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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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器,顧名思義,就是軍中所使用的「器械」,攻城器、守城器,多為南關使用,也有一些重城要鎮會調撥一些用於守城。

  東、南、西、北四地,一地一個軍器監,軍器監下面還有三個軍器司,一道一個。

  瓊南道的軍器司就在府城,城外,折衝府大營旁。

  軍中所用的戰馬、甲冑、刀劍槍矛盾牌以及長短弓,也由軍器監負責供應。

  瓊南道靠近南邊關,邊軍對軍器的需求量極大,軍器司又在府城,因此和府衙兩個衙署有著極深的往來。

  這倒不是什麼秘密,朝廷允許。

  軍器司下面是有匠作營的,專門負責打造軍器,名義上歸工部管轄,軍器監監督。

  各道都有匠作營,忙的忙死,閒的閒死。

  靠近邊關的匠作營一天恨不得九九六干到暴斃為止,距離邊關比較遠的的軍器司和匠作營,整日睡大覺曬太陽。

  瓊南道的匠作營就屬於前者,一天十二個時辰,開工至少七個時辰,即便如此也很難滿足南邊關的需求。

  在這個前提下,軍器司就會拜託州城或者府城出面,讓「民間」一些作坊、工坊參與進來。

  就比如肅縣的趙家,馬場養的馬匹專門供給一處兵備府與兩處折衝府。

  一般人也接不了這個活,比如桐城,都是城中世家在做,有的養馬,有的開山挖礦,還有一部分冶鍊金屬,和這些「外包」對接的都是州城或者府城。

  瓊南道這邊,軍器司委託府衙進行監督協調,由知府李忠言親自負責。

  昨夜只是李坦、李盪兄弟二人被抓了,知府李忠言肯定要避嫌。

  大學官厲滄均也好,監察副使陳遠山也罷,二人誰來負責都行,前者品級高一些,後者管轄範圍更廣一些。

  二人本就是好友,自然沒什麼爭權之說,取長補短互相配合就是。

  本來這事就算是塵埃落定了,等刑部的侍郎過來審一下就好,在此之前二人固定證據,暫時統管城中政務。

  結果昨夜趙勛「點醒」了陳玉嬌,城中的局勢肯定會變,有權不用過期作廢,趁著陳遠山現在能夠拍板,就應該一棒子將李家打死,包括跟著李家人混的那些狗腿子,省得以後這群人報復陳遠山、趙勛二人。

  陳玉嬌回了衙署找到了陳遠山,結果也是誤打誤撞,本想借著搜查罪證的由頭再前往李府,誰知恨不得全家死光光的兇徒李盪,直接向他人爆料了他爹,說他爹多年來貪沒軍器。

  兇徒一事,鬧的城中人心惶惶,是大案不假,不過大案是「地方性質」。

  涉及軍器,而且還是供給南關邊軍的軍器,這都不是大案了,而是「大事件」,涉及到了軍伍和邊防,一定要稟告朝廷,之後不知要有多少官員掉腦袋。

  陳遠山第一時間帶著人去了李府,果然,搜查出很多證據。

  貪沒軍器的事倒是沒多少鐵證,只能算是指向性證據,倒是其他關於知府貪贓枉法的罪證搜出來不少。

  關於軍器的事,證據具有指向性是不假,可又完全算不得鐵證。

  之所以馬上將李忠言抓了,主要基於三點事實。

  第一,與匠作營合作的十餘家作坊,李忠言占份子,而且是大頭,這個事實是李盪爆出來的。

  第二,匠作營的幾個主事,包括軍器監的幾個校尉,與李忠言私交極好,稱兄道弟,這個是通過信件往來看出來的。

  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點,多年來,南邊軍不止一次跑到府衙和軍器監去鬧,甲冑和紙糊的一樣、守城器粗糙濫制、刀劍槍矛雜質太多,訓練的時候夠用,真踏上戰陣了,用兩下就有裂紋,而且軍器數量和邊軍要求的數字也相差不少。

  厲滄均和陳遠山在瓊南道為官多年,知道軍器肯定有貓膩,只不過這件事和他二人無關,加之軍器監也好,南軍也罷,都是兵部管轄,說通俗點,和文官集團沒關係,管這閒事幹嘛,真要是鬧到京中,兵部內部自己就解決了。

  現在二人不這麼想了,如果李忠言參與其中的話,屬於是地方「文武勾結」,這是朝廷大忌,準確的說,觸碰到了宮中的底線。

  宮中,允許地方武將與文臣互相牽制,互相不對付,甚至大打出手,但絕對不允許文臣與武將狼狽為奸勾搭到一起去,更何況還涉及到了邊關城防。

  趙勛聽過前因始末後,後悔了。


  厲滄均這老頭不錯,這種事,的確不應該是他這個小小舉人能夠參與進去的,別說參與,就是知情都容易惹火燒身。

  「當我沒聽過。」趙勛當機立斷,拱了拱手:「告辭。」

  水太深了,連趙勛都知道能避多遠避多遠。

  軍器,軍器監負責,供給南邊軍。

  產量跟不上,李忠言牽頭讓一些世家參與進來。

  表面上看,南邊軍是受害者,因為軍器質量不過關。

  南邊軍只是鬧,並沒有鬧大,也沒有捅到朝廷。

  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南邊軍那邊收好處了。

  收誰的好處,不言而喻,不是軍器監就是李忠言。

  這就是說,軍器監、府城內的世家,以及南邊軍,三方勢力,均獲了利,並且身居高位者中有人中飽私囊。

  初來乍到的趙勛,哪個都得罪不起,遇到這種事,能避多遠避多遠。

  道了一聲告辭,趙勛撒腿就跑,深怕厲滄均或是陳遠山強行讓他吃瓜。

  快步走出府衙,見到沒人追上來,趙勛這才大大的鬆了口氣,悔的腸子都青了,沒事打聽這事幹什麼,賤不賤。

  「二少爺,您怎地了?」

  剛剛進入公堂的時候,祁山和孔文是在外面等著的,因此並不知發生了什麼。

  「沒事,就是…哎,好奇心殺死貓,果然是這樣。」

  趙勛嘆了口氣。

  三方勢力,均獲了利,可吃虧的卻是軍伍,是那些為守護國朝拋頭顱灑熱血的軍伍們。

  趙勛又何嘗不想管,不想查,不想將那些喪盡天良的王八蛋一網打盡。

  可他只是商賈之後,只是舉人,若是他有資本也能喊上一聲省廳我找祁同偉、市局我找趙東來、中央我找鍾小艾這種話,別說三方勢力,八方勢力他都敢硬剛一下。

  「這個操蛋的世道,做正義之事都要有靠山,有背景,我他媽…」

  趙勛罵了一聲,突然覺得索然無趣了起來,昨夜捉到兇徒一事令心中升起幾分自豪和驕傲之感,蕩然無存。

  「趙舉人、趙公子、趙兄弟,賢弟~~~」

  本來就夠鬧心的了,陳遠山突然跑了出來,一邊跑一邊喊。

  趙勛轉過身,心裡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陳遠山跑到趙勛面前,重重的點了點頭。

  「事關邊關軍伍,這事,我管定了,好賢弟,你再助我一臂之力!」

  趙勛愣住了,望著陳遠山那堅毅的面龐,那激動的神色,那一心為國為民不懼生死的模樣,心中某一個角落,被狠狠觸動了。

  深吸了一口氣,趙勛重重的點了點頭:「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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