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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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嘔!

  經過幾日的觀察,鄭儀大致對莊子,對王姮都有了了解。

  莊子就是普通的農莊,幾百畝的良田,幾十戶的莊戶,以及三四十個僕役。

  僕役里包括莊頭、別院管事、庖廚、傅母、奴婢等。

  鄭儀已經命人將奴婢全都登記造冊。

  管理幾十號人,對於曾經總攬後宮的女侍中來說,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鄭儀都沒有動用什麼手段,只一個重新登記,就讓包括莊頭、管事在內的所有奴婢,都意識到,這位鄭媼不好惹。

  鄭儀不只是自己能力出眾,她還是姜氏選聘,王廩親自送來的。

  莊子上的奴婢,大多也都是王家的世仆,他們都懂規矩,更有著做奴婢的「智慧」——

  鄭媼背後有前女君和郎君,在這莊子,她就是僅次於九娘的人。

  甚至於,就連九娘,都要聽從她的指導、教誨。

  鄭媼沒有傅母的名分,但莊子上下都知道,她就是九娘真正的傅母。

  傅母,有著管教、規勸小女郎的職責。

  鄭傅母儀:……莊子和奴婢都好管理,只是這位九娘,頗有些讓她一言難盡啊。

  其實,在鄭儀見到王姮的第一眼時,她的眸光就跳了一下。

  要知道,對於鄭儀這種見過大風大浪,早已習慣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人,能夠讓她有個眸光的閃爍,就已經相當不容易了。

  不是王姮有多可怕,而是,眼前的王姮,跟她預想中的完全不一樣。

  不醜,卻跟她那個仙姿玉色、傾國傾城的生母有極大的區別。

  不頑劣,也不自卑,整個人乖乖巧巧、軟軟糯糯。

  鄭儀預想過王姮這個失母女童有可能的性情,或是驕縱啊,或是怯懦啊,或是如同刺蝟一般渾身都是刺啊,或是像只乳虎般色厲內荏啊……

  王姮完全不符合。

  她不醜,也不夠絕美,胖胖的小臉,圓滾滾的身子,可愛中又不乏精緻。

  臉型、眉眼間,能夠隱約看出姜氏的影子。

  鄭儀敢打賭,假以時日,王姮再長大幾歲,再瘦一兩圈,妥妥就是一個小姜氏。

  沒錯,要瘦,還要痩個一兩圈,才能讓她原本的容貌凸顯出來,而不是被一堆肉肉掩藏。

  容貌是天生的,體態卻可以後天養成。

  氣質倒還好,畢竟是王家的女郎君,從小到大,耳濡目染,就算不刻意學習,也會將規矩、禮儀等融入骨子裡、鐫刻到靈魂上。

  鄭儀仔細觀察完王姮,對她唯一滿意的,就是她「淡然」的氣質——榮辱不驚,喜怒不形於色。

  小小年紀,失母、父不在,還能保持淡定從容,這份心性,就是在皇宮都不多見。

  哪怕被繼母所不容,流落到了城郊的農莊,她也沒有戰戰兢兢,或怨天尤人。

  每日裡,小女郎依然好吃好睡,閒暇時還會擼貓餵兔子。

  哦,對了,還有一條拔了毒牙的小蛇。

  天知道,鄭儀剛看到那條碧綠的竹葉青的時候,險些變了臉色。

  這可是毒蛇啊,一口下去,魂斷九天。

  即便被拔了毒牙,可鄭儀對於這種軟趴趴、冰涼滑膩的生物,也頗有些敬而遠之。

  鄭儀卻發現,王姮對這小蛇也稱不上喜歡,卻還是精心餵養。

  虛歲六歲的孩子,卻能克制住本性與好惡,只這一點,就足以讓鄭儀高看一眼。

  「……不愧是姜氏的女兒,其品貌、其心性,都有些意思啊。」

  鄭儀答應來王家做傅母,不是真的板上釘釘。

  姜氏選擇了她,她也會選擇王姮。

  若王姮不合她的心意,鄭儀便會「請辭」。

  去年皇宮那麼亂,鄭儀都有法子安然遠遁,這小小的河東,自然也困不住她。

  所以,鄭儀來到莊子後,沒有急著進入「教導」狀態,就是在做最後的評估——王姮,值不值得自己「託付」後半生!

  過了這幾日,鄭儀做出了判斷:王家九娘,瑕不掩瑜,是一塊值得雕琢的璞玉!


  她可以留下試一試!

  鄭儀有了初步的選擇,接下來,就是進行教導。

  首先,深入了解王姮的學習情況。

  「九娘,都讀了什麼書?琴棋書畫,可有你喜歡的?」

  鄭儀正式與王姮面對面的跽坐,她聲音輕柔,目光卻嚴肅。

  被這樣的目光所關注,王姮禁不住收起了嬌憨,也認真的正襟危坐。

  大周朝一直都推行漢化,權貴、世家等,都推崇跪坐。

  尤其王家還是老牌的氏族,更是將胡床等高足家具視為蠻夷的粗鄙之物。

  王姮從學會走路,就開始學習跽坐。

  如今,她已經能夠跪坐得十分端正。

  呃,就是肉肉比較多,雙腿跪著,略吃力。

  但,王姮可以克服。

  她腰杆挺直,抬起頭,乖乖的回答問題:「回鄭媼,我讀了《太公家教》,現在在讀《詩經》。」

  鄭儀聞言,稱不上驚喜,也沒有失望。

  王姮這個學習進度,不上不下,中規中矩。

  太公家教是自古傳下來的幼兒啟蒙書,許多世家大族的孩子,兩三歲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學習。

  詩經嘛,也算蒙學,它不只是詩詞,更多的也是一種文學的啟蒙。

  五六歲熟讀詩經,亦是氏族子弟的基本要求。

  是的,基本要求。

  王姮的學習,都符合基本的要求,不算不合格,可也沒有拔高!

  鄭儀暗自評估著王姮的實力,王姮卻還在乖乖回答問題:「琴棋書畫,我、我對於『書』還算擅長。」

  鄭儀挑眉,「書?」

  九娘擅長書法?

  旋即,鄭儀就反應過來,九娘姓王啊,而琅琊王氏最出名的就是書法。

  一兩百年前,王家更是出了一位驚才絕艷的書法家,王氏書法冠絕天下!

  作為後人,王家子弟更是將「書」列為了必修的課程。

  王姮作為家主的嫡長女,即便不喜歡,也要刻苦研習書法。

  是的,不喜歡!

  鄭儀多敏銳的人啊,多少老狐狸都在她面前無所遁形,就不用說一個心思都寫在臉上的小女童了。

  鄭儀從王姮說話的語氣、神情中都捕捉到了些許痕跡,她敢打賭:王姮並不喜歡書法,她只是在四藝中「擅長」書法罷了。

  至於王姮喜歡什麼,鄭儀不打算追問,她會觀察,然後不著痕跡的讓王姮學習、精進……這是她「攻心」的一個手段。

  鄭儀決定要試驗一下,看看王姮這個小主子是否靠得住。

  「試一試」的過程中,也要收攏人心。

  鄭儀可不想只做「鄭媼」,她要成為王姮最信任、最依賴、最親近的人!

  ……

  「九娘!九娘!樓大郎來了!」

  就在鄭儀準備考校王姮具體功課的時候,院外跑來一個小丫鬟。

  鄭儀眉頭微蹙。

  這莊子,到底不如主宅啊,奴婢的規矩還是差了些。

  一個奴婢,在院子裡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鄭儀沒有當場發作,而是默默的記下來。

  她還需要繼續「收集」,有了足夠的「證據」,她就一起算總帳。

  且,丫鬟口中的「樓大郎」,也引起了鄭儀的注意。

  來到河東前,鄭儀就對河東的情況,進行了大致的了解。

  她知道,河東,位於沂河之東,只是一個人口不足一千戶的下縣。

  河東縣的縣令,就是她的「主家」,王氏子王廩。

  河東有駐軍,駐軍的將軍則是賀樓氏的家主,最早投到楊翀將軍麾下的樓謹。

  樓謹沒有娶妻,卻有一個庶子,便是樓大郎。

  樓家這位小郎君,頗有頑劣之名。

  跟隨崔太夫人來到河東後,短短几日,便「臭名遠揚」。

  鄭儀在沂州,就聽聞了樓大郎的種種惡行。


  「……今日看來,這樓大郎果然頑劣。」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樓家與王家,勉強算是姻親。

  樓謹與王廩似乎也「合作」愉快。

  但,樓大郎一個七歲的男童,卻在只有女眷的院落橫衝直闖,實在稱不上有規矩!

  「胖丫頭!胖丫頭!我又來啦!」

  人未至,聲先到。

  鄭儀還在暗自吐槽樓大郎的驕縱、無禮,樓大郎的大嗓門已經極有穿透力的衝進了正堂。

  緊接著,就是噔噔噔的腳步聲。

  鄭儀抬起頭,不動聲色的觀察著。

  此時已近正午,艷陽高照,門口處一片耀眼的陽光。

  亮光中,一道活潑的身影躥了出來。

  鄭儀眯了眯眼睛,讓眼睛適應了一下光亮與陰影,然後,她就看清了來人——

  七八歲的男童,個子很高,比一旁引路的小丫鬟,似乎還高出了一個頭尖兒。

  穿著大紅繡金線的翻領長袍,腰間繫著鑲嵌白玉的腰帶。

  腰帶上,戴著荷包、玉佩等配飾。

  腳上則是一雙黑色的翹頭牛皮靴,噔噔噔的踩在了乾淨的木地板上。

  按照大周氏族的規矩,入門需脫去鞋履。

  樓大郎卻根本不管不顧,宛若一隻小牛犢般就沖了過來。

  「胖丫頭,我又尋了個擅長做炙肉的庖廚,待會兒讓他給你做好吃的丫!」

  樓大郎根本沒有注意到堂屋裡,還有一個鄭儀。

  或者說,他看到了,卻並不在意。

  放眼整個王家莊子,他只在乎一個人:胖丫頭!

  王姮聽到「好吃的」三個字,眼睛就是一亮。

  不過,樓大郎可以「無視」鄭儀,王姮卻不會忘了,自己身邊還有一個專門教導她的鄭媼。

  她沒有立刻回答樓大郎,而是轉過頭,看向鄭儀:「鄭媼,這位便是樓家阿兄。」

  「我與阿兄年齡相仿,樓、王兩處的莊子距離也頗近。」

  「平日裡,我與阿兄經常一處玩耍。」

  王姮軟糯的小嗓音兒,快速的介紹著樓大郎,並為樓大郎的「無禮」做解釋。

  她雖然沒有明著幫樓大郎狡辯,卻也說明了她與樓大郎是世交、是玩伴。

  規矩嘛,也不是死的。

  對於相熟的姻親、世交,孩子們又玩得好,也就不會有那麼多的繁文縟節。

  「樓家阿兄,最是率真,若有失禮之處,還請鄭媼見諒!」

  前幾句話還算實話,而這一句,王姮說得頗有些「昧良心」。

  樓大郎是率真?

  他分明就是熊!

  且,更快的,王姮本人就要體驗一把樓大郎的「熊」。

  「原來是樓家小郎君!」

  見王姮主動幫樓大郎「描補」,鄭儀沒有計較,而是順著台階走了下來。

  她故作瞭然的點點頭,又故意看了眼角落裡的沙漏:「時辰不早了,今日我們就先到這裡。」

  「九娘,既然樓大郎來尋你,那你就先招待客人吧。」

  說著話,鄭儀便站起身。

  王姮也趕忙站起來。

  鄭儀與王姮見了禮,然後又朝著樓大郎微微頷首,權當打招呼。

  樓大郎:……哼,最討厭這些虛偽的老狐狸了。

  這個女人,有著讓他熟悉又厭惡的味道!

  樓大郎別過頭,根本不理睬鄭儀。

  鄭儀並不惱怒,反而勾起了唇角,有意思,這位樓大郎似乎也不是一味的頑劣。

  他,敏銳,聰慧!

  鄭儀離開了,樓大郎便直接躥到了王姮身邊,捉起王姮的小手,便拉著她去了院子。

  海棠樹下,已經有庖廚支起了烤架。

  說起來,烤架還是經過王棉的「改良」,愈發的方便、好用。


  烤架上已經捆綁好食材,庖廚按照王棉的方法,一邊轉動烤架,一邊用刷子沾了蜂蜜塗刷。

  木柴發出嗶嗶啵啵的響動,橘色的火苗瘋狂舔舐著食材。

  高溫遇到皮肉,發出滋滋啦啦的響動,表皮滲出了油脂,發出陣陣的肉香。

  再加上蜂蜜的加持,還隔著老遠,香味兒就霸道的沖了過來。

  「好香啊!」

  王姮吸了吸鼻子,白嫩的小臉上都是沉醉。

  「香就多吃些!嘿嘿!」

  樓大郎主動幫忙,從靴子裡掏出一把匕首,在王姮不贊同的目光下,不得不沖洗乾淨。

  然後,他用匕首割下一塊烤的金黃酥脆的肉,親手餵給了王姮。

  王姮像只嗷嗷待哺的雛鳥,乖乖張開嘴,將肉吃了下去。

  「好吃嗎?」

  樓大郎眼底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好吃!阿兄,你也吃啊!」

  「當然好吃,這可是最新鮮的兔肉。」樓大郎終於露出了獠牙,森寒、殘忍。

  「兔肉?」

  王姮愣了一下,咀嚼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她似是想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兔肉?你是說,這是兔兔的肉?」

  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兔兔?!

  她養了一個月的兔兔?!

  嘔!

  PS:今天中午之前還有一更哈,從今天起,開啟雙更模式喲,還請親們多多支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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