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過年了過年了
第350章 過年了過年了
正所謂、一石激起千層浪。
在陳肥腸、姜先生、安娜、老哈雷、以及一些不知名的人物的運作下—-KFC快餐陷入了巨大的麻煩。
商戰便是如此。
尤其餐飲行業，因為關乎到每一個人的生命、生活和生存，一個小小的負面新聞，就很有可能演變為一場滅頂之災。
當然，對於KFC快餐這樣的巨鱷來說，幾篇新聞稿，顯然並不能做到一擊必殺。
再怎麼說，那也是藍領、窮人和低收入人群的主餐，就像國內一些飯食，如油條豆漿紅燒肉，即便被有些專家痛批說致癌率增加300%
其實都影響不大。
所以，KFC快餐的炸雞，麵包，奶油，炸土豆泥這幾樣東西，估計永遠都會是美利堅人民的主食之一。
真正倒霉的，是拉蒙家族。
從1939年開始，那個名叫山德士的上校在家鄉肯德基創辦第一家KFC快餐店，經過幾十年的、在漫長的苦心經營，終於成為全球連鎖的翹首。
結果，一夜之間，樓塌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自然是資本，是股票，短短三五日，便縮水了25%
緊接看，縮水37%、41%
散戶們手裡的股票，在一片哀豪和恐慌之中，遭到瘋狂拋售，KFC快餐遭遇雪崩，即便家族有人搶救都無濟於事。
再加上資本市場的做空，眼看著便要全面崩盤。
然後，有人終於接盤了。
沒錯，是賽百味-康乃狄克的賽百味，眼下來說，還是全球速食第二大企業。
一口吞下半截KFC，自然而然的，就成了全球第一。
剩下的一部分血肉、骨骼和五臟六腑，自然便宜了華爾街的一群流氓，當然，也包括哈雷戴維森家族等巨鱷。
這才是商場，比戰場兇險多了。
當然，這一切跟陳春年沒什麼關係。
作為一個來自遙遠東方的中國廚子，在老哈雷的贊助下，他也就買了300萬美刀的KFC
快餐的股票。
一轉手。
等到賽百味一口吞下KFC，他手裡這300萬股票，估計能翻上幾十倍吧。
才不是因為KFC快餐，在聯邦法院起訴、並隔空宣判了他的CFC快餐店·——
大事一了，打道回府。
1988年2月14日，丁卯兔年，農曆臘月廿七。
西方情人節。
陳春年帶著老媽楊裁縫，媳婦姜紅泥、薩日娜，以及陳平平、陳安安、陳多多三個兔崽子，悄然回到了北平城。
快過年了。
北平城不少單位明著上班，實際上，早在小年二十三的時候，差不多就處於一種半放假狀態。
滿城煙火氣兒。
「哎，你們這些年輕人，真不知道咋回事，咋就喜歡國外那種生活嘞？」
下了吉普車，站在春園後門，楊裁縫伸長了脖子，使勁吸幾口北平城冬日特有的煤球味兒，一臉的國泰民安：
「以後啊，你們要去就去，可別拉上我去遭罪。」
「這幾個月的美國人，當得我好難受，每天晚上做夢都是咱紅寧那邊的小院子，老房子，還有你外爺、舅舅、姨姨—.」
陳春年哈哈笑著，攬了老媽楊裁縫的肩膀進門：「好了好了，您這叫狗肉不上桌。」
楊裁縫顧不上生氣，背了陳安安，抱了陳多多，手裡牽了陳平平，大踏步進了春園。
老太太的腿腳，那叫一個矯健。
姜紅泥、薩日娜就像兩個狗腿子，一路追著楊裁縫進門，有說有笑，親的就像親姊妹。
陳肥腸點一根煙，看著楊裁縫的背影，聞著北平城的煤球燃燒的味道，卻忍不住鼻子一酸。
這一眨眼，媽就老了好幾歲「回來了。」
陳春年一行人剛進門，姜先生緩步走出房間，一邊活動著筋骨和手腕，笑呵呵與親家母楊裁縫打一聲招呼。
「這是薩日娜吧？」
老頭兒伸手在褲兜里摸幾下，又在中山裝四個口袋裡使勁摳半天，終於摳出兩張皺巴巴的1塊錢票子，分別塞給陳平平、陳安安：
「外爺爺給的，拿去買零嘴兒。」
陳平平大喜，撲上去抱住老頭兒，「muamua」親兩口，甜滋滋喊了好幾聲外爺爺。
陳安安一臉痴呆傻，乖乖將一塊錢塞進姐姐的褲兜里，轉頭看向奶奶楊裁縫、媽媽薩日娜。
馬丹的，這狗東西看著就不順眼啊。
陳春年嘀咕著罵一句兒子，探頭探腦的向姜先生的書房、廚房等處張望：「，我小姨呢？」
姜先生老臉一燙，擺擺手：「她和小鳳琴去學校了，今兒她們學校搞活動，有演出。」
陳春年『啊」一聲，好奇問道：「去學校？什麼學校？」
姜先生：「我把她調到中戲了。」
陳春年默默給老岳丈點一個贊，好吧，這糟老頭子不顯山不露水，就把相好的給調到了北平城。
而且，還是中戲。
「春年，走，咱去菜市場轉轉，順道買點菜。」
眼看著楊裁縫、姜紅泥、薩日娜和三個孩子安頓好，姜先生緩步出門：「快過年了，
得提前買一點魚蝦肉菜。」
陳春年跟著老丈人出門。
買菜什麼的，顯然是藉口，老爺子肯定是有事要問。
不料，一老一少出了帽兒胡同，穿過地安門大街，走了二十幾分鐘，老頭兒竟然一句話都沒問。
「爸，您是不是有話要問？」陳春年忍不住問一句。
「沒有啊，咱不是去買菜嘛，」姜先生笑了笑，淡然說道，「你們一家子回來，就好好過個年吧。」
「對了春年，我自作主張，把你爺爺陳孝文，還有你外爺楊大腳，你爸陳老師，還有你舅舅姨姨什麼的，都給接來北平城了。」
陳春年：「啊？」
姜先生：「就在前院住著，你爺爺、你外爺兩個人每天一大早就開始吵架，你爸陳老師想跟我下棋，我沒有答應，他最近幾日，每天早出晚歸的在街頭棋攤上練手，輸慘了。」
陳春年哈哈大笑。
哎，這叫什麼？
這才叫日子嘛，吵吵，打打鬧鬧，讓他突然有一種回到少年時的錯覺。
那年月，多好啊。
日子過的苦，生活很沉重，肚子餓得慌，他和姐姐陳雪晴每天幹完農活兒，就到處找吃的。
夏天、秋天最好。
漫山遍野的桃樹，杏樹，還有各種能吃的漿果、野菜和中藥材，姐姐帶著他，還有杜小真姐妹幾個人，漫山遍野的瞎轉悠，見啥吃啥。
狗東西們的命真大。
即便那麼胡吃亂吃的，竟然沒有吃到過一次有毒的漿果、蘑菇和野菜，簡直就特麼的是人間奇蹟啊·
「春年，過完年，你就帶著紅泥、薩日娜她們去香江吧。」
突然，姜先生開口：「李翰祥先生在那邊開了一家文化影視公司，我自作主張，給你入了一部分股，算是把你的身份給解決了。」
陳春年一呆，緊跟幾步，低聲問道：「文化影視公司？香江的？」
姜先生停下腳步，一伸手：「給我一根煙。」
陳春年摸出半包紅塔山，給老丈人點一根，自己也點上，再問一句：「您的意思是說，要我們一家子都出去？」
姜先生搖頭，正色說道：「在大洋彼岸，你搞了人家KFC快餐，惹的麻煩不小，咱們這邊，可能、嗯，可能會有點不利於你。
「所以，你們一家子去香江吧。
「文化生意挺好，你們都還年輕，正是闖蕩江湖的年紀，怕什麼？你放心好了，香江那邊我也有朋友。」
「去了那邊，你可以先拜訪一下左派電影公司的傅奇、石惠同志，還有一個人不在香江，她是我朋友。」
「夏夢你知道嘛？」
！
陳春年猛吸一口煙，差點把自己給嗆著：「夏夢？爸，您跟夏夢認識？而且、還是朋友？」
姜先生點頭：「我們祖上都是蘇州那邊的，算是世交吧，夏夢好像1933年的人，比我小几歲，那年留學回國，我們在香江見過一次，再就沒有謀面。」
「前段日子，我在報紙上看見她來北平城開會，這才知道她又回香江了，而且，還開了一家服裝公司。」
「去了香江，有什麼事，可以隨時去找她——」
陳春年跟上去，探頭看一眼老岳丈清瘦的臉，噴噴出聲：「爸，您這是深藏不露啊。」
姜先生笑笑沒說話。
陳春年跟著，也沒怎麼說話，二人很快就來到菜市場，挑了一些雞鴨魚和豬肉，又買了一些調料、油鹽醬醋啥的，便回家了。
魚是帶魚。
這年月的北平城，想吃新鮮活魚不容易，得去那些個大型副食門市部、北平友誼商店等『高端地方』才有。
雞肉鴨肉很好，很新鮮，都是散養、家養的那種雞鴨，肥嘟嘟提手裡，能看見黃燦燦的油脂，看著就是好東西。
至於蔬菜真沒幾樣新鮮的.塑料大棚推廣好幾年了，卻始終沒有大面積推廣開來。
所以，就白菜、蘿蔔、土豆老三樣，加上一點窖藏的韭菜，差不多就能過一個豐滿的春節了一眨眼，過年了。
1988年，傍晚的北平城。
煤球味兒漸漸被千家萬戶飄出的飯菜香沖淡，年夜飯的氣氛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春園裡更是熱火朝天，充滿了久違的喧鬧與人氣。
後院裡，陳平平、陳安安、陳多多三個小崽子算是徹底解放了，把在美利堅那些天積攢的精力一股腦兒傾瀉在小小的四合院裡。
陳平平拿著新得的壓歲錢，用姜先生給的一塊五毛錢在胡同口小販那兒買了幾掛小鞭炮和摔炮，攝著弟弟妹妹一起搞「破壞」。
時不時「啪」的一聲脆響驚得院裡的麻雀撲稜稜亂飛，或者「轟」一下把門後的積雪炸開一個小坑，惹來楊裁縫一陣伴怒的罵聲：「陳平平、你個活獸！」
「炸到腳爪子別哭·安安，多多快過來，別濺著火星子，別跟你們那個活獸姐姐玩了。」
陳安安確實有點犯傻，看著炸開的炮仗呵呵樂，手指頭還好奇地想往冒煙的地方戳，
被姜紅泥眼疾手快地一把拽開。
「你們兩個走開！」
陳平平當姐姐的很威風，兜兜里裝滿了拆散的小鞭炮，追著院子裡的幾隻貓、兩條狗，可勁兒的造。
雞飛狗跳牆。
玩了一會兒沒意思，她便蹲在結了冰的池塘邊，想辦法在冰面上鑿一個小洞，開始炸魚。
楊裁縫出來一趟罵一陣，說這狗東西哪裡還像個丫頭片子嘛，她這當奶奶的，心臟真受不了了。
揍過幾次，沒辦法，便乾脆不管了。
因為，楊裁縫的親閨女陳雪晴來了，還帶著她對象，一個很平凡的小伙子，斯斯文文的，話挺少，唯一的優點就是挺文靜。
陳雪晴說，她對象不是文化人，而是陝工大的老師，純種的理工男。
楊裁縫高興極了。
老太太躲在廚房，想著想著，就哭了。
她說，陳雪晴這個死女子，終於有對象了春園的前院更「熱鬧」。
爺爺陳孝文和外爺楊大腳，兩個倔老頭果然如姜先生所言，幾乎見天兒抬槓，此刻正圍著院裡那顆半枯的石榴樹爭論不休。
「陳孝文你瞎了眼？這明擺著是北邊那場大雪凍的！」楊大腳裹著他那件磨得油亮的羊皮襖，煙鍋子磕著樹幹。
「放你的大腳屁！分明是開春那蟲蛀的窟窿鬧的！」陳孝文穿著件對襟棉襖，也不甘示弱。
「，你懂個甚？俺們黃土塬上幾十年，啥樹沒見過？」
「論種樹你還能比我？我們老陳家祖上可是伺候過皇家園子的！」
陳老師夾在中間，一臉愁苦。
他本來想勸兩句，剛張嘴就被兩邊唾沫星子噴了回去，無奈地搖搖頭，兜里的象棋棋子得慌，想著等下再去胡同口棋攤找補找補場子。
舅舅姨姨聽著兩位老神仙鬥嘴，都是一臉戀不住的笑。
而整個春園的核心「戰場」無疑是廚房。
偌大的廚房，加上套間和飯廳，差不多是不少北平城人的一整套房的面積。
此刻，卻擠滿了「大廚」。
楊裁縫是當仁不讓的總指揮手。
偷偷摸摸哭了一鼻子，她老人家便開始掌勺做飯，抄著炒勺，嘴裡連珠炮似的指揮若定：「紅泥！火再旺點！燒帶魚火軟了可不行，得炸透了吃！薩日娜，把那塊裡脊再給我片薄點兒，滑溜肉片要入口即化。」
「陳春年，你個活獸還不進來幫忙？」
陳春年剛被老娘噴了一臉唾沫星子，灰溜溜地蹲在牆角剝蔥，鼻子一酸的感覺又上來了一哎，這才是家的味道。
被老娘喝來罵去，因為陳平平太鬧騰，他耳朵上還挨了楊裁縫一記暴擊傷害，心裡頭卻暖烘烘。
傍晚時分，下雪了。
夜幕低垂，雪零星飄了起來，落在屋檐上無聲無息。
滿院的燈火，氮盒的熱氣，蒸騰的飯菜香，還有那怎麼也壓不住的、屬於一大家子的吵鬧說笑，都頑強地抵抗著冬夜的寒意。
大大的圓桌被硬生生地塞進了堂屋，擠得滿滿當當。
桌上已經擺得盆滿缽滿：炸得金黃焦脆的帶魚段，飄著濃郁醬香的五花肉燉白菜粉條，油亮噴香的蔥燒海參，嫩滑的裡脊肉片溜炒，楊裁縫秘制的腊味合蒸，一大碗碧綠的菠菜蛋湯，還有那點珍貴的韭黃涼拌。
「爺爺，外爺，來來來，孫兒敬您兩個糟老頭子一碗酒！」
「爸，媽，喝一杯？」
「爸，小姨，小媳婦，來來來，咱一家子也喝一杯團圓酒。」
「二舅，三姨，吃好喝好別客氣—————·陳平平！」」
大人們舉杯相邀，在陳肥腸的主持下開席了。
不料。
陳平平卻悄咪咪摸出一個小鞭炮，用爺爺的煙鍋子的火星，點燃後，用自己的吃飯碗倒扣在地上。
一聲響。
一個搪瓷飯碗被炸的飛起來，「』一下撞在屋頂，反彈下來，剛好砸在老爸陳肥腸的帥逼臉上。
飯桌上，叮叮咪一片狼藉。
陳春年直接被砸懵了。
他狗眼一瞪，並指大罵：「陳安安，老子被你姐姐放鞭炮炸飛的碗砸了鼻子，你狗東西笑個屁！」
眾人好一陣無語。
陳春年這狗東西太不像話了，把一個閨女陳平平都慣成啥樣子了？就知道罵兒子·
於是。
含淚沉默一下下，一向沉默寡言的兒子陳安安，終於開口：「爸爸，我就是在笑屁。」
正所謂、一石激起千層浪。
在陳肥腸、姜先生、安娜、老哈雷、以及一些不知名的人物的運作下—-KFC快餐陷入了巨大的麻煩。
商戰便是如此。
尤其餐飲行業，因為關乎到每一個人的生命、生活和生存，一個小小的負面新聞，就很有可能演變為一場滅頂之災。
當然，對於KFC快餐這樣的巨鱷來說，幾篇新聞稿，顯然並不能做到一擊必殺。
再怎麼說，那也是藍領、窮人和低收入人群的主餐，就像國內一些飯食，如油條豆漿紅燒肉，即便被有些專家痛批說致癌率增加300%
其實都影響不大。
所以，KFC快餐的炸雞，麵包，奶油，炸土豆泥這幾樣東西，估計永遠都會是美利堅人民的主食之一。
真正倒霉的，是拉蒙家族。
從1939年開始，那個名叫山德士的上校在家鄉肯德基創辦第一家KFC快餐店，經過幾十年的、在漫長的苦心經營，終於成為全球連鎖的翹首。
結果，一夜之間，樓塌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自然是資本，是股票，短短三五日，便縮水了25%
緊接看，縮水37%、41%
散戶們手裡的股票，在一片哀豪和恐慌之中，遭到瘋狂拋售，KFC快餐遭遇雪崩，即便家族有人搶救都無濟於事。
再加上資本市場的做空，眼看著便要全面崩盤。
然後，有人終於接盤了。
沒錯，是賽百味-康乃狄克的賽百味，眼下來說，還是全球速食第二大企業。
一口吞下半截KFC，自然而然的，就成了全球第一。
剩下的一部分血肉、骨骼和五臟六腑，自然便宜了華爾街的一群流氓，當然，也包括哈雷戴維森家族等巨鱷。
這才是商場，比戰場兇險多了。
當然，這一切跟陳春年沒什麼關係。
作為一個來自遙遠東方的中國廚子，在老哈雷的贊助下，他也就買了300萬美刀的KFC
快餐的股票。
一轉手。
等到賽百味一口吞下KFC，他手裡這300萬股票，估計能翻上幾十倍吧。
才不是因為KFC快餐，在聯邦法院起訴、並隔空宣判了他的CFC快餐店·——
大事一了，打道回府。
1988年2月14日，丁卯兔年，農曆臘月廿七。
西方情人節。
陳春年帶著老媽楊裁縫，媳婦姜紅泥、薩日娜，以及陳平平、陳安安、陳多多三個兔崽子，悄然回到了北平城。
快過年了。
北平城不少單位明著上班，實際上，早在小年二十三的時候，差不多就處於一種半放假狀態。
滿城煙火氣兒。
「哎，你們這些年輕人，真不知道咋回事，咋就喜歡國外那種生活嘞？」
下了吉普車，站在春園後門，楊裁縫伸長了脖子，使勁吸幾口北平城冬日特有的煤球味兒，一臉的國泰民安：
「以後啊，你們要去就去，可別拉上我去遭罪。」
「這幾個月的美國人，當得我好難受，每天晚上做夢都是咱紅寧那邊的小院子，老房子，還有你外爺、舅舅、姨姨—.」
陳春年哈哈笑著，攬了老媽楊裁縫的肩膀進門：「好了好了，您這叫狗肉不上桌。」
楊裁縫顧不上生氣，背了陳安安，抱了陳多多，手裡牽了陳平平，大踏步進了春園。
老太太的腿腳，那叫一個矯健。
姜紅泥、薩日娜就像兩個狗腿子，一路追著楊裁縫進門，有說有笑，親的就像親姊妹。
陳肥腸點一根煙，看著楊裁縫的背影，聞著北平城的煤球燃燒的味道，卻忍不住鼻子一酸。
這一眨眼，媽就老了好幾歲「回來了。」
陳春年一行人剛進門，姜先生緩步走出房間，一邊活動著筋骨和手腕，笑呵呵與親家母楊裁縫打一聲招呼。
「這是薩日娜吧？」
老頭兒伸手在褲兜里摸幾下，又在中山裝四個口袋裡使勁摳半天，終於摳出兩張皺巴巴的1塊錢票子，分別塞給陳平平、陳安安：
「外爺爺給的，拿去買零嘴兒。」
陳平平大喜，撲上去抱住老頭兒，「muamua」親兩口，甜滋滋喊了好幾聲外爺爺。
陳安安一臉痴呆傻，乖乖將一塊錢塞進姐姐的褲兜里，轉頭看向奶奶楊裁縫、媽媽薩日娜。
馬丹的，這狗東西看著就不順眼啊。
陳春年嘀咕著罵一句兒子，探頭探腦的向姜先生的書房、廚房等處張望：「，我小姨呢？」
姜先生老臉一燙，擺擺手：「她和小鳳琴去學校了，今兒她們學校搞活動，有演出。」
陳春年『啊」一聲，好奇問道：「去學校？什麼學校？」
姜先生：「我把她調到中戲了。」
陳春年默默給老岳丈點一個贊，好吧，這糟老頭子不顯山不露水，就把相好的給調到了北平城。
而且，還是中戲。
「春年，走，咱去菜市場轉轉，順道買點菜。」
眼看著楊裁縫、姜紅泥、薩日娜和三個孩子安頓好，姜先生緩步出門：「快過年了，
得提前買一點魚蝦肉菜。」
陳春年跟著老丈人出門。
買菜什麼的，顯然是藉口，老爺子肯定是有事要問。
不料，一老一少出了帽兒胡同，穿過地安門大街，走了二十幾分鐘，老頭兒竟然一句話都沒問。
「爸，您是不是有話要問？」陳春年忍不住問一句。
「沒有啊，咱不是去買菜嘛，」姜先生笑了笑，淡然說道，「你們一家子回來，就好好過個年吧。」
「對了春年，我自作主張，把你爺爺陳孝文，還有你外爺楊大腳，你爸陳老師，還有你舅舅姨姨什麼的，都給接來北平城了。」
陳春年：「啊？」
姜先生：「就在前院住著，你爺爺、你外爺兩個人每天一大早就開始吵架，你爸陳老師想跟我下棋，我沒有答應，他最近幾日，每天早出晚歸的在街頭棋攤上練手，輸慘了。」
陳春年哈哈大笑。
哎，這叫什麼？
這才叫日子嘛，吵吵，打打鬧鬧，讓他突然有一種回到少年時的錯覺。
那年月，多好啊。
日子過的苦，生活很沉重，肚子餓得慌，他和姐姐陳雪晴每天幹完農活兒，就到處找吃的。
夏天、秋天最好。
漫山遍野的桃樹，杏樹，還有各種能吃的漿果、野菜和中藥材，姐姐帶著他，還有杜小真姐妹幾個人，漫山遍野的瞎轉悠，見啥吃啥。
狗東西們的命真大。
即便那麼胡吃亂吃的，竟然沒有吃到過一次有毒的漿果、蘑菇和野菜，簡直就特麼的是人間奇蹟啊·
「春年，過完年，你就帶著紅泥、薩日娜她們去香江吧。」
突然，姜先生開口：「李翰祥先生在那邊開了一家文化影視公司，我自作主張，給你入了一部分股，算是把你的身份給解決了。」
陳春年一呆，緊跟幾步，低聲問道：「文化影視公司？香江的？」
姜先生停下腳步，一伸手：「給我一根煙。」
陳春年摸出半包紅塔山，給老丈人點一根，自己也點上，再問一句：「您的意思是說，要我們一家子都出去？」
姜先生搖頭，正色說道：「在大洋彼岸，你搞了人家KFC快餐，惹的麻煩不小，咱們這邊，可能、嗯，可能會有點不利於你。
「所以，你們一家子去香江吧。
「文化生意挺好，你們都還年輕，正是闖蕩江湖的年紀，怕什麼？你放心好了，香江那邊我也有朋友。」
「去了那邊，你可以先拜訪一下左派電影公司的傅奇、石惠同志，還有一個人不在香江，她是我朋友。」
「夏夢你知道嘛？」
！
陳春年猛吸一口煙，差點把自己給嗆著：「夏夢？爸，您跟夏夢認識？而且、還是朋友？」
姜先生點頭：「我們祖上都是蘇州那邊的，算是世交吧，夏夢好像1933年的人，比我小几歲，那年留學回國，我們在香江見過一次，再就沒有謀面。」
「前段日子，我在報紙上看見她來北平城開會，這才知道她又回香江了，而且，還開了一家服裝公司。」
「去了香江，有什麼事，可以隨時去找她——」
陳春年跟上去，探頭看一眼老岳丈清瘦的臉，噴噴出聲：「爸，您這是深藏不露啊。」
姜先生笑笑沒說話。
陳春年跟著，也沒怎麼說話，二人很快就來到菜市場，挑了一些雞鴨魚和豬肉，又買了一些調料、油鹽醬醋啥的，便回家了。
魚是帶魚。
這年月的北平城，想吃新鮮活魚不容易，得去那些個大型副食門市部、北平友誼商店等『高端地方』才有。
雞肉鴨肉很好，很新鮮，都是散養、家養的那種雞鴨，肥嘟嘟提手裡，能看見黃燦燦的油脂，看著就是好東西。
至於蔬菜真沒幾樣新鮮的.塑料大棚推廣好幾年了，卻始終沒有大面積推廣開來。
所以，就白菜、蘿蔔、土豆老三樣，加上一點窖藏的韭菜，差不多就能過一個豐滿的春節了一眨眼，過年了。
1988年，傍晚的北平城。
煤球味兒漸漸被千家萬戶飄出的飯菜香沖淡，年夜飯的氣氛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春園裡更是熱火朝天，充滿了久違的喧鬧與人氣。
後院裡，陳平平、陳安安、陳多多三個小崽子算是徹底解放了，把在美利堅那些天積攢的精力一股腦兒傾瀉在小小的四合院裡。
陳平平拿著新得的壓歲錢，用姜先生給的一塊五毛錢在胡同口小販那兒買了幾掛小鞭炮和摔炮，攝著弟弟妹妹一起搞「破壞」。
時不時「啪」的一聲脆響驚得院裡的麻雀撲稜稜亂飛，或者「轟」一下把門後的積雪炸開一個小坑，惹來楊裁縫一陣伴怒的罵聲：「陳平平、你個活獸！」
「炸到腳爪子別哭·安安，多多快過來，別濺著火星子，別跟你們那個活獸姐姐玩了。」
陳安安確實有點犯傻，看著炸開的炮仗呵呵樂，手指頭還好奇地想往冒煙的地方戳，
被姜紅泥眼疾手快地一把拽開。
「你們兩個走開！」
陳平平當姐姐的很威風，兜兜里裝滿了拆散的小鞭炮，追著院子裡的幾隻貓、兩條狗，可勁兒的造。
雞飛狗跳牆。
玩了一會兒沒意思，她便蹲在結了冰的池塘邊，想辦法在冰面上鑿一個小洞，開始炸魚。
楊裁縫出來一趟罵一陣，說這狗東西哪裡還像個丫頭片子嘛，她這當奶奶的，心臟真受不了了。
揍過幾次，沒辦法，便乾脆不管了。
因為，楊裁縫的親閨女陳雪晴來了，還帶著她對象，一個很平凡的小伙子，斯斯文文的，話挺少，唯一的優點就是挺文靜。
陳雪晴說，她對象不是文化人，而是陝工大的老師，純種的理工男。
楊裁縫高興極了。
老太太躲在廚房，想著想著，就哭了。
她說，陳雪晴這個死女子，終於有對象了春園的前院更「熱鬧」。
爺爺陳孝文和外爺楊大腳，兩個倔老頭果然如姜先生所言，幾乎見天兒抬槓，此刻正圍著院裡那顆半枯的石榴樹爭論不休。
「陳孝文你瞎了眼？這明擺著是北邊那場大雪凍的！」楊大腳裹著他那件磨得油亮的羊皮襖，煙鍋子磕著樹幹。
「放你的大腳屁！分明是開春那蟲蛀的窟窿鬧的！」陳孝文穿著件對襟棉襖，也不甘示弱。
「，你懂個甚？俺們黃土塬上幾十年，啥樹沒見過？」
「論種樹你還能比我？我們老陳家祖上可是伺候過皇家園子的！」
陳老師夾在中間，一臉愁苦。
他本來想勸兩句，剛張嘴就被兩邊唾沫星子噴了回去，無奈地搖搖頭，兜里的象棋棋子得慌，想著等下再去胡同口棋攤找補找補場子。
舅舅姨姨聽著兩位老神仙鬥嘴，都是一臉戀不住的笑。
而整個春園的核心「戰場」無疑是廚房。
偌大的廚房，加上套間和飯廳，差不多是不少北平城人的一整套房的面積。
此刻，卻擠滿了「大廚」。
楊裁縫是當仁不讓的總指揮手。
偷偷摸摸哭了一鼻子，她老人家便開始掌勺做飯，抄著炒勺，嘴裡連珠炮似的指揮若定：「紅泥！火再旺點！燒帶魚火軟了可不行，得炸透了吃！薩日娜，把那塊裡脊再給我片薄點兒，滑溜肉片要入口即化。」
「陳春年，你個活獸還不進來幫忙？」
陳春年剛被老娘噴了一臉唾沫星子，灰溜溜地蹲在牆角剝蔥，鼻子一酸的感覺又上來了一哎，這才是家的味道。
被老娘喝來罵去，因為陳平平太鬧騰，他耳朵上還挨了楊裁縫一記暴擊傷害，心裡頭卻暖烘烘。
傍晚時分，下雪了。
夜幕低垂，雪零星飄了起來，落在屋檐上無聲無息。
滿院的燈火，氮盒的熱氣，蒸騰的飯菜香，還有那怎麼也壓不住的、屬於一大家子的吵鬧說笑，都頑強地抵抗著冬夜的寒意。
大大的圓桌被硬生生地塞進了堂屋，擠得滿滿當當。
桌上已經擺得盆滿缽滿：炸得金黃焦脆的帶魚段，飄著濃郁醬香的五花肉燉白菜粉條，油亮噴香的蔥燒海參，嫩滑的裡脊肉片溜炒，楊裁縫秘制的腊味合蒸，一大碗碧綠的菠菜蛋湯，還有那點珍貴的韭黃涼拌。
「爺爺，外爺，來來來，孫兒敬您兩個糟老頭子一碗酒！」
「爸，媽，喝一杯？」
「爸，小姨，小媳婦，來來來，咱一家子也喝一杯團圓酒。」
「二舅，三姨，吃好喝好別客氣—————·陳平平！」」
大人們舉杯相邀，在陳肥腸的主持下開席了。
不料。
陳平平卻悄咪咪摸出一個小鞭炮，用爺爺的煙鍋子的火星，點燃後，用自己的吃飯碗倒扣在地上。
一聲響。
一個搪瓷飯碗被炸的飛起來，「』一下撞在屋頂，反彈下來，剛好砸在老爸陳肥腸的帥逼臉上。
飯桌上，叮叮咪一片狼藉。
陳春年直接被砸懵了。
他狗眼一瞪，並指大罵：「陳安安，老子被你姐姐放鞭炮炸飛的碗砸了鼻子，你狗東西笑個屁！」
眾人好一陣無語。
陳春年這狗東西太不像話了，把一個閨女陳平平都慣成啥樣子了？就知道罵兒子·
於是。
含淚沉默一下下，一向沉默寡言的兒子陳安安，終於開口：「爸爸，我就是在笑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