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墨鏡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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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1章 墨鏡的由來

  金馬獎的提名名單通常在頒獎典禮前一個多月公布。

  這個過程是由評審團初步篩選所有報名作品後決定,而後會宣布入圍各大獎項的候選人,比如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男主角等等。

  當晚提名的七部最佳劇情片裡,

  佳禾與招氏破冰拍攝的《七小福》成為近一個多月以來的最大熱門。

  餘下兩部國語片,分別是寶島本土,中影電影公司的《海水正藍》,龍祥電影公司的《海峽/兩岸》。

  陳仕龍威禾電影公司出品的《警察故事續集》亦在其中。

  拿著香江電影協會拍片基金,香江獨立導演甘國亮拿出了一部《神奇兩女俠》,寶島譯做《胭脂雙響炮》。

  最後是九一娛樂旗下呆蛙電影公司的《阿飛正傳》和《女人四十》。

  與後世的金馬獎相比,這一屆金馬獎已經有了商業化的雛形,新聞局削減撥款給電影基金會,統籌主辦雖然沿用著中華電影發展基金會的名義,實則金馬獎工作委員會連場地也要去跟各方協商,四處拉投資、籌善款。

  不過隨著經費減少,帶來的自由度卻接連提升,也是在這一時期里,金馬獎逐漸開始引進內地電影,真正做到百花齊放,在華語電影圈三大獎項中脫穎而出,專業性上吊打金像和金雞。

  「現在大家差不多還在同一起跑線上,等金像獎改制以後,將來舉辦電影節還是放在香江穩妥些啊。」

  翟遠環顧周圍掛著主辦、協辦單位橫幅的場館,觀眾席人頭攢動,影人齊聚,一派電影盛會的場面。

  獎項本身是沒問題的,連金馬二字都出自金門和馬祖兩個地區,奈何往後牛鬼蛇神太多,內娛又實在不爭氣,被人貼臉開大還不思進取,照舊一溜夠的水後水帝。

  那咋辦?只好翟老闆親自勞心勞力嘍。

  「接下來讓我們欣賞本屆最佳原創音樂,《七小福》插曲,獲獎者盧冠廷!」

  台上兩個主持人一陣插科打諢,旋即又一項最佳獎項出爐。

  伴隨盧冠廷的串場音樂結束,整場頒獎典禮已經過去半個多鐘頭。

  張愛嘉再度走上台,穿著一襲黑色晚禮服,身材婀娜,與男主持陶大偉並肩。

  「各位,到了今晚的重頭戲了,我們兩個就不浪費大家時間,有請本屆最佳劇情片頒獎嘉賓,寶島演繹工會理事長柯俊雄先生,還有我的好朋友,香江九一娛樂董事經理,施楠生楠姐~」

  掌聲如雷,歡呼陣陣。

  聚光燈打在觀眾席里,柯俊雄和施楠生微笑起身,在一眾影人的矚目中登上舞台。

  張愛嘉與施楠生老友見面,笑吟吟迎上去給對方個擁抱,貼面相互嘀咕兩句。

  「你們翟老闆真厲害,暗箱操作,收工記得請客吃飯堵住我的嘴。」

  「別廢話啦,明明是你們金馬組委會自願,否則我們才不來。」

  外人眼裡兩人一觸即分,臉上笑容都未變過,施楠生從張愛嘉手裡接過將要公布的獲獎信封,沖另一頒獎嘉賓柯俊雄微笑點頭,兩人一同邁步走到舞台當中。

  「柯先生你好。」

  「楠姐好。」

  「你們都叫我楠姐,顯得我年紀很大一樣。」

  「今晚一定要叫楠姐啦,因為你手上有一張王牌,請大家再鼓掌一次,讓楠姐將王牌亮出來!」

  台下又一陣掌聲和歡呼聲,

  施楠生站在台上揮了揮手裡的信封,笑著說道:「今晚是第一次做頒獎嘉賓,柯先生,接下來怎麼做?我是不是要直接打開信封公布獲獎者?」

  柯俊雄連忙故作驚慌的攔了她一下:「當然不行,我們的贊助商寶島衛視還要賺GG費,你這麼快公布答案觀眾就關掉電視了!」

  兩人一唱一和的炒熱氣氛,

  翟遠看著台上遊刃有餘的楠姐,愈發覺得人才難得。

  這種場面眼下公司還有誰鎮得住?

  環顧一圈,身邊的王祖嫻、張蔓玉、劉嘉玲俱是一副看偶像的崇拜眼神望著施楠生,小姑娘們明顯指望不上,氣場上輸了一大截。

  大姐大梅燕芳倒是不錯,上次在白屋受了些折磨,翟遠讓她好好休息,攢了個《胭脂扣》的劇本正打算捧紅對方,目前就等容少從燕京城回來便開機,這次回去完全可以繼續再培養一下,將來專門應對這種場面。


  台上,柯俊雄繼續道:「今天很難的請到香江最厲害的製片人,請她跟我們分享一下,什麼樣的電影才可以稱得上是好電影?」

  「對我來說,一部好的電影要看三個點,第一巴拉巴拉,第二巴拉巴拉……」

  施楠生正兒八經說了一段,接著目光在觀眾席里尋摸一圈,落在翟老闆身上:「第三,就是看這部戲是不是九一娛樂出品,監製有沒有掛我老闆的名字。」

  鬨笑聲一片,翟遠立刻成了全場焦點,寶島衛視的攝製組適時將鏡頭切過來。

  翟遠微笑沖鏡頭揮揮手,對王祖嫻低聲笑道:「我這樣一露臉,不知今晚寶島又有幾多少女夜不能寐。」

  王祖嫻點頭表示贊同,又用閩省話說道:「袂見笑!」

  翟遠好奇問:「什麼意思?」

  王祖嫻認真道:「就是說你講得很有道理。」

  翟遠滿意道:「不錯,看你這麼懂事,過完年開部新戲給你。」

  王祖嫻驚喜道:「真的?」

  「假的!」翟遠沒好氣說了句,扭過臉對張蔓玉說道:「蔓玉也一起來吧,你們一個拍完《倩女幽魂》一個拍完《沉默的羔羊》,現在都是當紅女星,外面那些粗製濫造的戲不要接太多,我有個新劇本打算讓你們試試。」

  張蔓玉眼眸跟著亮起:「好啊,我聽翟先生安排,最近在春秋做講師,正好得閒。」

  王祖嫻掰著手指頭盤算片刻,財迷般談起條件:「但我剛接了兩部片約,三十萬一部,推掉好可惜呀。」

  翟遠聽到兩個女人各自的回答,又想起那句至理名言:

  所以說一個人的命運啊……

  在電影事業上,蔓玉的天份遠超過祖嫻,九十年代正當紅的時候就逐漸息影,跑去內地做慈善事業沉澱,間中偶爾接一兩部感興趣的片子,產出雖然不高,卻憑質量成了國際影壇公認全球最偉大的女演員之一。

  王祖嫻便有些可惜,在正當紅的時候好片、爛片、III級片來者不拒,又加之介入富商婚姻被當眾處刑,致使公眾形象一落千丈,隨後肉眼可見的狀態越來越差,同樣在九十年代逐漸息影,接著便漸漸查無此人。

  「嘩,你片酬漲的這般快?」翟遠心中略作感慨,捏了捏王祖嫻的臉蛋,笑著說:「不過公司有規有矩,肯定沒有三十萬給你,那下部戲就不預你的份?省的耽誤你賺錢。」

  王祖嫻眼神糾結半晌,看一眼張蔓玉的側臉,湊到翟遠耳邊問:「那我還是不是女主角?」

  「雙女主嘍,你和蔓玉都是女主角。」

  「男主角呢?」

  「李聯傑吧,加上個梁嘉輝或者張國容,不過他們戲份都不算重。」

  「……那好吧,不過拍完這部戲公司可不可以加人工呀,你不要像方小姐那般孤寒啦!」

  三言兩語間,翟遠便敲定了明年的一部新戲——《青蛇》,據說這部戲原本要找鞏皇和梅燕芳出演,不排除徐勀會將那兩位拍的出彩,但眼下張蔓玉需要這部戲奠定實力派風格,王祖嫻更需要多一個代表作。

  台下開小會,台上開大會。

  舞台上施楠生和柯俊雄插科打諢一陣,拉了波期待感,總算入了正題。

  「一部好的電影會感動很多人,也會影響很多人的一生,好的電影都是有生命的。」

  柯俊雄拔高下主題,對施楠生笑道:「接下來我們請楠姐幫我們揭曉,今年金馬獎最重磅的大獎,最佳劇情片得主!」

  施楠生在一片掌聲中,撕開手裡的信封,看了一眼裡面內容,抬頭笑道:「我剛剛說過一步好電影要有三個看點,沒想到一語中的。第二十五屆金馬獎最佳劇情片,得獎的是……」

  柯俊雄湊過去看一眼信封里的文字,沖台下露出個神秘笑容,旋即與施楠生齊聲說道:「《阿飛正傳》!」

  舞台後方,

  張愛嘉清澈的口播聲隨之響起:「有些電影,不靠大起大落的情節吸引你,也不靠喧譁的對白抓住你。它安靜的像一面鏡子,映照出時間的流動與記憶的殘影。第二十五屆金馬獎最佳劇情片,頒給《阿飛正傳》,同樣頒給一部重新定義電影語言的作品,頒給一次深邃的凝視,一次影史上的低語……」

  台下稍稍一靜,旋即才逐漸響起熱烈掌聲。

  只是多數影人心中不約而同升出疑惑,《阿飛正傳》?什麼來的?


  同一時間,拿著《七小福》來參選的佳禾演員們先是錯愕,接著紛紛將目光投向翟遠。

  這群人來寶島更早,還不知道這部戲剛在香江上映,更不知道內定獎項的事。

  提名都滿足不了,一來就拿大獎,翟老闆你真下血本啊!

  王嘉衛同樣滿臉錯愕,震驚回頭望向翟遠。

  我丟?什麼情況!

  翟遠笑吟吟起身抱了他一下,低聲說道:「我給你的頒獎詞背熟沒有?別忘了,錯一個字從你導演費里扣一千塊!」

  直到聚光燈撒過來,王嘉衛方才迷迷糊糊往台上走去。

  腦海中迴響起臨來寶島前,翟遠與自己的一番對話。

  ……

  「今次去寶島,如果有上台的機會,發言的時候記得照著我這份稿子背下來。」

  「什麼來的?嘩!言辭這般犀利?」

  「廢話少講,要你背就背,錯一個字扣一千塊!」

  「好啊!不過老闆,雖然我也覺得《阿飛正傳》拍的不錯,不過輪到上台起碼是最佳導演才夠資格呀……」

  ……

  斬獲金馬獎最重磅的最佳劇情片獎項後,王嘉衛才知道,原來不是只有最佳導演才夠資格上台。

  迷迷糊糊站在舞台上,面對施楠生揶揄的眼神,王嘉衛這才清醒幾分。

  「多謝,多謝大家。」

  王嘉衛看著台下一雙雙好奇的目光,心跳不自覺加快,用力抿了抿嘴。

  丟!一想到等會兒我要說什麼,我就慌得要命。

  緊接著,王嘉衛當著整個頒獎場館所有觀眾,做了個出其不意的動作。

  他從懷裡摸索一番,取出一副原本用來遮擋鎂光燈的墨鏡,架在鼻樑上。

  隔絕了台下的無數目光,心裡這才稍稍安穩一些。

  「哦?王導演作為今年大獎得主,電影裡充滿細節,現在戴上墨鏡是有什麼深層含義嗎?」

  一旁的柯俊雄見狀,適時開口調侃一句。

  「沒有……咳!」王嘉衛清了下嗓子,繼續道:「因為經常在暗房沖洗膠片,面對舞台上的強光,眼睛會比較敏感。」

  柯俊雄即刻做了個無奈的表情,引得台下一陣鬨笑。

  王嘉衛心中默默嘆口氣,今天這個藉口講出來,以後這副墨鏡多半要陪伴在身邊了。

  讓我回憶下,翟老闆一字千金的稿紙上是怎麼說的來著?

  墨鏡王深呼吸一下,接過施楠生遞過的麥克風,面對台下兩地從業者,兼有前排行政院新聞局、宣傳部門的主管官員,緩緩開口道:

  「在《阿飛正傳》里,翟先生寫過一句台詞『我聽說有一種鳥是沒有腳的,它只能一直飛,一直飛,飛到累了,就在風中死去』。其實我小時候也聽過類似的故事,只不過那隻鳥的名字叫『中國人』。」

  台下驀地靜了一靜,前排新聞局的官員相互對視。

  朵愛,味道不對啊!

  啪!啪!啪!

  靜謐的觀眾席里,翟遠帶頭鼓掌,緊隨其後,香江從業者們紛紛跟上節奏。

  王嘉衛情緒稍稍穩定,吐了口氣,繼續用他蹩腳的國語說道:「中國人曾經被分開,被誤解,被製造成彼此的影子,好像彼此相隔很遠。

  但我拍這部電影不是為了證明我們有多不同,而是告訴大家,在最孤獨的時候,無論寶島、內地還是香江,我們其實是一樣的。

  阿飛沒有父親,他不知道自己從哪兒來,他漫無目的地活著,像個幽靈。我覺得這不單止是他一個人的故事,也像某些地方,某些人,這幾十年來的處境。

  你可以不認祖先,可以換名字,可以移民到別處去,但電影會留下來,語言會留下來,記憶會留下來。

  就像《阿飛正傳》里那張破舊的鐘表,時間壞了,但你不能否認它曾經響過,如果我們說的是同一種孤獨,那大家為什麼不能活在同一個屋檐下?

  電影是記憶的容器,不是麻醉劑,我不拍麻木的故事,也不說模稜兩可的話。

  你以為阿飛只是一個角色?不,他是一個隱喻。

  他哪怕沒有身份,哪怕沒有歸屬,哪怕沒有名字,哪怕沒有腳,也終究會落地。

  落在哪兒?當然是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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