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小象：捏個瞬爆給教授
第772章 小象：捏個瞬爆給教授
那些因鏽蝕聖甲蟲互相爭鬥而瀰漫的鏽雲已經消失了。
它們因為銅木林的阻擋，被跟在遷徙隊伍後面的鏽蝕夫人菲倫涅斯特拉追上了。
堅韌到足以阻擋鏽蝕聖甲蟲的銅木林，在鏽蝕夫人面前和牙籤也沒什麼區別。
大面積的銅木林崩毀，無數青色的電光到處亂竄，將鏽蝕聖甲蟲留下的鏽色雲團電離成恐怖的火花。
三隻手緊緊攥著同一根掃帚柄，指節因為恐懼和用力而泛著青白。
昆托力坐在最前面，伊萬卡坐在後面，而身材嬌小的琦夢則被兩人擠在中間。
「它——它是不是越來越近了？！」琦夢的聲音被風吹得支離破碎。
「都抓好！我的飛行技術不怎麼樣！」昆托力那對蒲扇般的大耳朵在風中獵獵作響，頭也不回緊緊盯著前方的障礙物。
那是一根橫亘在前方的鏽蝕銅木，昆托力預計自己會從那些鋒利如刀片般的光電葉片上方飛過。
身後的巨響震得三人耳膜發痛，鐵鏽帶和它上方的鏽蝕銅木林正在被鏽蝕夫人的口器碾碎，就像跟隨傳送帶一起被丟進粉碎機的垃圾。
鏽蝕夫人的吃相顯然不能算是美觀，在累計的應力抵達金屬疲勞的臨界點後，許多金屬的碎片從她那張巨大的口器中漏出，朝著不同方向飛射。
一塊從後方射來的巨大碎塊擦過飛天掃帚，狠狠撞上了前方的鏽蝕銅木，讓青銅色的樹幹歪斜到了三人的臉上。
昆托力甚至來不及尖叫，就感覺一股巨力從背後襲來，飛天掃帚的前進方向被突兀地修整了，三人也避免了被千刀萬剮的結局。
原來是糜華女巫伊萬卡的功勞，她讓飛天掃帚的尾枝綻開了無數花朵，噴射出大股氣流，推著掃帚斜斜地升空，讓開了面前的阻礙。
三位探礦隊員仍未脫離險境。
鏽蝕夫人的移動看似緩慢，實則是因為她的體型太過龐大。每一節生鏽的甲殼都有城堡大小，數十對足肢交替挪動，所過之處，銅木林如同被巨型翻過的田地，只剩下一道寬闊的、堆滿碎屑的金屬廢墟。
先前仍在彼此爭鬥的鏽蝕聖甲蟲，此刻如同受驚的螻蟻四散奔逃。但它們的速度遠不及飛天掃帚，也遠不及金元素位面的半神。
鏽蝕夫人的口器宛如一條橫亘在天際的巨大裂縫，生鏽的利齒組成層層疊疊利刃深淵，讓人忍不住懷疑它是否真的有盡頭。
一隻、兩隻、十隻、百隻一一鏽蝕聖甲蟲連同被它們當做食物的鏽蝕銅木，被一股腦吸入那張嘴裡，咀嚼聲隔著數里傳來，像是整座礦山在崩塌。
「又有東西過來了！」坐在掃帚尾端的伊萬卡尖叫道。
一團金屬風暴正從鏽蝕夫人的口器周圍剝離，銅木林的根系中儲存了巨大的電力，當它們被連根拔起的時候，這些電力卻不會憑空消失，在鏽蝕夫人的甲殼邊遊走，吸引著那些體積較小的金屬碎塊。
每當鏽蝕夫人暫停進食、換一口氣或打嗝的間隙，她就會將這些形成團塊的金屬風暴吹出很遠。
在電磁力的作用下，它們會演變為一團由刀刃組成的龍捲風。
風暴的邊緣已經觸及掃帚尾部，伊萬卡的法杖頂端迸出火星，在掃帚尾枝上綻開的花朵瞬間被絞成碎屑。
「渦旋翹曲！」琦夢本能地抬手。
三角形的空間碎片在三人身前展開，組成了一道旋轉著的短距離傳送門，三人藉此逃離了金屬風暴的捕捉範圍。
「還有多遠！」伊萬卡嘶吼道。
昆托力沒有回答，因為鎳山就在前方。
那是一座由鎳單質構成的金屬山峰，山體表面泛著銀灰色的金屬光澤，在紅褐色的鐵鏽帶里異常顯眼。
艾維打開的裂隙就在山體內部，探礦隊搭建的總部也在鎳山之中，只要能進入隧道之內，他們就——
掃帚猛地一震，速度立刻降了下來。
「糟糕！」昆托力回頭看向飛天掃帚的尾枝，整齊筆直的岑木枝已經徹底變成了個爆炸頭。
即使光輪公司為出品的每一把光輪2077都配備了保險，他們的業務範疇也不包含另外的世界，更別說是在其他宇宙的元素位面了。
經過了伊萬卡的施法和金屬風暴的剮蹭，附著在尾枝上的制動咒已經很難提供前進的動力了。
「不不不！」琦夢尖叫起來，「我們正在往下掉！」
「我還有張飛毯！」昆托力夾緊兩腿間的掃帚，空出雙手來翻包，還好他具有給次元袋內物品分門別類的習慣。
一張豪華的波斯羊絨地毯被昆托力從腰間的挎包里拽了出來。
它迎風舒展著對稱的葵花圖案，將鮮艷繁複的花紋鮮活地呈現在三名探礦隊員眼中。
「跳！」昆托力第一個跳了下去，少了一個人的重量，飛天掃帚猛地抬頭，向上竄了一點，又接著下落。
琦夢和伊萬卡沒有猶豫，利落地鬆開緊握掃帚柄的手，向著下方的金屬叢林跳去。
因為這張飛天魔毯實在是太大了，用它來覆蓋一間客廳簡直是綽綽有餘。
「你怎麼不早點拿出來？」琦夢在柔軟的魔毯上打了個滾，起身趕到同學身邊，半埋怨，半慶幸地說。
「因為它實在是太慢了。」昆托力回答道，「杜姆教授認為它最大的用處是迎著春風和陽光野餐。」
伊萬卡呆滯地看著失去了乘客的炸毛飛天掃帚從身邊飛過，頓時理解了斯翠海文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思路。
「那邊！」昆托力趴在魔毯邊緣，指著下方的銅木林，「是領隊司瓊朗先生！」
「伊萬卡，用你的藤蔓把他扯上來吧！只要在魔毯的理論承載範圍內，多少人都不會降低它的速度。」
糜華女巫從善如流，開花法杖上伸出三根靈活的藤蔓，一下就把沉重的土元素裔從金屬森林裡撈了出來。
可還沒等土元素裔在魔毯上坐穩，寬大的地毯忽然抖起一個波浪，差點讓坐在中心的琦夢掉出去。
「又是撞擊？」琦夢扶著自己的護目鏡，回頭張望。
不是撞擊，而是空氣在震顫。
鏽蝕夫人的口器就在他們身後，如同一扇正在敞開的地獄之門。生鏽的利齒近在咫尺，每一根都比飛天掃帚長十倍，齒縫間塞滿了尚未磨碎的銅木和聖甲蟲殘骸。那張嘴正在緩緩張開，對準了這只比塵埃大不了多少的魔毯。
昆托力的雙手亮起魔力靈光，以最大攻率為魔毯輸入能量。
鎳山的山腳已經在視野里舖開，探礦隊設置的燈火隱約可見然後，一切陷入黑暗。
不是夜晚的黑暗，而是被遮蔽的黑暗。鏽蝕夫人的上顎從頭頂壓下，遮住了金元素位面永恆的天光。
琦夢聽見伊萬卡在喊什麼，聽見昆托力念誦咒語的聲音，聽見懷裡的金折靈在徒勞地掙扎。但這些聲音都在迅速遠去，被一種更宏大、更原始的轟鳴吞沒那是鏽蝕夫人的呼吸。
也是金元素位面終末的呼吸。
琦夢的手指鬆開魔毯，不是因為力竭，而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在一位半神面前，五根手指和一根手指，沒有任何區別。
她最後看見的，是伊萬卡轉過頭來，嘴唇翕動，似乎在說一來不及了。
這四個字在琦夢腦子裡轉了一圈，卻沒有激起任何恐懼。或許是恐懼已經到了極限，反而化作一種奇怪的平靜。她甚至有餘暇想：原來死亡是這樣的，不是黑暗，而是鏽蝕夫人嘴裡那種混雜著鐵鏽和臭氧味道，以及電磁噪響的、嗡嗡不停的窒息。
接著，嗡嗡聲停止了。
不是逐漸減弱，而是有人按下了暫停鍵，或是一刀斬斷了喇叭的電源線。
鏽蝕夫人的口器停在半空，距離三人不到二十尺。那些生鏽的利齒還在緩緩轉動，但下頜不再合攏。她龐大的身軀震顫了一下，數十對足肢同時抬起，又同時落下，砸得地面金屬屑飛濺。
魔毯幾乎失去控制（本來也毫無控制可言），順滑地飛出鋸齒嶙峋的黑暗，直直墜向地面。
伊萬卡的開花法杖進出一團藤蔓，勉強勾住一株歪倒的銅木，將魔毯吊在半空，探礦隊員們就像一串被風吹亂的鈴鐺。
「發生什麼—」琦夢才剛剛開口，就被伊萬卡捂住嘴。
鏽蝕夫人恢復了行動，但不是向前，而是向後。
那堪比山巒的身軀開始後退，一節節甲殼相互摩擦，發出刺耳的金屬尖嘯。
她退得很快，比追來時更快，仿佛前方有什麼讓她忌憚的東西。
當陰影從頭頂褪去，所有人都看見了。
金元素位面向上翹曲的地面和籠罩著濃雲的天空之間，一道鉛灰色的幕牆正在垂落。
那不是真正的幕布，而是由無數金屬微粒組成的洪流，從天空傾瀉到地面，將地平線徹底吞沒。幕牆內部，長達百公里的閃電縱橫交錯，擊打在高聳入雲的金屬山峰頂端，每一次劈落都炸開一團青白色的光暈。
探礦隊的目的地，鎳山，在那道幕牆面前，渺小得像一堆隨意堆放的礦石。
「沖刷風暴————」探礦隊長司瓊朗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眼眶裡的青色寶石圓球幾乎要滾落在地，「金元素位面最恐怖的天災，我還以為我們不會好運」到碰倒它或者鏽蝕夫人菲倫涅斯特拉————我或許應該去切利亞斯買一張魔鬼開設的彩票————」
琦夢的腦子裡飛快閃過杜姆教授的注意手冊：金元素位面每若干年爆發一次的周期性天災，沒有人能繪製出風暴的軌跡，也沒有人知道它會怎樣移動，但它具有磁性反應，會被強大的磁場排斥。
鐵鏽帶下方幾乎不存在電流，正是磁場低谷。
當沖刷風暴經過時，數以億計的金屬微粒以接近音速的速度沖刷地表，所過之處，萬物盡毀—一不是鏽蝕，不是腐蝕，而是純粹的、物理層面的抹除。
但地表會光潔如新。因為那些微粒帶走了一切，也拋光了一切。
鏽蝕夫人停了下來。她頭頂帶著鏽斑的銀色觸鬚快速擺動著，像是在感知什麼。
琦夢忽然意識到，那觸鬚的運動模式正呈現出一種規律的周期性，這證明鏽蝕夫人，代表金元素位面必然性衰敗的半神正在計算，計算沖刷風暴的路徑是否與自己的重合。
答案是肯定的。
因為鏽蝕夫人開始向下挖掘。
她那數十對足肢同時動作，像一把把巨大的金屬鏟子，瘋狂刨掘腳下的鐵鏽帶。鏽蝕的地表被她輕易撕開，露出下方較為堅硬的金屬層，然後是更深的、從未見過天日的銅木林根系。碎屑飛濺，煙塵升騰，半神正在給自己挖一個避難所。
「落地！快落地！」伊萬卡鬆開藤蔓，四人落在魔毯蓬鬆的軟毛上。
昆托力爬起來，回頭看了一眼已成廢墟的銅木林。
那些倖存的鏽蝕聖甲蟲已經瘋了。它們不再爭鬥，不再進食，而是拼命往地下鑽。
這一次它們不在逃離鏽蝕夫人的恐怖巨口，而是恨不得在其中安家棲身。
這些傢伙沒有半神的力量，很難打穿金元素位面的地表。
銅木林在風中劇烈搖擺，光電葉片撲簌簌落下，還沒來得及接觸地面，就被遠處吹來的第一縷風暴的前奏，一陣帶著金屬細屑的狂風，捲走，絞碎，消失得無影無蹤。
「其他人呢？」伊萬卡搖晃著司瓊朗的胳膊，「探礦隊的其他人呢？」
「基本都已經安全了。」領隊看向他的臨時魔法顧問，「你們是最後一批————」
「謝天謝地————」小象鬆了一口氣，「這下所有人都安全了。」
「你有辦法對付這場風暴？用魔法？」司瓊朗只能想到魔法，但顯然這種魔法超出了他石頭腦袋的認知，「真不愧是大法師。」
「我還只是個學徒，當然對付不了這樣的天災。」昆托力打開自己的魔法書，從指尖彈出彈出一串閃電，但那閃電沒有火花和高溫，甚至並不刺眼。
那是鵬洛客的火花。
「不過我的導師當然可以。」
火花撕開了一道傳送門，通向眷澤城的作戰辦公室。
那些因鏽蝕聖甲蟲互相爭鬥而瀰漫的鏽雲已經消失了。
它們因為銅木林的阻擋，被跟在遷徙隊伍後面的鏽蝕夫人菲倫涅斯特拉追上了。
堅韌到足以阻擋鏽蝕聖甲蟲的銅木林，在鏽蝕夫人面前和牙籤也沒什麼區別。
大面積的銅木林崩毀，無數青色的電光到處亂竄，將鏽蝕聖甲蟲留下的鏽色雲團電離成恐怖的火花。
三隻手緊緊攥著同一根掃帚柄，指節因為恐懼和用力而泛著青白。
昆托力坐在最前面，伊萬卡坐在後面，而身材嬌小的琦夢則被兩人擠在中間。
「它——它是不是越來越近了？！」琦夢的聲音被風吹得支離破碎。
「都抓好！我的飛行技術不怎麼樣！」昆托力那對蒲扇般的大耳朵在風中獵獵作響，頭也不回緊緊盯著前方的障礙物。
那是一根橫亘在前方的鏽蝕銅木，昆托力預計自己會從那些鋒利如刀片般的光電葉片上方飛過。
身後的巨響震得三人耳膜發痛，鐵鏽帶和它上方的鏽蝕銅木林正在被鏽蝕夫人的口器碾碎，就像跟隨傳送帶一起被丟進粉碎機的垃圾。
鏽蝕夫人的吃相顯然不能算是美觀，在累計的應力抵達金屬疲勞的臨界點後，許多金屬的碎片從她那張巨大的口器中漏出，朝著不同方向飛射。
一塊從後方射來的巨大碎塊擦過飛天掃帚，狠狠撞上了前方的鏽蝕銅木，讓青銅色的樹幹歪斜到了三人的臉上。
昆托力甚至來不及尖叫，就感覺一股巨力從背後襲來，飛天掃帚的前進方向被突兀地修整了，三人也避免了被千刀萬剮的結局。
原來是糜華女巫伊萬卡的功勞，她讓飛天掃帚的尾枝綻開了無數花朵，噴射出大股氣流，推著掃帚斜斜地升空，讓開了面前的阻礙。
三位探礦隊員仍未脫離險境。
鏽蝕夫人的移動看似緩慢，實則是因為她的體型太過龐大。每一節生鏽的甲殼都有城堡大小，數十對足肢交替挪動，所過之處，銅木林如同被巨型翻過的田地，只剩下一道寬闊的、堆滿碎屑的金屬廢墟。
先前仍在彼此爭鬥的鏽蝕聖甲蟲，此刻如同受驚的螻蟻四散奔逃。但它們的速度遠不及飛天掃帚，也遠不及金元素位面的半神。
鏽蝕夫人的口器宛如一條橫亘在天際的巨大裂縫，生鏽的利齒組成層層疊疊利刃深淵，讓人忍不住懷疑它是否真的有盡頭。
一隻、兩隻、十隻、百隻一一鏽蝕聖甲蟲連同被它們當做食物的鏽蝕銅木，被一股腦吸入那張嘴裡，咀嚼聲隔著數里傳來，像是整座礦山在崩塌。
「又有東西過來了！」坐在掃帚尾端的伊萬卡尖叫道。
一團金屬風暴正從鏽蝕夫人的口器周圍剝離，銅木林的根系中儲存了巨大的電力，當它們被連根拔起的時候，這些電力卻不會憑空消失，在鏽蝕夫人的甲殼邊遊走，吸引著那些體積較小的金屬碎塊。
每當鏽蝕夫人暫停進食、換一口氣或打嗝的間隙，她就會將這些形成團塊的金屬風暴吹出很遠。
在電磁力的作用下，它們會演變為一團由刀刃組成的龍捲風。
風暴的邊緣已經觸及掃帚尾部，伊萬卡的法杖頂端迸出火星，在掃帚尾枝上綻開的花朵瞬間被絞成碎屑。
「渦旋翹曲！」琦夢本能地抬手。
三角形的空間碎片在三人身前展開，組成了一道旋轉著的短距離傳送門，三人藉此逃離了金屬風暴的捕捉範圍。
「還有多遠！」伊萬卡嘶吼道。
昆托力沒有回答，因為鎳山就在前方。
那是一座由鎳單質構成的金屬山峰，山體表面泛著銀灰色的金屬光澤，在紅褐色的鐵鏽帶里異常顯眼。
艾維打開的裂隙就在山體內部，探礦隊搭建的總部也在鎳山之中，只要能進入隧道之內，他們就——
掃帚猛地一震，速度立刻降了下來。
「糟糕！」昆托力回頭看向飛天掃帚的尾枝，整齊筆直的岑木枝已經徹底變成了個爆炸頭。
即使光輪公司為出品的每一把光輪2077都配備了保險，他們的業務範疇也不包含另外的世界，更別說是在其他宇宙的元素位面了。
經過了伊萬卡的施法和金屬風暴的剮蹭，附著在尾枝上的制動咒已經很難提供前進的動力了。
「不不不！」琦夢尖叫起來，「我們正在往下掉！」
「我還有張飛毯！」昆托力夾緊兩腿間的掃帚，空出雙手來翻包，還好他具有給次元袋內物品分門別類的習慣。
一張豪華的波斯羊絨地毯被昆托力從腰間的挎包里拽了出來。
它迎風舒展著對稱的葵花圖案，將鮮艷繁複的花紋鮮活地呈現在三名探礦隊員眼中。
「跳！」昆托力第一個跳了下去，少了一個人的重量，飛天掃帚猛地抬頭，向上竄了一點，又接著下落。
琦夢和伊萬卡沒有猶豫，利落地鬆開緊握掃帚柄的手，向著下方的金屬叢林跳去。
因為這張飛天魔毯實在是太大了，用它來覆蓋一間客廳簡直是綽綽有餘。
「你怎麼不早點拿出來？」琦夢在柔軟的魔毯上打了個滾，起身趕到同學身邊，半埋怨，半慶幸地說。
「因為它實在是太慢了。」昆托力回答道，「杜姆教授認為它最大的用處是迎著春風和陽光野餐。」
伊萬卡呆滯地看著失去了乘客的炸毛飛天掃帚從身邊飛過，頓時理解了斯翠海文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思路。
「那邊！」昆托力趴在魔毯邊緣，指著下方的銅木林，「是領隊司瓊朗先生！」
「伊萬卡，用你的藤蔓把他扯上來吧！只要在魔毯的理論承載範圍內，多少人都不會降低它的速度。」
糜華女巫從善如流，開花法杖上伸出三根靈活的藤蔓，一下就把沉重的土元素裔從金屬森林裡撈了出來。
可還沒等土元素裔在魔毯上坐穩，寬大的地毯忽然抖起一個波浪，差點讓坐在中心的琦夢掉出去。
「又是撞擊？」琦夢扶著自己的護目鏡，回頭張望。
不是撞擊，而是空氣在震顫。
鏽蝕夫人的口器就在他們身後，如同一扇正在敞開的地獄之門。生鏽的利齒近在咫尺，每一根都比飛天掃帚長十倍，齒縫間塞滿了尚未磨碎的銅木和聖甲蟲殘骸。那張嘴正在緩緩張開，對準了這只比塵埃大不了多少的魔毯。
昆托力的雙手亮起魔力靈光，以最大攻率為魔毯輸入能量。
鎳山的山腳已經在視野里舖開，探礦隊設置的燈火隱約可見然後，一切陷入黑暗。
不是夜晚的黑暗，而是被遮蔽的黑暗。鏽蝕夫人的上顎從頭頂壓下，遮住了金元素位面永恆的天光。
琦夢聽見伊萬卡在喊什麼，聽見昆托力念誦咒語的聲音，聽見懷裡的金折靈在徒勞地掙扎。但這些聲音都在迅速遠去，被一種更宏大、更原始的轟鳴吞沒那是鏽蝕夫人的呼吸。
也是金元素位面終末的呼吸。
琦夢的手指鬆開魔毯，不是因為力竭，而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在一位半神面前，五根手指和一根手指，沒有任何區別。
她最後看見的，是伊萬卡轉過頭來，嘴唇翕動，似乎在說一來不及了。
這四個字在琦夢腦子裡轉了一圈，卻沒有激起任何恐懼。或許是恐懼已經到了極限，反而化作一種奇怪的平靜。她甚至有餘暇想：原來死亡是這樣的，不是黑暗，而是鏽蝕夫人嘴裡那種混雜著鐵鏽和臭氧味道，以及電磁噪響的、嗡嗡不停的窒息。
接著，嗡嗡聲停止了。
不是逐漸減弱，而是有人按下了暫停鍵，或是一刀斬斷了喇叭的電源線。
鏽蝕夫人的口器停在半空，距離三人不到二十尺。那些生鏽的利齒還在緩緩轉動，但下頜不再合攏。她龐大的身軀震顫了一下，數十對足肢同時抬起，又同時落下，砸得地面金屬屑飛濺。
魔毯幾乎失去控制（本來也毫無控制可言），順滑地飛出鋸齒嶙峋的黑暗，直直墜向地面。
伊萬卡的開花法杖進出一團藤蔓，勉強勾住一株歪倒的銅木，將魔毯吊在半空，探礦隊員們就像一串被風吹亂的鈴鐺。
「發生什麼—」琦夢才剛剛開口，就被伊萬卡捂住嘴。
鏽蝕夫人恢復了行動，但不是向前，而是向後。
那堪比山巒的身軀開始後退，一節節甲殼相互摩擦，發出刺耳的金屬尖嘯。
她退得很快，比追來時更快，仿佛前方有什麼讓她忌憚的東西。
當陰影從頭頂褪去，所有人都看見了。
金元素位面向上翹曲的地面和籠罩著濃雲的天空之間，一道鉛灰色的幕牆正在垂落。
那不是真正的幕布，而是由無數金屬微粒組成的洪流，從天空傾瀉到地面，將地平線徹底吞沒。幕牆內部，長達百公里的閃電縱橫交錯，擊打在高聳入雲的金屬山峰頂端，每一次劈落都炸開一團青白色的光暈。
探礦隊的目的地，鎳山，在那道幕牆面前，渺小得像一堆隨意堆放的礦石。
「沖刷風暴————」探礦隊長司瓊朗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眼眶裡的青色寶石圓球幾乎要滾落在地，「金元素位面最恐怖的天災，我還以為我們不會好運」到碰倒它或者鏽蝕夫人菲倫涅斯特拉————我或許應該去切利亞斯買一張魔鬼開設的彩票————」
琦夢的腦子裡飛快閃過杜姆教授的注意手冊：金元素位面每若干年爆發一次的周期性天災，沒有人能繪製出風暴的軌跡，也沒有人知道它會怎樣移動，但它具有磁性反應，會被強大的磁場排斥。
鐵鏽帶下方幾乎不存在電流，正是磁場低谷。
當沖刷風暴經過時，數以億計的金屬微粒以接近音速的速度沖刷地表，所過之處，萬物盡毀—一不是鏽蝕，不是腐蝕，而是純粹的、物理層面的抹除。
但地表會光潔如新。因為那些微粒帶走了一切，也拋光了一切。
鏽蝕夫人停了下來。她頭頂帶著鏽斑的銀色觸鬚快速擺動著，像是在感知什麼。
琦夢忽然意識到，那觸鬚的運動模式正呈現出一種規律的周期性，這證明鏽蝕夫人，代表金元素位面必然性衰敗的半神正在計算，計算沖刷風暴的路徑是否與自己的重合。
答案是肯定的。
因為鏽蝕夫人開始向下挖掘。
她那數十對足肢同時動作，像一把把巨大的金屬鏟子，瘋狂刨掘腳下的鐵鏽帶。鏽蝕的地表被她輕易撕開，露出下方較為堅硬的金屬層，然後是更深的、從未見過天日的銅木林根系。碎屑飛濺，煙塵升騰，半神正在給自己挖一個避難所。
「落地！快落地！」伊萬卡鬆開藤蔓，四人落在魔毯蓬鬆的軟毛上。
昆托力爬起來，回頭看了一眼已成廢墟的銅木林。
那些倖存的鏽蝕聖甲蟲已經瘋了。它們不再爭鬥，不再進食，而是拼命往地下鑽。
這一次它們不在逃離鏽蝕夫人的恐怖巨口，而是恨不得在其中安家棲身。
這些傢伙沒有半神的力量，很難打穿金元素位面的地表。
銅木林在風中劇烈搖擺，光電葉片撲簌簌落下，還沒來得及接觸地面，就被遠處吹來的第一縷風暴的前奏，一陣帶著金屬細屑的狂風，捲走，絞碎，消失得無影無蹤。
「其他人呢？」伊萬卡搖晃著司瓊朗的胳膊，「探礦隊的其他人呢？」
「基本都已經安全了。」領隊看向他的臨時魔法顧問，「你們是最後一批————」
「謝天謝地————」小象鬆了一口氣，「這下所有人都安全了。」
「你有辦法對付這場風暴？用魔法？」司瓊朗只能想到魔法，但顯然這種魔法超出了他石頭腦袋的認知，「真不愧是大法師。」
「我還只是個學徒，當然對付不了這樣的天災。」昆托力打開自己的魔法書，從指尖彈出彈出一串閃電，但那閃電沒有火花和高溫，甚至並不刺眼。
那是鵬洛客的火花。
「不過我的導師當然可以。」
火花撕開了一道傳送門，通向眷澤城的作戰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