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無傷大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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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3章 無傷大雅

  「青槐樹下兩小童,郭家明珠李家郎。胡馬踏破貝州牆,血海火海斷人腸!奶娘機敏攜兒逃,狗洞鑽出命三條。

  夏津舅家暫寄身,青梅依稀有情苗。郎君壯志從軍行,數載無音信渺茫。明珠無依花自落,長兄為伴入新房。

  誰料天公不作美,丈夫病榻赴黃粱!東京幸有叔叔在,接濟孤嫂生計忙。患難日久情愫生,舊日情絲心底藏。」

  伴隨著一首民間小調的傳播,關於殿前馬軍都指揮使李奕的遺聞軼事,逐漸便成了東京城內街頭巷尾熱議的談資。

  自古以來,世人都對這類「小道消息」很有興趣。人們樂於談論這等夾雜著倫理與情慾的秘事。

  何況流言中的主角,還是那位皇帝的連襟妹夫、戰功赫赫的新晉大將,更是為故事增添了幾分傳唱度。

  而這些,自然是出自李奕的手筆。

  有些事不能擺在明面上來說,那就只有使用非常規的手段。與其等納了郭氏後被世人瞎猜,不如暗中先把這事捅出來,並賦予其合乎情理的緣由。

  而那潑皮張虎別的本事沒有,但與那些三教九流打交道,卻是他的強項。

  李奕讓他去辦這事,正是看中了這一點。

  就這樣,隨著流言的私下傳播,故事的細節日益豐滿,甚至還被編撰出了各式各樣的版本。

  就連去年李奕為了嫂嫂郭氏,而失手一拳打死人的事,也被再次翻了出來,更是替流言增添了幾分可信度。

  至於人們的關注點,卻已經不在所謂的叔嫂身份上了。

  其實也可以理解,因為在宋明理學興起之前,自秦漢隋唐以來,社會風氣遠沒有後來那麼壓抑。

  等到了盛唐時期,這種開放包容的風氣,更是發展到了巔峰,乃至於後世人詬病其為「髒唐」。

  無論是唐代元稹所著《會真記》,還是「詩仙」李白的《陌上贈美人》……等等名篇佳作。

  其中都展現了男女之間,不受禮教束縛的自由交往,愛情可以隨時萌芽,情感無需隱藏,甚至婚姻之外的浪漫也被社會所容忍。

  而經歷了唐末五代的亂世,「三綱五常」的儒學體系幾近崩塌,更加是拉低了倫理道德的底線。

  這才會有宋朝建立後,儒學思想的觸底反彈。

  以程朱理學為代表的新思潮,掀起了儒學復興運動,北宋士大夫手握儒學的解釋權,開始了重忠孝、講廉恥、勵氣節的社會氛圍的重構。

  並強調「天理」與「人慾」的對立,推崇用內心的修養功夫來「窒慾」,以敬畏「天理」為準則。

  說白了,就像「以文制武」的政策一般,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當然,李奕目前並不關心這些。

  他讓張虎私下散播流言,除了解決郭氏的名分問題,還有更深的一重考慮……所以就連他一口氣納了兩房妾室的事情,也跟著流言一起傳開了。

  正所謂,人無完人,必有非議。

  作為一個年輕而又戰功卓絕、位高權重的禁軍大將。

  在這亂世之中,短時間內從底層崛起、獲得富貴之後,卻沒有一丁點貪圖享樂的跡象。

  那你這麼拼命的往上爬,所圖的又是什麼?

  李奕覺得自己表現的確實過於克制,不太符合他底層武夫的出身,以及血氣方剛的年紀該有的做派。

  仔細想想,自污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當然,前提是污點不能太大,最好是無傷大雅的瑕疵,不然反倒是弄巧成拙。

  ……

  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盡,宣徽院衙署大門在曦光中顯出輪廓。

  李奕身著紫袍、腰懸魚袋,剛剛踏上衙署前的台階,沉穩的腳步聲卻被一聲呼喚打斷。

  「賢弟留步。」

  循聲望去,正是向訓。

  他面帶一絲慣有的親和笑意,卻腳步迅疾地迎了上來,不容分說便將李奕拉到廊柱的陰影下。

  向訓臉上難掩好奇之色,壓低嗓音道,「近日東京城中,關於賢弟的一些風言風語,傳得是沸沸揚揚,街頭巷尾,無不議論。」

  他微微一頓,「容為兄斗膽一問,那些事……究竟有幾分真?」


  李奕不免目光微閃。

  他沒想到流言這麼快就傳到向訓耳中,果然世人都對這類「八卦之事」很有興趣,傳播起來也很快。

  不過,向訓能這麼直接的問出來,也是沒太把自己當外人看待。

  李奕迅速收斂心神,面上浮現一絲恰當好處的驚訝,繼而又裝作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他長長嘆息一聲道:「唉!不瞞向兄……那些市井流言,確是空穴來風。但那時我少年意氣,一心想要建功立業,毅然離家投效軍中,拋卻了兒女私情……不曾想,隔了這許多年,竟被人將這陳年舊事翻了出來,鬧得人盡皆知……」

  他的聲音里滿是懊惱與無奈,仿佛往事不堪回首。

  向訓一聽,眉毛高高揚起,隨後朗聲笑道:「原來真有此事……不過這也沒什麼,男歡女愛本是人之常情。」

  說著,他笑容微斂,拍了拍李奕的肩膀,「你那嫂嫂寡居數年,膝下也無子嗣,早已是自由身。放在尋常百姓家,就算改嫁夫家叔叔,旁人也說不著什麼。」

  「但你我皆是身居高位,朝堂內外不少人都在盯著我等的言行,隨時想要抓住錯漏之處攻訐你我。」

  說到這,向訓的聲音陡然壓低,「為兄得知消息,侍御史左承思已於昨日晚間,寫了一道奏章遣人送往淮南行在。」

  「奏章之中,不僅提及關於你的流言,還藉由賢弟納妾之事,彈劾你統兵出征秦、鳳之時,有借勢『強搶山民女子』之嫌。除此以外,賢弟欲讓百姓商賈出資參與改建龍津橋的街市,此事也被那左承思所攻訐,言其有違讓利於民的初衷。」

  李奕聽罷,目光微閃。

  說起來,這侍御史左承思也算他的半個熟人了。

  當初,李奕提出「滅佛」的建議時,左承思便立馬跳出來反對,還被李奕給狠狠嗆了幾句。

  但等開始整頓禁軍,李奕要拿左羽林大將軍孟漢卿,來殺雞儆猴的時候,左承思卻又發聲力挺此事。

  至於現在彈劾自己……御史們有風聞奏事、直達天聽之權,糾察彈劾百官的過失,本就是他們的職責,沒什麼好說的。

  倒也難為那左承思了,東拼西湊之下,才給自己找到幾條「罪狀」。

  心念電轉間,李奕拱手道:「多謝向兄警醒!」

  「你我之間,何須客套?」

  向訓微微擺手道:「不過賢弟也無須擔心,左承思彈劾你的那些事,都是捕風捉影的臆測。到時賢弟上書一封,向官家陳述內情即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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