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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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鬧!

  樓大郎笑了,「沒有牛肉?」

  呵呵,往日裡,就算真的沒有,他一聲令下,也會有人跑去現場殺一頭。

  現在呢,居然拿著「沒有」做推辭。

  看來,這些人已經不是見風使舵了,分明就是趁機找茬。

  樓大郎連衣服都沒有換,拎起了馬鞭,便直奔廚房。

  「大郎!且慢!」

  樓大郎身邊的大丫鬟,姓周,便被稱呼一聲阿周。

  阿周今年十三歲,是樓家的世仆,六七歲就進府服侍。

  阿周伺候樓大郎也有三年,卻不是樓大郎的心腹。

  沒辦法,熊孩子太熊,每天不是闖禍,就是在闖禍的路上。

  樓謹疼愛兒子,崔太夫人又一心想要捧殺,樓大郎一旦犯錯,他自己不會受到責罰,受害的只有身邊的人。

  丫鬟,小廝,侍衛……不敢說天天換,卻也經常「更新」。

  阿周能夠在樓大郎身邊待三年,已經算是「奇蹟」。

  除了她性子沉穩,做事周到,也有她父親是樓謹親衛的緣故。

  即便如此,樓大郎也沒有對阿周太過的「另眼相看」。

  他胡鬧起來,往往都是不管不顧。

  阿周伺候的三年裡,也受過不少責罰。

  她對樓大郎溫馴、忠誠,更多還是表面上。

  因為沒有人天生犯賤,即便是奴婢,也更想要一個能夠體恤下人的寬厚主子。

  阿周始終都是在履行作為奴婢的職責,面對樓大郎的時候,是敬畏大過真心。

  如果非要說句實話,阿周並不喜歡樓大郎這個主子。

  如果能夠換個主子,阿周第一個積極響應。

  過去,沒有機會,阿周只能寄希望於熬日子,到了歲數,該嫁人了,她就能逃離樓大郎這個隨時惹禍、無端發脾氣的小霸王。

  現在嘛……樓大郎要被過繼了,那她是不是就能求一求父母,想想辦法,換個院子當差?

  暗自有了想法,阿周卻不敢立刻表現出來。

  這是她能夠在小霸王身邊伺候時間最長的主要原因:有耐心、夠隱忍!

  即便已經計劃「逃離」,她依然會盡職盡責的伺候主子。

  她見樓大郎要爆發,趕忙出聲勸阻:「大郎,一口吃食,並不是什麼大事!」

  「興許庖廚是真的有困難,大郎且忍耐忍耐?」

  都要被過繼出去了,怎麼還能如此任性?

  阿周覺得,她是真的在為大郎考慮:「大郎,那庖廚,是太夫人重金從京城聘來的,深受太夫人的喜歡!」

  簡言之,庖廚是太夫人的人。

  過去,樓大郎仗著自己身份獨特,可以在樓家橫行霸道。

  他甚至不必顧及太夫人長輩的身份與臉面,肆意妄為。

  今日,卻不同了啊。

  「……若真的要過繼,過繼的人家,是由太夫人選定的!」

  阿周看向樓大郎,臉上帶著少有的真誠。

  樓大郎挑眉,哦豁,這賤婢,終於不再假模假樣了?

  不過,還別說,她這副模樣,倒是真有幾分「阿姊」的做派。

  他眼底閃過一抹譏諷,涼涼的說了句:「阿周,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我的『前途』被崔老嫗捏在了手裡?」

  「我非但不能衝撞她,就連她看重的賤奴,也要敬著、讓著?」

  樓大郎張嘴就是崔老嫗,多少有些「驚世駭俗」。

  因為不管怎麼說,就算是繼祖母,在禮法上,也是樓大郎名正言順的長輩。

  對長輩不敬,就是不孝,在孝道大如天的古代,即便沒有罪不可數,也要面臨「名聲盡毀」的困境。

  阿周眉頭微蹙。

  其實,她不是第一次聽樓大郎說什麼「崔老嫗」。

  但,還是那句話,現在情況變了。

  樓大郎不再是樓家尊貴的少郎君,而是要被過繼出去的庶孽。


  過繼的「權利」,更是握在崔太夫人的手裡。

  「樓大郎不是個蠢笨的人啊,為何看不清形勢?」

  「現在真的不是他任性的時候,我都沒有勸他去給崔太夫人賠罪,只是讓他且忍一下,他都做不到?」

  阿周忍不住的腹誹著。

  她愈發覺得,將軍早該娶妻,樓大郎也就能早些受教訓,知道嫡庶差距,明白尊卑有別。

  都到了如今這種地步,這小混蛋居然還認不清現實,還試圖胡作非為!

  「也罷!該說的我都說了,算是全了這兩三年主僕一場的情誼。」

  「樓大郎不聽勸,非要鬧,我也沒有辦法。」

  阿周難得真誠一回,人家卻不領情,她索性就放棄了。

  微微低下頭,輕垂眼瞼,阿周恭敬的回道:「大郎,都是奴婢的錯,奴婢口拙,奴婢愚鈍,讓大郎誤會了,還請大郎見諒!」

  樓大郎瞥了阿周一眼,冷哼一聲,便不再理會。

  他提著馬鞭,大步朝著廚房而去。

  阿周心裡想著「也罷」,卻又不敢真的撒手。

  她輕咬下唇,掙扎了片刻,暗道一聲「晦氣」,還是追了上去。

  ……

  正院。

  「太夫人,大郎回來了!」

  「太夫人,胡三幾個故意為難了一番,大郎居然沒有發火兒!」

  「太夫人,大郎要吃牛肉蒸餅,庖廚推說沒有新鮮牛肉了,沒給做……這會兒,大郎提著鞭子去大廚房了!」

  從樓大郎回到莊園,便不停有小丫鬟跑來回稟。

  崔太夫人原本還是靠在憑几上,眯著眼睛,一邊休息,一邊聽著匯報。

  但,當她聽到最新回稟的時候,倏地睜開了眼睛:「他去大廚房了?」

  「呵,還真以為他知道怕了,開始懂得忍讓,沒想到,這麼快就忍不住了?」

  這才只是開始啊!

  一朝失勢,人不如狗。

  內宅之中,都不用她這個太夫人喊打喊殺,就能讓樓大郎一個孩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只可惜……樓大郎不是真的失寵。

  雖然崔太夫人還沒有調查清楚樓謹與獨孤氏聯姻的真相,但樓謹從未向崔太夫人送信,提及什麼「過繼」。

  所謂過繼,不過是崔太夫人故意放出去的謠言。

  她就是要恐嚇樓大郎,讓他惶恐不安,繼而做出一些過激的行為。

  另外,崔太夫人這一次,不只是設計樓大郎,也是想試探遠在冀州的樓謹。

  不知為何,崔太夫人總覺得樓謹忽然娶親有些貓膩。

  崔太夫人不像樓大郎,沒有親眼看到過樓謹為了愛人而啜泣,但當年樓謹抗婚的時候,他與老將軍的對峙,崔太夫人卻全程圍觀。

  雖然崔太夫人暗自揣測那賤婢可能已經嫁人、流落風塵,甚至是早已死了,但,萬一呢。

  萬一那賤婢命大,運氣還好,不但好好的活著,還被樓謹找到了。

  那……樓謹與獨孤氏的聯姻,就頗有些玩味了。

  崔太夫人到底世家女,又嫁入了頂級權貴樓家,她見多識廣,對於豪門裡的某些操作,她非常了解。

  「……就用樓大郎試探一下吧。」

  「樓大郎『失勢』,在樓氏莊園備受欺凌,這消息,應該很快就會有人傳信給樓謹。」

  如果事情真如她所猜測的那般,樓謹應該會有所反應。

  即便事情不是她猜測的某個可能,樓謹可能也會有應對,到時候,崔太夫人就能根據樓謹的具體言行,進一步的進行判斷。

  真的不能怪崔太夫人思慮太多,實在是樓謹娶妻,對於崔太夫人的影響太大了。

  她的兒女還沒有成家立業,她還需要樓家主母的身份與地位。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這,關乎他們母子的未來,她不得不多思多想多防備。

  「走吧!咱們去大廚房看看!」

  崔太夫人扶著丫鬟的手,站了起來。


  丫鬟又趕忙為崔太夫人整理儀容,理了理鬢髮、釵環,撫了撫衣服上的褶皺。

  收拾完畢,崔太夫人才放下了雙手,緩步朝著大廚房而去。

  ……

  樓大郎已經提著馬鞭,殺到了大廚房。

  進了廚房,樓大郎目光掃了一圈。

  一個庖廚,幾個打雜的粗使奴婢,正圍著灶台,叮叮噹噹的忙碌著。

  眾人聽到動靜,趕忙放下手裡的活計。

  轉過頭,就看到一臉凶神惡煞的小霸王。

  庖廚本能的想要低頭哈腰,賠笑的笑臉都擺了出來,但很快,他們想到了一件事:樓大郎要被過繼出去了!

  他不再是樓家的少主子!

  嘿!

  庖廚剛剛彎下去的腰,瞬間挺得筆直。

  諂媚、討好的笑,也變成了略帶矜持的冷笑。

  不過,庖廚也記得管事娘子的吩咐:可以欺辱,卻也不能太過!

  庖廚拿捏著分寸,微微欠身,「奴請大郎安!」

  嘴上說著請安,臉上卻不見太多的恭敬。

  「是你剛才說不能給我做牛肉蒸餅?」

  樓大郎根本沒有計較庖廚的假模假式。

  他掃視一圈,除了灶台,還重點看了看貨架和桌子等位置。

  靠牆的貨架上,一層層的擺放著各種食材。

  又長又寬的木桌子上,一排瓶瓶罐罐,還有處理好的食材。

  蔬菜、果子、肉、蛋、魚……應有盡有。

  其中,就有一塊顏色格外鮮紅的肉。

  樓大郎吃過牛肉,也見過剛剛宰殺的鮮肉。

  所以,他一眼就認出,這塊肉,就是新鮮的牛肉。

  他握緊鞭子,用鞭稍指了指,「這是什麼?」

  「……牛、牛肉!」

  見樓大郎在一堆食材里,精準的找到了牛肉。

  庖廚便知道,這位主子是「識貨」的。

  他心虛了,挺得筆直的腰杆兒,下意識的就彎了下來。

  庖廚更是本能的賠罪:「小郎君恕罪,奴、奴——」不是故意的呀。

  他就是個會做飯的奴婢,不說自己的身家性命,就是全家上下,都捏在樓家主子的手裡。

  他真不敢欺瞞、糊弄主子啊——

  等等!

  樓家的主子,是崔太夫人,樓大郎這小畜生,馬上就不是樓家的少主了!

  庖廚想到這裡,剛剛彎下的腰,又重新直了起來。

  庖廚亦是反應過來,自己剛才似乎有些「出醜」。

  他輕咳一聲,順著自己剛才的話,儘量的描補:「奴剛才說了,廚房裡沒有新鮮的牛肉了!」

  「這塊牛肉,是上午才宰殺的,並不新鮮!」

  所以,他非但不是在欺瞞主子,而是為了主子好呢。

  作為樓家「尊貴」的小郎君,樓大郎怎麼能夠吃不新鮮的牛肉?

  至於牛肉新鮮與否,他作為庖廚,還是比較「權威」的。

  樓大郎歪了一下腦袋,嘖,這是跟耶耶玩兒文字遊戲呢。

  「不新鮮?耶耶看著挺新鮮的啊!」

  「就算真的不新鮮,你放心,耶耶也不計較。」

  「你就用這塊牛肉,給耶耶做個牛肉蒸餅吧!」

  樓大郎「大度」的說著。

  他這般,其實已經算是「退讓」。

  要是放在以前,小霸王早就掀桌子了!

  樓大郎的「大度」,落在庖廚等奴婢眼中,就是「慫」——

  好啊!這個豎子,估計也知道自己「好景不長」嘍。

  人與人之間,其實就是一個氣勢的較量。

  此方弱了,彼方就會強。

  樓大郎「慫」了,庖廚等一眾奴婢就成了「翻身農奴」。

  老天開眼了啊,終於讓這豎子失了勢。


  廚房的下人,雖然沒有近身伺候樓大郎,卻也是小霸王肆意妄為的「受害者」。

  挑揀吃食,都算是正常操作。

  樓大郎許多惡作劇,都離不開廚房。

  庖廚、雜役等,更是換了一茬兒又一茬兒。

  就是目前這一批廚房奴婢,基本上也都直接或間接的因為樓大郎而受過責罰!

  忍了許多的怨氣,終於等到了「報仇」的這一天。

  這次,都不用庖廚開口,某個打雜的小丫鬟就搶著說:「好叫小郎君知道,這塊牛肉,是專門留給太夫人的!」

  「太夫人是長輩,小郎君至純至孝,定不會搶長輩的吃食,是也不是?」

  樓大郎眼底閃過一抹玩味,哦豁,這賤婢可以啊,都學會「道德綁架」了。

  嗯,道德綁架這個詞兒,也是從王棉那兒聽來的。

  有一說一,樓大郎雖然瞧不上王棉,卻又必須承認,這丫頭應該有奇遇,否則,她怎麼會知道這麼多稀奇古怪、卻又異常恰當的詞兒?

  思緒扯遠了,樓大郎又拉了回來,他目光掃過那小丫鬟,勾起唇角,「你也說了,太夫人是長輩,最是慈愛,定不會跟一個晚輩搶吃食,是也不是?」

  不就是道德綁架嘛,他也會!

  樓大郎可不是只會橫衝直闖,他有腦子,只是懶得用。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何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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