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堂哥打算
第125章 堂哥打算
第二天是星期天，今晚就可以好好放鬆一下了。左右剛開學，也沒什麼學習壓力。
顏顏提議道：「我們去看電視吧。」
為人父母的，暫時不捨得花幾百買電視。對於女兒提的這個要求，還是要滿足一下的。
總不能讓心欠欠的孩子，又跑去老王家裡看吧。
於是抬上一根長凳，花了一毛錢買上兩張電視票。
到附近專門賣電視票給人看電視的地方，從六點多的動畫片開始看起。
《新聞聯播》顏顏都看得興致勃勃的，雖然她啥都不懂。
一直到看電視劇的時候，小祖宗的眼皮終於合上了。
他倆一個抱孩子，一個抬凳子，弓著腰退了出去。
因為他們去得挺早，占得位置還挺好的。一退出去，後面立即就有人補位。
也幸好去得早，還有得選擇。挑了個離門口挺近的位置，不然中途想出去都不容易。
林嫣抬著凳子道：「她居然看了兩個小時才睡著。」
方明澈把孩子的腦袋撥到比較舒服的位置，靠在自己肩膀上。
「要不，咱們乾脆也去買台電視？」
幾百塊錢，現在也不是拿不出來。雖然覺得拿來買電器確實有些不划算了些。
畢竟再等兩三年，1982年中國第一條彩電生產線就要投產。
到時候，陸陸續續就能將電視的價格打下來了。
這會兒買吧，9英寸的黑白電視都要幾百。進口的日本貨更是四千多起步。
但過兩年，21英寸的國產彩電兩千多也能抱回家。
電器的更新換代太快了，方明澈本是想再等等的。
林嫣斷然搖頭，「不行，那她還不得天天看啊？你也別太慣著了。而且，半月門可擋不住，成天家裡都不會有個消停的。」
真買了電視，怕是一個大雜院的人就跑來看。
她可沒有王德顯老娘那副能陰陽的口才，說得別人不好意思老上她家去看。
說起來，在她家看電視受到了優待的，還真的只有顏顏一個。
林嫣說著頓了頓，「我發現明峰哥好像想買電視。而且他去友誼商店看的是大彩電。」
友誼商店的大彩電是要用外匯買的，不限購。所以用外匯購買的商品，統統不限購，多多益善。
只要現在拿得出外匯來消費。哪怕沒有現成的商品，相關部門都能安排立馬給你採購回來。
不過，明峰哥明顯是不可能有外匯的。
家裡沒有海外關係，那跟外匯是一點邊都沾不上。
那他如果想買大彩電，怕是只能從走私的渠道拿貨了。
方明澈想起堂哥。對，還說問問他在廢品站住著習不習慣的。
林嫣聽了方明澈的疑問，「我沒發現他有啥不習慣的。不過我和他說了，讓他住在村里千萬不要招惹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婦兒。那樣，不但他，我們也會在村里待不下去的。」
「放心吧，他從來不對良家婦女亂來的。他找的都是暗門子，失足婦女。那我大概知道他要幹什麼了。正好明天不上課，咱們看看他去。而且，廢品站的生意也不能就丟給劉青峰了。一來是不能個人太大的權利；二來不能讓人抓住把柄說我們的僱傭是剝削。」
林嫣道：「你不是說給他們分紅，咱們也算是集體企業了麼。」
「那是我說的，誰知道相關部門認不認啊？」
而且，劉青峰他們幾個的想法也是需要時刻關注的。他可不想再出一個朱大海了。
兩人都知道，顏顏睡著了，這種程度說話是吵不醒的。
於是，一路不緊不慢、邊走邊聊的就這麼走回了家。
打了熱水給孩子擦手、擦臉、擦腳。就讓她睡下了。
之後才是他們夫妻的私人時間。怎麼度過的就知情不表了。
第二天早上，顏顏醒過來，揉揉眼眶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我怎麼回來的？」
已經換了出門衣服的方明澈道：「你看電視的時候睡著了，爸爸抱你回來的啊。」
顏顏嘟囔道：「又虧了！」
方明澈一陣無語，你才去了幾回啊？就記住了旁邊的人說的，要看到『再見』才回家，才不算吃虧啊？
你真看到那個點，我們還有點陪不起呢！
「起來了，吃了早飯，咱們騎車去看四伯。」
顏顏道：「啊，四伯不是回老家了麼？」
「沒有，他如今住在廢品站。不過你對外得說他回老家了。記住咯——」
「好的。」
出發的時候顏顏還是坐媽媽的車。因為只有媽媽車上的小藤椅才有遮陽的篷布。
這會兒太陽已經在升起。林嫣都和小謝去了一趟銀行回來了。
顏顏提意見，「爸爸車上也要加這個篷子。」
「夏天都只剩尾巴了，明年吧。」
加個座椅，他都已經聲名遠播了。
而且，再加篷布真的有點累贅。前面的槓子還是不如後車架好擺布。
顏顏想了想，「下雨怎麼辦？」
方明澈只好道：「那，你打小花傘咯？」
說著把她抱到林嫣后座的小藤椅上安頓好，篷布也給弄過來遮陽。
「來，把手手收到裡面，不然要曬黑。」
顏顏和爸爸比了一下胳膊，「我比爸爸白好多。」
「是啊。」
你咋不去跟你爺爺比啊？那才是幹了一輩子農活的老農民，黑得發亮呢。
不過，他這半年確實是有史以來曬得最黑的時候。
但沒事，讀書捂幾個月他就白回去了。
因為不著急趕時間，路旁又有樹蔭，所以兩人沒有騎著很急。
迎著騎行帶來的微風，騎了整整80分鐘才騎到。
方明峰坐在庭院裡。看到方明澈車槓子上的小藤椅，他拍著大腿笑。
方明澈道：「你下次要借車騎的話，也只有這樣借給你。」
方明峰蹙眉，這倒是呢。
「我說，不是小林讓給你安上了吧？」
「除了她，還能有誰啊？對了，你要買大彩電，難不成想開錄像廳？」
這會兒只有哥倆在這最後一進，方明澈問得直言不諱。
方明澈也實在地點頭，「是這樣沒錯。你覺得如何？」
方明澈想了想，「如果你能拿到香港那邊TVB和麗的（後來的亞視）的錄像帶，這確實會是一門非常賺錢的生意。」
大彩電和錄像機，如果進口貨還得花外匯購買。
因為國家也是花外匯進的貨。
他也覺得堂哥可能會選擇從廣州買走私貨。貴一些，但人民幣就能買到。
比較麻煩的是怎麼從廣州把貨弄到BJ。畢竟這一路上，如今風險是越來越大了。
但堂哥如果沉下心托以前的關係找，也許多花點錢也能托人給他弄來。
但要想把賣電視票的生意搶了，除非有源源不斷的好片子。
那香港的兩家電視台的錄像，就是最好的選擇。
這會兒鄭少秋、汪明荃、趙雅芝一干人等已經在香港TVB挑大樑了。
他記得如今他們仨的《倚天屠龍記》、《楚留香》等都已經上映了。
只不過是粵語的而已。
麗的（亞視）的《天蠶變》好像也出來了。而且明年麗的的經典巨作《大俠霍元甲》也要開拍。
黃元申和米雪版本的。
這部電視劇1984年引入內地電視台播放，翻譯成了普通話。
當時真的是萬人空巷！大街上到處都有人在唱『昏睡百年，國人漸已醒——』
粵語不翻譯，有字幕其實也可以看的。
甚至沒字幕，如今精神文化極度匱乏的國民也能逐漸變成粵語通，會堅持看下去。
那可比英語好學多了。
再然後，好像周潤發和趙雅芝的《上海灘》也差不多快出來了。
這個年代，是香港通俗文化的黃金年代來著。尤其金庸、古龍的武俠劇，還有上海灘的黑道風雲，香港真的拍得很好。
而內地，對這些爆劇都要兩三年後才開始陸續引進。目前內地的電影開始復甦了。電視劇，還是一片荒漠。
內地第一部自己拍的電視劇《敵營十八年》，要等到1980年才開拍，王扶林執導。
這時候開個錄像廳放香港的電視劇，其實真的是點踩得很準。
那隻要不斷的有這樣的錄像帶寄來，生意肯定會非常火爆的。
方明澈沒有這方面的人脈，所以他沒有考慮過這個生意。
但堂哥跑廣州那邊那麼多年，走私的商人估計認得不少。那些人，可能有渠道穩妥的把貨都送來。
而且，堂哥幹了那麼多年長途貨車司機。他的積蓄應該能支撐起開這樣的錄像廳。
方明峰驚訝的看著他，「不是，你怎麼連TVB和麗的公司都知道啊？還真的是秀才不出門，就知天下事啊？」
「我之前想過很多門生意，最後才定下收廢品的。這首都，走南闖北的人也挺多的。聽他們說起過！再說，年初香港和廣州台還聯合搞了台聯歡晚會是吧？沈殿霞主持的。」
方明峰點頭，接受了這個解釋。首都去過廣州的人肯定多，人家也接觸過走私貨太正常了。
嗯，現在香港那邊的錄像帶是沒有得到文化部門批准引進的，當然全是走私貨。
他還真沒想到，堂弟收個廢品，竟然還是考慮了很多產業才做出的選擇。
「那你覺得前景如何？」
方明澈道：「如果你有渠道讓彩電、錄像機、錄像帶穩妥的運到首都。還能打通關係，別讓人來查你的走私物品。另外，播放時的秩序得有能力維護好。掙了錢之後，能保得住這門生意.這些都搞定的話，我覺得沒問題啊！」
方明峰犯難起來，「比較起來，第一點倒是要容易一些。這首都的關係，人生地不熟的怎麼去打通？至於播放時的秩序。如今不是那麼多回城知青還有退伍的士兵都沒能安置好工作麼，請他們看場子應該是可以的。但難就難在你說的上層的關係。你有沒有什麼路子可以介紹？」
沒有上層的關係，他真的保不住賺錢的生意的。
太多小辮子可以抓了！
譬如走私、譬如僱傭.
方明澈攤手，「我要是有這個關係，就不收廢品了。」
他倒是認得王德顯，甚至新室友鄭興家裡說不定也能打聽一下。
但是，王德顯如今還在基層。
看他那個做派，應該是想在首都干兩年熟悉工作，如果可能搞個文憑。
老王其實也很想考大學，考上了對他在家裡爭奪資源是很加分的。但他估計考不上全日制的。
他是不敢去截胡別人的錄取通知書的。
這個把柄太大了。他不會留給他的堂兄弟們。
所以，方明澈估計他可能會走夜校、函授之類的路子？反正就是以後官方承認學歷的那種。
但現在這些路子也還不是很成熟。
這幾年過了，老王可能會下放。然後再慢慢升級、謀求調回來。
要找他官商勾結，且早得很呢！
至於鄭興，他那個老娘讓人敬謝不敏。
也不知道那樣的幹部家庭，怎麼養出來這種人的？
太膚淺、外露了！再怎麼說進城那麼多年了，居移體、養移氣，不至於會那樣。
總不能是運氣好，奉子成婚的吧？
而且，鄭家需不需要白手套這也不好說的。人家就是需要，也肯定是用自己信得過的人家。
自己也沒打算通過鄭興達到什麼目的。
只是因為大學，也是結交人脈的地方。有棗沒棗打一桿子！
沒準多年後，就用上這層關係了呢。
所以，他此時確實沒有這方面的人脈可以介紹給堂哥。
說現實點，要是有他自己就用了。
如果現在老王已經成氣候了，他有別的生意同老王合作的。
但現在，他還是老老實實收廢品、進一步完成資本的原始積累吧。
什麼都得有眉目了再說。
方明峰蹙眉，他這幾天苦惱的，其實也是堂弟說的這個問題。
「我不能在你這裡窩著了，日子太輕鬆自在！溫柔軟化雄心、富貴斷送追求。」
方明澈道：「你要溫柔，你把嫂子接來啊。別在首都再置辦一個家。那以後我沒臉去你家拜年的。」
方明峰道：「你們兩口子，都把我想成什麼人了。我一旦穩定下來，就會接她們母女來的。我還著急生兒子呢。對了，你倆急不急的？」
方明澈點頭，「急！」
是真的急！他們考上大學，以後99%是端鐵飯碗了。
這是強制計劃生育管得最嚴格的階層。所以，他倆想生二胎必須趕在計劃生意強制執行前！
不過，阿嫣這個月的親戚還沒有來呢。好像隔挺久了！
騎自行車不影響，只要不做劇烈運動就好。
這麼騎車還有利於生產順暢呢。
如今幹活的女人，比一二十年後坐辦公室的白領好生得多。
方明峰摸摸下巴，「你讓人家考上大學就生二胎啊？」
「如今女大學生可以大著肚子在校園裡走來走去的。我都看到幾個了！大不了身子不方便，就休學一年。」
嘖，古大爺讓他替古之光留意有沒有合適的女大學生可以介紹。
但剛剛開學，他哪好去找女同學打探情況？倒是不小心就留意到校園裡有幾個孕婦了。
如今不禁止大學生結婚的，而且很多人考上大學前就結婚了。
老程長子甚至都16歲了，搞不好後年真考來和他爸做校友。
嗯，徐夢飛還統計了一下，班上48個人，有三分之一是結婚了的。
這倒是方便他去替古之光尋摸。
至少要先搞清已婚、未婚嘛。
方明澈話音剛落，就看到林嫣準備彎腰去端那框雞蛋。
他趕緊過去，「我來、我來。」
林嫣道：「這又不重。」
方明澈在她耳邊小聲道：「你上次親戚來是哪天？」
林嫣捋了一下，然後也是臉色微變，「幸虧你還替我想著。」
「你過去坐下吧。」
魏嫂子趕緊道：「我自己可以的，不用幫忙。方老師你也放下。」
方明澈點頭，「那行。」
說著要攙扶林嫣過去坐，又讓顏顏不要再往媽媽身上沖。
魏嫂子後知後覺的也反應過來了，於是處處也照應著些。
方明峰看自己尋摸、思索了半個多月的路子，被堂弟三言兩語點破困境，長嘆了一口氣。
這邊的情況倒是沒注意到太多！
方明澈安頓好那母女倆出來，「明峰哥，你要是不嫌棄，不如跟我一樣收廢品好了。這一行目前還沒什麼鄉党進入，咱們可以守望互助。而且，暫時做這樣還沒有太多是非。你可以先安定下來，再想其他嘛。你說的這個是好生意，但需要黑的、白的都很吃得開的人才開得起來。而且，現在治安已經不大好了。你開錄像廳，回頭混進些暴力、黃色的片子，官方給你定義為教壞青少年，你咋脫身？」
嚴打沒幾年了，這方面可千萬別跳脫啊，我的哥！
只是放放TVB和麗的的片子沒啥。你別把小日本一些帶顏色的帶子、還有打打殺殺的片子也拿回來放了。
方明峰臉色微變，沒有靠山的話，這種情況很可能發生的。
他道：「明澈，從小大人就說你聰明、讀書厲害。但我一直覺得讀書不厲害，做事厲害也同樣聰明。不過今天跟你聊一通，我是真覺得老一輩沒看錯。你確實比我聰明許多！」
他要是真把大彩電、錄像機費錢、托關係弄回來了，也能從廣州源源不斷弄回來那些吸引人的片子。
但一旦賺到了錢，肯定會惹得人眼紅的。
那什麼事都可能出。
這年頭，沒點靠山做生意，路子真的是很窄的！
他堂弟這個收廢品，雖然目前一天也才賺十幾塊，但確實安全得多。
搭著菜生意一起做，一天都有50左右的淨利潤了。
嗯，他沒看過他們的帳本。但他就在旁邊看著，心頭是有一本帳的。
他堂弟也沒想瞞著他，大大方方就任由他住這裡。
他就依葫蘆畫瓢還是怎樣？
他再想想的。
中午，方明澈一家三口自然就在這裡吃飯。
顏顏早就看到村裡有一條河溝，今天爸爸一起來了，吃過還鬧著要去玩水。
方明澈只好穿著到膝蓋的短褲下水去托著她，讓她學游泳。
「好，腳按照爸爸教的動起來。」
顏顏玩兒了一會兒就覺得好累，招手喊道：「媽媽，下來——」
林嫣自從知道自己可能懷孕了，一直小心翼翼的。這會兒怎麼可能下水？
她擺擺手，「媽媽不下去了，都沒帶游泳的衣服。你也趕緊起來了，泡久了要起皺皺的。」
回到廢品站，方明澈找了方明峰買了還沒穿的新內褲換上。他倆體型各方面差不多。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至於顏顏，她被林嫣扒了個乾淨，裹上毛巾被。
然後給他們把濕褲子洗來晾上。
好在下午的太陽大，很快就曬乾了。
顏顏因為學游水，累著了，直接睡了兩個小時才起來。
她午睡期間，方明澈一邊和劉青峰他們一起處理廢品，一邊和他們閒聊。
他肯定不能什麼都不干，那真給人剝削的印象了。
「青峰，說實在的，你們對之後的工作安排有沒有什麼想法？或者有什麼建議也都可以提。」
和方明澈坐一處的劉青峰、耿山、霍晨三個朝他看過去。
霍晨還好，他新來的，相當於還在試用期。所以，只是做出傾聽的樣子。
但劉青峰和耿山顯然都有話想講，又有點猶豫。
方明澈道：「沒事，有什麼直接說就是了。」
這還真有想法啊？朱大海那傢伙應該不敢提他自己掙了多少錢啊。而且，他可能被這裡、那裡都要求分潤好處，本來也還掙到多少。
耿山道：「方老師，其實我心頭有些不踏實。你說我們這個收入，比那些正式工人還多。不會什麼時候又有人冒出來，說我們是在投機倒把，不讓幹了吧？」
就不提這個月開始他也是有5%提成的人了。
就八月份，他也拿了四五十，比國營大廠的普通工人還多了。
方明澈開始是擔心他們會不會跟朱大海一樣覺得自己賺太多，分給他們太少。
沒想到他們擔心的是這個。
而且看劉青峰也是為此有些焦慮。
嗯，他們又不像他是重來一次，知道所謂僱傭就是剝削的大討論，因為總設計師的態度是放兩年再看。所以後來其實卷進去的人都沒事。
方明澈道：「要抓肯定也是先抓我的。」
劉青峰道：「但我們也想保住這份工作啊！」
只有當過找不到工作的回城知青，才知道這幾個月他們在家裡的生活壓力有多大。
誰家都沒有多的房子，也沒有閒錢養著人吃閒飯。
他們沒有穩定收入，年紀一大把了找不著對象
所以，如今的工作他們真的是很珍惜的。
方明澈道：「我判斷不會有事。之前袁大媽說東北都在給我們這樣的個體經營發營業執照了。也沒見哪喊停啊。那試點之後，陸陸續續就會推廣開來。我看啊，以後應該還會向我們收稅。到時候就更正當了。反正改革開放，國家說摸著石頭過河。那就應該是允許犯錯的。只要咱們別太冒頭，不會被抓典型的。而且，我們現在能因為擔心就不幹了麼？」
劉青峰和耿山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霍晨道：「我覺得方老師說得在理。如今不管是你們回城知青，還是我們退伍軍人，都不好安置。那麼多年輕人不能安居樂業，國家也著急啊！方老師這樣的個體戶，如今是在替國家解決難題呢。」
方明澈忍不住看他一眼。這受過部隊教育的是不一樣啊，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
不過，弄清楚了手下人的心結，他暫時不用擔心他們學朱大海了。
那這麼說起來，朱大海是有點莽的啊。
畢竟他又不知道後續發展。
到晚間方明澈他們一家三口離開的時候，方明峰還是舉棋不定。
開錄像廳明明是能夠賺大錢的好生意。
但他在首都開的話，就需要找個公子哥兒合作才行。要不，他乾脆回縣城去開？
他還是對開廢品站有些彎不下腰。
堂弟是跟大雜院的人混熟了，才找到兩個得力幫手。
而且，那個朱大海不是還看錯了麼。搞得如今有些後患。
那自己上哪找得力的幫手去？
他回縣城的話，直接找以前的老闆吃份乾股。老闆背後還有大老闆呢！
不然，也不可能有掛在在國營單位的私家貨車了。
那就把這個短板給補上了。
五分錢看電視在首都有，其實在老家也有的。
現在買得起電視的人家太少了。
方明澈道：「茲事體大，明峰哥你好好想想。反正你做什麼決定，對咱們的關係都不影響。」
方明峰點點頭，「嗯，我再好好想想。」
回去的時候太陽下山了，顏顏如願以償坐爸爸的車。
方明澈一路聽她哼唱著學來的三兩句小調，時不時就換一首。有時候根本就唱成了大雜燴、唱串了。
但小姑娘真的開心啊。
而且睡了兩個小時，她又是生龍活虎的一條小好漢了。
林嫣道：「怎麼樣，明峰哥是不是要買大彩電？」
「他在考慮開個錄像廳。但我跟他說在首都要開這個，黑的、白的關係都得挺好。他有些猶豫了！隨便他吧——」
林嫣算過她上次月經到現在的時間，發現有點短。這會兒就算是資深的老中醫也會說日子淺，不敢確定。
就決定下周日再去看醫生。
但他們行動坐臥之間，就比較注意了。
方明澈索性過去和高老師說一聲，讓他有什麼事幫自己照應一下林嫣。
這倆人畢竟是一個學校的，如果課時差不多，往返也可以結個伴。
高老師的自行車已經買到了，也是小謝去找崔嫂子在黑市倒騰的自行車票。
方明澈過去的時候，他正很高興的在緊螺絲。
方明澈就和他說了，「我家林老師可能懷孕了。所以過來想拜託你路上、學校幫忙照顧一下。」
高老師楞了下，然後滿口答應，「嗯，沒問題。」
說著有些艷羨的看方明澈一眼。
買自行車，對小方不是什麼難事兒。如今懷老二、再生養一個也不是。
但自己能騎上自行車，雖然是自己寫的欠條，卻是得小謝按月掙錢去還。
生養孩子的事，他們就更是不敢提上日程了。
方明澈道：「你要照顧伯母嘛。而且伯母如今看起來氣色好了許多。」
高母今天氣色確實不錯。自行車騎回來，還去上了鋼印，她也起身出來看了看的。
方明澈看到朱大海往後一進院子走，於是招呼道：「朱大海——」
朱大海腳下一頓。看方明澈朝自己走過來，不由道：「你、你又想幹嘛？」
方明澈心頭好笑，這傢伙其實挺慫的啊。
枉費自己還叮囑古之光和小謝，擔心他會對顏顏怎樣，讓他們領著顏顏的時候留神一些。
「今天劉青峰和耿山同我講，他們很擔心政策再有什麼變化。回頭我們做生意的又被視為投機倒把抓起來。以至於他倆又要失業了。但我看，你好像沒有擔心的樣子啊！」
朱大海看他不是又有什麼事要找茬便道：「在給你運水前，我飯都快吃不起了。那如今你這個聰明人都不怕，我就學你咯！」
朱大海是真心這麼想的。他不懂得太多，但他覺得方明澈應該懂。名牌大學生嘛！
那就跟著他學就是了。
方明澈失笑，原來如此。
「行，那要是有事，跑不了我也跑不了你。」
朱大海沉默了一下，「現在大學生很受看重，你應該有人會來保。」
「真犯了事兒，什麼身份都一樣。」
第二天周一，該上學的上學、該上班的上班。一大早上，大雜院幾輛自行車、三輪車就騎著出去了。
如今劉青峰和耿山都是騎三輪山上下班了。不用再借古之光的車。
正好如今需要載的菜也是越來越多。
現在一輛自行車真的是可以視為一個大件。大雜院的人知道高老師的自行車是怎麼來的，都有些羨慕。
羨慕他本來只是找個鄉下女人來照顧病母，沒想到還能遇上長得好看、還能掙錢的小謝。
嗯，雖然小謝掙錢主要是因為林老師關照她。
但確實她的雞蛋賣得很好。如今也有其他人去醫院門口賣雞蛋，但都不如她會兜售。
另外，除了賣雞蛋的，醫院門口還擺出了一個水果車攤。
這種有事，也可以腳下一蹬就開跑。
如今做生意的，確實是越來越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了。
方明澈到了學校，那位老先生果然是在下一堂課就讓人把訂購英語類報刊雜誌的方式寫到黑板上。
同時把事情交託給了學習委員，負責登記有哪些同學需要哪種資料。
這不是針對他們一個班的，是針對整個年級、整個系。
有一種報紙，方明澈從王德顯手上拿到過。他覺得還不錯。
當下就決定要定。
另外幾種，他沒接觸過。
但老先生既然推薦訂閱，他便也決定一併訂閱了。
不過，價格確實不菲。
最後整個班級決定全部頂一份的，除了方明澈，就只有班集體了。
全部算下來大概要兩三百塊，這還是全系的人集中一個郵包。因為當前很多資料真得漂洋過海。
一下子，班上的人就都知道方明澈的富人了。
尤其他平時吃的、穿的好像都不錯。
有人打聽，寢室里的人就把他在天安門廣場擺茶攤的事說了。
「哦，原來這樣啊。我還以為他家裡多有背景呢。」
徐夢飛道：「難道花自己自食其力掙的錢，還不如花父母的錢？」
來人笑了兩聲，沒說什麼。然後回自己寢室去了。
估計要不了多久，方明澈只是自己擺攤掙了點錢的消息就會傳開。
不過，他既然對宿舍的人說了，就是讓他們幫著傳布的意思。
他可沒想裝什麼二代。
鄭興在自己位置上摸摸鼻子。他花的除了補助，就全是家裡給的。
嗯，補助的那22塊5對他來說，實在不值一提。
他媽說等第一學年之後，他們就不住校了。
回頭就在師大內部的教師宿舍租一套房。
但外公和爸爸都不太同意。還說要他像其他人家的孩子一樣，老實的過集體生活。
他媽就說了方明澈這個例子。
但聽說他結婚了，孩子才三歲。
外公和爸爸就都說人家這是特例，回家照顧孩子是應當應分的。
他上周日回家，說起方明澈。他媽也是皺眉，「我還以為他們兩口子是門當戶對的高幹子弟呢。原來就是擺攤的啊！」
但方明澈給他提的建議，讓他很好的得到了休息。
這會兒程廣志道：「小徐，管別人怎麼想呢？我看小方是沒放在心上的。」
孫喜道：「方明澈訂了全套的話，我們到時候借他的來看是不是就可以了？」
他想把這個訂閱資料的錢省下來。
錢必鈞搖頭，「方明澈肯定直接就拿回家去了。他平時都不在寢室里學習和住。就下午一二節有課的時候，中午來睡個午覺。」
眾人看了看，人家還特地弄了個床簾，擺明不歡迎別人坐他床鋪。
方明澈確實和大家好像隔著點什麼。平日來了，也主要和老程、小徐走得近些。
當然，你跟他說話，他也很和氣的回應你。
但沒住一起，確實是隔著點距離。
這天上午三四節、下午一二節又都有課。
方明澈和室友一起吃午飯，然後回宿舍午睡。
到上課的時候，他又是直接騎著車去教室外。
上課的老師都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怎麼，又一下課就要跑啊？」
方明澈點頭，「老師，我可能又要當爸爸了。」
得，人家不但要回去照顧小朋友、還得回去照顧疑似懷孕的老婆。這玩笑還真不能再開了！
「不是聽說你老婆也剛考上大學麼？怎麼急吼吼的要二胎啊？」
方明澈道：「怕以後計劃生育就要強制執行了啊。中國的人口相對資源，如今是明顯過剩了啊。」
老師想了想，「你說得倒確實是有幾分道理。不過，難得考上了，還是不要一味沉浸在家庭生活里。」
「我知道的，謝謝老師提醒。」
這個周日是9月9號，方明澈下意識覺得下周一也不上課。教師節嘛！
他還尋思，這才開學一周，不用送禮吧？
然後觀察了一下，整個校園好像都沒人有這個打算。
他終於反應過來，這才1979年，哪來的教師節？
教師節是八十年代才有的。
他這是想放假想的有些錯亂了吧？
這事兒也沒法對人說，他只能自嘲一笑。
8號下午回到家，離吃晚飯還有一陣。他就準備陪著阿嫣去看老中醫。
小謝之前兜售雞蛋的時候幫忙掛的號。
臨行方明澈對顏顏道：「媽媽肚子有些不大舒服，爸爸陪她去看大夫。我們很快就回來了。你和古叔叔一起聽收音機好麼？」
顏顏看看媽媽，「不舒服？」
林嫣摸了一下肚子，「嗯，是啊。」
「好吧。」方明澈把女兒送到古大爺那邊去。
古大爺看到他，眉開眼笑的，「儘管放在這裡好了。」
剛才方明澈過來了一趟，遞給他一張紙。上頭是兩個25——30歲、未婚的女大學生的基本情況，還配了他畫的簡筆人像。
「這兩個是我們班的。我提了一下之光大哥的情況，人家有點意向的。之光大哥要是有意，我再設法幫著促成見一面。但是吧，人家也有要求，希望他能振作起來，找一份穩定的工作。」
別說，古之光的條件真的還可以。跟他成了，以後畢業分配能直接留京。
而且家裡沒有別的負擔。連婆媳矛盾都不會有。
他如果願意振作。如今百廢待興的，憑他60年代大學生這一條，找個坐辦公室的好工作不在話下。
再說了，還有天安門廣場一公里距離、三百多平的大院子呢。
可能女同學對於他這種受過創傷的，容易激起母性情懷。
古大爺當時看了就覺得，小方辦事真是靠譜。
而且，女方的要求也挺合理的。要求他先振作起來，找份工作。
這會兒方明澈再帶著女兒過來，他剛給兒子做通了思想工作。
著力點就是顏顏那麼可愛的孩子，你不想要麼？你要老子看不到孫子、孫女就歸西麼？
所以，再看到他們父女，古大爺能不眉開眼笑的麼？
方明澈道：「那就麻煩你們了。顏顏，聽古大爺和古叔叔的話啊。」
「知道！」
(本章完)
第二天是星期天，今晚就可以好好放鬆一下了。左右剛開學，也沒什麼學習壓力。
顏顏提議道：「我們去看電視吧。」
為人父母的，暫時不捨得花幾百買電視。對於女兒提的這個要求，還是要滿足一下的。
總不能讓心欠欠的孩子，又跑去老王家裡看吧。
於是抬上一根長凳，花了一毛錢買上兩張電視票。
到附近專門賣電視票給人看電視的地方，從六點多的動畫片開始看起。
《新聞聯播》顏顏都看得興致勃勃的，雖然她啥都不懂。
一直到看電視劇的時候，小祖宗的眼皮終於合上了。
他倆一個抱孩子，一個抬凳子，弓著腰退了出去。
因為他們去得挺早，占得位置還挺好的。一退出去，後面立即就有人補位。
也幸好去得早，還有得選擇。挑了個離門口挺近的位置，不然中途想出去都不容易。
林嫣抬著凳子道：「她居然看了兩個小時才睡著。」
方明澈把孩子的腦袋撥到比較舒服的位置，靠在自己肩膀上。
「要不，咱們乾脆也去買台電視？」
幾百塊錢，現在也不是拿不出來。雖然覺得拿來買電器確實有些不划算了些。
畢竟再等兩三年，1982年中國第一條彩電生產線就要投產。
到時候，陸陸續續就能將電視的價格打下來了。
這會兒買吧，9英寸的黑白電視都要幾百。進口的日本貨更是四千多起步。
但過兩年，21英寸的國產彩電兩千多也能抱回家。
電器的更新換代太快了，方明澈本是想再等等的。
林嫣斷然搖頭，「不行，那她還不得天天看啊？你也別太慣著了。而且，半月門可擋不住，成天家裡都不會有個消停的。」
真買了電視，怕是一個大雜院的人就跑來看。
她可沒有王德顯老娘那副能陰陽的口才，說得別人不好意思老上她家去看。
說起來，在她家看電視受到了優待的，還真的只有顏顏一個。
林嫣說著頓了頓，「我發現明峰哥好像想買電視。而且他去友誼商店看的是大彩電。」
友誼商店的大彩電是要用外匯買的，不限購。所以用外匯購買的商品，統統不限購，多多益善。
只要現在拿得出外匯來消費。哪怕沒有現成的商品，相關部門都能安排立馬給你採購回來。
不過，明峰哥明顯是不可能有外匯的。
家裡沒有海外關係，那跟外匯是一點邊都沾不上。
那他如果想買大彩電，怕是只能從走私的渠道拿貨了。
方明澈想起堂哥。對，還說問問他在廢品站住著習不習慣的。
林嫣聽了方明澈的疑問，「我沒發現他有啥不習慣的。不過我和他說了，讓他住在村里千萬不要招惹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婦兒。那樣，不但他，我們也會在村里待不下去的。」
「放心吧，他從來不對良家婦女亂來的。他找的都是暗門子，失足婦女。那我大概知道他要幹什麼了。正好明天不上課，咱們看看他去。而且，廢品站的生意也不能就丟給劉青峰了。一來是不能個人太大的權利；二來不能讓人抓住把柄說我們的僱傭是剝削。」
林嫣道：「你不是說給他們分紅，咱們也算是集體企業了麼。」
「那是我說的，誰知道相關部門認不認啊？」
而且，劉青峰他們幾個的想法也是需要時刻關注的。他可不想再出一個朱大海了。
兩人都知道，顏顏睡著了，這種程度說話是吵不醒的。
於是，一路不緊不慢、邊走邊聊的就這麼走回了家。
打了熱水給孩子擦手、擦臉、擦腳。就讓她睡下了。
之後才是他們夫妻的私人時間。怎麼度過的就知情不表了。
第二天早上，顏顏醒過來，揉揉眼眶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我怎麼回來的？」
已經換了出門衣服的方明澈道：「你看電視的時候睡著了，爸爸抱你回來的啊。」
顏顏嘟囔道：「又虧了！」
方明澈一陣無語，你才去了幾回啊？就記住了旁邊的人說的，要看到『再見』才回家，才不算吃虧啊？
你真看到那個點，我們還有點陪不起呢！
「起來了，吃了早飯，咱們騎車去看四伯。」
顏顏道：「啊，四伯不是回老家了麼？」
「沒有，他如今住在廢品站。不過你對外得說他回老家了。記住咯——」
「好的。」
出發的時候顏顏還是坐媽媽的車。因為只有媽媽車上的小藤椅才有遮陽的篷布。
這會兒太陽已經在升起。林嫣都和小謝去了一趟銀行回來了。
顏顏提意見，「爸爸車上也要加這個篷子。」
「夏天都只剩尾巴了，明年吧。」
加個座椅，他都已經聲名遠播了。
而且，再加篷布真的有點累贅。前面的槓子還是不如後車架好擺布。
顏顏想了想，「下雨怎麼辦？」
方明澈只好道：「那，你打小花傘咯？」
說著把她抱到林嫣后座的小藤椅上安頓好，篷布也給弄過來遮陽。
「來，把手手收到裡面，不然要曬黑。」
顏顏和爸爸比了一下胳膊，「我比爸爸白好多。」
「是啊。」
你咋不去跟你爺爺比啊？那才是幹了一輩子農活的老農民，黑得發亮呢。
不過，他這半年確實是有史以來曬得最黑的時候。
但沒事，讀書捂幾個月他就白回去了。
因為不著急趕時間，路旁又有樹蔭，所以兩人沒有騎著很急。
迎著騎行帶來的微風，騎了整整80分鐘才騎到。
方明峰坐在庭院裡。看到方明澈車槓子上的小藤椅，他拍著大腿笑。
方明澈道：「你下次要借車騎的話，也只有這樣借給你。」
方明峰蹙眉，這倒是呢。
「我說，不是小林讓給你安上了吧？」
「除了她，還能有誰啊？對了，你要買大彩電，難不成想開錄像廳？」
這會兒只有哥倆在這最後一進，方明澈問得直言不諱。
方明澈也實在地點頭，「是這樣沒錯。你覺得如何？」
方明澈想了想，「如果你能拿到香港那邊TVB和麗的（後來的亞視）的錄像帶，這確實會是一門非常賺錢的生意。」
大彩電和錄像機，如果進口貨還得花外匯購買。
因為國家也是花外匯進的貨。
他也覺得堂哥可能會選擇從廣州買走私貨。貴一些，但人民幣就能買到。
比較麻煩的是怎麼從廣州把貨弄到BJ。畢竟這一路上，如今風險是越來越大了。
但堂哥如果沉下心托以前的關係找，也許多花點錢也能托人給他弄來。
但要想把賣電視票的生意搶了，除非有源源不斷的好片子。
那香港的兩家電視台的錄像，就是最好的選擇。
這會兒鄭少秋、汪明荃、趙雅芝一干人等已經在香港TVB挑大樑了。
他記得如今他們仨的《倚天屠龍記》、《楚留香》等都已經上映了。
只不過是粵語的而已。
麗的（亞視）的《天蠶變》好像也出來了。而且明年麗的的經典巨作《大俠霍元甲》也要開拍。
黃元申和米雪版本的。
這部電視劇1984年引入內地電視台播放，翻譯成了普通話。
當時真的是萬人空巷！大街上到處都有人在唱『昏睡百年，國人漸已醒——』
粵語不翻譯，有字幕其實也可以看的。
甚至沒字幕，如今精神文化極度匱乏的國民也能逐漸變成粵語通，會堅持看下去。
那可比英語好學多了。
再然後，好像周潤發和趙雅芝的《上海灘》也差不多快出來了。
這個年代，是香港通俗文化的黃金年代來著。尤其金庸、古龍的武俠劇，還有上海灘的黑道風雲，香港真的拍得很好。
而內地，對這些爆劇都要兩三年後才開始陸續引進。目前內地的電影開始復甦了。電視劇，還是一片荒漠。
內地第一部自己拍的電視劇《敵營十八年》，要等到1980年才開拍，王扶林執導。
這時候開個錄像廳放香港的電視劇，其實真的是點踩得很準。
那隻要不斷的有這樣的錄像帶寄來，生意肯定會非常火爆的。
方明澈沒有這方面的人脈，所以他沒有考慮過這個生意。
但堂哥跑廣州那邊那麼多年，走私的商人估計認得不少。那些人，可能有渠道穩妥的把貨都送來。
而且，堂哥幹了那麼多年長途貨車司機。他的積蓄應該能支撐起開這樣的錄像廳。
方明峰驚訝的看著他，「不是，你怎麼連TVB和麗的公司都知道啊？還真的是秀才不出門，就知天下事啊？」
「我之前想過很多門生意，最後才定下收廢品的。這首都，走南闖北的人也挺多的。聽他們說起過！再說，年初香港和廣州台還聯合搞了台聯歡晚會是吧？沈殿霞主持的。」
方明峰點頭，接受了這個解釋。首都去過廣州的人肯定多，人家也接觸過走私貨太正常了。
嗯，現在香港那邊的錄像帶是沒有得到文化部門批准引進的，當然全是走私貨。
他還真沒想到，堂弟收個廢品，竟然還是考慮了很多產業才做出的選擇。
「那你覺得前景如何？」
方明澈道：「如果你有渠道讓彩電、錄像機、錄像帶穩妥的運到首都。還能打通關係，別讓人來查你的走私物品。另外，播放時的秩序得有能力維護好。掙了錢之後，能保得住這門生意.這些都搞定的話，我覺得沒問題啊！」
方明峰犯難起來，「比較起來，第一點倒是要容易一些。這首都的關係，人生地不熟的怎麼去打通？至於播放時的秩序。如今不是那麼多回城知青還有退伍的士兵都沒能安置好工作麼，請他們看場子應該是可以的。但難就難在你說的上層的關係。你有沒有什麼路子可以介紹？」
沒有上層的關係，他真的保不住賺錢的生意的。
太多小辮子可以抓了！
譬如走私、譬如僱傭.
方明澈攤手，「我要是有這個關係，就不收廢品了。」
他倒是認得王德顯，甚至新室友鄭興家裡說不定也能打聽一下。
但是，王德顯如今還在基層。
看他那個做派，應該是想在首都干兩年熟悉工作，如果可能搞個文憑。
老王其實也很想考大學，考上了對他在家裡爭奪資源是很加分的。但他估計考不上全日制的。
他是不敢去截胡別人的錄取通知書的。
這個把柄太大了。他不會留給他的堂兄弟們。
所以，方明澈估計他可能會走夜校、函授之類的路子？反正就是以後官方承認學歷的那種。
但現在這些路子也還不是很成熟。
這幾年過了，老王可能會下放。然後再慢慢升級、謀求調回來。
要找他官商勾結，且早得很呢！
至於鄭興，他那個老娘讓人敬謝不敏。
也不知道那樣的幹部家庭，怎麼養出來這種人的？
太膚淺、外露了！再怎麼說進城那麼多年了，居移體、養移氣，不至於會那樣。
總不能是運氣好，奉子成婚的吧？
而且，鄭家需不需要白手套這也不好說的。人家就是需要，也肯定是用自己信得過的人家。
自己也沒打算通過鄭興達到什麼目的。
只是因為大學，也是結交人脈的地方。有棗沒棗打一桿子！
沒準多年後，就用上這層關係了呢。
所以，他此時確實沒有這方面的人脈可以介紹給堂哥。
說現實點，要是有他自己就用了。
如果現在老王已經成氣候了，他有別的生意同老王合作的。
但現在，他還是老老實實收廢品、進一步完成資本的原始積累吧。
什麼都得有眉目了再說。
方明峰蹙眉，他這幾天苦惱的，其實也是堂弟說的這個問題。
「我不能在你這裡窩著了，日子太輕鬆自在！溫柔軟化雄心、富貴斷送追求。」
方明澈道：「你要溫柔，你把嫂子接來啊。別在首都再置辦一個家。那以後我沒臉去你家拜年的。」
方明峰道：「你們兩口子，都把我想成什麼人了。我一旦穩定下來，就會接她們母女來的。我還著急生兒子呢。對了，你倆急不急的？」
方明澈點頭，「急！」
是真的急！他們考上大學，以後99%是端鐵飯碗了。
這是強制計劃生育管得最嚴格的階層。所以，他倆想生二胎必須趕在計劃生意強制執行前！
不過，阿嫣這個月的親戚還沒有來呢。好像隔挺久了！
騎自行車不影響，只要不做劇烈運動就好。
這麼騎車還有利於生產順暢呢。
如今幹活的女人，比一二十年後坐辦公室的白領好生得多。
方明峰摸摸下巴，「你讓人家考上大學就生二胎啊？」
「如今女大學生可以大著肚子在校園裡走來走去的。我都看到幾個了！大不了身子不方便，就休學一年。」
嘖，古大爺讓他替古之光留意有沒有合適的女大學生可以介紹。
但剛剛開學，他哪好去找女同學打探情況？倒是不小心就留意到校園裡有幾個孕婦了。
如今不禁止大學生結婚的，而且很多人考上大學前就結婚了。
老程長子甚至都16歲了，搞不好後年真考來和他爸做校友。
嗯，徐夢飛還統計了一下，班上48個人，有三分之一是結婚了的。
這倒是方便他去替古之光尋摸。
至少要先搞清已婚、未婚嘛。
方明澈話音剛落，就看到林嫣準備彎腰去端那框雞蛋。
他趕緊過去，「我來、我來。」
林嫣道：「這又不重。」
方明澈在她耳邊小聲道：「你上次親戚來是哪天？」
林嫣捋了一下，然後也是臉色微變，「幸虧你還替我想著。」
「你過去坐下吧。」
魏嫂子趕緊道：「我自己可以的，不用幫忙。方老師你也放下。」
方明澈點頭，「那行。」
說著要攙扶林嫣過去坐，又讓顏顏不要再往媽媽身上沖。
魏嫂子後知後覺的也反應過來了，於是處處也照應著些。
方明峰看自己尋摸、思索了半個多月的路子，被堂弟三言兩語點破困境，長嘆了一口氣。
這邊的情況倒是沒注意到太多！
方明澈安頓好那母女倆出來，「明峰哥，你要是不嫌棄，不如跟我一樣收廢品好了。這一行目前還沒什麼鄉党進入，咱們可以守望互助。而且，暫時做這樣還沒有太多是非。你可以先安定下來，再想其他嘛。你說的這個是好生意，但需要黑的、白的都很吃得開的人才開得起來。而且，現在治安已經不大好了。你開錄像廳，回頭混進些暴力、黃色的片子，官方給你定義為教壞青少年，你咋脫身？」
嚴打沒幾年了，這方面可千萬別跳脫啊，我的哥！
只是放放TVB和麗的的片子沒啥。你別把小日本一些帶顏色的帶子、還有打打殺殺的片子也拿回來放了。
方明峰臉色微變，沒有靠山的話，這種情況很可能發生的。
他道：「明澈，從小大人就說你聰明、讀書厲害。但我一直覺得讀書不厲害，做事厲害也同樣聰明。不過今天跟你聊一通，我是真覺得老一輩沒看錯。你確實比我聰明許多！」
他要是真把大彩電、錄像機費錢、托關係弄回來了，也能從廣州源源不斷弄回來那些吸引人的片子。
但一旦賺到了錢，肯定會惹得人眼紅的。
那什麼事都可能出。
這年頭，沒點靠山做生意，路子真的是很窄的！
他堂弟這個收廢品，雖然目前一天也才賺十幾塊，但確實安全得多。
搭著菜生意一起做，一天都有50左右的淨利潤了。
嗯，他沒看過他們的帳本。但他就在旁邊看著，心頭是有一本帳的。
他堂弟也沒想瞞著他，大大方方就任由他住這裡。
他就依葫蘆畫瓢還是怎樣？
他再想想的。
中午，方明澈一家三口自然就在這裡吃飯。
顏顏早就看到村裡有一條河溝，今天爸爸一起來了，吃過還鬧著要去玩水。
方明澈只好穿著到膝蓋的短褲下水去托著她，讓她學游泳。
「好，腳按照爸爸教的動起來。」
顏顏玩兒了一會兒就覺得好累，招手喊道：「媽媽，下來——」
林嫣自從知道自己可能懷孕了，一直小心翼翼的。這會兒怎麼可能下水？
她擺擺手，「媽媽不下去了，都沒帶游泳的衣服。你也趕緊起來了，泡久了要起皺皺的。」
回到廢品站，方明澈找了方明峰買了還沒穿的新內褲換上。他倆體型各方面差不多。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至於顏顏，她被林嫣扒了個乾淨，裹上毛巾被。
然後給他們把濕褲子洗來晾上。
好在下午的太陽大，很快就曬乾了。
顏顏因為學游水，累著了，直接睡了兩個小時才起來。
她午睡期間，方明澈一邊和劉青峰他們一起處理廢品，一邊和他們閒聊。
他肯定不能什麼都不干，那真給人剝削的印象了。
「青峰，說實在的，你們對之後的工作安排有沒有什麼想法？或者有什麼建議也都可以提。」
和方明澈坐一處的劉青峰、耿山、霍晨三個朝他看過去。
霍晨還好，他新來的，相當於還在試用期。所以，只是做出傾聽的樣子。
但劉青峰和耿山顯然都有話想講，又有點猶豫。
方明澈道：「沒事，有什麼直接說就是了。」
這還真有想法啊？朱大海那傢伙應該不敢提他自己掙了多少錢啊。而且，他可能被這裡、那裡都要求分潤好處，本來也還掙到多少。
耿山道：「方老師，其實我心頭有些不踏實。你說我們這個收入，比那些正式工人還多。不會什麼時候又有人冒出來，說我們是在投機倒把，不讓幹了吧？」
就不提這個月開始他也是有5%提成的人了。
就八月份，他也拿了四五十，比國營大廠的普通工人還多了。
方明澈開始是擔心他們會不會跟朱大海一樣覺得自己賺太多，分給他們太少。
沒想到他們擔心的是這個。
而且看劉青峰也是為此有些焦慮。
嗯，他們又不像他是重來一次，知道所謂僱傭就是剝削的大討論，因為總設計師的態度是放兩年再看。所以後來其實卷進去的人都沒事。
方明澈道：「要抓肯定也是先抓我的。」
劉青峰道：「但我們也想保住這份工作啊！」
只有當過找不到工作的回城知青，才知道這幾個月他們在家裡的生活壓力有多大。
誰家都沒有多的房子，也沒有閒錢養著人吃閒飯。
他們沒有穩定收入，年紀一大把了找不著對象
所以，如今的工作他們真的是很珍惜的。
方明澈道：「我判斷不會有事。之前袁大媽說東北都在給我們這樣的個體經營發營業執照了。也沒見哪喊停啊。那試點之後，陸陸續續就會推廣開來。我看啊，以後應該還會向我們收稅。到時候就更正當了。反正改革開放，國家說摸著石頭過河。那就應該是允許犯錯的。只要咱們別太冒頭，不會被抓典型的。而且，我們現在能因為擔心就不幹了麼？」
劉青峰和耿山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霍晨道：「我覺得方老師說得在理。如今不管是你們回城知青，還是我們退伍軍人，都不好安置。那麼多年輕人不能安居樂業，國家也著急啊！方老師這樣的個體戶，如今是在替國家解決難題呢。」
方明澈忍不住看他一眼。這受過部隊教育的是不一樣啊，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
不過，弄清楚了手下人的心結，他暫時不用擔心他們學朱大海了。
那這麼說起來，朱大海是有點莽的啊。
畢竟他又不知道後續發展。
到晚間方明澈他們一家三口離開的時候，方明峰還是舉棋不定。
開錄像廳明明是能夠賺大錢的好生意。
但他在首都開的話，就需要找個公子哥兒合作才行。要不，他乾脆回縣城去開？
他還是對開廢品站有些彎不下腰。
堂弟是跟大雜院的人混熟了，才找到兩個得力幫手。
而且，那個朱大海不是還看錯了麼。搞得如今有些後患。
那自己上哪找得力的幫手去？
他回縣城的話，直接找以前的老闆吃份乾股。老闆背後還有大老闆呢！
不然，也不可能有掛在在國營單位的私家貨車了。
那就把這個短板給補上了。
五分錢看電視在首都有，其實在老家也有的。
現在買得起電視的人家太少了。
方明澈道：「茲事體大，明峰哥你好好想想。反正你做什麼決定，對咱們的關係都不影響。」
方明峰點點頭，「嗯，我再好好想想。」
回去的時候太陽下山了，顏顏如願以償坐爸爸的車。
方明澈一路聽她哼唱著學來的三兩句小調，時不時就換一首。有時候根本就唱成了大雜燴、唱串了。
但小姑娘真的開心啊。
而且睡了兩個小時，她又是生龍活虎的一條小好漢了。
林嫣道：「怎麼樣，明峰哥是不是要買大彩電？」
「他在考慮開個錄像廳。但我跟他說在首都要開這個，黑的、白的關係都得挺好。他有些猶豫了！隨便他吧——」
林嫣算過她上次月經到現在的時間，發現有點短。這會兒就算是資深的老中醫也會說日子淺，不敢確定。
就決定下周日再去看醫生。
但他們行動坐臥之間，就比較注意了。
方明澈索性過去和高老師說一聲，讓他有什麼事幫自己照應一下林嫣。
這倆人畢竟是一個學校的，如果課時差不多，往返也可以結個伴。
高老師的自行車已經買到了，也是小謝去找崔嫂子在黑市倒騰的自行車票。
方明澈過去的時候，他正很高興的在緊螺絲。
方明澈就和他說了，「我家林老師可能懷孕了。所以過來想拜託你路上、學校幫忙照顧一下。」
高老師楞了下，然後滿口答應，「嗯，沒問題。」
說著有些艷羨的看方明澈一眼。
買自行車，對小方不是什麼難事兒。如今懷老二、再生養一個也不是。
但自己能騎上自行車，雖然是自己寫的欠條，卻是得小謝按月掙錢去還。
生養孩子的事，他們就更是不敢提上日程了。
方明澈道：「你要照顧伯母嘛。而且伯母如今看起來氣色好了許多。」
高母今天氣色確實不錯。自行車騎回來，還去上了鋼印，她也起身出來看了看的。
方明澈看到朱大海往後一進院子走，於是招呼道：「朱大海——」
朱大海腳下一頓。看方明澈朝自己走過來，不由道：「你、你又想幹嘛？」
方明澈心頭好笑，這傢伙其實挺慫的啊。
枉費自己還叮囑古之光和小謝，擔心他會對顏顏怎樣，讓他們領著顏顏的時候留神一些。
「今天劉青峰和耿山同我講，他們很擔心政策再有什麼變化。回頭我們做生意的又被視為投機倒把抓起來。以至於他倆又要失業了。但我看，你好像沒有擔心的樣子啊！」
朱大海看他不是又有什麼事要找茬便道：「在給你運水前，我飯都快吃不起了。那如今你這個聰明人都不怕，我就學你咯！」
朱大海是真心這麼想的。他不懂得太多，但他覺得方明澈應該懂。名牌大學生嘛！
那就跟著他學就是了。
方明澈失笑，原來如此。
「行，那要是有事，跑不了我也跑不了你。」
朱大海沉默了一下，「現在大學生很受看重，你應該有人會來保。」
「真犯了事兒，什麼身份都一樣。」
第二天周一，該上學的上學、該上班的上班。一大早上，大雜院幾輛自行車、三輪車就騎著出去了。
如今劉青峰和耿山都是騎三輪山上下班了。不用再借古之光的車。
正好如今需要載的菜也是越來越多。
現在一輛自行車真的是可以視為一個大件。大雜院的人知道高老師的自行車是怎麼來的，都有些羨慕。
羨慕他本來只是找個鄉下女人來照顧病母，沒想到還能遇上長得好看、還能掙錢的小謝。
嗯，雖然小謝掙錢主要是因為林老師關照她。
但確實她的雞蛋賣得很好。如今也有其他人去醫院門口賣雞蛋，但都不如她會兜售。
另外，除了賣雞蛋的，醫院門口還擺出了一個水果車攤。
這種有事，也可以腳下一蹬就開跑。
如今做生意的，確實是越來越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了。
方明澈到了學校，那位老先生果然是在下一堂課就讓人把訂購英語類報刊雜誌的方式寫到黑板上。
同時把事情交託給了學習委員，負責登記有哪些同學需要哪種資料。
這不是針對他們一個班的，是針對整個年級、整個系。
有一種報紙，方明澈從王德顯手上拿到過。他覺得還不錯。
當下就決定要定。
另外幾種，他沒接觸過。
但老先生既然推薦訂閱，他便也決定一併訂閱了。
不過，價格確實不菲。
最後整個班級決定全部頂一份的，除了方明澈，就只有班集體了。
全部算下來大概要兩三百塊，這還是全系的人集中一個郵包。因為當前很多資料真得漂洋過海。
一下子，班上的人就都知道方明澈的富人了。
尤其他平時吃的、穿的好像都不錯。
有人打聽，寢室里的人就把他在天安門廣場擺茶攤的事說了。
「哦，原來這樣啊。我還以為他家裡多有背景呢。」
徐夢飛道：「難道花自己自食其力掙的錢，還不如花父母的錢？」
來人笑了兩聲，沒說什麼。然後回自己寢室去了。
估計要不了多久，方明澈只是自己擺攤掙了點錢的消息就會傳開。
不過，他既然對宿舍的人說了，就是讓他們幫著傳布的意思。
他可沒想裝什麼二代。
鄭興在自己位置上摸摸鼻子。他花的除了補助，就全是家裡給的。
嗯，補助的那22塊5對他來說，實在不值一提。
他媽說等第一學年之後，他們就不住校了。
回頭就在師大內部的教師宿舍租一套房。
但外公和爸爸都不太同意。還說要他像其他人家的孩子一樣，老實的過集體生活。
他媽就說了方明澈這個例子。
但聽說他結婚了，孩子才三歲。
外公和爸爸就都說人家這是特例，回家照顧孩子是應當應分的。
他上周日回家，說起方明澈。他媽也是皺眉，「我還以為他們兩口子是門當戶對的高幹子弟呢。原來就是擺攤的啊！」
但方明澈給他提的建議，讓他很好的得到了休息。
這會兒程廣志道：「小徐，管別人怎麼想呢？我看小方是沒放在心上的。」
孫喜道：「方明澈訂了全套的話，我們到時候借他的來看是不是就可以了？」
他想把這個訂閱資料的錢省下來。
錢必鈞搖頭，「方明澈肯定直接就拿回家去了。他平時都不在寢室里學習和住。就下午一二節有課的時候，中午來睡個午覺。」
眾人看了看，人家還特地弄了個床簾，擺明不歡迎別人坐他床鋪。
方明澈確實和大家好像隔著點什麼。平日來了，也主要和老程、小徐走得近些。
當然，你跟他說話，他也很和氣的回應你。
但沒住一起，確實是隔著點距離。
這天上午三四節、下午一二節又都有課。
方明澈和室友一起吃午飯，然後回宿舍午睡。
到上課的時候，他又是直接騎著車去教室外。
上課的老師都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怎麼，又一下課就要跑啊？」
方明澈點頭，「老師，我可能又要當爸爸了。」
得，人家不但要回去照顧小朋友、還得回去照顧疑似懷孕的老婆。這玩笑還真不能再開了！
「不是聽說你老婆也剛考上大學麼？怎麼急吼吼的要二胎啊？」
方明澈道：「怕以後計劃生育就要強制執行了啊。中國的人口相對資源，如今是明顯過剩了啊。」
老師想了想，「你說得倒確實是有幾分道理。不過，難得考上了，還是不要一味沉浸在家庭生活里。」
「我知道的，謝謝老師提醒。」
這個周日是9月9號，方明澈下意識覺得下周一也不上課。教師節嘛！
他還尋思，這才開學一周，不用送禮吧？
然後觀察了一下，整個校園好像都沒人有這個打算。
他終於反應過來，這才1979年，哪來的教師節？
教師節是八十年代才有的。
他這是想放假想的有些錯亂了吧？
這事兒也沒法對人說，他只能自嘲一笑。
8號下午回到家，離吃晚飯還有一陣。他就準備陪著阿嫣去看老中醫。
小謝之前兜售雞蛋的時候幫忙掛的號。
臨行方明澈對顏顏道：「媽媽肚子有些不大舒服，爸爸陪她去看大夫。我們很快就回來了。你和古叔叔一起聽收音機好麼？」
顏顏看看媽媽，「不舒服？」
林嫣摸了一下肚子，「嗯，是啊。」
「好吧。」方明澈把女兒送到古大爺那邊去。
古大爺看到他，眉開眼笑的，「儘管放在這裡好了。」
剛才方明澈過來了一趟，遞給他一張紙。上頭是兩個25——30歲、未婚的女大學生的基本情況，還配了他畫的簡筆人像。
「這兩個是我們班的。我提了一下之光大哥的情況，人家有點意向的。之光大哥要是有意，我再設法幫著促成見一面。但是吧，人家也有要求，希望他能振作起來，找一份穩定的工作。」
別說，古之光的條件真的還可以。跟他成了，以後畢業分配能直接留京。
而且家裡沒有別的負擔。連婆媳矛盾都不會有。
他如果願意振作。如今百廢待興的，憑他60年代大學生這一條，找個坐辦公室的好工作不在話下。
再說了，還有天安門廣場一公里距離、三百多平的大院子呢。
可能女同學對於他這種受過創傷的，容易激起母性情懷。
古大爺當時看了就覺得，小方辦事真是靠譜。
而且，女方的要求也挺合理的。要求他先振作起來，找份工作。
這會兒方明澈再帶著女兒過來，他剛給兒子做通了思想工作。
著力點就是顏顏那麼可愛的孩子，你不想要麼？你要老子看不到孫子、孫女就歸西麼？
所以，再看到他們父女，古大爺能不眉開眼笑的麼？
方明澈道：「那就麻煩你們了。顏顏，聽古大爺和古叔叔的話啊。」
「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