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全國討論
第199章 全國討論
方父把他認為的要點都記錄下來，準備今後督促員工向高標準看齊。今天雖然有不愉快的經歷，但御膳飯莊主要面對達官顯貴和外賓服務，這方面確實有可取之處。
看到小兒子拿了最近一個月的《人民日報》來看，他道：「還沒有結論，依然在討論當中。」
方明澈道：「之前根本沒有改革開放相關經驗，完全是摸著上頭過河。不會輕易下結論的！不過，引發了這麼長久的、熱烈的討論，估計《人民日報》一開始也沒有想到。」
「嗯，你慢慢看了。對了，明澈，你沒有在為剛才的事耿耿於懷吧？」
方明澈道：「多少還是有一點的。」
明明是他們家先訂的包間，結果卻被人強行占了。
方父道：「這如果在鄉下，大家是對等的地位。大鬧一場也沒什麼，誰厲害誰占位子。但那些人跟咱們不一樣。樹大了，有枯枝敗葉很正常。還是那句話，退一步海闊天空！拾得的做法太極端了。但確實沒有必要針尖對麥芒。」
（寒山問：世間有人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騙我、如何處治乎？拾得曰：只要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
方明澈點點頭，「放心吧，爸。今天當著你和我媽、阿嫣還有兩個孩子，我都沒有衝動。會有人剪枯枝敗葉的！只要不觸及底線，我一定會遵照你的話執行。」
說起來這幾個傢伙不過是搶他預訂的包間，還不算奸惡之輩。
方父看他說得實在，點點頭。
「你心頭有數就好！」
方明澈取下夾報紙的夾子，按照順序看了起來。原本是一個月換一次的，這回因為第一篇發表在5月29號的報紙上。方父就讓從那天開始保留，方便感興趣的房客閱覽。
這些天，關注這個事的人還真是不少呢。前兩天還有個華僑問他，是不是又要變天了？這討論的言辭也太激烈了。
方父想了想回復他，「你們下飛機的時候，去看過機場七樓的壁畫吧？」
他和方母也被方明澈科普了一下那幅《潑水節》壁畫對於改革開放的意義。
華僑想了想，最後安心的點點頭。
這會兒方明澈拿著報紙開始認真閱讀。上輩子他沒太關注，只曉得出來了一個『七上八下』。畢竟他當時就村小一老師，旱澇保收，富不了也餓不死的。既不可能去僱傭工人，也不可能丟了鐵飯碗去打工。
這回重來，倒是要認真看看大討論的過程。這可是引發了全國範圍，長達三個月的大討論。
他從老王那裡問來的數據，1979年底，全國批准開業的個體工商戶約10萬戶。兩年後的現在，統計數據就變為101萬戶，翻了10倍。這其中的「僱工問題」肯定是很多的。
方父聽到這個數據吃了一驚，「101萬戶？」
都有這麼多個體戶了？那難怪《人民日報》都要開出專欄來討論個體戶僱傭工人的問題了。
「是啊，『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這是老祖宗在《周易》里就說過的。那會兒一個個都快窮瘋了，又提供不了工作崗位安置這麼多人。還開始鼓勵個體經營，國家把掌控的資源開始下放。一個個可不得幹上個體工商戶麼。其實相對於全國範圍來說，這個數量已經很少了。1979年光是回城知青都有1700萬呢！」
方明澈說完繼續看了起來。討論了快一個月，對於陳志雄承包魚塘僱工的問題，社會上形成了三種意見：有人主張取消，有人主張限制，有人則表示支持。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這哥們也是憑藉被《人民日報》點名、全國範圍大討論這件事能永載史冊了啊。將來但凡提到80年代初期僱工問題的爭論，他都得被提起。就是不知道這個月他吃飯香不香，晚上睡不睡得好覺。這太考驗心理素質了！
堅決的反對者認為，既然是僱工經營就必然有剝削，而在社會主義社會是不能允許僱工剝削的，這是一個大的原則問題。搞承包，不能忘了堅持社會主義道路這個根本原則。因而，絕不能允許僱工。
第二種意見否認有剝削，認為陳志雄承包的魚塘是集體的，生產資料公有制沒有改變。陳志雄僱人幫他管理魚塘，他們之間是平等的勞動夥伴關係。他們的結合，是一種新的勞動組合和協作。陳志雄的收入比僱工高得多，但這種差別是合理的、正當的。對於我國城鄉出現的、新的經濟形式和經營管理方式，我們應該積極支持。
第三種意見認為，應該承認客觀事實，陳志雄付給被僱人員的報酬低於他們付出勞動所創造的價值。陳志雄的收入中存在剝削是肯定的。而且，僱工越多，占有他人創造的財富也就越多。但這種剝削在我國現階段是應該允許的。因為我國農村經濟比較落後，存在著多種經濟成分，出現僱工現象也是難免的。問題是要實事求是地對待，既不能不承認，也不能簡單地加以禁止，只能限制和引導。
大致看過過去這個月的《人民日報》相關專欄，方明澈呼出一口氣。『社會主義國家，能不能允許有剝削？』這一看似簡單的問題，實際已經遠遠超出此時理論的解惑範圍。
不過，除了第一種意見，後面兩種倒是都認可僱傭這種形式的。
方父看他把報紙重新夾上便道：「我每天都在看，說支持的有，堅決反對的也有。還有一派是主張要加以引導。」
他臉上滿是疑惑，等了一個月都沒等來一錘定音。
方明澈道：「既然允許討論，而且討論了這麼久，應該是不會禁止的。」
「你說的那個賣瓜子的大戶怎麼樣了？」
「還在繼續僱工、生產、賺大錢呢。」
方父面色輕鬆了些。確實啊，既然那個人都沒事，他們掙外匯的應該更安全才是。
「你去美國，一走就是一兩個月，萬一這期間出啥事呢？」
方明澈知道『答案』，心頭當然不虛。他看報紙只是了解一下過程而已。但方父不知道啊。他擔心兒子走這麼久，回頭萬一這討論的風向就在這一兩個月里變了。
旅行社如今僱工已經超過五十名了！真要被追究的話，一個資本家的帽子是跑不掉的。更何況，還有廢品站、蔬菜攤。
「爸，我每隔三天和你通一次電話。放心，從美國打回來相對比較便宜。而且萬一有事，王德顯一定能比看報紙才知道發展的人提前一兩步知道。誰都知道旅行社有他們王家40%的股份。」
方父點點頭，沉默了一陣又道：「你多帶點錢。萬一有事，你們就先別回來了。你哥和你已經分家了，這我臨上京前在支書那裡登記過的。剩下我們老的、小的，不怕。等以後風向再變好，你們再考慮回來的事。」
方明澈有些驚愕，原來此時老百姓果真還是驚弓之鳥啊。
「嗯，爸，不至於、不至於的。」
「兩手準備。總之三天一個電話，我給你通傳報紙上說了什麼、小王又怎麼說的。」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方明澈只好點頭，「好的。」
方敏那裡要坐三天的火車轉汽車才能到家。回去後她至少要在家待幾天。於是就說好等方健他們拿了通知書，方明惠也給學生發了通知書再準備上京。
方明澈一家四口這裡，是等不到康康他們三兄妹進京了。考完休息了兩天，和暢暢重新培養一下感情，他們就要飛往大洋彼岸。
這天下午，方暢午睡起來。林嫣進來，準備檢查一下他的尿布需不需要更換。就看到睡眼朦朧坐起的小兒子，臉上一個紅紅的巴掌印占據了大半個臉的位置。看著很像是讓人給狠狠打了一耳光！
但小傢伙自己是渾然不察的模樣，眼神還有些迷迷濛蒙的。
跟著她進來的顏顏也瞪大了眼，然後和媽媽對視一眼。她趕緊擺手，「不是我，我沒有打他！」那掌印明顯不是大人的。
林嫣過去坐下，拿起暢暢的右手按在他自己臉上。嗯，破案了！是小傢伙自己用手墊在臉下面睡，睡久了就出現了這個效果。
「我說了是你打的麼？自己找口黑鍋來背。他就是睡著了，被別人打成這樣，還有不哭鬧的？」
顏顏也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了。她也拿自己的手去貼近比較了一下。嗯，她的手要大一點。不過剛才的視角效果確實很像是被她打的。
暢暢也有點回過神來了，抬起手跟媽媽討抱。
林嫣檢查了一下這兩天開始試用的紙尿褲，得換了。便使喚顏顏開柜子拿一張新的紙尿褲過來。
這是專門為了坐飛機出國才在友誼商店買的。國外六十年代就有紙尿褲了，據說最早是為太空人設計的。商業化的紙尿褲，是寶潔公司研發經理懶得給孫女洗尿布，進行了推廣。1961年，紙尿褲被美國《時代》周刊評為20世界最偉大的100項發明之一。
之前林嫣也沒捨得買給兒子用。真用了，她還不得被周圍鄰居明里暗裡說成是懶婆娘啊？
如今都曉得他們一家四口要去美國了，買來飛機上用還是說得過去的。窮家富路嘛！
而且如今是真真正正單門獨戶的住著。不管是在四合院還是華僑公寓，都不會有不相干的人來過問。她才咬牙在友誼商店買了幾大包。
四合院沒外人看到。華僑公寓就是扔垃圾箱被人看到了，那些鄰居也不愛管閒事。何況他們自家估計也嫌洗尿布麻煩，正用著呢。
有點貴！林母昨天過來看外孫看到，問了一下價格，接連『嘖嘖』了幾聲。
如今的人，理解不了嬰兒『一進一出』的花費。對他們來說，母親有奶水就吃奶水，沒奶水吃米糊糊、玉米糊糊也可以。至於尿布，洗洗就能反覆用的東西。花錢去買一次性的紙尿褲？錢多了燒得慌。
林嫣也是用的在飛機上用，現在先提前兩天適應，這才讓她閉嘴不出聲的。
媽媽給弟弟換紙尿褲的時候，顏顏把頭轉開了。暢暢就乖乖的趴媽媽腿上，方便她給自己換，然後進行調整。
剛買回來的時候，林嫣在那裡研究包裝上的說明。方明澈作勢拿去看了看，然後取出一張、裝著不太熟練的樣子示範給林嫣看。
這會兒天熱，暢暢渾身就只穿了個小褂子+紙尿褲，臉上紅紅的巴掌印還在。顏顏看得好笑不已。
暢暢看姐姐沖自己笑，他也沖姐姐笑。
林嫣去沖了100CC溫開水過來，把塑料奶瓶拿給暢暢讓他自己抱著喝。又遞了一杯給顏顏，「你也補充點水分。」
「哦。」
暢暢看姐姐也喝水，便喝得更勁兒了。喝完了他還把空奶瓶遞給媽媽看，他先喝完的。
林嫣便把他的右胳膊舉起來，「好，你第一！比姐姐還厲害。」
小傢伙便衝著姐姐得意的笑，顏顏無語的瞥他一眼。
過了一陣，林嫣檢查收拾的行李箱有沒有遺漏去了。雖然說去了美國什麼都可以花錢買，可那花的是刀樂兒啊。只要行李不超重，能帶去的就帶去吧。
顏顏被安排留在這裡看著弟弟。一會兒功夫，暢暢就在『豬圈』里待不住了。他直接從上頭翻了出來，出去溜達。
顏顏只好跟在他身後，「熱，走陰涼的地方。」
暢暢穿涼鞋的腳試探的往外踏，然後趕緊收回來。被陽光照射的地方都好燙，他老老實實的走在屋檐下遮光的地方。
方母在屋檐下通風的地方坐著，給他做新的小褂。看他出來了不由道：「就在屋裡玩嘛。」
顏顏道：「他不肯啊。」
方母看屋檐下一圈都有遮光的地方，便也沒說什麼。由得孫女跟著孫子在上頭溜達。
但等到小孫子從自己面前路過，她就看到他臉上殘存的巴掌印了。立即看向了顏顏，「這不是你打的吧？」
顏顏好像沒有這麼暴力哦。對待她弟雖然不像方芳對康康那樣耐心十足，但也還過得去。關鍵，暢暢如果真被打了，還能這麼親近打他的人？
顏顏很欣慰奶奶沒覺得是自己打的。她道：「他自己睡覺的時候，把手墊在臉下面了。」
方母點頭，「原來如此。顏顏，奶奶也給你做了小褂子和短褲。你等下試試！」
「哦，好的。謝謝奶奶！」
方母的針在頭髮里輕輕劃拉了一下，「不用客氣。」
就在這個時候，王德顯和楊梅從側門進來了。
「伯母，您好啊！」
「你們好、你們好，快進屋坐。」
顏顏也招呼道：「王伯伯、楊阿姨——」
楊梅笑著摸摸她的頭，又問暢暢，「小傢伙，還認不認得我們？」
暢暢抬手道：「Hi——」
那當然是不認得了。王德顯他看著還覺得眼熟，楊梅是真不記得了。但姐姐最近教了他說英語，他就記住了這個打招呼的方式。
王德顯和楊梅都被這個胖娃兒逗笑了。再看到他臉上的巴掌印，下意識的看向顏顏，「不是你吧？」
肯定不是吧，不然老太太能就這麼安穩、踏實的坐著？
顏顏只能不厭其煩的再度解釋，「他睡覺的時候，把手墊在了臉下面。」
「哈哈——」楊梅笑出聲來，然後自己拉過一張凳子在陰涼處坐下了。
王德顯也是忍俊不禁，你小子真是睡得熟啊！
方母道：「顏顏，去喊一聲你爸媽。」
「好的。」
方明澈和林嫣都被喊了過來待客。林嫣切了一盤水果過來，用叉子插上。
楊梅不見外的道：「有酸奶麼？」她喜歡吃淋了酸奶的。
一般的地方她不好提這個要求，關係不到位或者人家沒這個財力提供。但來這兩口子這裡就不成問題了。而且他們方才也拎了些內供的水果過來，不是來白吃的。
「已經讓顏顏去冰箱裡拿了。」
林嫣發現住這裡的客人有一些物質需求。她就乾脆用外匯券去友誼商店、華僑商店買了許多銷路好的東西回來。那裡買東西不限量的，只要拿得出外匯或者外匯券。這樣讓公爹也能賺個差價。
方父就在這裡弄了個小賣部，加價20%賣出去。只能外匯或者外匯券購買的，他也只收這兩樣。回頭方便再去買嘛。就讓人開著小貨車過去進貨，這邊的客人也可以減少奔波。
一開始啊，其實就是暢暢的『豬圈』被搬到庭院裡去，把他圈裡頭玩。路過的客人從半月門看到有這麼多瓶裝礦泉水，就問賣不賣的。
方父當即點頭，「賣的。」然後又問他們還需要什麼，他們都可以進貨來賣的。
自從他知道友誼商店買東西不限購，其實就在打這個主意了。這一次便果斷抓住了契機。
他做這個生意，不但是供貨渠道穩定且充足。關鍵啊，住這裡的客人錢上頭不吝嗇，捨得。
最初那三撥來華投資的客人，已經在這個住了一周多了。一天四塊錢的房費，壓根不在意的。這一周多又來了另外幾撥客人，是Beijing飯店和友誼賓館客滿後，介紹來此住的。都挺捨得花錢的，也都是安排在那三個院子裡。
如果不是客滿狀態，他們自家住的第四個院子是不安排客人入住的。
再加上本來辦理民宿手續的時候，就辦了可以賣餐點、百貨的手續。於是，方父當機立斷就把小賣部開起來了。他和方母為了進貨，一起去逛友誼商店。看到裡頭琳琅滿目的商店真的震撼慘了。
聽說那十年這裡頭都一直是有這麼豐富的物資，他們覺得到了Beijing真是大開眼界。
小賣部就在方父工位旁邊，他自己在賣東西、收錢。沒有為此另外增加工作崗位。每天他盤算著賺到的差價，都美滋滋的。就這個差價，都不比每天收的房費少啊。就賣些生活日用品、零食、礦泉水之類的。
顏顏把酸奶拿過來，直接淋在切塊的水果上，「楊阿姨，可以吃了。」
「謝謝顏顏。你沒事也可以一天喝一點兒酸奶，蠻好的。」
「嗯。」
王德顯和方明澈在一旁說話，「聽說過一陣政府部門要派遣人去國外學習人家的先進經驗，半年為期。我準備爭取。」
楊梅笑眯眯的，「我們醫院也要派人。如果都爭取到了，我們就可以和你們一樣，夫妻雙雙去美國。」
方明澈道：「那敢情好啊。我們先去試試，回來就可以告訴你們要準備哪些東西了。不過聽說外國的日常三餐真的簡陋。所謂的米其林餐廳又特別的貴。你們公費出去的補助肯定是吃不起的。」
如今雖然不至於派出去52個人，只給50刀讓領隊揣著。但也沒富裕到哪兒去。
楊梅道：「我們倆應該還好哦。」
每次換到的外匯券，老方都分給他們兩口子十二分之一。這是德顯的分紅份額。他們倆的單位都很好，平常食堂吃飯。偶爾吃西餐也是花人民幣。
至於日用的東西，兩家的爺爺輩都有內供，也會分給他們。那些外匯券攢下來的就比較多。
「米其林餐廳真的挺貴，划不來。而且，外匯券只能在國內使用啊！去了美國，如果在外頭消費只能用刀樂。」
楊梅想通這一點，抬手懊惱地打了自己腦門一下。
方明澈看她這個樣子便不由笑了起來。楊醫生沒準已經暢想到出去血拼了。
林嫣道：「你們到時候在哪座城市？」
「華盛頓。」
「如果玲子那裡順利開張把生意做起來，應該可以換刀樂給你們。」
王德顯樂呵呵地道：「拿人民幣換？」
林嫣道：「當然是外匯券啊！」
楊梅道：「好，換！反正又不能拿出國使用。平時我們的供應也很充足，需要用到的地方不多。」
說完嗔王德顯一眼，都不提醒她一聲。她真的已經想到拿著外匯券出去買買買了。
一葉障目，忘了拿只能在國內使用。而且基本就是在友誼商店和華僑商店才有必須外匯券才能買的東西。
不過，那米其林餐廳既然貴，他們就嘗試一下就好。
方明澈給他們科普，「餐廳名字可不叫米其林.」
王德顯和楊梅本來也是過來提前送送他們一家四口。王德顯看方明澈沒對被搶了包間的事耿耿於懷，也就暫時沒提這茬。
方明澈給老周家打電話，「有沒有什麼東西要帶給兩個閨女的？」
老周道：「沒有啊，玲子才走一個月。要帶給英子的，上次也染她帶去了。多謝你想著！」
「那行，回頭如果出貨，也是可以捎帶的。」
晚一點，朱大海和胡勇四個都過來了。
方明澈問道：「你們也是過來送行的？有心了。」
之前玲子走，大雜院的人都去看了看。那是因為離得近。這邊要特地走上15分鐘再過來，大家就沒特地過來了。
胡勇道：「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還有個事過來問一下你們的意見。齊順托人帶話，想見你們。」
林嫣看看方明澈，然後道：「沒這個必要吧。」
方明澈點頭，「對，沒有必要。我們只占25%的股份，你們加起來75%了。之前我們就說了不參與經營，你們意見一致就儘管做主！」
看來這五個傢伙，已經打價格戰把對方打得來要投降了啊。不過，他確實已經不在意齊順了。只要給人看到，得罪了他是沒有好果子吃的就行。
朱大海點頭，「行，那就直接這麼回復就好。」
他之前不想這樣分配股份也是因為這個緣故。胡勇他們四個的話語權太強了！他想分作三大份，他和林嫣各占三成。然後胡勇他們四個加起來占四成。
可惜，每股的價格定得太高，他獨立負擔不起。而且林嫣兩口子又擺明不在意這個控股權。他一個人，肯定只能少數服從多數啊。
兩日後，一家四口便被韓梅驅車送過去。方父、方母也一道過去。
等兒子、兒媳、孫子、孫女進了安檢，方父便也背著手準備去七樓看看壁畫。他之前只是耳聞，還不曾目睹過。
方母說他，「你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子，跑去看女人不穿衣服的畫像，真是好意思哦！」
方父道：「這有啥？既然大大方方擺那裡，就是給人看的。你不要太封建了！我聽說還是總設計師來看過，然後拍板留下的。不然你以為外商、華僑都這麼把這幅壁畫當回事呢。走，看看去——」
方母小聲道：「傣族那些女娃兒，真的光天化日就那麼洗澡啊？」
「聽說是畫家去採風後回來畫的。採風懂不懂，就是去當地實地看過的。」
二老相攜而去看壁畫。方明澈一家四口這會兒已經過了安檢，在商務艙候機廳里了。
顏顏道：「爸爸，比我們上次坐的候機廳好多了。」
林嫣點頭，她飛去上海的時候，候機廳也只是一個座椅而已。這裡還有吃的、喝的。
方明澈道：「以前都是買的經濟艙的票。這是商務艙的優待。」
林嫣道：「免費的？」
「羊毛出在羊身上，都包含在票價里了。所以，不用客氣。想吃什麼、想喝什麼儘管拿。不過，上了飛機也要提供餐飲的，別在這裡吃喝多了。」
顏顏已經聽媽媽說了，商務艙是經濟艙的兩倍價格。但是，這回飛得遠。不但要在飛機上吃飯，還要在飛機上睡覺。十多個小時，一直坐著太辛苦了。尤其是還帶著他們姐弟。所以，咬咬牙，買的商務艙。
她小聲道：「貴了那麼多，吃不回來的。」
方明澈刮刮她挺翹的鼻子，「商務艙還有其他服務比經濟艙強的。上飛機、下飛機還有取行李不用等那麼久。而且空間比經濟艙大，吃得也更好些。保守估計，兩邊機場能節約一個小時的時間。有些人的時間可比一半票價值錢。另外，如果是有重要、緊急的事，在商務艙、頭等艙休息得更好，下飛機後需要休息的時間也就更少。時間就是金錢，記住這一點。」
顏顏還有些懵懂，但還是點點頭，「嗯。」
暢暢就是單純的看到這麼多琳琅滿目的糖果、點心、酒水飲料開心了。他高興的直劃拉手，「吃——」
林嫣好笑地道：「你就這個字說得最字正腔圓。不過，這裡頭的東西你一樣都不能吃喝。」
用這裡提供的嬰兒車推上暢暢，她又叫上顏顏，三母子一起去挑選食物和飲料。可以帶走少量的哦。
暢暢高興的做出抓拿的動作，林嫣只好配合的抱起他。他抓到了也抓不穩，顏顏只好撿起來，塞進他褂子上的兜里。
等到廣播裡通知登機了，他們就直接從這裡出發，快人一步的上去。買的商務艙的票，比經濟艙要提前些。頭等艙的人上了飛機，就輪到他們了。
對號入座，顏顏看了一下，確實座椅寬了一半。暢暢和媽媽坐在一起，都還顯得挺寬敞的。她自己坐一個位子，簡直可以在上頭打滾了。他們一家四口有三張票，都挨在一起。
方明澈和林嫣對視一樣，考驗開始了。不過這會兒胖兒子坐在位置上，從兜里掏出自己抓的一把五顏六色的糖果玩耍，看起來還挺待得住的。
就在這個時候，小傢伙忽然放了個屁。他自己回頭看了看，然後『哈哈』笑了起來。
方明澈和林嫣失笑，放個屁都這麼開心！
方暢就主要是林嫣負責照顧。方明澈隨時準備協助，同時照顧他旁邊的顏顏。
等飛機起飛的時候，方明澈把削好的蘋果條遞到兒子嘴邊，「啊——」
方暢一口咬住，開始嚼嚼嚼。這樣可以讓他在起飛狀態下嘴巴張開，內外壓力抵消一部分。耳朵的鼓膜不至於受到太大衝擊。
他還遞了一塊給顏顏，「自己吃著，爸爸、媽媽先照顧下弟弟。」
但飛機傾斜往上飛的時候，從來沒有經歷過的暢暢還是驚惶停止了咀嚼的動作。
方明澈道：「爸爸在、爸爸在，不怕啊！」
「媽媽也在，你張嘴——」
「看姐姐，跟著姐姐咬咬咬——」
(本章完)
方父把他認為的要點都記錄下來，準備今後督促員工向高標準看齊。今天雖然有不愉快的經歷，但御膳飯莊主要面對達官顯貴和外賓服務，這方面確實有可取之處。
看到小兒子拿了最近一個月的《人民日報》來看，他道：「還沒有結論，依然在討論當中。」
方明澈道：「之前根本沒有改革開放相關經驗，完全是摸著上頭過河。不會輕易下結論的！不過，引發了這麼長久的、熱烈的討論，估計《人民日報》一開始也沒有想到。」
「嗯，你慢慢看了。對了，明澈，你沒有在為剛才的事耿耿於懷吧？」
方明澈道：「多少還是有一點的。」
明明是他們家先訂的包間，結果卻被人強行占了。
方父道：「這如果在鄉下，大家是對等的地位。大鬧一場也沒什麼，誰厲害誰占位子。但那些人跟咱們不一樣。樹大了，有枯枝敗葉很正常。還是那句話，退一步海闊天空！拾得的做法太極端了。但確實沒有必要針尖對麥芒。」
（寒山問：世間有人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騙我、如何處治乎？拾得曰：只要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
方明澈點點頭，「放心吧，爸。今天當著你和我媽、阿嫣還有兩個孩子，我都沒有衝動。會有人剪枯枝敗葉的！只要不觸及底線，我一定會遵照你的話執行。」
說起來這幾個傢伙不過是搶他預訂的包間，還不算奸惡之輩。
方父看他說得實在，點點頭。
「你心頭有數就好！」
方明澈取下夾報紙的夾子，按照順序看了起來。原本是一個月換一次的，這回因為第一篇發表在5月29號的報紙上。方父就讓從那天開始保留，方便感興趣的房客閱覽。
這些天，關注這個事的人還真是不少呢。前兩天還有個華僑問他，是不是又要變天了？這討論的言辭也太激烈了。
方父想了想回復他，「你們下飛機的時候，去看過機場七樓的壁畫吧？」
他和方母也被方明澈科普了一下那幅《潑水節》壁畫對於改革開放的意義。
華僑想了想，最後安心的點點頭。
這會兒方明澈拿著報紙開始認真閱讀。上輩子他沒太關注，只曉得出來了一個『七上八下』。畢竟他當時就村小一老師，旱澇保收，富不了也餓不死的。既不可能去僱傭工人，也不可能丟了鐵飯碗去打工。
這回重來，倒是要認真看看大討論的過程。這可是引發了全國範圍，長達三個月的大討論。
他從老王那裡問來的數據，1979年底，全國批准開業的個體工商戶約10萬戶。兩年後的現在，統計數據就變為101萬戶，翻了10倍。這其中的「僱工問題」肯定是很多的。
方父聽到這個數據吃了一驚，「101萬戶？」
都有這麼多個體戶了？那難怪《人民日報》都要開出專欄來討論個體戶僱傭工人的問題了。
「是啊，『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這是老祖宗在《周易》里就說過的。那會兒一個個都快窮瘋了，又提供不了工作崗位安置這麼多人。還開始鼓勵個體經營，國家把掌控的資源開始下放。一個個可不得幹上個體工商戶麼。其實相對於全國範圍來說，這個數量已經很少了。1979年光是回城知青都有1700萬呢！」
方明澈說完繼續看了起來。討論了快一個月，對於陳志雄承包魚塘僱工的問題，社會上形成了三種意見：有人主張取消，有人主張限制，有人則表示支持。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這哥們也是憑藉被《人民日報》點名、全國範圍大討論這件事能永載史冊了啊。將來但凡提到80年代初期僱工問題的爭論，他都得被提起。就是不知道這個月他吃飯香不香，晚上睡不睡得好覺。這太考驗心理素質了！
堅決的反對者認為，既然是僱工經營就必然有剝削，而在社會主義社會是不能允許僱工剝削的，這是一個大的原則問題。搞承包，不能忘了堅持社會主義道路這個根本原則。因而，絕不能允許僱工。
第二種意見否認有剝削，認為陳志雄承包的魚塘是集體的，生產資料公有制沒有改變。陳志雄僱人幫他管理魚塘，他們之間是平等的勞動夥伴關係。他們的結合，是一種新的勞動組合和協作。陳志雄的收入比僱工高得多，但這種差別是合理的、正當的。對於我國城鄉出現的、新的經濟形式和經營管理方式，我們應該積極支持。
第三種意見認為，應該承認客觀事實，陳志雄付給被僱人員的報酬低於他們付出勞動所創造的價值。陳志雄的收入中存在剝削是肯定的。而且，僱工越多，占有他人創造的財富也就越多。但這種剝削在我國現階段是應該允許的。因為我國農村經濟比較落後，存在著多種經濟成分，出現僱工現象也是難免的。問題是要實事求是地對待，既不能不承認，也不能簡單地加以禁止，只能限制和引導。
大致看過過去這個月的《人民日報》相關專欄，方明澈呼出一口氣。『社會主義國家，能不能允許有剝削？』這一看似簡單的問題，實際已經遠遠超出此時理論的解惑範圍。
不過，除了第一種意見，後面兩種倒是都認可僱傭這種形式的。
方父看他把報紙重新夾上便道：「我每天都在看，說支持的有，堅決反對的也有。還有一派是主張要加以引導。」
他臉上滿是疑惑，等了一個月都沒等來一錘定音。
方明澈道：「既然允許討論，而且討論了這麼久，應該是不會禁止的。」
「你說的那個賣瓜子的大戶怎麼樣了？」
「還在繼續僱工、生產、賺大錢呢。」
方父面色輕鬆了些。確實啊，既然那個人都沒事，他們掙外匯的應該更安全才是。
「你去美國，一走就是一兩個月，萬一這期間出啥事呢？」
方明澈知道『答案』，心頭當然不虛。他看報紙只是了解一下過程而已。但方父不知道啊。他擔心兒子走這麼久，回頭萬一這討論的風向就在這一兩個月里變了。
旅行社如今僱工已經超過五十名了！真要被追究的話，一個資本家的帽子是跑不掉的。更何況，還有廢品站、蔬菜攤。
「爸，我每隔三天和你通一次電話。放心，從美國打回來相對比較便宜。而且萬一有事，王德顯一定能比看報紙才知道發展的人提前一兩步知道。誰都知道旅行社有他們王家40%的股份。」
方父點點頭，沉默了一陣又道：「你多帶點錢。萬一有事，你們就先別回來了。你哥和你已經分家了，這我臨上京前在支書那裡登記過的。剩下我們老的、小的，不怕。等以後風向再變好，你們再考慮回來的事。」
方明澈有些驚愕，原來此時老百姓果真還是驚弓之鳥啊。
「嗯，爸，不至於、不至於的。」
「兩手準備。總之三天一個電話，我給你通傳報紙上說了什麼、小王又怎麼說的。」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方明澈只好點頭，「好的。」
方敏那裡要坐三天的火車轉汽車才能到家。回去後她至少要在家待幾天。於是就說好等方健他們拿了通知書，方明惠也給學生發了通知書再準備上京。
方明澈一家四口這裡，是等不到康康他們三兄妹進京了。考完休息了兩天，和暢暢重新培養一下感情，他們就要飛往大洋彼岸。
這天下午，方暢午睡起來。林嫣進來，準備檢查一下他的尿布需不需要更換。就看到睡眼朦朧坐起的小兒子，臉上一個紅紅的巴掌印占據了大半個臉的位置。看著很像是讓人給狠狠打了一耳光！
但小傢伙自己是渾然不察的模樣，眼神還有些迷迷濛蒙的。
跟著她進來的顏顏也瞪大了眼，然後和媽媽對視一眼。她趕緊擺手，「不是我，我沒有打他！」那掌印明顯不是大人的。
林嫣過去坐下，拿起暢暢的右手按在他自己臉上。嗯，破案了！是小傢伙自己用手墊在臉下面睡，睡久了就出現了這個效果。
「我說了是你打的麼？自己找口黑鍋來背。他就是睡著了，被別人打成這樣，還有不哭鬧的？」
顏顏也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了。她也拿自己的手去貼近比較了一下。嗯，她的手要大一點。不過剛才的視角效果確實很像是被她打的。
暢暢也有點回過神來了，抬起手跟媽媽討抱。
林嫣檢查了一下這兩天開始試用的紙尿褲，得換了。便使喚顏顏開柜子拿一張新的紙尿褲過來。
這是專門為了坐飛機出國才在友誼商店買的。國外六十年代就有紙尿褲了，據說最早是為太空人設計的。商業化的紙尿褲，是寶潔公司研發經理懶得給孫女洗尿布，進行了推廣。1961年，紙尿褲被美國《時代》周刊評為20世界最偉大的100項發明之一。
之前林嫣也沒捨得買給兒子用。真用了，她還不得被周圍鄰居明里暗裡說成是懶婆娘啊？
如今都曉得他們一家四口要去美國了，買來飛機上用還是說得過去的。窮家富路嘛！
而且如今是真真正正單門獨戶的住著。不管是在四合院還是華僑公寓，都不會有不相干的人來過問。她才咬牙在友誼商店買了幾大包。
四合院沒外人看到。華僑公寓就是扔垃圾箱被人看到了，那些鄰居也不愛管閒事。何況他們自家估計也嫌洗尿布麻煩，正用著呢。
有點貴！林母昨天過來看外孫看到，問了一下價格，接連『嘖嘖』了幾聲。
如今的人，理解不了嬰兒『一進一出』的花費。對他們來說，母親有奶水就吃奶水，沒奶水吃米糊糊、玉米糊糊也可以。至於尿布，洗洗就能反覆用的東西。花錢去買一次性的紙尿褲？錢多了燒得慌。
林嫣也是用的在飛機上用，現在先提前兩天適應，這才讓她閉嘴不出聲的。
媽媽給弟弟換紙尿褲的時候，顏顏把頭轉開了。暢暢就乖乖的趴媽媽腿上，方便她給自己換，然後進行調整。
剛買回來的時候，林嫣在那裡研究包裝上的說明。方明澈作勢拿去看了看，然後取出一張、裝著不太熟練的樣子示範給林嫣看。
這會兒天熱，暢暢渾身就只穿了個小褂子+紙尿褲，臉上紅紅的巴掌印還在。顏顏看得好笑不已。
暢暢看姐姐沖自己笑，他也沖姐姐笑。
林嫣去沖了100CC溫開水過來，把塑料奶瓶拿給暢暢讓他自己抱著喝。又遞了一杯給顏顏，「你也補充點水分。」
「哦。」
暢暢看姐姐也喝水，便喝得更勁兒了。喝完了他還把空奶瓶遞給媽媽看，他先喝完的。
林嫣便把他的右胳膊舉起來，「好，你第一！比姐姐還厲害。」
小傢伙便衝著姐姐得意的笑，顏顏無語的瞥他一眼。
過了一陣，林嫣檢查收拾的行李箱有沒有遺漏去了。雖然說去了美國什麼都可以花錢買，可那花的是刀樂兒啊。只要行李不超重，能帶去的就帶去吧。
顏顏被安排留在這裡看著弟弟。一會兒功夫，暢暢就在『豬圈』里待不住了。他直接從上頭翻了出來，出去溜達。
顏顏只好跟在他身後，「熱，走陰涼的地方。」
暢暢穿涼鞋的腳試探的往外踏，然後趕緊收回來。被陽光照射的地方都好燙，他老老實實的走在屋檐下遮光的地方。
方母在屋檐下通風的地方坐著，給他做新的小褂。看他出來了不由道：「就在屋裡玩嘛。」
顏顏道：「他不肯啊。」
方母看屋檐下一圈都有遮光的地方，便也沒說什麼。由得孫女跟著孫子在上頭溜達。
但等到小孫子從自己面前路過，她就看到他臉上殘存的巴掌印了。立即看向了顏顏，「這不是你打的吧？」
顏顏好像沒有這麼暴力哦。對待她弟雖然不像方芳對康康那樣耐心十足，但也還過得去。關鍵，暢暢如果真被打了，還能這麼親近打他的人？
顏顏很欣慰奶奶沒覺得是自己打的。她道：「他自己睡覺的時候，把手墊在臉下面了。」
方母點頭，「原來如此。顏顏，奶奶也給你做了小褂子和短褲。你等下試試！」
「哦，好的。謝謝奶奶！」
方母的針在頭髮里輕輕劃拉了一下，「不用客氣。」
就在這個時候，王德顯和楊梅從側門進來了。
「伯母，您好啊！」
「你們好、你們好，快進屋坐。」
顏顏也招呼道：「王伯伯、楊阿姨——」
楊梅笑著摸摸她的頭，又問暢暢，「小傢伙，還認不認得我們？」
暢暢抬手道：「Hi——」
那當然是不認得了。王德顯他看著還覺得眼熟，楊梅是真不記得了。但姐姐最近教了他說英語，他就記住了這個打招呼的方式。
王德顯和楊梅都被這個胖娃兒逗笑了。再看到他臉上的巴掌印，下意識的看向顏顏，「不是你吧？」
肯定不是吧，不然老太太能就這麼安穩、踏實的坐著？
顏顏只能不厭其煩的再度解釋，「他睡覺的時候，把手墊在了臉下面。」
「哈哈——」楊梅笑出聲來，然後自己拉過一張凳子在陰涼處坐下了。
王德顯也是忍俊不禁，你小子真是睡得熟啊！
方母道：「顏顏，去喊一聲你爸媽。」
「好的。」
方明澈和林嫣都被喊了過來待客。林嫣切了一盤水果過來，用叉子插上。
楊梅不見外的道：「有酸奶麼？」她喜歡吃淋了酸奶的。
一般的地方她不好提這個要求，關係不到位或者人家沒這個財力提供。但來這兩口子這裡就不成問題了。而且他們方才也拎了些內供的水果過來，不是來白吃的。
「已經讓顏顏去冰箱裡拿了。」
林嫣發現住這裡的客人有一些物質需求。她就乾脆用外匯券去友誼商店、華僑商店買了許多銷路好的東西回來。那裡買東西不限量的，只要拿得出外匯或者外匯券。這樣讓公爹也能賺個差價。
方父就在這裡弄了個小賣部，加價20%賣出去。只能外匯或者外匯券購買的，他也只收這兩樣。回頭方便再去買嘛。就讓人開著小貨車過去進貨，這邊的客人也可以減少奔波。
一開始啊，其實就是暢暢的『豬圈』被搬到庭院裡去，把他圈裡頭玩。路過的客人從半月門看到有這麼多瓶裝礦泉水，就問賣不賣的。
方父當即點頭，「賣的。」然後又問他們還需要什麼，他們都可以進貨來賣的。
自從他知道友誼商店買東西不限購，其實就在打這個主意了。這一次便果斷抓住了契機。
他做這個生意，不但是供貨渠道穩定且充足。關鍵啊，住這裡的客人錢上頭不吝嗇，捨得。
最初那三撥來華投資的客人，已經在這個住了一周多了。一天四塊錢的房費，壓根不在意的。這一周多又來了另外幾撥客人，是Beijing飯店和友誼賓館客滿後，介紹來此住的。都挺捨得花錢的，也都是安排在那三個院子裡。
如果不是客滿狀態，他們自家住的第四個院子是不安排客人入住的。
再加上本來辦理民宿手續的時候，就辦了可以賣餐點、百貨的手續。於是，方父當機立斷就把小賣部開起來了。他和方母為了進貨，一起去逛友誼商店。看到裡頭琳琅滿目的商店真的震撼慘了。
聽說那十年這裡頭都一直是有這麼豐富的物資，他們覺得到了Beijing真是大開眼界。
小賣部就在方父工位旁邊，他自己在賣東西、收錢。沒有為此另外增加工作崗位。每天他盤算著賺到的差價，都美滋滋的。就這個差價，都不比每天收的房費少啊。就賣些生活日用品、零食、礦泉水之類的。
顏顏把酸奶拿過來，直接淋在切塊的水果上，「楊阿姨，可以吃了。」
「謝謝顏顏。你沒事也可以一天喝一點兒酸奶，蠻好的。」
「嗯。」
王德顯和方明澈在一旁說話，「聽說過一陣政府部門要派遣人去國外學習人家的先進經驗，半年為期。我準備爭取。」
楊梅笑眯眯的，「我們醫院也要派人。如果都爭取到了，我們就可以和你們一樣，夫妻雙雙去美國。」
方明澈道：「那敢情好啊。我們先去試試，回來就可以告訴你們要準備哪些東西了。不過聽說外國的日常三餐真的簡陋。所謂的米其林餐廳又特別的貴。你們公費出去的補助肯定是吃不起的。」
如今雖然不至於派出去52個人，只給50刀讓領隊揣著。但也沒富裕到哪兒去。
楊梅道：「我們倆應該還好哦。」
每次換到的外匯券，老方都分給他們兩口子十二分之一。這是德顯的分紅份額。他們倆的單位都很好，平常食堂吃飯。偶爾吃西餐也是花人民幣。
至於日用的東西，兩家的爺爺輩都有內供，也會分給他們。那些外匯券攢下來的就比較多。
「米其林餐廳真的挺貴，划不來。而且，外匯券只能在國內使用啊！去了美國，如果在外頭消費只能用刀樂。」
楊梅想通這一點，抬手懊惱地打了自己腦門一下。
方明澈看她這個樣子便不由笑了起來。楊醫生沒準已經暢想到出去血拼了。
林嫣道：「你們到時候在哪座城市？」
「華盛頓。」
「如果玲子那裡順利開張把生意做起來，應該可以換刀樂給你們。」
王德顯樂呵呵地道：「拿人民幣換？」
林嫣道：「當然是外匯券啊！」
楊梅道：「好，換！反正又不能拿出國使用。平時我們的供應也很充足，需要用到的地方不多。」
說完嗔王德顯一眼，都不提醒她一聲。她真的已經想到拿著外匯券出去買買買了。
一葉障目，忘了拿只能在國內使用。而且基本就是在友誼商店和華僑商店才有必須外匯券才能買的東西。
不過，那米其林餐廳既然貴，他們就嘗試一下就好。
方明澈給他們科普，「餐廳名字可不叫米其林.」
王德顯和楊梅本來也是過來提前送送他們一家四口。王德顯看方明澈沒對被搶了包間的事耿耿於懷，也就暫時沒提這茬。
方明澈給老周家打電話，「有沒有什麼東西要帶給兩個閨女的？」
老周道：「沒有啊，玲子才走一個月。要帶給英子的，上次也染她帶去了。多謝你想著！」
「那行，回頭如果出貨，也是可以捎帶的。」
晚一點，朱大海和胡勇四個都過來了。
方明澈問道：「你們也是過來送行的？有心了。」
之前玲子走，大雜院的人都去看了看。那是因為離得近。這邊要特地走上15分鐘再過來，大家就沒特地過來了。
胡勇道：「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還有個事過來問一下你們的意見。齊順托人帶話，想見你們。」
林嫣看看方明澈，然後道：「沒這個必要吧。」
方明澈點頭，「對，沒有必要。我們只占25%的股份，你們加起來75%了。之前我們就說了不參與經營，你們意見一致就儘管做主！」
看來這五個傢伙，已經打價格戰把對方打得來要投降了啊。不過，他確實已經不在意齊順了。只要給人看到，得罪了他是沒有好果子吃的就行。
朱大海點頭，「行，那就直接這麼回復就好。」
他之前不想這樣分配股份也是因為這個緣故。胡勇他們四個的話語權太強了！他想分作三大份，他和林嫣各占三成。然後胡勇他們四個加起來占四成。
可惜，每股的價格定得太高，他獨立負擔不起。而且林嫣兩口子又擺明不在意這個控股權。他一個人，肯定只能少數服從多數啊。
兩日後，一家四口便被韓梅驅車送過去。方父、方母也一道過去。
等兒子、兒媳、孫子、孫女進了安檢，方父便也背著手準備去七樓看看壁畫。他之前只是耳聞，還不曾目睹過。
方母說他，「你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子，跑去看女人不穿衣服的畫像，真是好意思哦！」
方父道：「這有啥？既然大大方方擺那裡，就是給人看的。你不要太封建了！我聽說還是總設計師來看過，然後拍板留下的。不然你以為外商、華僑都這麼把這幅壁畫當回事呢。走，看看去——」
方母小聲道：「傣族那些女娃兒，真的光天化日就那麼洗澡啊？」
「聽說是畫家去採風後回來畫的。採風懂不懂，就是去當地實地看過的。」
二老相攜而去看壁畫。方明澈一家四口這會兒已經過了安檢，在商務艙候機廳里了。
顏顏道：「爸爸，比我們上次坐的候機廳好多了。」
林嫣點頭，她飛去上海的時候，候機廳也只是一個座椅而已。這裡還有吃的、喝的。
方明澈道：「以前都是買的經濟艙的票。這是商務艙的優待。」
林嫣道：「免費的？」
「羊毛出在羊身上，都包含在票價里了。所以，不用客氣。想吃什麼、想喝什麼儘管拿。不過，上了飛機也要提供餐飲的，別在這裡吃喝多了。」
顏顏已經聽媽媽說了，商務艙是經濟艙的兩倍價格。但是，這回飛得遠。不但要在飛機上吃飯，還要在飛機上睡覺。十多個小時，一直坐著太辛苦了。尤其是還帶著他們姐弟。所以，咬咬牙，買的商務艙。
她小聲道：「貴了那麼多，吃不回來的。」
方明澈刮刮她挺翹的鼻子，「商務艙還有其他服務比經濟艙強的。上飛機、下飛機還有取行李不用等那麼久。而且空間比經濟艙大，吃得也更好些。保守估計，兩邊機場能節約一個小時的時間。有些人的時間可比一半票價值錢。另外，如果是有重要、緊急的事，在商務艙、頭等艙休息得更好，下飛機後需要休息的時間也就更少。時間就是金錢，記住這一點。」
顏顏還有些懵懂，但還是點點頭，「嗯。」
暢暢就是單純的看到這麼多琳琅滿目的糖果、點心、酒水飲料開心了。他高興的直劃拉手，「吃——」
林嫣好笑地道：「你就這個字說得最字正腔圓。不過，這裡頭的東西你一樣都不能吃喝。」
用這裡提供的嬰兒車推上暢暢，她又叫上顏顏，三母子一起去挑選食物和飲料。可以帶走少量的哦。
暢暢高興的做出抓拿的動作，林嫣只好配合的抱起他。他抓到了也抓不穩，顏顏只好撿起來，塞進他褂子上的兜里。
等到廣播裡通知登機了，他們就直接從這裡出發，快人一步的上去。買的商務艙的票，比經濟艙要提前些。頭等艙的人上了飛機，就輪到他們了。
對號入座，顏顏看了一下，確實座椅寬了一半。暢暢和媽媽坐在一起，都還顯得挺寬敞的。她自己坐一個位子，簡直可以在上頭打滾了。他們一家四口有三張票，都挨在一起。
方明澈和林嫣對視一樣，考驗開始了。不過這會兒胖兒子坐在位置上，從兜里掏出自己抓的一把五顏六色的糖果玩耍，看起來還挺待得住的。
就在這個時候，小傢伙忽然放了個屁。他自己回頭看了看，然後『哈哈』笑了起來。
方明澈和林嫣失笑，放個屁都這麼開心！
方暢就主要是林嫣負責照顧。方明澈隨時準備協助，同時照顧他旁邊的顏顏。
等飛機起飛的時候，方明澈把削好的蘋果條遞到兒子嘴邊，「啊——」
方暢一口咬住，開始嚼嚼嚼。這樣可以讓他在起飛狀態下嘴巴張開，內外壓力抵消一部分。耳朵的鼓膜不至於受到太大衝擊。
他還遞了一塊給顏顏，「自己吃著，爸爸、媽媽先照顧下弟弟。」
但飛機傾斜往上飛的時候，從來沒有經歷過的暢暢還是驚惶停止了咀嚼的動作。
方明澈道：「爸爸在、爸爸在，不怕啊！」
「媽媽也在，你張嘴——」
「看姐姐，跟著姐姐咬咬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