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的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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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在金風堂陪著王老夫人的幾名貴婦中,就有韋皎皎的母親。

  韋母一走出金風堂,便尋著自己的女兒,戲謔地告訴她:「你可沒瞧見,高家這位剛回來的七娘子,美得那叫一個天上地下絕無僅有。這長安第一美人的頭銜,怕是要易主嘍……」

  韋皎皎很不服氣,倒也真想仔細瞧瞧雪存的模樣。

  長安第一美人雖歷來就不是她,可卻是她從小到大的死對頭。

  如今憑空冒出個高雪存,不知那位得知會作何感想,光是想想就痛快。

  是故韋皎皎刻意領著一群貴女,隨她前去尋找韋母口中那個所謂「絕無僅有」的美人。

  京兆韋氏絕非一般門閥,當今聖人亡故的皇后就是韋氏女。聖人與韋皇后感情深厚,此間無任何女子能超越她在聖人心中的位置。

  泰康十年,她因病離世,聖人從此空懸後位,連後宮都少去了。

  韋氏因是皇后母家,多年來承蒙韋後福蔭庇佑,在大楚有非同尋常的地位。韋皎皎身為韋氏嫡女,自小,她身後就自願跟著數不清的跟班。

  眾貴女一睹佇立在湖畔的雪存,但見頃刻間,人間顏色紛紛化為塵土,當即對她心服,卻不願口服。

  韋皎皎起了個好頭。

  雪存明白,以她現在的身份,即便高家認回了她,她也不敢和韋皎皎對著幹。

  她微張朱唇,杏眼也睜大,不過短短一剎,數行清淚就從眼角滑落。

  眾人一見她性子竟如此溫軟,別人稍稍挖苦幾句就能嚇哭,嘴角那抹譏諷傲慢更甚。

  韋皎皎也「噗嗤」笑了下。

  得了,又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這樣的人,也只配做她的跟班。

  有不少參宴的郎君已經頻頻朝她們這邊望來。

  遠遠瞧著女郎們的聚集地,唯她們對面落單一人,真像是一群人仗勢欺壓最弱小的那個。

  下一刻,雪存卻滿臉無辜,甚至顫聲問她:「韋娘子,你沒有同清河王說過話麼?真可憐。」

  雪存話音一落,人群中的笑聲更明顯了,但顯然這次是在笑韋皎皎。

  韋皎皎臉色一黑,眯眼打量雪存。

  她未說明身份,雪存卻叫對了稱謂,且那眼淚珠子說掉就掉,不要錢似的,可見眼前人並非無知少女。

  她碎一口銀牙:「高七娘說笑了,我怎會沒見過清河王?」

  「我同郡王交談的時候——」她捏起手帕,輕掩唇角,「你還住在蘭陵坊呢。」

  蘭陵坊那種地方,在場所有人一輩子都未必會去一次。

  雪存又看向她身後貴女群,啜泣聲愈大:「那她們呢?」

  韋皎皎笑道:「她們?你也能跟她們相提並論?」

  雪存索性放縱淚水,抽抽啼啼:「原來大家都同郡王說過話,看來都想做世子的後娘。韋娘子出身最尊貴,這種事,娘子自然是要排第一的,我等絕無怨言……」

  眾人臉色巨變,渾然沒了方才幸災樂禍的笑意。

  這高雪存竟是以一人之力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了。

  也是,她方才不過是和清河王說了小會兒話,有人非要說她想給世子當後娘,她們不過是跟著看熱鬧,竟也惹了一身騷。

  韋皎皎氣急敗壞,揚起手裡的帕子:「你——」

  雪存大哭:「韋娘子莫要打我。」

  隨後,她低下頭,拼了命跑離湖畔,裙袂飛揚,披帛飄飄,竟像是羽化般。

  靈鷺猛地跺腳,大叫著追了上去。

  眾人:「……」

  韋皎皎的巴掌都沒落下,她就這麼梨花帶雨地跑開了。

  這事要傳出去,就憑她方才那副楚楚可憐模樣,附近又有無數雙眼睛盯著,指不定就以為她們合力把她欺負到痛哭。

  雪存不熟悉國公府,只像個沒頭蒼蠅似地一通亂跑,跑到了滿池荷葉的相平連橋上。

  她再跟韋皎皎爭論下去,屆時吃虧的還得是她。

  就憑韋皎皎的身份,事後外人問起爭執的緣由,白的也能叫人說成黑的,倒不如她自己先退場。

  「雪存,雪存——你等一等!」


  又有道聲音遙遙叫她。

  可這回卻是個從未聽過的男聲。

  雪存頓住腳步,驚詫回頭。

  這一扭頭,眼尾懸著的最後一顆淚珠甩了出去,透著光,竟如墜星。

  兩個陌生男子,並立於在幾尺外另一折橋上,離她雖近,可過來要繞過數道橋。

  其中一人,著絳色圓領袍,玉冠束髮,寬肩窄腰,長身玉立。生得劍眉星目,稜角分明,是樽風姿特秀的芝蘭玉樹,尤其眉宇間清澈出塵的神態,叫雪存生出股熟悉感。

  而另一人則著白色翻領胡服,腰間別金鑲玉蹀躞帶,也將腰身掐得極細。眉目清雋,淵渟岳峙,形貌全然不輸身旁那位半分,雖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卻散發著股強烈的疏離冷意,只可遠觀不可直視。

  這兩人身量都極高,一看就是成年男子。

  雪存有些心虛,不確定是不是他二人在叫她。

  畢竟整個長安認識高雪存的人,甚至不如認識「元慕白」的多。

  靈鷺喘著粗氣追上她,見幾尺開外立有兩個相貌卓絕的男子,其中一個寒氣攝人,也嚇得不敢吭聲。

  絳袍男子不知低聲同胡服男子說了句什麼,胡服男子唇角總算漾起抹淺笑,主動退開一步,叫他借道。

  「雪存,別來無恙。」絳袍男子走過曲折彎繞的連橋,終站到雪存跟前,見她眼尾一抹動人水紅,他皺緊眉,「可是有人欺負你?」

  雪存努力回憶眼前人是誰,未果,只得慌亂搖頭,鼻腔哭得有些堵塞,聲音也發哽:

  「沒、沒有。敢問足下是……」

  男子面露無奈,隨後頷首輕笑,正正經經,對她施了個同齡男女間常用的拱手禮:

  「在下姬澄姬伯延。」

  姬澄?

  雪存腦中炸開一道驚雷,怪不得他叫她如此熟悉,原來他就是姬叔叔的長子姬澄。

  她沒想到姬澄今日會來公府,但她聽說了,姬澄幾日前已經回到長安。

  姬澄現年二十一歲,三年前的科舉高中探花,被朝廷下放到千里迢迢外的雁門做戍邊官。

  他雖是連弓都拉不開的一屆文臣,幾月前卻因抗擊東突厥立下戰功,大受封賞,隨後升遷為吏部考功司郎中,故返回長安與其父同在吏部就職。

  文臣武將都常見,他這樣的儒將最是難得。

  雪存不過愣怔片刻,反應過來後,她也優雅地福身回禮:

  「原是姬郎中,雪存見過姬郎中。」

  她如此見外,姬澄眼底掠過一絲猶疑,便直言:「雪存,你不必同我這般見外,喚我阿澄、伯延都可以。」

  「元姨的身子可好些了?」

  雪存一一答覆他。

  姬澄又道:「上次你求藥的事……阿爺已經同我說了,你放心,待仲延回來,我親自領著他登門道歉。」

  姬湛?

  姬澄想叫那位愛甩臭臉的爺給她屈尊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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