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218:即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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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 218:即天命

  「這一身皮,將會成為跟隨你一生的衣裳,脫不下,剪不斷,它所受到的傷害,會全都反饋到你的身上。」

  「你就是它,它就是你……」

  狗皮道人話語落下。

  滾燙的開水傾瀉而出,如銀簾沖打在楊奇身上,蹦濺的水珠仿佛盛開的花朵,紮根在迅速糜爛的皮膚上。

  「啊……痛,好痛!!!」

  楊奇撕心裂肺的慘叫,伴隨著騰起的蒸汽,他的身體劇烈的顫抖,緊接著是痛苦的痙攣,滾燙的熱浪似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他想動,想要反抗,可按在他頭上那隻手仿佛有著某種力量,不僅束縛著他的身體,更禁錮著他的靈魂。

  唯一能做的,就是發出聲音。

  被熱水澆築,要比被火燒更加痛苦,它在把身體一點點燙熟,收緊那潰爛表皮下的血肉,讓已經死去的皮膚組織像一根根針扎進身體。

  看著眼前這一幕,所有人心中都忍不住發寒。

  此時楊奇身上和臉上爬滿了大片大片的紅斑,這些紅斑如同一隻只扭曲的肥碩蠕蟲,吸吮著這具身體上的血氣,然後逐漸長大。

  顯然,狗皮道人所用的不是普通的熱水,裡面加了一些特別的東西。

  余長青看著這般宛若地獄中受刑的景象,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原猜到了楊奇會受到殘忍的懲罰,但沒想到會是這麼殘忍,這是要把楊奇改造成畜生啊!

  余長青偏頭看向坐在高位的那個青年,他是這幫山匪的首領。

  造畜之術,他也只在一些下九流的撈陰門裡聽過,原以為只是一些誇大傳言,沒想到今天卻親眼見到了。

  這時,林北玄也察覺到了余長青的目光,微微轉過頭,兩人的視線驟然對上。

  霎時間,余長青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凶神盯上,渾身汗毛直立,下意識的做出反應,手掌放在了腰間的佩刀上。

  林北玄輕輕吐了口氣,從狗皮道人繼『燙身』後,開始持刀削肉的場景中抽出來。

  身為現世人靈魂的他,哪見過這番景象,感覺身上有螞蟻在爬,一股戾氣油然而生。

  這是人在見到同類殘忍場景下,自主升起的反應,屬於刻在基因中的情緒,讓自己看起來更兇狠,避免受到同樣的殘忍對待。

  也就是這個時候,恰好對上了余長青的眼睛,於是這股戾氣便有了發泄之處。

  在兩人對視間,狗皮道人已經做完削肉工作,準備開始最後的工作。

  縫皮。

  此時楊奇已經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無神的瞪大眼睛,承受著來自身體上的疼痛。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接下來的疼痛將會來自靈魂。

  鮮血淋漓的豬皮被狗皮道人拿在手上,沾滿血肉的那一面被硃砂畫上了一道道詭異的咒文。

  當豬皮披在楊奇身上的那一刻,咒文便開始像植物的根莖一般向下紮根,刺進楊奇的靈魂當中。

  「呵呵,今後你就再也跑不掉了!」

  「啊啊……」

  楊奇開始比之前更加痙攣,整個人無意識地抽搐著。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股龐大的力量從他靈魂中衝出,化作一隻長著人頭,搭拉著兩個驢耳朵,外形卻似蛇的怪物。

  這怪物吞吐著長長的舌頭,胸腹處伸出一隻像龍爪的怪腳,速度奇快無比,張嘴就向距離它最近的狗皮道人撲去。

  與此同時,這怪蛇口中還傳出一個人的聲音。

  「若動神魂,自可殺之。」

  然而狗皮道人卻看都沒看著怪蛇,仍然做著自己手上的事情。

  因為就在怪蛇即將觸碰到他之際,一隻手突然從旁邊探出,抓在了怪蛇的脖子上。

  【你遭遇特殊目標:守靈蛇。】

  【鬼魅圖鑑開啟,守靈蛇信息解鎖成功。】

  【守靈蛇:寄生在人神魂中的生物,依靠神魂中的養分存活,乃是密教為弟子開光納戒後授於弟子的守靈之物。】

  【你與守靈蛇接觸並對抗,成功從對方身上獲得50歲幣。】

  「密教……」


  林北玄皺了皺眉,抓著蛇身的手迅速甩了兩下,這條古怪的一腳蛇便被甩到了一邊。

  然而這條蛇的根部似連接在楊奇的靈魂上,即使身子被甩開,卻又立即能扭過身子將頭對準過來。

  守靈蛇張開嘴,發出了一個渾厚的人聲,仿佛佛陀在輕語,一雙眼睛在林北玄身上打轉。

  「這位施主能徒手拿捏我護教靈蛇,為何卻要做出這等惡事。」

  惡事?

  林北玄看向跪在地上的楊奇,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說我們現在做的是惡事?」

  「剝皮造畜,難道不是嗎?」守靈蛇內的佛陀發出洪亮的嗓音,仿佛是站在道德制高點在宣判林北玄一般。

  「他本就是畜牲,何來造畜之說?」林北玄面無表情道。

  「你既然寄生在他神魂里,難道不知道他所做的事?」

  「……」

  這話一出,那道聲音瞬間沉默,過了好半晌才回答道。

  「當時情況特殊,他所做之事也並非有意,現已受到懲罰,勸他從善,今後不再犯就是,」

  「況且逝者已逝,施主當放下仇怨,儘快超度故去的亡魂,如若施主需要,我可在旁誦經幫輔,只望逝者能早日安息。」

  「勸他從善?哈哈哈……」林北玄大笑起來,看著周圍青雲寨異人那一雙雙滿含怒意的雙眼,注視著那條守靈蛇的眼睛,似穿過遙遠之路,在與聲音的原主人對望。

  林北玄的語氣驟然變得冰冷,其中帶著無邊殺氣。

  「我知道你真身並不在這裡,不過是借用某些手段通過這蛇傳音,否則的話,我會連你一起煉成畜牲。」

  「到了那時,希望你能再來勸我從善。」

  「既然不配為人,那當個畜牲就好了。」

  「既然施主執意如此,那只有較量一番了!」

  佛陀嘆了口氣,似乎對林北玄的態度十分失望。

  緊接著,便見守靈蛇眉心中忽然飛出一個巨大的掌印,朝林北玄的方向飛來。

  林北玄見狀,取出驚鬼堂便迎了上去。

  「砰……」

  驚鬼堂瀰漫著殃禍黑煙,而那掌印卻散發著純潔的佛光,一黑一白,兩兩接觸,空氣頓時猶如煮沸的開水,泛起層層漣漪,朝周圍擴散。

  「你!」

  掌印被驚鬼堂擊散。守靈蛇內佛陀驚咦一聲,正欲開口,卻見林北玄以極快的速度躍起,手中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柄巨鐮,斬向了守靈蛇與楊奇神魂的連接處。

  「呲呲…」

  仿佛燒紅的鐵器切入了肉中,守靈蛇尾部被鐮刃一斬而斷。

  那佛陀沒想到林北玄竟然如此果斷,低聲念了句佛號,徐徐說道:「也罷,我已盡力!」

  「施主,你可知殺了這守靈蛇,你與我密教的因果就此便種下了。」

  林北玄嗤笑一聲,巨鐮環在身側:「種下又如何,你要來勸我從善?」

  「我等著你!」

  「唉……」洪亮的聲音最後發出一聲嘆息。

  守靈蛇與楊奇的聯繫被斬斷後,在半空中掙扎一番後,身影緩緩消失。

  林北玄盯著守靈蛇消失的地方,眼中閃過一絲陰翳。

  「密教啊……一群雙標的偽善者。」

  他對於如今的處境完全是虱子多了不養,已經得罪了一個南洋邪靈真君,不在乎又多個什麼密教。

  他這邊結束,狗皮道人那邊似也差不多在進行最後的收尾工作。

  此時楊奇的表情已經變得麻木,跪在地上微張著嘴,眼神空洞。

  靈魂上的痛苦遠非肉體的痛苦能比,它無聲無息地滲進楊奇身體每個角落,慢慢腐蝕著他的心靈。

  狗皮道人拿出針線,將皮的部分邊緣縫在楊奇的身上,一邊縫製,一邊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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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身新衣裳個,你覺得怎麼樣?不喜歡也沒關係,你會慢慢習慣的。」

  隨著最後一針抽出,那帶著腥臭血液的灰黑豬皮便徹底縫在了楊奇的身上。


  狗皮道人將豬頭輕輕扣在楊奇的頭上,造畜正式完成。

  此時的楊奇蜷縮著身子,厚重的豬皮披在身上,遠遠看去,就像一隻匍匐在地的野豬。

  過了良久,楊奇清醒過來,慢慢睜開眼睛,然而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會牽扯到身上的傷口,帶來劇烈疼痛,讓他只敢輕輕抬起頭。

  入眼的,是狗皮道人那張蒼老和藹的臉。

  「你醒的很快。」

  看著狗皮道人臉上掛著的笑容,楊奇身子下意識抖了抖,隨後毫不猶豫地沖向火堆。

  林北玄想上去阻止,卻被狗皮道人攔了下來。

  「從今以後,他的靈魂便跟那皮綁在一起,只要皮沒有腐爛,他就不會死,永遠會有一口氣吊著,就算讓他找到了辦法死去那皮依然會跟著他的靈魂活過來,永無止境。」

  「轟……」

  話音剛落,楊奇便衝進了火堆中,讓火焰點燃了他的全身。

  他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麼不怕死過,即使大火燒焦了他的皮膚,將他的頭髮和眉毛燒盡,卻依然擋不住他尋死的決心。

  火焰中,他一邊忍受著痛苦,一邊用憎恨的目光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心裡想著自己復活後該如何報仇,殺光這村內的每一個人。

  可漸漸地,他發現自己的意識卻無比清醒,火焰帶給了他灼燒的疼痛,卻沒有殺死他。

  「怎麼回事?」楊奇驚恐的四下張望:「為什麼我還不死?」

  狗皮道人笑著走到他身邊,伸手輕輕揉了揉他沒有頭髮的光頭,笑容如同初升的陽光,溫暖而和煦。

  一旁余長青看著這一幕,心中卻升起了無盡的冰寒。

  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望著站在場中央的林北玄,余長青緩緩起身,來到對方面前。

  「我準備走了,在走之前,我想要提醒你們一句。」

  「撂狠話?」林北玄偏頭看了余長青一眼。

  余長青搖了搖頭:「不,只是想提醒你們早做準備,他的父親是楊百川,手底下有不少人,如果他得知了自己兒子的情況,一定會來找你們的。」

  「知道了。」林北玄無所謂地轉過身,不在理會余長青。

  余長青深深看了眼林北玄的背影,又看向拿出一條繩子,拴在楊奇脖子上的狗皮道人。

  「我說的是實話,多加小心。」

  說完,余長青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他發現在場的人里,沒有一個在意他的話,並不是那些人心裡已經做好了應對報復的準備。

  反而是,不在乎!

  沒錯,他從哪些人眼中看到的就是不在乎,仿佛已經看淡了一切,置生死於度外……

  「這些人!」

  余長青走過一段路,回頭朝後方看去。

  只見那些人簇擁著那青年統領,在統領的帶領下,緩緩朝一個方向行去。

  ………………

  入夜,天空如同一塊巨大的綢緞,點點星辰點綴在上面,璀璨奪目。

  斬殺饕倀的小山坡上,矗立著一座座小土堆,土堆尖上,幾根柳枝搖曳,白幡隨風飄動,猶如指引逝去亡靈歸途的燈塔。

  人們在這裡擺上長桌,點燃香燭,一柱柱長香插在香爐內,升起的青煙飄向遠方。

  「我們這群人各自逃難聚集到一起,總算找到一個地方住下,然而厄運似乎喜歡眷顧我們……」

  狗皮道人看著夜色下一個個或蹲或坐在墳邊的身影,燭火倒映在他渾濁的眼中,像是漂泊在大海上的小船,迷茫而找不到方向。

  「我快要死了!」他輕輕嘆了口氣。

  林北玄偏過頭,看向身邊這位憔悴的老人。

  其實自從前段時間他在山洞找到青雲寨一行人時,他便發現狗皮道人的氣息有些虛浮,印堂內隱隱泛著一股死氣。

  「呵呵,披了這身狗皮是無法被輕易殺死,但並不代表不會死,皮都有腐爛的時候不是嗎?」

  狗皮道人拄著拐杖坐下,看向遠方的黑暗,即使夜風也吹不散他身上腐爛的氣味。

  「抱歉,將你拉進這場旋渦。」


  林北玄搖了搖頭,火光映襯著他半張臉,另一半則隱匿在陰影中,看不出具體表情。

  「青雲寨現在剩下的人不多,如果沒有一個對的人帶領,在這亂世下他們活不了多久。」

  「我死後,你可以帶著他們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他們如今的狀態,相信會對你有所幫助。」

  狗皮道人的目光在一個個絕望痛苦的人臉上掃過。

  「只有經歷了絕望的人,才擁有在逆境中尋找力量的勇氣。」

  「這是曾經我還是個少年時,陸將軍說過的話,我一直記在心裡。」

  「陸成江是個什麼樣的人?」林北玄突然問道。

  狗皮道人一怔,隨後笑了笑:「我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他的脾氣很差,動不動就喜歡把人的腦袋給掛起來。」

  「不過他為人又很好,如果不是他,有很多人會餓死在他那個時代。」

  「說起來,你和他有些相像的地方。」

  「性格?」林北玄挑眉。

  狗皮道人搖頭,盯著林北玄的眼睛,原本渾濁的眼睛陡然綻放出一縷光彩。

  「不…」

  「是眼神,是氣質,是讓人忍不住被你吸引而來,是在絕望中會拉他們一把的那隻手,是……天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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