第114章 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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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賞賜

  數.數萬石。

  桑林旁的幾位長吏一臉難以置信,扭頭瞧見郭解身後排成長隊的敞車,又不得不相信。

  只是

  數萬石的錢糧屬實過於匪夷所思。

  一戶五口之家的平幘庶民,每年抽調出去服役的丁口,至少兩人,家中耕種的田地只有一百畝,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上百畝田地一年的收穫不過一百石。

  一年四季,不避風雨,不畏寒暑,沒有絲毫休息空閒的時間,每天都在忙碌耕種、砍柴、服役,按照三十抽一的田租,繳納糧稅,只是田租一項就高達三石多。

  另外,還有芻槀稅,口錢也就是人頭稅,平幘庶民的日子很苦。

  郭解帶來的數萬石糧食,相當於趙禹帶著倉曹和集曹徵收十幾個鄉里的田租,由於豪強存在隱田,為了避稅隱瞞田地的真實數量,數萬石田租真正徵收的鄉里還要更多。

  長安,戶八萬八百,口二十四萬六千二百。

  數萬石錢糧需要徵收上萬戶的田租,郭解罰沒西道諸杜的家資,帶來了上萬戶一年的田租,錢糧的數額著實驚人。

  相當於叔齊里十幾年的田租。

  豪強積攢家資真是豐厚。

  「好一場及時雨。」

  趙禹滿臉欣喜,扭過去鐵簪束髮的腦袋,看向茂陵令,伸出手指撇了一下兩撇鬍鬚,喜不自勝的說道:「本吏記得,你曾經說過西道諸杜獻給你不少粟米,甚善,本吏安排郭解前去罰沒的豪強,正好是西道諸杜。」

  他心中感嘆,豪強著實底蘊豐厚,錢多粟廣。

  西道諸杜的錢糧居然相當於長安一年八分之一的田租。

  盤踞在長安閭里和鄉里的豪強。

  皆該殺!

  「你!」

  茂陵令不會遷怒郭解,盯著趙禹,氣得穿著斿豹錦深衣的身體不停亂抖:「好好一個酷吏,西道諸杜是秦代就立足長安的簪裊,通過軍功獲得二十等爵的第三等爵簪裊,存續將近百年,竟是被你一句話就滅族了,手段未免過於殘忍。」

  茂陵令不會在意用來殺人的鈇質刀,郭解只不過是趙禹手中的一口刀。

  堂堂茂陵邑的長吏,怎會與他置氣。

  孰不知,茂陵令也被郭解套在外面的馬甲所欺騙,只是第一層馬甲趙禹就擋住茂陵令,甚至沒用到第二層馬甲張湯。

  茂陵令過來找回面子,想要借著公卿豪強支持他,氣到屢次讓他灰頭土臉的趙禹。

  誰料,趙禹沒有氣到,反倒是茂陵令窩著一肚子火。

  「不過是數萬石粟米。」

  茂陵令的臉色難看,強撐著說道:「本吏身後的公卿豪強,怎會只有西道諸杜,好啊,你罰沒了西道諸杜,本吏就去找霸陵杜君敖,同樣是姓杜,找他借來數萬石粟米,在今年的上計中獲得第一。」

  茂陵令嘴上不在意,心中卻在滴血,恨不得刈了趙禹的鼻子。

  霸陵杜君敖不會白白借給茂陵令數萬石的粟米,幾乎掏空一姓豪強,需要拿出右內史的郡曹。

  西道諸杜沒了,茂陵令早先承諾的郡曹和散吏,卻不會重新掌握在手中,仍需找到其他的豪強許諾用郡曹換走粟米。

  一郡郡曹是有數的,這次不知用多少郡曹和散吏,才能換來數萬石粟米。

  隨著郡曹一個個許諾出去,茂陵令最終會被豪強架空,變成一個擺在官寺的罘罳,幫著豪強擋風,最後好處全部落在豪強手中。

  茂陵令再是不甘心,也只能咬著牙再去找豪強借來粟米。

  「哈哈。」

  趙禹看著茂陵令臉色鐵青的離開,心情大好:「走,同去桑侍中正在修築的林苑,商討怎麼處置數萬石的錢糧。」

  不是處置錢糧,是幫著郭解要來田地的券書。

  桑弘羊修築的林苑是天子用來練兵,北擊匈奴的校場,由於是用來操練騎兵,占據的土地很廣,位於長安最南方的秦嶺山脈山腳下。

  秦嶺是指三秦之地,早在漢代地方志中就有秦嶺的稱呼,長安人俗稱南山。

  林苑橫跨長安、咸陽、藍田等諸縣,流經渭、涇、灃、澇、潏、滈、滻、灞等八水,需要徵發大量的民夫和刑徒。


  趙禹親自修治了郵亭,張湯徵發一批刑徒送到林苑,兩名長吏各自忙著個人的視事。

  郭解送來了數萬石錢糧,還有叔齊里的掠賣者,正好一起送到林苑。

  修治郵亭就變成了一件小事,本來也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趙禹親自監督修治,不過是告訴下面的屬吏,長安令隨時巡視長安各個鄉里的郵亭。

  誰敢借著修治郵亭,賕。

  趙禹就連坐了那名屬吏的全家。

  一行人回到長安官寺,正要去便坐尋找長安尉張湯,卻看見一身鐵冠、黑衣的他,滿臉焦急,帶著數十名賊捕乾急匆匆走出官寺。

  兩伙人在官寺門口的漢闕撞見。

  「你這是」

  趙禹跪坐在皂繒蓋轓車上,瞧著一臉急色的張湯,困惑道:「今天是徵發徭役的時日,把勞監的一部分刑徒送去林苑,你怎麼貿然離開官寺,延誤了押送刑徒,官寺少不了治罪。」

  失期當斬。

  漢廷的律法雖然沒有秦代那般嚴酷,漢承秦制,只是去除一些酷刑,漢律依舊是比較嚴苛。

  張湯沒有在規定時日內,把刑徒送到林苑,不至於用秦代的失期當斬砍掉腦袋,卻也會遭受公府的治罪。

  「郡尉曹徵調了勞監的刑徒。」

  張湯臉色不愉的說道:「趙公帶著屬吏前往灞水附近修治郵亭,本吏就前往了勞監,抽調刑徒前往林苑,誰知,郡尉曹借著徵發刑徒修築茂陵邑的公文,直接帶走勞監的刑徒。」

  外戚竇氏的針對來了。

  上次,趙禹、張湯當著館陶公主的面殺了竇彭祖,得罪了外戚竇氏,不會輕易放過兩人。

  外戚竇氏門下的賓客,為了討好館陶公主、丞相竇嬰,一個個盯著長安官寺的兩名長吏,只要有一絲機會,就立即出手給兩人扣上罪名。

  右內史的郡尉曹早不抽調刑徒晚不抽調,突然在張湯押送刑徒前往林苑的時候,徵發長安勞監的刑徒前往茂陵邑。

  就是栽贓張湯一個失期的罪名。

  一切的始作俑者郭解,卻安之若素的御車,在首都幾個局長羨慕的眼神下,親自給首都市長開車,做了首都市長下鄉時帶在身邊的親信。

  「張湯!」

  這時,一名右內史的督郵,帶著幾名屬吏前來,呵斥道:「你為何還在長安官寺,速速帶著長安勞監的刑徒前往林苑,右內史的二十多個縣道邑,只有長安還沒徵發刑徒,難道你想背負失期的罪名嗎!」

  一郡的諸多郡曹,地位最高,實權也最大的郡曹有三個。

  一個是功曹,相當於掌管官員人事調動的組織部。

  一個是五官掾,相當於秘書處。

  一個督郵,相當於巡視組。

  督郵是郡太守的耳目,分明善惡,督查縣政,一郡分為兩部、三部、四部、五部,每部設置一名督郵進行督查,受到督查的官員是一縣權力最大的長吏。

  督查縣長吏的善惡,以及是否稱職,報給郡太守,以便獎懲,甚至有收捕犯吏的權力。

  張湯看見督郵帶著幾名屬吏過來,不分青紅皂白,直接給他扣上一個失期的罪名。

  這名督郵和郡尉曹一樣,全是外戚竇氏的賓客。

  張湯心中窩火,恪守漢律的他,雖然知道自己遭到竇氏賓客的陷害,但確實有失期的嫌疑。

  他再是惱怒窩火,也沒有反駁,畢竟是自己違背漢律。

  無論是什麼原因,只要違背了漢律,張湯即便是被人陷害,也會先把應當擔負的刑罰背在身上,再說洗清冤屈的事。

  督郵似乎篤定張湯不能按照徵發刑徒,送到南山修築林苑,一臉蔑視的盯著他,心道酷吏張湯也不過如此。

  略施小計,就栽在他的手中。

  督郵沉聲道:「本吏就在官寺門口等著你,看你何時把刑徒送到林苑,倘若失期,不會輕饒了你!」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當前是夕時(15:45~16:30),黃昏的紅色餘暉照在官寺門口的漢闕上,鍍上一層紅光,距離徵發刑徒送到林苑的時間所剩無幾。

  只剩下最後幾刻時間。

  張湯咬著牙,看了一眼遠處天邊的落日,心緒越來越沉重。


  難道,他就要栽在小人的陷害下。

  「張君。」

  郭解坐在皂繒蓋轓車的屏泥上,放開轡繩,作揖道:「這次前往叔齊里抓捕掠賣者,里民全部參與掠賣長安的細君,小吏與尹齊、王溫舒已經把參與掠賣的上千里民全部抓到長安。」

  「善!善!善!」

  張湯先是一愣,很快又拊掌大笑:「哈哈,上千里民!這次徵發的刑徒不過八百人,右內史各縣押送數百名刑徒送到林苑,上千名里民已經足夠,甚至多出二百人。」

  他心頭的緊迫瞬間一掃而空。

  渾身輕鬆。

  張湯一臉冷笑,盯著右內史的督郵,看他還有何話要說。

  督郵的臉色難看,掃了一眼郭解,瞧見他不過是個御車的小吏,心中窩火,肯定是趙禹暗中教他說出這些話。

  整個長安官寺,督郵能夠看上眼的官吏只有幾名長吏,一個小小的御車屬吏,不會被他放在眼中。

  督郵再次被郭解的馬甲誤導。

  把仇恨放在趙禹身上。

  督郵不甘心這麼輕易放過張湯,看一眼紅色日頭,心中略定:「長安距離南山很遠,早上帶著刑徒出發前往南山,當前的夕時(15:45~16:30)堪堪抵達南山,本吏倒要看你如何把刑徒送過去。」

  就算是有八百名刑徒,距離押送的時間不剩幾刻。

  甚至不夠張湯帶著刑徒離開長安。

  依舊是失期!

  「郭解!」

  一匹河西馬奔騰過來,桑弘羊直奔皂繒蓋轓車,滿臉喜色:「聽說你這趟罰沒豪強的家資,帶回來數萬石的錢糧,快快交給本官,帶回去用於修築林苑。」

  上林獄的獄小史帶著豬、薤、鹽、大酢等等肉食菜蔬回到林苑,引起很多底層郎官的羨慕,瞧著獄小史送給留守獄小史的東西,一個個不停吞咽口水。

  隨著林苑的修築越來越大,桑弘羊的錢糧缺口也越來越大,想錢都快想瘋了。

  桑弘羊得知獄小史帶回去大量的肉、薤,立即騎著一匹河西馬,帶著幾名屬吏前往長安官寺。

  只為一件事。

  找到郭解帶走數萬石的錢糧。

  郭解瞧了一眼督郵,笑道:「錢糧就在敞車上,另外還有八百名刑徒需要押送到林苑。」

  「哈哈。」

  桑弘羊拊掌大笑:「一起帶走,免得張湯再去一趟林苑。」

  「且慢。」

  督郵臉色難看,站出來阻攔道:「徵發的刑徒只能由張湯親自押送過去.啊!」

  「啪!」

  桑弘羊直接甩了督郵一巴掌,鄙夷道:「瞧你的官職應該是右內史的督郵,一個小小的督郵算什麼東西,就算右內史來了也不敢在本侍中面前放肆,竟敢阻攔本吏的公務,張湯!此人交給你審問,本官懷疑他是匈奴的閒者!」

  「小吏.」

  督郵嚇傻了,落在酷吏張湯的手中,哪裡還有活命的機會,急忙辯解道:「你只是天子身邊的侍中.啊!」

  郭解一拳砸在督郵臉上,又一腳踹在督郵的肚皮:「桑侍中,已經拿下督郵。」

  長安的長吏無權抓捕督郵,天子身邊的侍中卻可以。

  督郵是右內史也就是省里派來的巡視組。

  侍中卻是天子的秘書。

  「呵呵。」

  桑弘羊很滿意郭解的出手果斷,留下兩封信牘:「這是五百畝良田的券書,另外,本官已經稟明公府,在金城閭里設立一座烽燧,燧長由你挑選,烽燧的地點也由你挑選。」

  烽燧!

  郭解終於開始掌握兵權。

  以及披甲權,也就是配槍權。

  趙禹也拿出一封信牘,張湯猶豫片刻,也是寫了一封信牘交給郭解。

  三封信牘是一千五百畝田地。

  金城閭里的上等田地達到三千畝!

  張湯走進官寺以前,笑道:「拿來吧,想必這次也有不少爰書。」

  郭解面色一喜,立即拿出八份爰書遞過去。

  五十金買爵贖罪一條人命,四百金贖罪八條人命。

  買爵贖罪的進度達到25%。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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