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217:南洋新衣;縫皮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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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8章 217:南洋新衣;縫皮納身

  趙安石焉焉的回到村口,可當他看到只有兩名老俗世子守在這裡時當即大驚。

  「怎麼回事?為什麼只有你們幾個,其他人呢?」

  一名穿著麻衣,頭戴斗笠看不清模樣的人迎上前,看著他捂著胸口狼狽的模樣,微微皺眉。

  「那村子裡的人不允許我們再繼續呆在村口,可又沒見你回來,所以我和老莫只好把剩下的人先安排到村外不遠處的林子裡,留下我們兩個在這裡等你。」

  「咳咳,沒事就好!」趙安石這才鬆了口氣,結果卻扯到了胸口的傷勢,咳嗽不停。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頭戴斗笠的男人名叫李格,是這一行僅次於趙安石的負責人。

  他瞟了眼趙安石嘴角的痕跡,有些擔憂問道:「我看那些村子裡人這趟回來全都凶神惡煞的,和之前態度完全不同,難道是你做了啥事惡了對方?」

  「……」

  一聽到這話,趙安石心裡頓時不是滋味,面色難看的低下頭。

  「被一個蠢貨給牽連,然後挨了頓打!」

  隨後趙安石將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李格和老莫兩人。

  兩人在聽到事情原委後齊齊皺眉。

  這已經不僅是將對方得罪那麼簡單了,而是完全給他們等人平白豎立了一個強大的敵人。

  「你這頓打挨得活該!」

  「人家村里那麼多條人命因為楊奇死了,還都是女人孩子,這件事情必然沒有任何挽留的餘地,你竟然還想去阻止,簡直比那蠢貨還要蠢。」李格語氣不善,毫不留情的譏諷道。

  「不是阻止,我只是……想周旋周旋,看看有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趙安石想要反駁,可最後聲音卻越來越小。

  他現在回想起來又何嘗不知道自己做了件蠢事,但奈何楊奇的身份實在有些特殊,當時在心中欲望驅使下就想嘗試一番。

  可誰想那村長卻是半點面子都不給,直接一腳就踹過來了。

  甚至如果他當時在出口幫那楊奇辯解一言,恐怕連回都回不來了。

  「唉,現在咱們跟人家是徹底結仇了!」

  老莫的情緒有些消極,蹲在一邊從布兜子裡拿出自己卷的草煙,吧嗒抽了起來。

  煙霧繚繞間,他的面龐看上去十分蒼老,皮膚鬆弛,臉上布滿了皺紋。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實際年齡才三十歲。

  俗世這地界沒有太平可言,他們這些外來人又總自以為高人一等的形態,前面死了許多次,混久了才稍微穩定下來,不至於天天把命放在人能輕易看的見,摸得著的地方。

  老莫背靠著大樹嘆了口氣:「這群新人,真是一刻都不讓人省心!」

  李格聞言點了點頭,語氣有些不善。

  「終究是要自己經歷過才知道艱難,讓我們這些老傢伙帶著他們,反倒是把這些人給養嬌貴了。」

  「我們趁現在趕緊離開應該還沒事,帶著他們進入羅州地界,任務就算完成了,最後是要死還是要活,他們自己看著辦。」

  「明明在現世培訓了那麼久,結果還以為跟玩遊戲一樣,死了也是活該。」

  話說完,三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趙安石拍了拍自己大腿,算是默認這個主意。

  他們剩下可用來復活的次數不多了,不能平白浪費在這裡。

  三人對視一眼,就準備回去林子裡叫上那些新人離開。

  可偏偏就在這時,身旁灌木中忽然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一男一女走了出來。

  「余長青!」

  趙安石見到來人,眼睛立即就瞪圓了,怒火似要從眼神里噴出。

  「你這段時間究竟跑哪兒去了?看看你帶出來的都是什麼人。」

  余長青擺了擺手,十分無奈回道:「死了一次,或許到現在肉塊還沒被消化呢。」

  他此時還是剛復活沒多久的狀態,所以精神有些萎靡。

  趙安石聞言表情一怔:「死了?你們怎麼死的?」

  聽到這話,與余長青和蘇紅櫻的臉色都有些黑,又不好說就是被你口中那蠢貨給背叛陰死的,只好扯開話題。


  「出了一些意外。」

  「剛才你們的話我聽到了,我知道有條路可以繞過這村子,會讓紅櫻帶你們去。」

  「那你呢?難道還要管那蠢貨不成?」

  余長青揉著自己眉心,眼裡帶著幾分殺氣,與趙安石擦肩而過。

  「我管那蠢貨做什麼,只是想去看看他是怎麼死的!」

  「……」

  看著余長青向村子內走去,趙安石一時語塞,扭頭望向蘇紅櫻。

  「你隊長死定了。」

  「趙隊長為什麼這麼說?」蘇紅櫻聞言眉頭皺了皺。

  「哼,他不曉得那個人有多可怕,我們這些人加起來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現在對方正在火頭上,再去觸人眉頭,下場只會很慘。」

  趙安石捂著自己胸口,現在還心有餘悸。

  蘇紅櫻看了眼趙安石的動作,似乎明白了什麼。

  「放心吧,余隊長真的只是想去看看楊奇是怎麼死的而已,應該不會有事。」

  「嗯?」

  這回趙安石三人再次愣住。

  去看著自己隊伍里的成員怎麼死?這種腦迴路他們實在有些不理解,可看蘇紅櫻那副認真的樣子,好像又不是在開玩笑逗他們。

  「不管如何,我們還是帶著人先離開吧,快要錯過跟先頭部隊約定的時間了。」

  ………………

  余長青剛走進村子裡,迎面就收到了許多不善的眼神,沒過多久,就有一名長腳壯漢走上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這裡不歡迎你們這些外來人。」

  隨著長腳壯漢出現,越來越多的人圍了上來。

  每個人的眼中都透露著無窮的殺氣,他們中大部分人的妻兒都死在了餓死鬼的爪下,對余長青這些外來人的印象差到了極點。

  若不是林北玄約束,甚至就連趙安石等人都會被他們當成泄憤的目標。

  剛到一個落腳點,原本以為能好好休憩一番,結果卻沒想到因為一些外鄉人的到來,便平白讓青雲寨中許多女人孩子犧牲。

  而且最關鍵的,那隻餓死鬼是被人故意引來的。

  為了自己一個人的苟活,就讓那麼多無辜之人犧牲,楊奇的自私和惡念,讓青雲寨的所有人仿佛都回到了他們曾經那不堪回首的過去。

  結合這段時間以來青雲寨受到的災難,所有人心中都有一團火在燃燒。

  他們不僅是針對余長青一行人,還有那江閔邪靈真君,常州紫姑神,從未帶給人希望的朝廷,以及這混亂癲狂的世界。

  若普通人連生存的權利都要被剝奪時,沒有了羈絆和顧慮,他們將會摧毀擋在自己面前的一切東西。

  看著面前那一雙雙逐漸瘋狂的眼睛,余長青表情極為複雜。

  他明白,如今不管是老一輩還是新生代俗世子,其中有大部分仍然沒有將俗世里的人當成真正的『人』來看待。

  甚至從中隨機挑選一個人放在楊奇當時的位置,很大概率也會做出和楊奇一樣的選擇。

  我的命這般珍貴,所以讓你們都去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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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人沒有了足夠的代價和規矩去束縛,最先暴露的不是他們的善,而是埋藏在更深處的惡。

  「對不起!」

  余長青朝面前的眾人深深拜了下去。

  他並不是想要讓這些人原諒楊奇所犯下的罪過,而是如今造成這番情況,他有著管理不當的責任。

  然而他的這一拜,在青雲寨眾人眼中卻絲毫沒有得到同情。

  他們沒有資格代替死去的人去諒解他人。

  余長青自然也知道會是這般,他緩緩站起身:「我來這裡沒有別的目的,只是想看看你們怎麼懲罰他的,無論楊奇如何,這都是他應該承受的。」

  說到這裡,余長青眼中也露出一抹殺意。

  「讓他進來吧!」

  一個蒼老的身影出現在人群當中,他披著一身生瘡流膿的狗皮,用渾濁的目光打量著余長青。

  青雲寨眾人見到來人,紛紛讓開了道。


  狗皮道人緩緩走到余長青面前,手裡則是拎著一張帶血的野豬皮。

  這皮子是狩獵隊打回來的,自胸腹處切開,其餘地方完好無損,那顆碩大的豬頭垂在地上,被他拖行著。

  「你想來看,那就讓你看看吧,我們會怎麼對他。」

  狗皮道人說完,便回頭朝著村子中央走去,余長青見狀,低下頭慢慢跟在後面。

  明明不算長的路程,但狗皮道人卻走了很久。

  他時不時會朝兩邊的房屋望去,處處可見掛著的白幡。

  他仿佛是在同餘長青解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那裡是桃梁一家,桃梁因為保衛寨子戰死了,只剩下了他妻子帶著孩子安頓在這裡,昨天收拾了好久的屋子,可惜今天兩人也隨著桃梁去了。」

  「那是……」

  狗皮道人在前面介紹,余長青則在後面沉默地跟著。

  俗世里死人是再經常不過的事情,可此時看著空蕩蕩屋子裡,門樑上掛的那抹用粗布簡單製成的白幡,余長青心裡有種說不清的沉重。

  狗皮道人一邊走,一邊說,可是說著說著,他忽然笑了起來,語氣有些高昂,卻又帶著說不出的酸澀。

  「去了也好,去了也好……擺脫這一身苦難。」

  兩人最終到了地方,村中央的處刑地被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好多人,當他們看到狗皮道人回來後,立即便讓出條通道,方便狗皮道人走進去。

  林北玄坐在一張椅子上,面無表情的盯著前方火材堆上架起的一口熱鍋。

  而在熱鍋旁邊,還有張擺滿了刀具和祭祀用品的桌案,一尊鬼魅邪異的獸首雕像矗立在中間,香爐內插著長香,縷縷香菸順著風飄向天空。

  「抱歉我回來晚了,找了許久才勉強找到一張合適的豬皮。」

  狗皮道人來到祭祀用的桌案前,朝林北玄歉意的笑了笑。

  林北玄掃了眼跟在狗皮道人身後的余長青,微微皺了皺眉,但是也並未說什麼,只是開口問道。

  「可以開始了嗎?」

  狗皮道人點了點頭,將血淋淋的豬皮放在桌上:「一切都準備好了,可以開始。」

  說完,他便底下頭,看向一旁被五花大綁的楊奇。

  此時的楊奇嘴巴被布團塞住,瞳孔緊縮,顯露出驚恐與無助的表情。

  他掙扎著試圖擺脫束縛,但繩索緊緊綁住了他的手腳,讓他無法動彈。

  隨後他又看到了站在人群前面的余長青,更加搖晃身子,想要發出聲音。

  然而余長青看著他,嘴角咧開一個笑容,就那麼盤腿坐在了地上。

  「我是來看你怎麼死的,不要想著我會救你。」

  這句話一出,楊奇的眼中便只剩下絕望。

  在這場中,沒有一個人會憐憫同情他,人總是要為自己所犯之錯付出代價的。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這個時候,狗皮道人手中卻拿著一柄彎刀,為楊奇解開了束縛。

  脫困的楊奇大口喘著粗氣,然而他卻沒有重獲新生而感到喜悅,因為下一秒,狗皮道人枯瘦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腦袋上。

  「昨天我看你經常盯著我這一身狗皮再看,想來你是喜歡的,本來我想的是為你做一身,可惜這村子裡沒有狗,所以現在只能用這剛好打獵來的野豬皮代替。」

  狗皮道人語氣和藹,仿佛是在看待自己歸家的小孫子。

  他摸著楊奇的頭髮讚嘆道:「看你這頭髮,便知道你曾經應該是位富家公子,飽讀詩書。」

  「在這世上,能讀的起書,那是相當了不得的事情,整個青雲寨子裡,也只有我跟著師傅讀過幾年書。」

  狗皮道人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渾濁的眼睛裡倒映著一些不知名的影子。

  「可讀著讀著,我卻發現,那些書中所講的道理大義,實際上卻是用來約束那些苦難百姓的。」

  「一個給能讀的起書的人讀的書,最後難為的卻是苦難百姓,偏偏那些受苦的人,反而最守書里的規矩,你說可笑不可笑?」

  狗皮道人笑的眼淚都快流了下來,他擦了擦眼角,從熱鍋中舀出一瓢沸騰的熱水,在楊奇極度驚恐的目光中,將熱水淋了上去。

  「想要縫上這身皮,首先得把你的血肉收緊在你這一身皮囊之中,這樣才能做到完美的契合,是我從南洋那幫人手裡偷學來的。」

  「不用怕,過程會很快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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