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鼠道
第483章 鼠道
邪念的老朋友是一柄鋒刃如同蛇尾般蜿蜒曲折的匕首，護手部分還雕刻出巴爾的徽記，表明了主人的身份。
當面對這樣一柄渾身上下都帶著毒藥和鮮血腥甜的兇器，魯根根本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
「先把它拿遠一點兒！我會回答你們的問題！但不是因為你們的威脅，而是因為我們的友誼！」魯根儘可能地縮著下巴，讓自己的頸動脈遠離危險。
「想不到你還挺會說話的。」邪念嫣然一笑，用義手挽了個刀花，捏著刀刃放回了袖子裡，「說吧。」
「……」魯根一臉茫然，直到邪念又伸手去掏刀，他才趕緊說話，「你至少要先問啊？不然我怎麼知道你想知道什麼？」
「哦。」邪念恍然，帶著一點歉意說，「抱歉，我對這塊業務不太熟練，我通常是先把刀子插進對方身體裡，然才問話的。呃……我們該問什麼？」
「讓我來吧，小年輕。」賈希拉晃了晃腦袋上的髒辮，站在了魯根面前，「石頭領主是誰？我從沒在城裡聽過這個名字。」
「據說是個身形高大，堅若磐石的男人，但沒人知道他具體長什麼樣，他的密探是最近一段時間才在城裡活動。我也是回到博德之門後才聽說的。」魯根基本什麼都沒說，因為他自己也鬧不清楚石頭領主到底是怎麼回事。
「散塔林會和石頭領主有過節？」賈希拉皺了皺眉。
「呃……」魯根撓了撓自己的胡茬，略帶尷尬地回答，「其實我們算是盟友來著……這次行動也只是聽命行事，不過在看到你們之後，我就打算給他們使使絆子了。」
「我還從不知道散塔林會的成員會有這種好心。」賈希拉斜著眼睛看向魯根。
這名從埃爾圖迦德為散塔林會運送貨物的密探還是那一身黑色皮甲，一路上的艱辛已經讓這身裝備到了報廢邊緣。按說這麼艱難的任務，作為第一執行人的魯根應該有一大筆補助才對，散塔林會這種地下走私組織，可不是靠信仰來維繫的。但從魯根的外表卻看不出一點富裕的跡象，反而更像是那種用完就被丟在一邊的擦腳布。
「他們可是從豺狼人的嘴裡救了我一命！散塔林會的成員也懂得報恩！」魯根翻了個白眼。
「魯根！你還好嗎？」散塔林會的小船上傳來了問話，「現在是什麼情況？我們要怎麼和老大交待？石頭領主的密探全沒了！」
「我很好！」得到賈希拉的允許後，魯根把上半身探出船外，向下面的同伴打招呼，「別那麼多問題！聽我指揮就行！我知道該怎麼辦！」
「這兒可不是說話的地方，還是說你們準備到灰港碼頭接受焰拳和鋼鐵衛士的檢查？」魯根轉過身，已經恢復了鎮定，「雖然你們的隊伍里有焰拳又有豎琴手，但我猜你們和戈塔什『大人』肯定不是一夥兒的吧？」
「戈塔什封鎖了灰港？」艾維問道。
這可不算好消息，原本他們打算從繁忙的港口登陸，至少可以讓戈塔什的人花一點時間才能確定他們的行蹤。
「談不上封鎖。」魯根回答道，「不過鋼鐵衛士鑄造廠，清帳屋什麼的都在碼頭附近，加強一點看守總沒錯。但我懷疑還有更重要的東西在碼頭，否則他犯不著派船在港口裡來回巡邏。」
「鼠有鼠道，我們當然有別的路線進城。」魯根像是看出了冒險者們的窘迫，貼心地說道，「不過那可算不上是體面人走的路線。」
和賈希拉對視了一眼，艾維點點頭：「帶路吧，我們現在算不上是什麼體面人。」
「很好！」魯根抬頭看了看上方的飛龍關大橋，他們正從橋下通過，「還沒過我們的據點，在沖薩河裡掉頭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再次從船舷探出頭，魯根沖小船上的成員揮手：「去前面帶路！我們到蛇窩去！」
得到指令的輕載小船立刻加速，不多時就趕上了大船，在前面領路。
掌舵的焰拳士兵得到了弗洛瑞克的指示，轉動船舵向南偏移，跟在了散塔林會的小船後面。
「現在，我們就可以好好聊聊城裡發生的事了。」魯根看起來已經完全放鬆了下來，「不介意我找個地方坐吧？」
一身破爛黑皮甲的魯根穿過全副武裝的冒險者和士兵，在一個木箱上坐了下來，還舒舒服服地伸了伸腿：「真該死！上面給配的船太小了，我甚至都伸不開腿！」
「別廢話。講重點。」賈希拉雙手抱胸，靠在另外一堆箱子上。
艾維則變出一把天鵝絨靠背椅，讓自己的屁股獲得了難得的享受。
「戈塔什『大人』，石頭領主，散塔林會，全都和一個叫做至上真神的邪教組織有關係。」魯根豎起了三根手指，「我懷疑那些襲擊渥金休眠地，擄走高公爵雷文伽德的地精，也和這個邪教脫不了關係。」
「你的猜測是正確的。」艾維肯定了魯根的說法，「就連那些襲擊你們商隊的豺狼人，都是至上真神派去的。」
「我就知道！這樣就說的通了！」魯根一拍大腿，「怪不得戈塔什能把高公爵給救出來，原來綁架和營救都是他自導自演的戲碼！結果他還把那罪名栽給我們！」
魯根鬆了松領子：「我差點就上絞刑架了！」
「我們剛一回來，就發現城裡的散塔林會換了新的管理層，他們轉眼就把我們丟給鋼鐵衛士了。」魯根聽起來憤憤不平，「用的什麼理由呢？為商隊和被綁架的高公爵討公道！為了洗清嫌疑，我們甚至炸掉了渥金休眠地後的據點，結果還是成了綁架高公爵的罪人！」
「你的舌頭還沒變得又青又長，所以後面一定又出了什麼變故吧？」賈希拉對這發生在散塔林會的內部糾紛毫不見怪。
「沒錯。」魯根最終還是把領子上的口子解開了，就像是在給自己鬆綁，「我在牢里發瘋似地想要疏通關係，但看守我們的那些焰拳油鹽不進，我從來就沒見過那麼盡忠職守的焰拳，要是他們沒把勁用錯地方的話就更好了。就在我們要被拉去刑場的前一天，戈塔什『大人』帶著高公爵回來了，而且還準備加冕成為大公爵。」
「所以我們這些罪犯，就成了他加冕的助興節目。」魯根氣憤地說，「據說他會在上任後親自簽發對我們這些『綁架犯』的處刑命令。我會猜到綁架高公爵與他有關，還是因為看守我們的焰拳又換了一批，換成了我們最熟悉的那種貨色。我用了一大筆錢，才從臨港醫院買了幾個替死鬼，要不然你們可就見不到我了。」
臨港醫院位於城內的布蘭普頓區，是一所由全體市民集資建設的公共醫院，為了應對過去曾在博德之門爆發的一場大瘟疫。
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了，臨港醫院也不可避免成了個看人下菜碟的地方，診金匱乏的病人只會被丟給實習醫護人員，而且大多數都會成為地下室里的一具屍體，變成躲藏在博德之門裡練習亡靈法術的邪教徒的耗材。
正因為如此，那裡也變成了一個最容易買到命的地方，反正很多人本來就要死了，與其耗光家人的錢財，還不如死前為他們掙一筆。
至於布蘭普頓區，則是個靠近崖門和塵鷹山的大號貧民窟，碼頭苦力、窮人、走私犯和偷渡客是這裡最常見的幾類人。
「如果我真是綁架高公爵的罪犯，才不會那麼容易從牢里被放出來呢，就算行賄也不行。」魯根又抱怨了一句，「現在我又變成了一個散塔林會的無名小卒，為了兩三個子兒奔波勞碌。和石頭領主一起接收從雷斯文運來的貨物，就是我們得到的最新命令。」
「你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卻又轉頭回到了出賣你的犯罪組織？」就算是在博德之門這大泥潭裡廝混了這麼久的賈希拉，也沒見過這種操作。
「這就是我幫你們的理由。」魯根攤了攤手，「我還有人要救。我的老大，扎瑞斯，還被關在焰拳的牢里，等著作為慶賀戈塔什加冕大公爵的禮物。給焰拳行賄的錢我是湊不出來了，但能劫獄的好手，我倒認識幾個。對了，我還沒問過你們的名字呢。」
「哈，看來你確實是走投無路了。」賈希拉的臉色有所好轉，雖然魯根是個罪犯，但至少是個有情有義的罪犯，「但有一點你還沒說，你是怎麼知道散塔林會、石頭領主，以及戈塔什和至上真神有關係的。」
「如果你在城裡，女士，你馬上就會和我一樣明白的。」魯根聳了聳肩，「石頭領主和至上真神教會關係密切，而散塔林會則派我給石頭領主幫忙，而戈塔什的鋼鐵守衛根本對石頭領主弄出來的亂子不聞不問！」
「說真的，要不是扎瑞斯還在牢里，我肯定也會成為你們的敵人。想想徹底銷聲匿跡的盾牌騎士，以及在戈塔什和石頭領主攻勢下苟延殘喘的公會，我其實還挺能理解散塔林會新管理層的做法，但我就是接受不了他們出賣自己人！」
賈希拉與艾維對視一眼，輕輕點頭表示可信。
艾維將兩肘支在靠背椅的扶手上，十根修長的手指交迭在一起，問道：「你準備怎麼把我們運進博德之門？」
如果僅有艾維自己或是帶著冒險者，憑藉【氣元素祈喚】附帶的飛行術就能繞過城牆和戈塔什的眼線，但再加上焰拳和豎琴手的話，就不是一趟能完事的了。如果不能找到一個合適的落腳點，這麼多人可做不到大隱隱於市。
「我們在山壁下有個走私窩點，可以在入夜後用小船分批把你們送到布蘭普頓區。」魯根從箱子上站起來，望向南邊的峭壁，木板搭建的短碼頭從岩石後的一截沙灘中伸了出來，「哦，我們快到了。」
「碼頭？」艾維皺了一下眉，如果依舊從灰港的碼頭下船，那還是要面對戈塔什的鋼鐵守衛。
（灰港是博德之門港口的統稱，面對許多個不同的街區，但它們都屬於下城區）
「隱藏在山壁里的岩洞。」魯根解釋道，「從底城區借道。」
所謂底城區，就是博德之門錯綜複雜的下水系統。
由於公會、散塔林會、盾牌騎士和大小黑幫的挖掘以及利用，各種密道都能和巨大的下水系統聯繫起來，從而造就了走私犯和幫派分子的那隻存在於黑話中的活動場地——底城區。
既然不是正大光明地出現在鋼鐵守衛眼皮底下，那倒也沒什麼問題。
艾維點了點頭：「那就不去你們的走私窩點了，直接開著大船去你們在河對岸的落腳處。我會給整艘船都附上隱形魔法。」
魯根瞠目結舌，他見過能隱形一個人的法術和藥水，但隱形一整艘船的魔法，確實不曾聽聞，不過他還是「那行船濺起的浪花怎麼辦……」
艾維瞟了一眼蓋爾，後者識趣地舉起手：「我來用幻術魔法搞定。」
隱形術的本質就是幻術，是一種利用幻術遮蔽身形的魔法，但也未必非要把隱形的目標局限在生物個體上。
在不與其他目標發生互動的情況下，艾維可以輕鬆利用升環施法擴大隱形術的遮蔽範圍，籠罩整艘船也不在話下。如果配合【持久法術】的話，甚至可以做到連續不斷的隱形。只是越大的目標移動起來就越引人矚目，對環境的影響也就越難掩蓋。
馬車就算隱形了一樣會留下車轍，帆船隱形了自然也會留下破開浪花的痕跡。如果不能清掃掉留下的痕跡，此類巨大物體的隱形術其實相當雞肋。用來秘密投送兵力更是無稽之談，遠不如傳送術之類的空間法術實用。
「這倒也行……反正航線都在我腦子裡。」魯根遲疑了一下，還是表達了贊同，「不過我們是不是先把我的人從小船上接過來？放心，他們都和我一樣可靠。反正石頭領主手下那些心狠手辣的密探都被你一鍋端了。」
「也好。」艾維點頭表示同意。
(本章完)
邪念的老朋友是一柄鋒刃如同蛇尾般蜿蜒曲折的匕首，護手部分還雕刻出巴爾的徽記，表明了主人的身份。
當面對這樣一柄渾身上下都帶著毒藥和鮮血腥甜的兇器，魯根根本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
「先把它拿遠一點兒！我會回答你們的問題！但不是因為你們的威脅，而是因為我們的友誼！」魯根儘可能地縮著下巴，讓自己的頸動脈遠離危險。
「想不到你還挺會說話的。」邪念嫣然一笑，用義手挽了個刀花，捏著刀刃放回了袖子裡，「說吧。」
「……」魯根一臉茫然，直到邪念又伸手去掏刀，他才趕緊說話，「你至少要先問啊？不然我怎麼知道你想知道什麼？」
「哦。」邪念恍然，帶著一點歉意說，「抱歉，我對這塊業務不太熟練，我通常是先把刀子插進對方身體裡，然才問話的。呃……我們該問什麼？」
「讓我來吧，小年輕。」賈希拉晃了晃腦袋上的髒辮，站在了魯根面前，「石頭領主是誰？我從沒在城裡聽過這個名字。」
「據說是個身形高大，堅若磐石的男人，但沒人知道他具體長什麼樣，他的密探是最近一段時間才在城裡活動。我也是回到博德之門後才聽說的。」魯根基本什麼都沒說，因為他自己也鬧不清楚石頭領主到底是怎麼回事。
「散塔林會和石頭領主有過節？」賈希拉皺了皺眉。
「呃……」魯根撓了撓自己的胡茬，略帶尷尬地回答，「其實我們算是盟友來著……這次行動也只是聽命行事，不過在看到你們之後，我就打算給他們使使絆子了。」
「我還從不知道散塔林會的成員會有這種好心。」賈希拉斜著眼睛看向魯根。
這名從埃爾圖迦德為散塔林會運送貨物的密探還是那一身黑色皮甲，一路上的艱辛已經讓這身裝備到了報廢邊緣。按說這麼艱難的任務，作為第一執行人的魯根應該有一大筆補助才對，散塔林會這種地下走私組織，可不是靠信仰來維繫的。但從魯根的外表卻看不出一點富裕的跡象，反而更像是那種用完就被丟在一邊的擦腳布。
「他們可是從豺狼人的嘴裡救了我一命！散塔林會的成員也懂得報恩！」魯根翻了個白眼。
「魯根！你還好嗎？」散塔林會的小船上傳來了問話，「現在是什麼情況？我們要怎麼和老大交待？石頭領主的密探全沒了！」
「我很好！」得到賈希拉的允許後，魯根把上半身探出船外，向下面的同伴打招呼，「別那麼多問題！聽我指揮就行！我知道該怎麼辦！」
「這兒可不是說話的地方，還是說你們準備到灰港碼頭接受焰拳和鋼鐵衛士的檢查？」魯根轉過身，已經恢復了鎮定，「雖然你們的隊伍里有焰拳又有豎琴手，但我猜你們和戈塔什『大人』肯定不是一夥兒的吧？」
「戈塔什封鎖了灰港？」艾維問道。
這可不算好消息，原本他們打算從繁忙的港口登陸，至少可以讓戈塔什的人花一點時間才能確定他們的行蹤。
「談不上封鎖。」魯根回答道，「不過鋼鐵衛士鑄造廠，清帳屋什麼的都在碼頭附近，加強一點看守總沒錯。但我懷疑還有更重要的東西在碼頭，否則他犯不著派船在港口裡來回巡邏。」
「鼠有鼠道，我們當然有別的路線進城。」魯根像是看出了冒險者們的窘迫，貼心地說道，「不過那可算不上是體面人走的路線。」
和賈希拉對視了一眼，艾維點點頭：「帶路吧，我們現在算不上是什麼體面人。」
「很好！」魯根抬頭看了看上方的飛龍關大橋，他們正從橋下通過，「還沒過我們的據點，在沖薩河裡掉頭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再次從船舷探出頭，魯根沖小船上的成員揮手：「去前面帶路！我們到蛇窩去！」
得到指令的輕載小船立刻加速，不多時就趕上了大船，在前面領路。
掌舵的焰拳士兵得到了弗洛瑞克的指示，轉動船舵向南偏移，跟在了散塔林會的小船後面。
「現在，我們就可以好好聊聊城裡發生的事了。」魯根看起來已經完全放鬆了下來，「不介意我找個地方坐吧？」
一身破爛黑皮甲的魯根穿過全副武裝的冒險者和士兵，在一個木箱上坐了下來，還舒舒服服地伸了伸腿：「真該死！上面給配的船太小了，我甚至都伸不開腿！」
「別廢話。講重點。」賈希拉雙手抱胸，靠在另外一堆箱子上。
艾維則變出一把天鵝絨靠背椅，讓自己的屁股獲得了難得的享受。
「戈塔什『大人』，石頭領主，散塔林會，全都和一個叫做至上真神的邪教組織有關係。」魯根豎起了三根手指，「我懷疑那些襲擊渥金休眠地，擄走高公爵雷文伽德的地精，也和這個邪教脫不了關係。」
「你的猜測是正確的。」艾維肯定了魯根的說法，「就連那些襲擊你們商隊的豺狼人，都是至上真神派去的。」
「我就知道！這樣就說的通了！」魯根一拍大腿，「怪不得戈塔什能把高公爵給救出來，原來綁架和營救都是他自導自演的戲碼！結果他還把那罪名栽給我們！」
魯根鬆了松領子：「我差點就上絞刑架了！」
「我們剛一回來，就發現城裡的散塔林會換了新的管理層，他們轉眼就把我們丟給鋼鐵衛士了。」魯根聽起來憤憤不平，「用的什麼理由呢？為商隊和被綁架的高公爵討公道！為了洗清嫌疑，我們甚至炸掉了渥金休眠地後的據點，結果還是成了綁架高公爵的罪人！」
「你的舌頭還沒變得又青又長，所以後面一定又出了什麼變故吧？」賈希拉對這發生在散塔林會的內部糾紛毫不見怪。
「沒錯。」魯根最終還是把領子上的口子解開了，就像是在給自己鬆綁，「我在牢里發瘋似地想要疏通關係，但看守我們的那些焰拳油鹽不進，我從來就沒見過那麼盡忠職守的焰拳，要是他們沒把勁用錯地方的話就更好了。就在我們要被拉去刑場的前一天，戈塔什『大人』帶著高公爵回來了，而且還準備加冕成為大公爵。」
「所以我們這些罪犯，就成了他加冕的助興節目。」魯根氣憤地說，「據說他會在上任後親自簽發對我們這些『綁架犯』的處刑命令。我會猜到綁架高公爵與他有關，還是因為看守我們的焰拳又換了一批，換成了我們最熟悉的那種貨色。我用了一大筆錢，才從臨港醫院買了幾個替死鬼，要不然你們可就見不到我了。」
臨港醫院位於城內的布蘭普頓區，是一所由全體市民集資建設的公共醫院，為了應對過去曾在博德之門爆發的一場大瘟疫。
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了，臨港醫院也不可避免成了個看人下菜碟的地方，診金匱乏的病人只會被丟給實習醫護人員，而且大多數都會成為地下室里的一具屍體，變成躲藏在博德之門裡練習亡靈法術的邪教徒的耗材。
正因為如此，那裡也變成了一個最容易買到命的地方，反正很多人本來就要死了，與其耗光家人的錢財，還不如死前為他們掙一筆。
至於布蘭普頓區，則是個靠近崖門和塵鷹山的大號貧民窟，碼頭苦力、窮人、走私犯和偷渡客是這裡最常見的幾類人。
「如果我真是綁架高公爵的罪犯，才不會那麼容易從牢里被放出來呢，就算行賄也不行。」魯根又抱怨了一句，「現在我又變成了一個散塔林會的無名小卒，為了兩三個子兒奔波勞碌。和石頭領主一起接收從雷斯文運來的貨物，就是我們得到的最新命令。」
「你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卻又轉頭回到了出賣你的犯罪組織？」就算是在博德之門這大泥潭裡廝混了這麼久的賈希拉，也沒見過這種操作。
「這就是我幫你們的理由。」魯根攤了攤手，「我還有人要救。我的老大，扎瑞斯，還被關在焰拳的牢里，等著作為慶賀戈塔什加冕大公爵的禮物。給焰拳行賄的錢我是湊不出來了，但能劫獄的好手，我倒認識幾個。對了，我還沒問過你們的名字呢。」
「哈，看來你確實是走投無路了。」賈希拉的臉色有所好轉，雖然魯根是個罪犯，但至少是個有情有義的罪犯，「但有一點你還沒說，你是怎麼知道散塔林會、石頭領主，以及戈塔什和至上真神有關係的。」
「如果你在城裡，女士，你馬上就會和我一樣明白的。」魯根聳了聳肩，「石頭領主和至上真神教會關係密切，而散塔林會則派我給石頭領主幫忙，而戈塔什的鋼鐵守衛根本對石頭領主弄出來的亂子不聞不問！」
「說真的，要不是扎瑞斯還在牢里，我肯定也會成為你們的敵人。想想徹底銷聲匿跡的盾牌騎士，以及在戈塔什和石頭領主攻勢下苟延殘喘的公會，我其實還挺能理解散塔林會新管理層的做法，但我就是接受不了他們出賣自己人！」
賈希拉與艾維對視一眼，輕輕點頭表示可信。
艾維將兩肘支在靠背椅的扶手上，十根修長的手指交迭在一起，問道：「你準備怎麼把我們運進博德之門？」
如果僅有艾維自己或是帶著冒險者，憑藉【氣元素祈喚】附帶的飛行術就能繞過城牆和戈塔什的眼線，但再加上焰拳和豎琴手的話，就不是一趟能完事的了。如果不能找到一個合適的落腳點，這麼多人可做不到大隱隱於市。
「我們在山壁下有個走私窩點，可以在入夜後用小船分批把你們送到布蘭普頓區。」魯根從箱子上站起來，望向南邊的峭壁，木板搭建的短碼頭從岩石後的一截沙灘中伸了出來，「哦，我們快到了。」
「碼頭？」艾維皺了一下眉，如果依舊從灰港的碼頭下船，那還是要面對戈塔什的鋼鐵守衛。
（灰港是博德之門港口的統稱，面對許多個不同的街區，但它們都屬於下城區）
「隱藏在山壁里的岩洞。」魯根解釋道，「從底城區借道。」
所謂底城區，就是博德之門錯綜複雜的下水系統。
由於公會、散塔林會、盾牌騎士和大小黑幫的挖掘以及利用，各種密道都能和巨大的下水系統聯繫起來，從而造就了走私犯和幫派分子的那隻存在於黑話中的活動場地——底城區。
既然不是正大光明地出現在鋼鐵守衛眼皮底下，那倒也沒什麼問題。
艾維點了點頭：「那就不去你們的走私窩點了，直接開著大船去你們在河對岸的落腳處。我會給整艘船都附上隱形魔法。」
魯根瞠目結舌，他見過能隱形一個人的法術和藥水，但隱形一整艘船的魔法，確實不曾聽聞，不過他還是「那行船濺起的浪花怎麼辦……」
艾維瞟了一眼蓋爾，後者識趣地舉起手：「我來用幻術魔法搞定。」
隱形術的本質就是幻術，是一種利用幻術遮蔽身形的魔法，但也未必非要把隱形的目標局限在生物個體上。
在不與其他目標發生互動的情況下，艾維可以輕鬆利用升環施法擴大隱形術的遮蔽範圍，籠罩整艘船也不在話下。如果配合【持久法術】的話，甚至可以做到連續不斷的隱形。只是越大的目標移動起來就越引人矚目，對環境的影響也就越難掩蓋。
馬車就算隱形了一樣會留下車轍，帆船隱形了自然也會留下破開浪花的痕跡。如果不能清掃掉留下的痕跡，此類巨大物體的隱形術其實相當雞肋。用來秘密投送兵力更是無稽之談，遠不如傳送術之類的空間法術實用。
「這倒也行……反正航線都在我腦子裡。」魯根遲疑了一下，還是表達了贊同，「不過我們是不是先把我的人從小船上接過來？放心，他們都和我一樣可靠。反正石頭領主手下那些心狠手辣的密探都被你一鍋端了。」
「也好。」艾維點頭表示同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