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強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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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秩來勢洶洶,身上還穿著未換下的官服。一伸手,便是將雪存堵在牆壁邊,雙手死死攔住她的退路,叫她動彈不得。

  崔轍從未將這二人聯繫到一起過,可看崔秩神情,他與雪存,分明是舊識……

  雪存後背緊貼著牆壁,冷眼掃視崔秩:「崔中丞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此地人多眼雜,保不齊就有人隨時上樓請教崔翰,崔秩真是失心瘋了。

  崔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小娘子,需要我幫忙嗎?」

  雪存還沒點頭,便聽崔秩冷冰冰地壓聲吼了回去:「大人的事,何時輪到你這個乳臭未乾功名未取的小屁孩管教?」

  到底是浸身朝堂多年的人,一舉一動皆是不怒自威,嚇得崔轍生生呆愣在原地。

  崔秩不顧有外人在場,鬆了手,下一瞬,竟是直接將雪存攬進懷中,與她耳鬢廝磨:「雪雪,那天發生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很抱歉。」

  「我沒有想到竟會釀成如此後果,小露我也重罰了,至於我娘那邊,你放心,我……」

  「崔中丞。」雪存咬緊牙關,努力去推開他,奈何他力氣太大身形太寬,她只得冷言冷語,「你素日罵天罵地,誰都要參上一本,人人都稱道一句剛正不阿真君子,今日卻敢公然非禮良家女子,恥乎?」

  她抬眼看向崔轍:「我與崔中丞素不相識,卻要憑白受他非禮污衊。今日之事郎君亦是人證,我欲請家中二位伯父上書彈劾御史中丞亂紀之舉,還請郎君作為、唔——」

  嘴裡的話被一個突如其來的激吻堵住。

  她沒想到,崔秩也沒想到,他們之間遲來的初吻,居然是在這種情形之下,在外人的注視之下。

  崔秩的吻毫無章法,帶著怨氣,似要將她拆吞入腹。

  雪存不甘示弱,更怕被更多的人撞破這一幕,只得病急亂投醫。她雙唇微啟,恨不得咬爛崔秩的嘴,豈料崔秩趁機深入,倒叫她舌尖被崔秩咬疼了。

  二人口中紛紛湧進絲絲腥甜血氣,不知是誰的,或許二者皆有。

  「啪!」

  雪存使了十成的力氣,扇出了清脆的一巴掌,扇得崔秩直接偏了頭。

  竇氏給她的那一巴掌,終究又落回到他這個兒子身上,因果循環,不過是受了竇氏的業障。

  這一掌也將崔秩的理智扇了回來。

  他才意識到,他著魔了。

  他本想同雪存好聲好氣地溝通,可當他匆匆趕來畫坊,看到的卻是她和崔轍並肩行走。

  為何偏偏是崔轍,為何偏偏是另一個衣著姿儀出身與自己極其相似的崔五郎,他一失控腦子裡什麼想法都忘了。

  趁他分神,雪存終於用勁推開了他。

  「咚」的一聲巨響,崔秩撞到了另一面牆壁上。

  「崔中丞。」雪存抬袖,報復似地在嘴唇上一通亂蹭,仿佛這樣便能將崔秩的氣息痕跡盡數抹去,「你喝醉了,將我誤認為旁人,該醒酒了。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你最好有分寸。我高雪存雖然心性大氣,可也絕不是任人欺凌之輩。」

  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對自己說話。

  更不必提威脅自己。

  她擦嘴的動作,仿佛在嫌他髒。

  崔轍緩了半日才從方才一幕中緩過神,他握好傘,繞開失魂落魄的崔秩,固執地跟在雪存身後:

  「小娘子,祖父讓我做的事,我必須要做到。」

  雪存本想找個理由將他打發走,豈料她低估了這人的倔性,三番五次推脫都不成,只能默默由他跟著上了馬車。

  一坐進馬車,靈鷺驚得瞪大了眼:「小娘子,你這是,這位是……」

  雪存簡略介紹了一番。

  靈鷺想問的倒不是突然出現的崔轍,馬車光線昏暗,可她已然發現雪存唇上的異常。

  雪存心亂如麻,一句話也不想多說,車裡氣氛怪異得可怕。

  直至快到鎮國公府門外,崔轍掏出一方細膩乾淨的白紗手絹,悄聲提醒她:「小娘子,你面上起紅疹了。」

  靈鷺靠近她,在耳畔提醒道:「你的嘴皮破了,腫了。」

  雪存只覺得嘴唇酸麻不已,崔秩這條狗簡直將她當成骨頭在啃,沒想到竟然啃破皮了。


  見崔轍那方帕子極為寬大,比她自己的中用不少,能作面紗。

  她沒有拒絕他投來的好意,伸手接了:「多謝郎君。」

  隨後,她將下半張臉遮得仔仔細細。

  雪存唯恐崔轍信了她方才的說辭,回去崔家說了不該說的,將此事牽扯到朝堂之上,這年頭誰家和崔秩沒點仇,那便麻煩了……

  她又提醒道:「郎君,今日之事並不光彩,且高家得罪不起崔家,我不希望有第三個人知道。」

  崔轍只是年少,並不天真。方才之事,他便是張乾乾淨淨的白紙也看得出來,她與崔秩之間絕不簡單。

  他輕笑著保證道:「好,我答應小娘子,絕不食言。」

  雪存叮囑車夫將崔轍送回崔家,這才和靈鷺一道進門。

  剛邁進大門,便迎面撞上臉色發青的王乂。

  王乂自打被崔秩重傷後,一直如同個活死人般癱在床榻上,直到今年年初才動得了身。

  一看到雪存,他的肋間就隱隱作痛,崔秩的餘威仍在作祟,莫說是像以往那般變著法子找她搭話了,王乂恨不得腳底抹油跑開。

  ……

  得知今日畫坊一事的來龍去脈,靈鷺憂心無比:「小娘子,這崔五賊心不死,我倒是看不懂他了。竇夫人都將話說到那種份上了,他不會鐵了心還要娶你吧?」

  雪存對著鏡子,小心朝嘴上抹藥,她沉著道:「無論他是何想法,今後我都不願與他有任何糾葛。」

  靈鷺痛心道:「可是、可是你好不容易才得手,現下離了他,還有誰能力保你不嫁進東宮呢?」

  雪存搖頭,心中依舊留有樂觀:「竇夫人登門羞辱我和娘親的那一刻起,我和他再無任何可能了。無論他待我有幾分真心,往後會不會誠心娶我為正妻,我和他,緣分已盡。這條路行不通,我另尋方法就是。」

  崔秩對她有情嗎?

  有的,雪存說不出違心的話,哪怕他那點情分微弱如螢火,那也是有的。

  可他有個如此強勢霸道的母親,即便能衝破一切束縛,把她娶進家門,結成夫妻後的事,又有誰能說得准?他的真心又能在他母親面前維護她幾時?

  高嫁是好,運氣好便是逆天改命,運氣不好就是入高門送死。

  多少閨閣女子一朝嫁為人婦,便被後宅瑣事磋磨,生吞活剝,成了行屍走肉。那樣的生活,就算她能咬牙堅挺住,娘親也絕不忍看見。

  她只想要一樁能讓娘親安心的親事。

  ……

  雪存的生活表面上日復一日變得平淡起來。

  不是處理生意,就是進宮陪伴董賢妃,在家時練畫學刺繡,好似可以通過忙碌,將崔秩這個人拋到九霄雲外。

  宣王清醒後不久,又發生了樁不大不小的事,卻足以震驚整個長安世家權貴圈。

  滎陽鄭氏的嫡女鄭珈在大明宮玩馬球時不慎墜馬,摔成了個半癱,從此只能在輪椅上度過,人人都道可惜。

  雖說她家世足夠優越,可這世道歷來以貌取人,多少略生瑕疵的貴族男女都受人所輕視,男子甚至於會因外貌影響仕途,何況乎女子?

  鄭珈再也找不了一門好親事,多少人不勝惋惜,莫說是與崔秩那等郎君了,連次三等的寒門新貴都不願娶她。

  她徹底跌落出長安城貴女圈。

  很快到了該扮元慕白的日子。

  一想到姬湛那張臉,雪存快要喘不上氣。

  她道高一尺,姬湛就魔高一丈,她死活也想不明白,她究竟是怎麼得罪姬湛了?

  一看到他就煩。

  雪存板著張生無可戀的小臉進了白玉樓。

  「我倒是小瞧了你。」姬湛照例,大馬金刀地半躺在雪存對面的坐榻上,他笑意不明,「一個青春正好的女子,說毀便毀,你當真是個蛇蠍心腸的女人。」

  雪存淡然裝傻:「郎君在說什麼,我不明白。」

  姬湛如今倒沒了和她計較稱呼的勁兒,她叫他主人也好郎君也罷,都已勾不起他的興趣了,有的招式玩過了就好,再玩便膩味。

  他忽坐直身,艷麗的面龐驟然貼近她:「高雪存,我說過,在我面前,你裝不了多久。」

  「長安黑市,有求必應。你花了五千兩,要鄭珈一雙腿,不料她自持馬球技藝精湛,反而搭進去更多,我說得對吧。」


  他都知道了。

  普羅大眾眼中,長安黑市不過是一個傳說,聽說位置分外隱秘,可裡頭有求必應,什麼生意都接,天大的生意都接。

  在黑市買條命,不過是最司空見慣的交易。

  只是買命歷來有不成文的規矩,越是達官顯貴,越是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譬如買家要簽下契約、按下手印,一式兩份,一份由殺手隨身攜帶。若刺殺失敗,殺手便將買命之人的合約當場供出,以換自己一條性命。

  黑市找殺手雖有暴露的兇險,可黑市的殺手幾乎鮮少失手,比自己養死士划算得多。

  姬湛或許拿到了她以元慕白之名簽下的契約了。

  可那又如何,買鄭珈命的是元慕白,不是高雪存。姬湛拿到這個把柄,一時還無法拿捏她。

  雪存第一次敢在白玉樓對他面露不耐:「是啊,恭喜郎君,手上又多了我一個把柄呢~我好生害怕呀。」

  鄭珈之事,確實是她在黑市重金買下的手筆。

  她不是什麼聖人,可以大度到原諒所有人。鄭珈當初推她的那一把,差點叫她脖子都被吐谷渾人勒爛,如今她要鄭珈一雙腿,這才叫公平。

  是鄭珈自己仗著騎術高超,弄巧成拙,傷得超乎了她的預料。

  姬湛笑話她:「高雪存,你這樣的黑心蓮……也不知最後能被誰摘下,更不知誰能消受。」

  真是個毒婦。

  誰娶了她,準備洗乾淨脖子等死吧。

  雪存用力擠出個笑來:「郎君若沒別的事,我就先告辭了。」

  姬湛卻又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一把將人往懷裡拽。

  他垂下眼,盯著她唇上早已恢復如常的皮肉,那裡不存在傷口,便仿佛崔秩強吻她一事也不存在了。

  他笑道:「你如今嫁不成他了,心中可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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