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88年春天二三事
第356章 88年春天二三事
洛杉磯長灘市郊，「日落休息站」汽車旅館205房間的寂靜被一種更深的死寂取代。
血水，從浴缸邊緣無聲滴落。
楊忠烈的手臂，頹然垂在水中，那份承載著他野心的《「鉚工技」合作備忘錄（初稿）》浸在血泊里。
字跡暈染模糊。
如同陰影般蟄伏在隔壁的朴營長，確認屋內的鳴咽和掙扎徹底平息後，才一閃而入。
他戴著橡膠手套，眼神冰冷地探了探楊忠烈的頸動脈，微弱的搏動並未完全消失。
那就「消失」吧。
朴大力掏出刮鬍刀片，精準地在楊忠烈另一側手腕的大動脈上劃開了第二道更深的口子，如同完成一道工序。
接著，他動作迅捷而專業地布置現場一一將房間翻得一片狼藉，錢包現金被掏空，偽造出一起粗暴的入室搶劫殺人案。
最後，他目光落在血泊中那份備忘錄上，嘴角勾起一絲殘酷的冷笑。
他特意將它留在最顯眼的位置，甚至翻開了寫有核心條款和模糊涉及「技術價值評估補償」字樣的頁面，才悄然遁入黑夜在羅大虎、花姑娘、黑七幾人的配合下，朴營長的活兒乾的漂亮。
乾淨利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然而，楊忠烈一行人的『意外事故」，尤其是其本人在一場『入室搶劫案」中『遇難」的普通刑事案，卻在全球媒體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份作為物證、被美國警方簡單記錄後轉交的染血備忘錄，其內容經過專業人士的復原和解讀，頓時如炸彈般引爆。
尤其是國外媒體，更是看熱鬧不怕大，在接到『匿名線報」後，頭版頭條的新聞標題，一個比一個嚇人。
綜合起來，無非就幾個關鍵詞：核心機密，賣國，中國晶片，漢字處理核心技術報導細節詳盡得令人室息：明確指出楊忠烈此行攜帶的部分技術文件摘要，與其準備交易的標的物一一如「漢字信息處理卡驅動核心原理」、「圖形顯示核心算法優化方案」、「漢字印表機兼容性模塊設計」一一高度吻合。
報導同時配上了備忘錄影印件的局部放大圖，那些被刻意標記出的、帶有模糊暗示技術交易價值的條款，成為最直接的「證據」。
雖然沒有任何一家美國公司、真正露面完成這次交易，但「準備交易」的行為本身，已然等同於「出賣」。
輿論瞬間譁然。
風暴眼中心，卻一片安定祥和。
總共不到60人的單位，就剩下倪光纜、以及他帶領的那十幾人的『技術團隊』，能不安定祥和嘛。
毫無懸念的，倪光纜成了所長。
陳春年的投資計劃也很順利，300萬，30%的股份，給這個窮的快要吃屎的單位，強行續了一條命。
至於說接下來的路怎麼走，他其實也想過，無非就是技工、鉚工兩條路。
以他的想法，自然是嚴重支持倪光纜的『科工』之路；然而，今後的路，誰球知道呢。
很多事情，只能盡人事—
一樁事了。
陳春年終於騰出手來，開始做他愛做的事情了：農婦三泉、有點甜。
沒錯，就是礦泉水。
事實證明，這世上沒有比賣水來錢更快、成本更低的生意了一包煙、幾桶油不算。
還有通訊、保險、自來水、電力呢，好吧，這幾樣都不算。
「啊？賣水？」
「賣什麼水？一瓶水1塊錢？陳春年，我看你是想錢想瘋了吧？」
「」......」
北平城1988年的春風，依舊帶著點料峭寒意，卻已掩不住街頭巷尾悄然萌動的新芽。
陳春年最終沒能立刻啟程去香江，除了CFC快餐的急速擴張讓他走不開，另一件看似「小事」
的大事正蒙繞在他心頭一未來水飲市場的高地爭奪。
帽兒胡同陳宅『春園」那間專門辟出的書房，此刻煙霧氮盒。
厚重的老紅木桌子上，鋪滿了各種瓶裝水樣品一一簡陋塑料瓶的、軍用水壺式樣的、甚至還有仿可樂玻璃瓶的，標籤五花八門，大多粗劣簡陋。
「這年月的塑料廠，真特麼的賺錢啊。」
「不愧是幾桶油的下游產業。」
陳春年指間夾著煙，目光掃過這些「土特產」，落在對面坐著的林亞蘭和剛風塵僕僕趕回的羅小虎身上。
「CFC賣炸雞，賣可樂和速溶咖啡，咱賺的是小錢，屬於投機取巧罷了。」
陳春年吸了口煙，吐出煙霧：「這玩意兒對食材等原材料的依賴太高，而且，咱們這是搶了人老美的生意，算不上大生意。」
「可是，賣水就不一樣了。」
「你們看這些一—」
他用菸蒂虛點桌上的瓶子，「都還停留在解渴的層面，沒有品牌，沒有標識，更談不上文化價值。山泉水、深層地下水，以後比汽水市場還大，但名字，得先占住！」
林亞蘭拿起一張空白的商標設計草圖：「陳春年，你的意思是—咱們真要做賣水的生意？」
「這不是廢話嘛。」
陳春年罵一句『蠢丫頭」，旋即立刻下令：「搶在別人反應過來之前，先把名字註冊了。
記住三點：好記、好讀、好聯想！」
他俯身，拿起一支鉛筆，在桌上的白紙上飛快寫下三個名字：
農婦三泉，哈娃娃，森林露（Lu）（旁邊小字標註：英文ForestDew）
「農婦三泉，」陳春年解釋，「三個泉眼流出的水，質樸天然的形象。『農婦」親切接地氣，『三』字國人喜歡，代表多，吉利。」
「「哈娃娃」？」羅小虎撓頭，「有點意思，像笑著的小孩，又有點東北豪爽味兒？喝水讓人高興？」
「對，」陳春年點頭，「健康、歡樂、親和，男女老少都能接受。「哈」字，有活力，朗朗上口。」
「『森林露』，森林裡的露珠，清冽純淨。英文ForestDew也是為了以後國際市場布局，有自然的意境。」
他放下筆：「這幾個名字，就是我們的『金鑰匙」。亞蘭，你找幾個美院大學生主抓設計視覺：瓶貼圖案、主色調、標準字體。」
「尕虎，你的任務更緊一一立刻，親自跑工商！帶著我們的設計和分類材料，把這三個商標名稱和相關圖形設計，在礦泉水類別下，統統註冊下來，越快越好。」
「明白！」羅小虎騰地站起來，「明天一上班我就去國家工商局商標註冊管理處蹲著！」
「還有，」陳春年叫住他，神色凝重地壓低聲音，「動作要快，更要密。註冊之前，除了核心設計人員，對任何人都不要透露具體名稱和圖案設計。」
「現在盯著我們的人可不少.」他眼神銳利，沒有說下去。
有些事只能說、不能做。
有些事，則只能做不能說次日，商標註冊大廳。
羅小虎夾著厚厚一沓填寫好的《商標註冊申請書》和設計圖樣彩稿，一早就等在了辦事窗口外大廳里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瀰漫著紙張、油墨和煙味混合的氣息。
隊伍不長，但辦事效率不高，工作人員拿著老花鏡，對著密密麻麻的手寫表格看得仔細。
終於輪到羅小虎。
窗口裡是一位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深度近視眼鏡的老同志，姓崔，人稱「崔工」，負責初步核驗材料。
「姓名？單位？」崔工頭也沒抬，慢條斯理地問。
「羅小虎，單位是CFC餐飲文化公司。」羅小虎將材料從窗口遞進去，「同志，麻煩您看看，
我們申請幾個商標。」
崔工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接過材料：「礦泉水？這年頭做瓶裝水的多起來了哈。」
他開始逐一翻看申請表格和設計圖：「農婦三泉？嗯，這名字—-樸實。」
「圖形是個陶罐倒出三股泉水，旁邊站個扎頭巾的農婦剪影？有點意思，顏色主基調綠色？」
「對對對，綠色代表自然健康。」歲羅小虎趕緊湊近窗口解釋。
「哈娃娃？紅臉蛋笑著的胖娃娃，手裡托個水滴？喜慶倒是喜慶不過這娃娃腦袋畫得有點大.
崔工嘀咕著，拿起另外幾張設計圖：「森林露·—這個藍綠森林，一滴水珠——看著挺涼快。
英文....ForestDew？Dew是露珠？拼寫注意點..—」
他一項項仔細核對著表格上的商品類別和服務項目，確認勾選了「礦泉水、非醫用飲料」。
這時，旁邊一個斯斯文文的中年人，穿一身淺灰色中山裝，伸長脖子往羅小虎的材料上了幾眼。
羅小虎眼神一厲，不動聲色地把身體一側，擋住了對方視線。
崔工核對完基本材料，說道：「名稱設計初審問題不大。填表也還算規範。但是———」
他拖長了調子。
「但是什麼，崔工？您指示！」羅小虎心提到嗓子眼。
崔工扶了扶眼鏡，指著申請書上空白的申請日期欄：「現在都下午了，早上我剛接收了別的單位的幾十份申請。你這材料，我需要排號。
另外，最重要的是商標圖樣規範。
按新規定，你得提供清晰的黑白墨稿十五張，彩色稿五張，如指定顏色。
另外，這個『農婦三泉」圖形里農婦的形象，還有『哈娃娃」頭像比例，建議你們讓設計單位再精修一下，達到製版清晰的要求·——對了，這是技術標準。」
他遞出一張油印的《商標圖樣規範要求》。
「今天才———.才下午！」羅小虎急了。
他萬萬沒想到商標局一天能收幾十份申請，更沒想到這年代的商標圖樣要求這麼繁瑣。
「同志，我們這很急啊，這都是—都是出口創匯的產品計劃，不能耽擱！」他急中生智編了個理由。
「出口？」
崔工眼皮抬了抬：「那也得按規矩來，再急能急過法律章程？先去準備符合規範的圖樣吧。弄好了再來。」
說著就要收牌子。
羅小虎趕緊掏出一條不帶包裝標誌的「特供大前門」，不著痕跡的塞了進去：「崔工，您幫幫忙，通融通融，我們改，馬上改！
您看看能不能先給初步排上號，指導一下規範？」
作為陳肥腸的『大內總管」，這幾年來，羅小虎學到不少東西。
比如，研究研究，意思意思，
崔工警了一眼那「大前門」，嘆了口氣，把煙不著痕跡地壓在了材料下面：「唉，你們年輕人就是急。」
「規矩不能壞這樣吧，材料我收下，初審號先給你寫在本子上，你抓緊去把圖樣按規範改好，今天下班前務必送來。」
「記住，黑白墨稿十五張是硬指標，還有」
他壓低聲音：「你設計用的藍色色號是『酞菁藍B」，這個色號容易出偏差，讓你印刷廠注意點，別印出來變成紫藍色。
好了，快去。
下午四點前我在這等你圖樣，過期材料退回！」
羅小虎心頭一塊石頭稍落，選聲道謝，轉身飛奔向林亞蘭那邊尋求支援。
幾乎在同一時間，前門大街中段的CFC快餐店總部，後面院子臨時騰出的設計室里。
林亞蘭和幾個從美術學院臨時聘請的青年學生，正緊張地忙碌著，地上鋪滿了各色彩色鉛筆，
鴨嘴筆和裁好的紙張。
羅小虎衝進來，抹了把汗：「快改圖，工商崔工說了，黑白墨稿要十五張，農婦剪影、娃娃臉比例要調整清晰，還有那個什麼酞菁藍B，顏色要准他還特別提醒顏色印深了容易出偏差變紫藍，下午四點前必須送到！」
「十五張墨稿？顏色偏差？」林亞蘭一聽，兩道濃眉立起來了。
這臨時團隊，對專業的商標製版要求確實經驗不足啊。
「快！小張，你負責修改『哈娃娃』面部輪廓，線條一定要清晰流暢，不能有模糊！』
「小李，你來修『農婦三泉』的陶罐倒水流速線，要精細！」
「小王，你就盯住『森林露』那片森林的顏色層次，嚴格按照這個標準藍綠調色板—」
「......
設計室立刻陷入一片緊張忙碌，鉛筆沙沙作響，鴨嘴筆小心翼翼地勾勒線條。
此時，一個負責文印的美院學生，看著大家忙得腳不沾地，小聲說：「林姐，這圖稿——黑白稿要十五張一模一樣？這麼多，手畫畫到明天也畫不完啊。
工商那邊.是不是想要曬圖？」
林亞蘭一愣：「曬圖？」
這玩意兒她真不懂啊。
小馬皺眉說道：「咱們後勤庫房角落裡，好像有台以前單位處理檔案用舊的手搖曬圖機，還有氨水罐和曬圖紙，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曬圖機？」
林亞蘭二話不說，直接帶著小伙子來到庫房：「你來負責，能成的話，獎勵100塊錢。」
小伙子大喜，立刻開始幹活，在一堆『垃圾」中，把那台落滿灰塵、機件都有些生鏽的手搖曬圖機拖了出來。
清理輸紙口，調試壓力輥。
林亞蘭則親自出門，捏著一張『採購單』，去買小伙子要的氨水罐、曬圖紙——」
下午五點三十分，羅小虎提著一個鼓鼓囊囊、散發著淡淡氨水味的文件袋，氣喘吁吁地沖回商標局註冊大廳。
崔工已經準備收拾東西下班了。
「崔工等等，圖樣改好了！」
「十五張一份！全在這兒。」羅小虎把一厚咨藍圖塞進窗口。
崔工戴上老花鏡，仔細審視每一張，特別是「哈娃娃」五官輪廓和「森林露」的藍色層次。
「嗯，這下像那麼回事了。」
崔工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讚許，尤其是在看到規範的藍圖時：「顏色問題也標註了酞菁藍B，看來是個懂行的提醒過你們了。
曬藍圖的效率不錯。
明天早上，這些材料就會正式錄入受理程序了，等著拿受理通知書吧。」
他拿出那個記錄了羅小虎上午材料信息的本子，正式在文件上蓋上了「商標註冊申請受理」的騎縫章和一個編號戳記。
這意味著申請日定格在了今天！
羅小虎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大半，對著崔工千恩萬謝。
然而，就在羅小虎拿到受理編號的前三個小時。
美國，洛杉磯，某處律師行燈光幽暗的隔間。
羅納德·考金斯，此刻正帶著諂媚的笑容，將一個印有精美紋章的文件夾，遞給對面陰影中一個看不清面容、只露出袖口考究白金紐扣的男人。
「老闆，遵照您的指示，」羅納德壓著興奮，「已委託『環太平洋智慧財產權服務」（Pacific
RimIPServices）搶注了幾個名稱在中國—.」以及國際智慧財產權組織馬德里體系的關聯類別下備案。」
「特別是基於您對東亞飲用水潛在市場的判斷，我們重點關注了幾個具有當地自然和文化特色的詞彙組合」
他補充一句。
陰影中的男人沒有接話，只是伸出一隻手，慢悠悠地翻開文件夾。
文件內，赫然清晰羅列著幾個已完成初步註冊流程（查重階段完成）或正在馬德里體系備案的商標名稱：
FarmingGir|Spring（農婦三泉的英文直譯）
LaughingBaby(指向哈娃娃）
ForestLue（森林露的拼音「Lu」被刻意變異拼寫為「Lue」）
文件夾里還夾雜著一些關於中國市場動向的文件摘要副本，其中一份的頁腳，用極其小的字體潦草地寫著一個詞組——「CFCBeverageEpansion？」
「幹得不錯，考金斯。」男人的聲音像金屬摩擦般沙啞冰冷，「釘子埋下去就夠了。記住，現在要絕對的靜默。」
他「啪」地合上文件夾：「至於那個失敗的「獵物」留下的爛攤子，你知道該怎麼處理。」
羅納德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恐，連連點頭：「是，是，老闆——我保證，我一定讓那些中國人付出沉重代價！」
話沒說完，他識趣地閉了嘴。
因為。
老闆點了一根又粗又長的古巴雪茄，似乎懶得多說一句話，隨意擺擺手，讓他滾蛋了
洛杉磯長灘市郊，「日落休息站」汽車旅館205房間的寂靜被一種更深的死寂取代。
血水，從浴缸邊緣無聲滴落。
楊忠烈的手臂，頹然垂在水中，那份承載著他野心的《「鉚工技」合作備忘錄（初稿）》浸在血泊里。
字跡暈染模糊。
如同陰影般蟄伏在隔壁的朴營長，確認屋內的鳴咽和掙扎徹底平息後，才一閃而入。
他戴著橡膠手套，眼神冰冷地探了探楊忠烈的頸動脈，微弱的搏動並未完全消失。
那就「消失」吧。
朴大力掏出刮鬍刀片，精準地在楊忠烈另一側手腕的大動脈上劃開了第二道更深的口子，如同完成一道工序。
接著，他動作迅捷而專業地布置現場一一將房間翻得一片狼藉，錢包現金被掏空，偽造出一起粗暴的入室搶劫殺人案。
最後，他目光落在血泊中那份備忘錄上，嘴角勾起一絲殘酷的冷笑。
他特意將它留在最顯眼的位置，甚至翻開了寫有核心條款和模糊涉及「技術價值評估補償」字樣的頁面，才悄然遁入黑夜在羅大虎、花姑娘、黑七幾人的配合下，朴營長的活兒乾的漂亮。
乾淨利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然而，楊忠烈一行人的『意外事故」，尤其是其本人在一場『入室搶劫案」中『遇難」的普通刑事案，卻在全球媒體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份作為物證、被美國警方簡單記錄後轉交的染血備忘錄，其內容經過專業人士的復原和解讀，頓時如炸彈般引爆。
尤其是國外媒體，更是看熱鬧不怕大，在接到『匿名線報」後，頭版頭條的新聞標題，一個比一個嚇人。
綜合起來，無非就幾個關鍵詞：核心機密，賣國，中國晶片，漢字處理核心技術報導細節詳盡得令人室息：明確指出楊忠烈此行攜帶的部分技術文件摘要，與其準備交易的標的物一一如「漢字信息處理卡驅動核心原理」、「圖形顯示核心算法優化方案」、「漢字印表機兼容性模塊設計」一一高度吻合。
報導同時配上了備忘錄影印件的局部放大圖，那些被刻意標記出的、帶有模糊暗示技術交易價值的條款，成為最直接的「證據」。
雖然沒有任何一家美國公司、真正露面完成這次交易，但「準備交易」的行為本身，已然等同於「出賣」。
輿論瞬間譁然。
風暴眼中心，卻一片安定祥和。
總共不到60人的單位，就剩下倪光纜、以及他帶領的那十幾人的『技術團隊』，能不安定祥和嘛。
毫無懸念的，倪光纜成了所長。
陳春年的投資計劃也很順利，300萬，30%的股份，給這個窮的快要吃屎的單位，強行續了一條命。
至於說接下來的路怎麼走，他其實也想過，無非就是技工、鉚工兩條路。
以他的想法，自然是嚴重支持倪光纜的『科工』之路；然而，今後的路，誰球知道呢。
很多事情，只能盡人事—
一樁事了。
陳春年終於騰出手來，開始做他愛做的事情了：農婦三泉、有點甜。
沒錯，就是礦泉水。
事實證明，這世上沒有比賣水來錢更快、成本更低的生意了一包煙、幾桶油不算。
還有通訊、保險、自來水、電力呢，好吧，這幾樣都不算。
「啊？賣水？」
「賣什麼水？一瓶水1塊錢？陳春年，我看你是想錢想瘋了吧？」
「」......」
北平城1988年的春風，依舊帶著點料峭寒意，卻已掩不住街頭巷尾悄然萌動的新芽。
陳春年最終沒能立刻啟程去香江，除了CFC快餐的急速擴張讓他走不開，另一件看似「小事」
的大事正蒙繞在他心頭一未來水飲市場的高地爭奪。
帽兒胡同陳宅『春園」那間專門辟出的書房，此刻煙霧氮盒。
厚重的老紅木桌子上，鋪滿了各種瓶裝水樣品一一簡陋塑料瓶的、軍用水壺式樣的、甚至還有仿可樂玻璃瓶的，標籤五花八門，大多粗劣簡陋。
「這年月的塑料廠，真特麼的賺錢啊。」
「不愧是幾桶油的下游產業。」
陳春年指間夾著煙，目光掃過這些「土特產」，落在對面坐著的林亞蘭和剛風塵僕僕趕回的羅小虎身上。
「CFC賣炸雞，賣可樂和速溶咖啡，咱賺的是小錢，屬於投機取巧罷了。」
陳春年吸了口煙，吐出煙霧：「這玩意兒對食材等原材料的依賴太高，而且，咱們這是搶了人老美的生意，算不上大生意。」
「可是，賣水就不一樣了。」
「你們看這些一—」
他用菸蒂虛點桌上的瓶子，「都還停留在解渴的層面，沒有品牌，沒有標識，更談不上文化價值。山泉水、深層地下水，以後比汽水市場還大，但名字，得先占住！」
林亞蘭拿起一張空白的商標設計草圖：「陳春年，你的意思是—咱們真要做賣水的生意？」
「這不是廢話嘛。」
陳春年罵一句『蠢丫頭」，旋即立刻下令：「搶在別人反應過來之前，先把名字註冊了。
記住三點：好記、好讀、好聯想！」
他俯身，拿起一支鉛筆，在桌上的白紙上飛快寫下三個名字：
農婦三泉，哈娃娃，森林露（Lu）（旁邊小字標註：英文ForestDew）
「農婦三泉，」陳春年解釋，「三個泉眼流出的水，質樸天然的形象。『農婦」親切接地氣，『三』字國人喜歡，代表多，吉利。」
「「哈娃娃」？」羅小虎撓頭，「有點意思，像笑著的小孩，又有點東北豪爽味兒？喝水讓人高興？」
「對，」陳春年點頭，「健康、歡樂、親和，男女老少都能接受。「哈」字，有活力，朗朗上口。」
「『森林露』，森林裡的露珠，清冽純淨。英文ForestDew也是為了以後國際市場布局，有自然的意境。」
他放下筆：「這幾個名字，就是我們的『金鑰匙」。亞蘭，你找幾個美院大學生主抓設計視覺：瓶貼圖案、主色調、標準字體。」
「尕虎，你的任務更緊一一立刻，親自跑工商！帶著我們的設計和分類材料，把這三個商標名稱和相關圖形設計，在礦泉水類別下，統統註冊下來，越快越好。」
「明白！」羅小虎騰地站起來，「明天一上班我就去國家工商局商標註冊管理處蹲著！」
「還有，」陳春年叫住他，神色凝重地壓低聲音，「動作要快，更要密。註冊之前，除了核心設計人員，對任何人都不要透露具體名稱和圖案設計。」
「現在盯著我們的人可不少.」他眼神銳利，沒有說下去。
有些事只能說、不能做。
有些事，則只能做不能說次日，商標註冊大廳。
羅小虎夾著厚厚一沓填寫好的《商標註冊申請書》和設計圖樣彩稿，一早就等在了辦事窗口外大廳里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瀰漫著紙張、油墨和煙味混合的氣息。
隊伍不長，但辦事效率不高，工作人員拿著老花鏡，對著密密麻麻的手寫表格看得仔細。
終於輪到羅小虎。
窗口裡是一位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深度近視眼鏡的老同志，姓崔，人稱「崔工」，負責初步核驗材料。
「姓名？單位？」崔工頭也沒抬，慢條斯理地問。
「羅小虎，單位是CFC餐飲文化公司。」羅小虎將材料從窗口遞進去，「同志，麻煩您看看，
我們申請幾個商標。」
崔工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接過材料：「礦泉水？這年頭做瓶裝水的多起來了哈。」
他開始逐一翻看申請表格和設計圖：「農婦三泉？嗯，這名字—-樸實。」
「圖形是個陶罐倒出三股泉水，旁邊站個扎頭巾的農婦剪影？有點意思，顏色主基調綠色？」
「對對對，綠色代表自然健康。」歲羅小虎趕緊湊近窗口解釋。
「哈娃娃？紅臉蛋笑著的胖娃娃，手裡托個水滴？喜慶倒是喜慶不過這娃娃腦袋畫得有點大.
崔工嘀咕著，拿起另外幾張設計圖：「森林露·—這個藍綠森林，一滴水珠——看著挺涼快。
英文....ForestDew？Dew是露珠？拼寫注意點..—」
他一項項仔細核對著表格上的商品類別和服務項目，確認勾選了「礦泉水、非醫用飲料」。
這時，旁邊一個斯斯文文的中年人，穿一身淺灰色中山裝，伸長脖子往羅小虎的材料上了幾眼。
羅小虎眼神一厲，不動聲色地把身體一側，擋住了對方視線。
崔工核對完基本材料，說道：「名稱設計初審問題不大。填表也還算規範。但是———」
他拖長了調子。
「但是什麼，崔工？您指示！」羅小虎心提到嗓子眼。
崔工扶了扶眼鏡，指著申請書上空白的申請日期欄：「現在都下午了，早上我剛接收了別的單位的幾十份申請。你這材料，我需要排號。
另外，最重要的是商標圖樣規範。
按新規定，你得提供清晰的黑白墨稿十五張，彩色稿五張，如指定顏色。
另外，這個『農婦三泉」圖形里農婦的形象，還有『哈娃娃」頭像比例，建議你們讓設計單位再精修一下，達到製版清晰的要求·——對了，這是技術標準。」
他遞出一張油印的《商標圖樣規範要求》。
「今天才———.才下午！」羅小虎急了。
他萬萬沒想到商標局一天能收幾十份申請，更沒想到這年代的商標圖樣要求這麼繁瑣。
「同志，我們這很急啊，這都是—都是出口創匯的產品計劃，不能耽擱！」他急中生智編了個理由。
「出口？」
崔工眼皮抬了抬：「那也得按規矩來，再急能急過法律章程？先去準備符合規範的圖樣吧。弄好了再來。」
說著就要收牌子。
羅小虎趕緊掏出一條不帶包裝標誌的「特供大前門」，不著痕跡的塞了進去：「崔工，您幫幫忙，通融通融，我們改，馬上改！
您看看能不能先給初步排上號，指導一下規範？」
作為陳肥腸的『大內總管」，這幾年來，羅小虎學到不少東西。
比如，研究研究，意思意思，
崔工警了一眼那「大前門」，嘆了口氣，把煙不著痕跡地壓在了材料下面：「唉，你們年輕人就是急。」
「規矩不能壞這樣吧，材料我收下，初審號先給你寫在本子上，你抓緊去把圖樣按規範改好，今天下班前務必送來。」
「記住，黑白墨稿十五張是硬指標，還有」
他壓低聲音：「你設計用的藍色色號是『酞菁藍B」，這個色號容易出偏差，讓你印刷廠注意點，別印出來變成紫藍色。
好了，快去。
下午四點前我在這等你圖樣，過期材料退回！」
羅小虎心頭一塊石頭稍落，選聲道謝，轉身飛奔向林亞蘭那邊尋求支援。
幾乎在同一時間，前門大街中段的CFC快餐店總部，後面院子臨時騰出的設計室里。
林亞蘭和幾個從美術學院臨時聘請的青年學生，正緊張地忙碌著，地上鋪滿了各色彩色鉛筆，
鴨嘴筆和裁好的紙張。
羅小虎衝進來，抹了把汗：「快改圖，工商崔工說了，黑白墨稿要十五張，農婦剪影、娃娃臉比例要調整清晰，還有那個什麼酞菁藍B，顏色要准他還特別提醒顏色印深了容易出偏差變紫藍，下午四點前必須送到！」
「十五張墨稿？顏色偏差？」林亞蘭一聽，兩道濃眉立起來了。
這臨時團隊，對專業的商標製版要求確實經驗不足啊。
「快！小張，你負責修改『哈娃娃』面部輪廓，線條一定要清晰流暢，不能有模糊！』
「小李，你來修『農婦三泉』的陶罐倒水流速線，要精細！」
「小王，你就盯住『森林露』那片森林的顏色層次，嚴格按照這個標準藍綠調色板—」
「......
設計室立刻陷入一片緊張忙碌，鉛筆沙沙作響，鴨嘴筆小心翼翼地勾勒線條。
此時，一個負責文印的美院學生，看著大家忙得腳不沾地，小聲說：「林姐，這圖稿——黑白稿要十五張一模一樣？這麼多，手畫畫到明天也畫不完啊。
工商那邊.是不是想要曬圖？」
林亞蘭一愣：「曬圖？」
這玩意兒她真不懂啊。
小馬皺眉說道：「咱們後勤庫房角落裡，好像有台以前單位處理檔案用舊的手搖曬圖機，還有氨水罐和曬圖紙，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曬圖機？」
林亞蘭二話不說，直接帶著小伙子來到庫房：「你來負責，能成的話，獎勵100塊錢。」
小伙子大喜，立刻開始幹活，在一堆『垃圾」中，把那台落滿灰塵、機件都有些生鏽的手搖曬圖機拖了出來。
清理輸紙口，調試壓力輥。
林亞蘭則親自出門，捏著一張『採購單』，去買小伙子要的氨水罐、曬圖紙——」
下午五點三十分，羅小虎提著一個鼓鼓囊囊、散發著淡淡氨水味的文件袋，氣喘吁吁地沖回商標局註冊大廳。
崔工已經準備收拾東西下班了。
「崔工等等，圖樣改好了！」
「十五張一份！全在這兒。」羅小虎把一厚咨藍圖塞進窗口。
崔工戴上老花鏡，仔細審視每一張，特別是「哈娃娃」五官輪廓和「森林露」的藍色層次。
「嗯，這下像那麼回事了。」
崔工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讚許，尤其是在看到規範的藍圖時：「顏色問題也標註了酞菁藍B，看來是個懂行的提醒過你們了。
曬藍圖的效率不錯。
明天早上，這些材料就會正式錄入受理程序了，等著拿受理通知書吧。」
他拿出那個記錄了羅小虎上午材料信息的本子，正式在文件上蓋上了「商標註冊申請受理」的騎縫章和一個編號戳記。
這意味著申請日定格在了今天！
羅小虎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大半，對著崔工千恩萬謝。
然而，就在羅小虎拿到受理編號的前三個小時。
美國，洛杉磯，某處律師行燈光幽暗的隔間。
羅納德·考金斯，此刻正帶著諂媚的笑容，將一個印有精美紋章的文件夾，遞給對面陰影中一個看不清面容、只露出袖口考究白金紐扣的男人。
「老闆，遵照您的指示，」羅納德壓著興奮，「已委託『環太平洋智慧財產權服務」（Pacific
RimIPServices）搶注了幾個名稱在中國—.」以及國際智慧財產權組織馬德里體系的關聯類別下備案。」
「特別是基於您對東亞飲用水潛在市場的判斷，我們重點關注了幾個具有當地自然和文化特色的詞彙組合」
他補充一句。
陰影中的男人沒有接話，只是伸出一隻手，慢悠悠地翻開文件夾。
文件內，赫然清晰羅列著幾個已完成初步註冊流程（查重階段完成）或正在馬德里體系備案的商標名稱：
FarmingGir|Spring（農婦三泉的英文直譯）
LaughingBaby(指向哈娃娃）
ForestLue（森林露的拼音「Lu」被刻意變異拼寫為「Lue」）
文件夾里還夾雜著一些關於中國市場動向的文件摘要副本，其中一份的頁腳，用極其小的字體潦草地寫著一個詞組——「CFCBeverageEpansion？」
「幹得不錯，考金斯。」男人的聲音像金屬摩擦般沙啞冰冷，「釘子埋下去就夠了。記住，現在要絕對的靜默。」
他「啪」地合上文件夾：「至於那個失敗的「獵物」留下的爛攤子，你知道該怎麼處理。」
羅納德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恐，連連點頭：「是，是，老闆——我保證，我一定讓那些中國人付出沉重代價！」
話沒說完，他識趣地閉了嘴。
因為。
老闆點了一根又粗又長的古巴雪茄，似乎懶得多說一句話，隨意擺擺手，讓他滾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