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遇事不決,量子(划去)平行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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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8章 遇事不決,量子(划去)平行宇宙

  阿瑞露·沃勒什的幻影在半位面的最後一間囚室里等待。

  這裡或許是按照她被囚禁在閾城要塞時住的牢房打造的,到處都擺滿了沾著血漬的刑具,從天花板上垂下的鎖鏈,以及用來棲身的稻草。

  「有些問題————最好別問。有些記憶必然會在你的靈魂之中激起一場風暴。但當你審視這些記憶,只會看到空虛。」

  「無知是最大的懲罰,而知識————知識是永恆的,是永不衰退的痛苦。」

  聽到牢房裡的腳步聲,阿瑞露的幻象轉過身來,凝視著伊利尼卡的眼睛,輕聲打了個招呼:「你好。」

  「你希望我到這裡來,是嗎?這就是你引導我在石稿神殿裡找到水晶的原因?」伊利尼卡問道。

  「沒錯,是這樣的。但我沒強行拖你來這裡,從來都沒有————我可以給你提示,鼓勵你————但絕不會強迫你。」

  「我回答了你的問題,現在輪到我提問了。」阿瑞露的語調非常平穩,就像是面對一場再日常不過的對話,「身處我那遭到毀滅的家,站在嬰兒床旁的時候,你有什麼感覺?」

  「悲傷。」伊利尼卡沒有說謊,看著曾經溫馨的小屋逐漸變得破敗,誰都會感到悲傷。

  「就這樣吧。」女巫點了點頭,「就這樣吧。」

  提問回合交到了伊利尼卡手中:「你在哪兒,阿瑞露?」

  「我就在一切開始的地方,閾城。別擔心,你來的時候我不會逃跑的,不會再逃了。

  你會來的,對嗎?我們兩人之中必須有一個遭到焚燒,這樣另外一個才能活下來,世界之殤也能被消除————」

  「我還有一個問題要問你,那個來自閾城的獵手,他的鬼魂被囚禁於此,你為什麼要這樣對他呢?」

  果然,半位面中發生的一切,都逃不了這個女巫的眼睛。

  「他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而且他遭受的磨難已經夠多了。」伊利尼卡沒怎麼猶豫。

  「我明白了。」阿瑞露還是一如既往沒有表情,「殺掉他,使他成為鬼魂被囚禁於此的人不是我。他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剩下的部分是因為他心懷愧疚。但他還是去向你請求原諒,這很————奇怪,而且毫無道理。」

  伊利尼卡深吸了一口氣,問出了自己最大的困惑:「你是因為自己女兒的死才決定打開世界之殤向薩闊力復仇的,對嗎?為了復活她,你甚至研究出了神話之力,並將她的靈魂與我融合————不過,為什麼是我?你為什麼會選我?」

  世界之殤締造者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感情,就像是親手遞出的刀子終於捅進了自己的身體。

  但片刻之後,阿瑞露便整理好了表情:「你的問題很多,我只能一個一個回答。我把這個背叛了我們的國家餵給惡魔不是為了得到同情,也不是為了復仇。我只是許下一個承諾————」

  聽到「承諾」一詞,伊利尼卡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護腕,它是伊利尼卡從切利亞斯帶回來的一件裝備,她的母親多年前還在護腕的內襯上繡了伊利尼卡的名字,以及那個詞「我承諾」————

  「早在我的女兒被閾城獵手殺死之前,早在他們找到我之前,我就開始研究裂隙和改變靈魂的力量了。我當時並不想應用這些知識,但————有些誘惑幾乎是無法抗拒的。」阿瑞露說,「至於我為什麼將我女兒的靈魂與你融合————那是另外一個問題。答案換答案,問題換問題,該我提問了。」

  「你為什麼要對那個小叛徒奧朋做這種事?」阿瑞露轉了轉視線,掃過在囚室中飛舞的火焰骷髏頭。

  「他只是一個引發了大事件的小人物,他因背叛得到的懲罰夠多了,就這麼簡單。」伊利尼卡說。

  「他沒有為自由而戰的勇氣,選擇在處刑者面前卑躬屈膝,所以才會接受懲罰。」阿瑞露微微搖了搖頭,「真奇怪,我發現我曾經關心過那麼多的事,就好像正義」和復仇」有什麼意義一樣————」

  「回到你剛才的問題吧————為什麼我要做這一切,為什麼我選擇了你————」阿瑞露盡力維持著自己的平靜,然而聲音里依舊透露出一股難掩的悲傷。

  「金龍領主的推測幾乎沒有錯漏,就好像他已經用那雙眼睛閱讀過命運的劇本了那樣。」阿瑞露第一次與艾維對視,艾維在那雙酒紅色的眼眸里看到了一種憎恨,那是凡人對於命運的憎恨,是對於自身無力感的憎恨。


  「在我被囚禁的監牢里————在我創造的半位面里————我試圖復活我的女兒。我嘗試了很多方法,但所有的努力都一無所獲。她的靈魂————已經接受了法拉斯瑪的審判,被送上了諸神決定的道路————進入深淵。」

  「當我意識到這一點————」阿瑞露的音量越來越高,一場風暴在她的眼中肆虐,「我反叛了。但不是針對我的獄卒。不是針對那些謀殺我孩子的人。甚至不針對薩闊力————」

  「我的反叛是為了反對命運,反對死亡,反對諸神強加給我們生命的律法。那時候,我意識到,我不會僅僅滿足於讓我的女兒恢復生命。我必須永遠打破這種秩序,讓法拉斯瑪和她的走狗,以及死亡本身,再也無法阻擋我們。只有超越為凡人所設的界限,獲得與神性相匹敵的力量,我們才能獲得自由。」

  「所以我們才需要奈罕翠水晶的力量。這種力量足以讓我們對抗這個世界的律法,有死亡、軟弱與離別所製備的律法。我要將我的女兒從這束縛中解放出來,不再是軟弱無力的凡人。」

  風暴漸漸止息,阿瑞露輕笑出聲:「懷著迎接新生的意願,我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半惡魔。為了實現目標,融合這兩個位面的精神本質是唯一的辦法。我讓深淵進入了我的靈魂,也進入了這個世界。我打開了世界之殤。」

  「我周旋於三位惡魔領主之間,讓他們協助我,但從未透露我的真實意圖。他們只以為面對的又是一個渴求權利的凡人。但實際上,我只追求一件事。我想找到我女兒剩下的靈魂,給她一個新生,一個可以防止任何東西再次傷害她的新生。」

  「然後,我找到了你。」阿瑞露伸出手,想要捧起伊利尼卡近在咫尺的臉頰,然而她現在只是一個幻象,手掌最終穿過了伊利尼卡,沒有觸摸到任何東西。

  「我選擇你,是因為我對你有一種親切感。我認為你的靈魂可以接受我女兒的靈魂殘跡,就像土壤接受種子一樣。」

  在格拉利昂,所有凡人的靈魂都有其最終去向,他們會在法拉斯瑪的殿堂接受審判,前往不同的外層位面。

  他們靈魂中的罪惡會在深淵變成惡魔,靈魂中的善良則會成為天族生物的來源。

  對於深淵來說,一個普通農夫靈魂中的懶惰就足以造就一大群怯魔,而這些怯魔每一個都能隨意屠殺普通的農夫。

  對於高等級的惡魔來說,單個凡人靈魂中的原罪濃度幾乎是不夠的,他們必須由多個靈魂中的原罪混合深淵的源質形成。

  因此當一個靈魂被轉化為深淵中的惡魔後,他本質上已經不再屬於凡人了。或許那些構成惡魔的原罪靈魂碎片,也就是靈魂殘跡中還能找到這個凡人生前的影子,但那也始終只是影子而已。

  即便惡魔們能夠回想起構成自己的靈魂殘跡生前的記憶,但那也不代表他們會認為那是過去的自己。

  艾維不清楚阿瑞露究竟花費了多大功夫在深淵中尋找女兒靈魂形成的惡魔,但艾維知道她的辦法很有可能從一開始就沒法成功。

  伊利尼卡的靈魂不是土壤,而是和阿瑞露女兒靈魂殘跡一樣的種子,它不會供給營養給另外一顆種子。

  相反,作為更強大、更健康的一方,伊利尼卡的靈魂還很有可能會從被植入的靈魂殘跡中汲取營養。

  這個過程或許會伴隨著移情,也就是伊利尼卡對阿瑞露孺慕之情的來源。

  無論這個實驗能不能成功,阿瑞露的計劃都堪稱驚世駭俗。

  半位面中激盪的回聲沉寂下來。

  阿瑞露的平靜、悲傷的聲音又一次響起:「研究人員不該對實驗對象抱有任何個人感情。然而我發現,我無法完全擺脫世界之殤。是我創造了它,是我充許它的存在,它在我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即使我正在慢慢地為它付出生命的代價————」

  阿瑞露說的真的是世界之殤嗎?還是說,她在把伊利尼卡當做實驗對象,當做觀察對象的過程里,也和伊利尼卡一樣出現了移情。

  將原本對自己女兒的感情轉移到了伊利尼卡身上?

  然而阿瑞露一直以冷酷無情的研究者面目示人,她希望讓別人認為自己執著於目標————同時,這也是一種自我催眠,她也希望自己能這麼認為。

  因此,即便察覺到了心中的情感,她也會不自覺地否認,甚至不自覺地更換言語中的主體和對象。

  「看來並不是我一個人有這種感覺————」伊利尼卡輕聲說道,「從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我就覺得你很親切————」


  「或許你的實驗確實失敗了,我不是你的女兒,但我們之間卻有種血親般的聯繫————」

  阿瑞露半張著嘴,完全被伊利尼卡拋出的想法弄懵了:「精神方面的血親?在坎娜布利時,你甚至不曾見過我的臉————這種親切感——————實在是太奇怪了————」

  伊利尼卡還要再解釋,但阿瑞露已經不敢再聽下去了。

  她擺了擺手,向眾人道別:「不————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聽你那些論點呢?我的實驗還沒有完成,我的路還沒有走到盡頭————這是我自己選的路,我必須走完它————來閾城吧,我會在那裡恭候你們的大駕————」

  「等等!阿瑞露!我還沒說完!」伊利尼卡試圖伸手去抓,然而面對一個幻影,物理手段是沒法影響它的。

  阿瑞露的虛影漸漸消失之時,艾維舉起一隻手,慢慢地攥成拳頭。

  阿瑞露漸漸化作虛無的幻象立刻便又重新凝實了,當物理手段不管用的時候,那當然要上點魔法手段了。

  「你的自以為是要到什麼時候才夠呢?阿瑞露?」艾維揚聲問道,「你的做法從來都不足以讓女兒復活,恢復她生前的模樣。伊利尼卡的靈魂不是土壤,你女兒的靈魂殘跡也不是種子。你知道嗎?當兩個胚胎處於同一個子宮裡時,它們會出於本能的爭奪營養,勝者會將敗者吞噬,但這種吞噬並非從頭到腳的消滅,而是一種融合,一種共生。」

  「有些孩子在誕生時就帶著大塊的胎記,那其實就是他們兄弟姐妹曾經存在過的證明「」

  。

  「你和伊利尼卡之間的親切感,被你們稱之為精神血親的聯繫,就是你女兒曾經存在過的證明。」

  「無論你設計了多少實驗,都只能在伊利尼卡身上找回她的影子。」

  「不————」阿瑞露倒退了兩步,「我不接受————我不接受這種命運————一定還有其他辦法的,我會找到它————一定會————」

  艾維微微一笑,說道:「人們總是認為命運無情,向人們拋出一個又一個困難的抉擇。但其實,每當你遇到一個選擇,命運便會因你的選擇創造一個宇宙。在某個其他的宇宙里,你的女兒並沒有遭受這一切,依舊和你幸福快樂的生活在薩闊力的小山谷里。不如聽聽我的建議?」

  「這是什麼?」阿瑞露鮮紅的眼睛亮了一下,緊緊盯著艾維的臉,「某種諸神用來矇騙凡人的美好說辭嗎?你別指望我會放棄抵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對抗諸神強加在我身上的命運!」

  「不,我說的從來都不是假話。我也並不是要你放棄抵抗。這只是一個提議罷了。」艾維擺了擺手,「無論你在閾城做了多少準備,都無法對抗我和聖教軍的力量。不過在我終結世界之殤之前,你或許會願意把自己的記憶保留一份。」

  艾維遞上了一塊水晶,內部充滿了各種形式的雕文,淡紫色的光芒正在其中流轉。

  「在將你送往法拉斯瑪的殿堂接受審判後,我會將這份記憶傳遞給某個還和自己女兒幸福生活在一起的阿瑞露手中。她會代替你照看你的女兒。」

  「這不是矇騙,也不是算計。」艾維頓了一下,「你可以把它當做是命運對反叛者的獎勵,對失敗者的補償。」

  「收下吧。」艾維鬆開手,水晶落向地面,下一刻就出現在阿瑞露手中,染上了和她幻象一樣的法術力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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