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想想還挺魔幻
第336章 想想還挺魔幻
黃金的提純，是一個十分複雜而繁瑣的工藝流程，其實，比挖礦本身要難上好幾倍。
其中，還得用到一些專業的設備、化學藥品，妥妥的一門技術活兒。
尤其是涉及到的化學藥品，更是關鍵中的關鍵，一個弄不好，可能就把自己給送進去了。
沒辦法。
氰化鉀、氫氧化鈉、硫酸等幾樣東西，上面嚴格控制，一方面是為了人民群眾財產的安全，一方面，自然就是為了嚴格控制私人提煉貴重金屬。
這一點，沒得商量。
就算找李老爺子、沈總隊都不行，這年月的幹部職工——聽，算了，不說了陳春年繞開了現代冶金技術，在翻閱了一大堆舊書後，選擇了火煉法。
這是中國古代工匠的手藝，工具、流程和技術等方面，簡單粗暴，行而有效。
最最最關鍵的，是沒有任何暴露的風險。
要知道在這年月，不管是國營大廠，還是鄉鎮企業、私營企業、個體工商戶，無論你幹什麼行業，所有的化學原料的採購和銷售，都有一套十分嚴格的流程。
不要說幾百公斤氰化物，就是一瓶農藥，都能給你查個底朝天。
火煉法就不一樣了。
只要有足夠的煤炭，焦炭，木炭，有足夠強勁的鼓風機，有足夠好的熔煉爐和治煉技術，以陳春年的經驗和見識，應該沒問題。
純度低一點沒關係，反正又不倒賣那玩意兒。
1987年2月19日，丁卯兔年，農曆正月廿二。
今日雨水。
江南一帶應該入了初春時節，天氣還挺冷，但幾場春雨過後，遍地的花花草草就一天天的繁茂了。
北平城一帶落了一場大雪。
電話里，姜紅泥說，這一場雪下了三天四夜，春園的池塘結了冰，落了厚厚一層雪。
陳春平、陳春林、陳春蘭等二十幾個狗東西，竟然在不足半畝的池塘上滑冰，還偷偷把陳多多給帶上一起胡鬧。
她和楊裁縫回家一看，得，整個春園，被一幫哈慫造成了狗窩，雞飛狗跳牆咱家的陳多多成了吉祥物，小玩具，竟然被她那幫叔叔姑姑們綁在一個自製的雪撬上拉著滑雪，幾次翻車，粉嘟嘟的小臉蛋子上，都被弄了好幾處傷。
姜紅泥心疼的不行，在電話里逼逼叨，
陳春年卻聽得哈哈大笑，說陳多多那狗日的命好啊，爸爸是陳肥腸，媽媽是姜紅泥，二十幾個叔叔姑姑慣著她···
打完電話。
陳春年、羅小虎、喬老五、羅大虎四個狗東西立刻行動起來，開了三輛解放車、一台28拖拉機，就進了哈爾騰大峽谷。
治煉黃金這種事兒，肯定越少人知道越好。
所以，最近這幾日，羅小虎、喬老五、羅大虎三人，趁著草原上落了一場大雪，連夜拉了幾十車煤炭、焦炭。
他們就地取材，按照陳春年教他們的法子，伐木，燒炭，準備了將近一個星期。
「小年，這爐子行不行？」
「先試一爐。」
「好。」
「點火！」
經過幾個小時的折騰，當四個狗東西親眼看著熔爐底部，緩緩流出一股子屎黃色的金汁，他們呀呀呀的叫喚著，興奮極了。
尤其當那一坨屎黃色的金汁凝固，冷卻，變成了一坨傳說中的「狗頭金」。
哎喲我去！
這種感覺好奇怪，腳底下輕飄飄的，走幾步路，半個身子都有點酥。
最沒出息的是羅大虎。
這狗東西捧了那一坨金黃，半眯著眼，看啊看，感覺怎麼都看不夠，甚至，
還用牙齒試著咬了一下下。
軟的，能咬出牙印子。
這純度可以嘛。
陳春年下令，就按照這一套流程和手法，四個熔爐同時開工冶煉，爭取一個星期內解決戰鬥。
哈爾騰峽谷深處，濃煙滾滾。
在寒冷的空氣中，那一大團冉冉升起的濃煙並沒有停留太久，很快就被西北風吹進了峽谷更深處。
轉眼間，就不見了。
遠處的一片山崖上，陳春年的草原丈人，薩日娜的爸爸，阿克塞草原上最好的獵人、庫爾班大叔，緩步走出自己的木頭房子。
他半眯著眼，看著峽谷深處的那一股濃煙滾滾，忍不住皺一皺眉，嘰里咕嚕不知說什麼。
估計是在罵女婿陳好人。
那個傢伙不安生，但在有些事情上，卻又顯得縮手縮腳、膽小如鼠，讓他這位老丈人很是不爽。
算了，年輕人嘛，就讓他們自己折騰去吧。
草原上的漢子，哪一個不是摔了很多次跟頭、遭了太多罪，才學會了騎馬嘛·..··
開春了。
冰雪融化，種子發芽·—-對於地處西北偏西的蘭州城來說，自然是一種奢望。
想要享受到1987年的春風送暖，起碼還得兩個月，到了農曆三月中旬，黃河沿岸的楊柳枝條，才會一夜變軟。
可是。
蘭州城的『貸款買摩托車』模式，卻讓這座西北重鎮，在一夜之間，就登上了『熱搜榜』第一。
用陳春年的一句玩笑話，蘭州不大，創造神話。
這種在後世一度泛濫成災、讓絕大多數人提前消費買房買車，『負重而行』二三十年的商業模式，在1987年來說，卻絕對是一個新事物。
在李老爺子的運籌惟下，信用社，農行先後入局，成為最熱心的兩家單位。
緊接著，保險公司也加入了『搶錢」行動，二話不說，就給野狼王摩托車的第一批用戶，買了好幾個險種。
意外，人身，財產，這是原有的險種。
緊接著，又加入了交強險，運營險等好幾樣，花錢不多，也就一年55塊錢吧。
平攤在每一位用戶身上，那可是一個月的工資啊。
好在這一筆錢不用客戶自己當場掏，而是委託給了信用社和農行，讓加在購車貸款的利息中。
這一套玩法，就連陳春年聽了，都忍不住罵一句牲口啊，不愧是黃金組合啊。
要是再加上法院·.哎，想想就特麼的離譜。
有人算過一筆帳，一輛3000塊錢的摩托車，自己掏1000，貸款2000，十年下來，光利息就是好幾百塊錢。
然而，人類對當前的絕大多數陷阱，從來都沒有多少警惕之心。
從去歲臘月二十三開始，經過一個多月的炒作、發酵和背後運作，蘭州城模式，已然被玩的爛熟。
短短一個半月，蘭州城的野狼王摩托車用戶，就達到了可怕的1200人。
而且不止於此。
信用社、農行的所有營業網點，每天都排了二三里的長隊，全是想要貸款買摩托車的幹部職工。
誰說蘭州窮？
小心李老爺子一巴掌呼過去，把你狗日的打一個狗吃屎，瞧瞧這市場火爆程度，哪裡像西北之地嘛。
估計就連北平城、滬上魔都，都沒有這般瘋狂吧？
顯而易見的，接下來的幾個月，乃至一兩年內，野狼王摩托車，註定會成為西北一帶的主流車型。
沒辦法。
只要你出門，或者半夜推開窗戶，滿大街都是「嘔嘔嘔」的發動機的咆哮，
哪個年輕人能遭得住？
至於說車、賽車、賭車什麼的，以後再說「小年，你怎麼還在阿克塞草原啊？」
這一日，陳春年、羅小虎、喬老五、羅大虎四個哈慫，拖著一身的疲憊回到鹿舍，剛進門，就接到了李老爺子的電話。
「蘭州城的市場幫你搞定了。」
老爺子心情不錯，估計翹著二郎腿在打電話：「下面的八十幾個地、縣，農行和信用社的同志都表態了，說就這幾天開始放貸。」
「一萬輛是開玩笑，賣出去五六千，絕對沒問題。」
「你那邊廠子啥情況，能保證供貨不？」
陳春年笑道：「李伯伯，您這位老同志的膽子有點小啊，區區幾千輛摩托車，能滿足甘省是需求？」
李老爺子呵呵笑著：「你狗東西這一招太陰損，讓我們甘省一萬多幹部職工提前十年消費，還想咋的？」
陳春年渾不在意的說道：「提前消費有什麼不好？錢存在信用社和農行，那就是數字，是廢紙。」
「只有流通起來，拉動消費，那才叫貨幣，叫錢。」
「李伯伯您放心好了，大家都開始提前消費，錢開始流通，各種工業品、日化百貨、農副產品等也就開始盤活。」
「如此一來，將會帶動其他行業的消費，從而形成一個良性循環。
「有什麼問題嗎？」
李老爺子在電話里沉默一下下，道：「小年你狗東西說實話，咱這樣搞，真不會遭到市場反噬？」
陳春年哈哈大笑，拍著胸脯保證，說李伯伯您就放心吧，改開改開，就這個樣子。
絕對沒問題。
區區一輛摩托車，3000塊錢，聽著錢很多，實際上，在接下來的一二十年間，真的啥都不是。
更何況，咱給老百姓提供的還是貼息貸款，一千塊錢，一個月才2塊3毛8分錢的利息。
有些話，陳春年沒敢說。
農曆二月底的草原，大地回春，草長鶯飛，大片大片的草原綠了。
大片大片的野花開了。
陳春年家的鹿舍里，來了十幾個草原婦人，在薩日娜的教導下，很快就學會了如何照料鹿群、黑驢和那十幾群雞鴨鵝。
攤子鋪太大，薩日娜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可是，要說隨便找幾個人過來幫忙打理，陳春年也不放心。
人心隔肚皮。
他這個陳千萬經年累月的在外面忙生意，一年之中，只有三四個月呆在草原上。
一旦有人凱家裡的鹿群，或者，對他家的鹿血大補酒有什麼非分之想，將會是一場災難。
所以，陳春年僱傭的這十幾名草原婦人，都經過了庫爾班大叔的精挑細選，
基本都是知根知底的牧人朋友。
擱在以前，大多數牧人家裡人手不夠用，很難騰出手來，讓家裡的婦人，姑娘和半大小子出去務工。
因為，家家戶戶的牛羊牲口動輒幾百隻，除了基本的放牧，擠奶，剪羊毛，
打酥油，操持家務等雜活兒，好像永遠都干不完。
現在不同了。
自從陳好人來到草原這幾年，他們那一幫紅寧人沿著幾條河流開荒，種田，
發酵青儲飼料，推廣育肥牛、育肥羊技術。
牧人們的生活生產方式，自然而然的也跟著發生了一些不經意的變化。
以前的冬天，牧人們只能趕著牛羊牲口，跋山涉水的離開秋季草場，遷徙到相對溫暖一些的冬季草場，苦哈哈的煎熬五個月。
現在基本不用長途遷徙了。
紅寧人沿河開墾的荒地，種植了大量的玉米和少量的小麥、瓜果蔬菜，在草原上，建了二十幾個養殖場。
養殖場周邊，就有青儲飼料池。
陳春年自己養殖的牛羊牲口其實很少，更多的，都是附近的牧民在使用，等於用一種全新的養殖場模式，大面積替代了原有的遊牧生活。
甚至，有些牛羊牲口數量不多的牧人，算了一筆帳，乾脆放棄了祖傳的『逐水草而居』的生活方式。
他們每年只在夏、秋兩個季節，趕著牛羊牲口去自家的草場，讓它們啃吃幾個月免費的水草。
漫長而寒冷的冬天，他們選擇了『圈養」。
牛羊牲口趕進陳好人家閒置的養殖場，花一點錢，買一些青儲飼料，就可以舒坦一整個冬天。
人嘛，總是天生懶惰。
能有溫暖、安全而舒坦的好日子過，憑什麼要跑去幾百里外的冬窩子，苦哈哈的煎熬幾個月？
當然，能讓牧人們跑步進入『草原新生活』，陳春年其實動了不少心思，花了不少錢。
就比如遍布草原的那二十幾個農場、養殖場，就花掉了他好幾十萬塊錢，而且，還基本上不賺錢。
對此，他心甘情願。
人不能忘本，不能端起碗喊媽，放下碗罵娘。
他陳好人能有今日之盛況，1984年深秋時節，草原人對他的幫助功不可沒，
這份人情他得記著。
所以。
這一次他家的鹿場『招工」，十幾名年輕、健碩而良善的草原婦人的工資，
他提前支付了一大半。
剩下的，說是干夠三年了，他一次性支付。
牧人們高興極了。
因為，陳好人給他們「預付」的工資，竟然是一輛新嶄嶄的『CCN野狼王摩托車」，價值3000塊錢。
而且，陳好人還很貼心的幫他們每家每戶，在縣上辦了一個『油本子」。
汽油定量，保證摩托車每天騎行幾十公里沒問題；柴油隨量，但估計沒什麼用。
這一片草原的西端是阿爾金山，翻過那一道山，或者通過一條狹長的通道，
就能直接抵達阿富汗、哈斯克斯坦等好幾個地方。
所以，汽油、白糖幾樣好東西，從來都是限量版供應，懂的都懂·
「春年，想不到這一年多，你就整了這麼大的事啊。」
這一日，黃金同志開車來到陳春年家的鹿舍辭行，說他很快就要離開草原了所以，黃書記的心情不錯，一見面，就先丟給陳春年一條軟華子。
陳春年笑眯了眼：「喲，黃哥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瞧瞧，瞧您那印堂，
發紅髮光，就差把升官發財死老婆寫臉上了啊？」
黃金同志哈哈大笑：「升官發財可以，死老婆就過分了啊。」
陳春年咧嘴笑著：「這不是你們這些幹部職工經常掛嘴邊的一句話嘛。」
黃金同志擺擺手，不再繼續這一敏感話題。
「春年，我的調令下來了，不過，我這屁股還沒挪窩，臨走前還能幫你干點啥？」
黃金同志問的很認真。
陳春年回答的也很認真：「只要黃哥您在新的工作崗位上兢兢業業，千出一番事業，就是對兄弟我最大的幫助。」
「黃哥，您比我大二十歲，現如今也奔五的人了。」
「男人不能說不行，但也不能說自己太行，啥都行，啥都能，那就說明啥都不行，啥都松。」
「松這個詞聽過沒？」
「我們紅寧方言裡，松這個詞，就很是鮮明生動而傳神，就比如誰家的婦人喜歡搞破鞋，人家就說她褲腰帶松。」
黃金同志乾笑幾聲，罵道，陳肥腸你小子不厚道啊，這麼說你黃哥，算不算嘴松？
陳春年笑了笑，親自下廚，說我請黃哥吃烤全羊，喝九糧液，算是給哥哥的升遷恭喜。
黃金同志不敢托大，屁顛屁顛跟出來，主動幫陳春年劈柴、燒火、提水，任勞任怨。
兩個男人在院子裡默契的幹活，閣樓上，幾隻沙雕百無聊賴，輕輕梳理著自己的羽毛。
天很藍。
雲很白。
初春時節的哈爾騰河水量充足，在下游舒緩一些的地方，開始肆無忌憚，胡亂流淌，形成了不少海子。
這些海子往往會存在很長一段日子，直到深秋時節，天氣變得寒冷起來，它們便會迅速結冰，在漫長的冬天，將是牛羊牲口們最喜歡的地方。
陳春年幹活的時候，神情專注，一絲不苟。
臨近中午的陽光灑在他身上，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暈，讓這狗東西整個人看上去乾淨，自信，從容—
黃金同志摸出一根煙點上，蹲在一棵胡楊樹下，半眯著眼，望著不遠處忙碌的陳肥腸，他略微有些失神。
講真的，剛開始，他並不喜歡這個年輕人。
甚至還很討厭。
尤其是在1984年冬天，在肅北草原上那幾天幾夜的酒局，讓他想起來就後怕陳春年的酒量實在太好了，一天一夜喝二三斤白酒，好像根本就沒有任何影響。
正是從那一次開始，他與這個年輕人算是開始了正式交往。
然後。
他這位草原縣上的書記，親眼看著陳肥腸一步一步發展壯大、崛起，從曾經的牛羊肉二道販子，迅速成長，如今已然成了傳說中的『陳千萬」。
大型農場，養殖場，鹿舍，鹿血大補酒，洋餐廳，北平城四畝大的園子，老乾媽辣醬。
每一樣生意，都給這年輕人帶來了源源不斷的、能嚇死個人的純利潤。
現如今，再加上一家摩托車廠！
而且，還是跟蘭州城李老爺子一起「聯合創辦』，並得到北平城某大爺的默許和支持，說起來，真特麼的很嚇人啊。
以至於前段日子，他這個縣上的書記去蘭州城開會，聽那些幹部職工議論紛紛，人人都在說野狼王摩托車的事———
剛開始，他根本就沒想到，這一大攤子生意，竟然會是陳肥腸的產業。
直到在文化單位工作幾十年的老父親在飯桌上說起來，明示暗示的說，讓他以後多跟陳春年交往，黃金同志這才反應過來
臥槽？
CCN野狼王摩托車，竟然是春年兄弟的生意？！
故而，此刻看著忙前忙後的陳肥腸，黃金同志的心裡，其實五味雜陳，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酸澀味道。
三四年前，自己是縣書記。
陳肥腸還是個二道販子。
今年1987年了，陳肥腸卻成了陳千萬，成了李老爺子的座上賓、親侄兒·
「黃哥您想啥呢？」
就在黃金同志七想八想之際，陳春年洗一把頭臉過來，丟給他一根特供小熊貓：「過年前跟著李書記去海子，在老爺子家順的，嘗個鮮。」
這年月的老爺子？
好吧。
黃金同志點了那一根特供小熊貓，心中暗罵幾聲陳肥腸狗日的顯擺啥呢，老子又不想調去北平城當城主，你狗東西說了也白說·
陳春年警一眼黃金同志的表情，老蘭州城人的那點小心思，他就猜了個七七八八。
「黃哥，說了半天，您還沒說高升到哪裡了，是蘭州城？還是酒泉城？平調還是高升成了副地？」
陳春年突然問道。
黃金同志一愣，笑罵：「草，感情你不知道啊？我還以為你早就聽說了。」
陳春年笑罵：「我就一廚子，又不是組織部，我咋知道你黃哥升遷去了那裡嘛。」
黃金同志故作隨意，淡淡說道：「哥調到一毛廠了，書記，算是給了個副總經理級別，副地待遇吧。」
陳春年這一次才是真的愣住了：「啊？一毛廠、書記？」
黃金同志：「對。」
「本來我不想去，還想在河西走廊奉獻幾年，等到退休了就回蘭州城，也算是給自己的仕途畫一個圓滿的句號。」
「可是我家老爺子不行。」
「他說，他都在草原上當6年書記了，再不挪一挪，等到年齡一過，怕是真就沒機會了。」
陳春年沉默一下下，雙手給黃金同志敬了一根煙：「黃哥，好好干，以後兄弟我做服裝生意了，還要多多仰仗哥哥的照拂呢。」
黃金同志接了煙，伸手拍一下陳肥腸的肩膀：「咱弟兄的關係，那還用得著說出來？」
那一日。
黃金同志破天荒的喝醉了，兩斤半白酒下肚，這位42歲的草包書記，就醉成了狗，張牙舞爪，高聲大嗓就十分的囂張。
要不是司機連拖帶抱給弄進吉普車，一腳油門打包帶走，陳春年都有些煩不勝煩了。
當夜，大地悄如，草原寂靜。
陳平平、陳安安兩個小活獸，睡在東頭的火炕上，鼻息輕柔，舒緩，宛如嬰兒之吐納天地靈氣。
西頭的火炕上，薩日娜軟趴趴抱著她男人的胳膊，咬唇輕笑：「陳。」
「嗯。」
「我想再給你生兩個娃。」
「好。」
「我想給你生好幾個娃。」
「行。」
薩日娜高興極了，抱著她男人的胳膊貼臉上，兩隻濕潤而微紅的大眼睛盯著他的臉，一眨不眨。
陳春年卻點了一根事後煙，靠在炕頭上默默吸著，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忍不住咧嘴笑了。
蘭州一毛廠。
那家創建於1906年、1958年重組擴建，並一度成為亞洲第一的精毛紡織廠，
將在接下來的幾年，連年虧損嚴重，入不敷出。
二十年後，將會悄無聲息的隕落、破產，將近六千人丟了飯碗，其中不少人，將會成為蘭州西站一帶最早的擺攤設點、無照經營者。
可眼下來說，還單位還是一個香饒饒。
沒辦法，省重點企業的副總經理待遇，那可不是鬧著玩的，換算成地方職級，妥妥的副地。
話說，黃金同志樂顛顛的調回蘭州城，成為一毛廠的領導。
幾年以後，他會不會也成為生意人？
賣地皮，蓋房子，彼此見面，是不是得互相稱呼一句陳總、黃總？
馬丹的，想想還挺魔幻。
黃金的提純，是一個十分複雜而繁瑣的工藝流程，其實，比挖礦本身要難上好幾倍。
其中，還得用到一些專業的設備、化學藥品，妥妥的一門技術活兒。
尤其是涉及到的化學藥品，更是關鍵中的關鍵，一個弄不好，可能就把自己給送進去了。
沒辦法。
氰化鉀、氫氧化鈉、硫酸等幾樣東西，上面嚴格控制，一方面是為了人民群眾財產的安全，一方面，自然就是為了嚴格控制私人提煉貴重金屬。
這一點，沒得商量。
就算找李老爺子、沈總隊都不行，這年月的幹部職工——聽，算了，不說了陳春年繞開了現代冶金技術，在翻閱了一大堆舊書後，選擇了火煉法。
這是中國古代工匠的手藝，工具、流程和技術等方面，簡單粗暴，行而有效。
最最最關鍵的，是沒有任何暴露的風險。
要知道在這年月，不管是國營大廠，還是鄉鎮企業、私營企業、個體工商戶，無論你幹什麼行業，所有的化學原料的採購和銷售，都有一套十分嚴格的流程。
不要說幾百公斤氰化物，就是一瓶農藥，都能給你查個底朝天。
火煉法就不一樣了。
只要有足夠的煤炭，焦炭，木炭，有足夠強勁的鼓風機，有足夠好的熔煉爐和治煉技術，以陳春年的經驗和見識，應該沒問題。
純度低一點沒關係，反正又不倒賣那玩意兒。
1987年2月19日，丁卯兔年，農曆正月廿二。
今日雨水。
江南一帶應該入了初春時節，天氣還挺冷，但幾場春雨過後，遍地的花花草草就一天天的繁茂了。
北平城一帶落了一場大雪。
電話里，姜紅泥說，這一場雪下了三天四夜，春園的池塘結了冰，落了厚厚一層雪。
陳春平、陳春林、陳春蘭等二十幾個狗東西，竟然在不足半畝的池塘上滑冰，還偷偷把陳多多給帶上一起胡鬧。
她和楊裁縫回家一看，得，整個春園，被一幫哈慫造成了狗窩，雞飛狗跳牆咱家的陳多多成了吉祥物，小玩具，竟然被她那幫叔叔姑姑們綁在一個自製的雪撬上拉著滑雪，幾次翻車，粉嘟嘟的小臉蛋子上，都被弄了好幾處傷。
姜紅泥心疼的不行，在電話里逼逼叨，
陳春年卻聽得哈哈大笑，說陳多多那狗日的命好啊，爸爸是陳肥腸，媽媽是姜紅泥，二十幾個叔叔姑姑慣著她···
打完電話。
陳春年、羅小虎、喬老五、羅大虎四個狗東西立刻行動起來，開了三輛解放車、一台28拖拉機，就進了哈爾騰大峽谷。
治煉黃金這種事兒，肯定越少人知道越好。
所以，最近這幾日，羅小虎、喬老五、羅大虎三人，趁著草原上落了一場大雪，連夜拉了幾十車煤炭、焦炭。
他們就地取材，按照陳春年教他們的法子，伐木，燒炭，準備了將近一個星期。
「小年，這爐子行不行？」
「先試一爐。」
「好。」
「點火！」
經過幾個小時的折騰，當四個狗東西親眼看著熔爐底部，緩緩流出一股子屎黃色的金汁，他們呀呀呀的叫喚著，興奮極了。
尤其當那一坨屎黃色的金汁凝固，冷卻，變成了一坨傳說中的「狗頭金」。
哎喲我去！
這種感覺好奇怪，腳底下輕飄飄的，走幾步路，半個身子都有點酥。
最沒出息的是羅大虎。
這狗東西捧了那一坨金黃，半眯著眼，看啊看，感覺怎麼都看不夠，甚至，
還用牙齒試著咬了一下下。
軟的，能咬出牙印子。
這純度可以嘛。
陳春年下令，就按照這一套流程和手法，四個熔爐同時開工冶煉，爭取一個星期內解決戰鬥。
哈爾騰峽谷深處，濃煙滾滾。
在寒冷的空氣中，那一大團冉冉升起的濃煙並沒有停留太久，很快就被西北風吹進了峽谷更深處。
轉眼間，就不見了。
遠處的一片山崖上，陳春年的草原丈人，薩日娜的爸爸，阿克塞草原上最好的獵人、庫爾班大叔，緩步走出自己的木頭房子。
他半眯著眼，看著峽谷深處的那一股濃煙滾滾，忍不住皺一皺眉，嘰里咕嚕不知說什麼。
估計是在罵女婿陳好人。
那個傢伙不安生，但在有些事情上，卻又顯得縮手縮腳、膽小如鼠，讓他這位老丈人很是不爽。
算了，年輕人嘛，就讓他們自己折騰去吧。
草原上的漢子，哪一個不是摔了很多次跟頭、遭了太多罪，才學會了騎馬嘛·..··
開春了。
冰雪融化，種子發芽·—-對於地處西北偏西的蘭州城來說，自然是一種奢望。
想要享受到1987年的春風送暖，起碼還得兩個月，到了農曆三月中旬，黃河沿岸的楊柳枝條，才會一夜變軟。
可是。
蘭州城的『貸款買摩托車』模式，卻讓這座西北重鎮，在一夜之間，就登上了『熱搜榜』第一。
用陳春年的一句玩笑話，蘭州不大，創造神話。
這種在後世一度泛濫成災、讓絕大多數人提前消費買房買車，『負重而行』二三十年的商業模式，在1987年來說，卻絕對是一個新事物。
在李老爺子的運籌惟下，信用社，農行先後入局，成為最熱心的兩家單位。
緊接著，保險公司也加入了『搶錢」行動，二話不說，就給野狼王摩托車的第一批用戶，買了好幾個險種。
意外，人身，財產，這是原有的險種。
緊接著，又加入了交強險，運營險等好幾樣，花錢不多，也就一年55塊錢吧。
平攤在每一位用戶身上，那可是一個月的工資啊。
好在這一筆錢不用客戶自己當場掏，而是委託給了信用社和農行，讓加在購車貸款的利息中。
這一套玩法，就連陳春年聽了，都忍不住罵一句牲口啊，不愧是黃金組合啊。
要是再加上法院·.哎，想想就特麼的離譜。
有人算過一筆帳，一輛3000塊錢的摩托車，自己掏1000，貸款2000，十年下來，光利息就是好幾百塊錢。
然而，人類對當前的絕大多數陷阱，從來都沒有多少警惕之心。
從去歲臘月二十三開始，經過一個多月的炒作、發酵和背後運作，蘭州城模式，已然被玩的爛熟。
短短一個半月，蘭州城的野狼王摩托車用戶，就達到了可怕的1200人。
而且不止於此。
信用社、農行的所有營業網點，每天都排了二三里的長隊，全是想要貸款買摩托車的幹部職工。
誰說蘭州窮？
小心李老爺子一巴掌呼過去，把你狗日的打一個狗吃屎，瞧瞧這市場火爆程度，哪裡像西北之地嘛。
估計就連北平城、滬上魔都，都沒有這般瘋狂吧？
顯而易見的，接下來的幾個月，乃至一兩年內，野狼王摩托車，註定會成為西北一帶的主流車型。
沒辦法。
只要你出門，或者半夜推開窗戶，滿大街都是「嘔嘔嘔」的發動機的咆哮，
哪個年輕人能遭得住？
至於說車、賽車、賭車什麼的，以後再說「小年，你怎麼還在阿克塞草原啊？」
這一日，陳春年、羅小虎、喬老五、羅大虎四個哈慫，拖著一身的疲憊回到鹿舍，剛進門，就接到了李老爺子的電話。
「蘭州城的市場幫你搞定了。」
老爺子心情不錯，估計翹著二郎腿在打電話：「下面的八十幾個地、縣，農行和信用社的同志都表態了，說就這幾天開始放貸。」
「一萬輛是開玩笑，賣出去五六千，絕對沒問題。」
「你那邊廠子啥情況，能保證供貨不？」
陳春年笑道：「李伯伯，您這位老同志的膽子有點小啊，區區幾千輛摩托車，能滿足甘省是需求？」
李老爺子呵呵笑著：「你狗東西這一招太陰損，讓我們甘省一萬多幹部職工提前十年消費，還想咋的？」
陳春年渾不在意的說道：「提前消費有什麼不好？錢存在信用社和農行，那就是數字，是廢紙。」
「只有流通起來，拉動消費，那才叫貨幣，叫錢。」
「李伯伯您放心好了，大家都開始提前消費，錢開始流通，各種工業品、日化百貨、農副產品等也就開始盤活。」
「如此一來，將會帶動其他行業的消費，從而形成一個良性循環。
「有什麼問題嗎？」
李老爺子在電話里沉默一下下，道：「小年你狗東西說實話，咱這樣搞，真不會遭到市場反噬？」
陳春年哈哈大笑，拍著胸脯保證，說李伯伯您就放心吧，改開改開，就這個樣子。
絕對沒問題。
區區一輛摩托車，3000塊錢，聽著錢很多，實際上，在接下來的一二十年間，真的啥都不是。
更何況，咱給老百姓提供的還是貼息貸款，一千塊錢，一個月才2塊3毛8分錢的利息。
有些話，陳春年沒敢說。
農曆二月底的草原，大地回春，草長鶯飛，大片大片的草原綠了。
大片大片的野花開了。
陳春年家的鹿舍里，來了十幾個草原婦人，在薩日娜的教導下，很快就學會了如何照料鹿群、黑驢和那十幾群雞鴨鵝。
攤子鋪太大，薩日娜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可是，要說隨便找幾個人過來幫忙打理，陳春年也不放心。
人心隔肚皮。
他這個陳千萬經年累月的在外面忙生意，一年之中，只有三四個月呆在草原上。
一旦有人凱家裡的鹿群，或者，對他家的鹿血大補酒有什麼非分之想，將會是一場災難。
所以，陳春年僱傭的這十幾名草原婦人，都經過了庫爾班大叔的精挑細選，
基本都是知根知底的牧人朋友。
擱在以前，大多數牧人家裡人手不夠用，很難騰出手來，讓家裡的婦人，姑娘和半大小子出去務工。
因為，家家戶戶的牛羊牲口動輒幾百隻，除了基本的放牧，擠奶，剪羊毛，
打酥油，操持家務等雜活兒，好像永遠都干不完。
現在不同了。
自從陳好人來到草原這幾年，他們那一幫紅寧人沿著幾條河流開荒，種田，
發酵青儲飼料，推廣育肥牛、育肥羊技術。
牧人們的生活生產方式，自然而然的也跟著發生了一些不經意的變化。
以前的冬天，牧人們只能趕著牛羊牲口，跋山涉水的離開秋季草場，遷徙到相對溫暖一些的冬季草場，苦哈哈的煎熬五個月。
現在基本不用長途遷徙了。
紅寧人沿河開墾的荒地，種植了大量的玉米和少量的小麥、瓜果蔬菜，在草原上，建了二十幾個養殖場。
養殖場周邊，就有青儲飼料池。
陳春年自己養殖的牛羊牲口其實很少，更多的，都是附近的牧民在使用，等於用一種全新的養殖場模式，大面積替代了原有的遊牧生活。
甚至，有些牛羊牲口數量不多的牧人，算了一筆帳，乾脆放棄了祖傳的『逐水草而居』的生活方式。
他們每年只在夏、秋兩個季節，趕著牛羊牲口去自家的草場，讓它們啃吃幾個月免費的水草。
漫長而寒冷的冬天，他們選擇了『圈養」。
牛羊牲口趕進陳好人家閒置的養殖場，花一點錢，買一些青儲飼料，就可以舒坦一整個冬天。
人嘛，總是天生懶惰。
能有溫暖、安全而舒坦的好日子過，憑什麼要跑去幾百里外的冬窩子，苦哈哈的煎熬幾個月？
當然，能讓牧人們跑步進入『草原新生活』，陳春年其實動了不少心思，花了不少錢。
就比如遍布草原的那二十幾個農場、養殖場，就花掉了他好幾十萬塊錢，而且，還基本上不賺錢。
對此，他心甘情願。
人不能忘本，不能端起碗喊媽，放下碗罵娘。
他陳好人能有今日之盛況，1984年深秋時節，草原人對他的幫助功不可沒，
這份人情他得記著。
所以。
這一次他家的鹿場『招工」，十幾名年輕、健碩而良善的草原婦人的工資，
他提前支付了一大半。
剩下的，說是干夠三年了，他一次性支付。
牧人們高興極了。
因為，陳好人給他們「預付」的工資，竟然是一輛新嶄嶄的『CCN野狼王摩托車」，價值3000塊錢。
而且，陳好人還很貼心的幫他們每家每戶，在縣上辦了一個『油本子」。
汽油定量，保證摩托車每天騎行幾十公里沒問題；柴油隨量，但估計沒什麼用。
這一片草原的西端是阿爾金山，翻過那一道山，或者通過一條狹長的通道，
就能直接抵達阿富汗、哈斯克斯坦等好幾個地方。
所以，汽油、白糖幾樣好東西，從來都是限量版供應，懂的都懂·
「春年，想不到這一年多，你就整了這麼大的事啊。」
這一日，黃金同志開車來到陳春年家的鹿舍辭行，說他很快就要離開草原了所以，黃書記的心情不錯，一見面，就先丟給陳春年一條軟華子。
陳春年笑眯了眼：「喲，黃哥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瞧瞧，瞧您那印堂，
發紅髮光，就差把升官發財死老婆寫臉上了啊？」
黃金同志哈哈大笑：「升官發財可以，死老婆就過分了啊。」
陳春年咧嘴笑著：「這不是你們這些幹部職工經常掛嘴邊的一句話嘛。」
黃金同志擺擺手，不再繼續這一敏感話題。
「春年，我的調令下來了，不過，我這屁股還沒挪窩，臨走前還能幫你干點啥？」
黃金同志問的很認真。
陳春年回答的也很認真：「只要黃哥您在新的工作崗位上兢兢業業，千出一番事業，就是對兄弟我最大的幫助。」
「黃哥，您比我大二十歲，現如今也奔五的人了。」
「男人不能說不行，但也不能說自己太行，啥都行，啥都能，那就說明啥都不行，啥都松。」
「松這個詞聽過沒？」
「我們紅寧方言裡，松這個詞，就很是鮮明生動而傳神，就比如誰家的婦人喜歡搞破鞋，人家就說她褲腰帶松。」
黃金同志乾笑幾聲，罵道，陳肥腸你小子不厚道啊，這麼說你黃哥，算不算嘴松？
陳春年笑了笑，親自下廚，說我請黃哥吃烤全羊，喝九糧液，算是給哥哥的升遷恭喜。
黃金同志不敢托大，屁顛屁顛跟出來，主動幫陳春年劈柴、燒火、提水，任勞任怨。
兩個男人在院子裡默契的幹活，閣樓上，幾隻沙雕百無聊賴，輕輕梳理著自己的羽毛。
天很藍。
雲很白。
初春時節的哈爾騰河水量充足，在下游舒緩一些的地方，開始肆無忌憚，胡亂流淌，形成了不少海子。
這些海子往往會存在很長一段日子，直到深秋時節，天氣變得寒冷起來，它們便會迅速結冰，在漫長的冬天，將是牛羊牲口們最喜歡的地方。
陳春年幹活的時候，神情專注，一絲不苟。
臨近中午的陽光灑在他身上，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暈，讓這狗東西整個人看上去乾淨，自信，從容—
黃金同志摸出一根煙點上，蹲在一棵胡楊樹下，半眯著眼，望著不遠處忙碌的陳肥腸，他略微有些失神。
講真的，剛開始，他並不喜歡這個年輕人。
甚至還很討厭。
尤其是在1984年冬天，在肅北草原上那幾天幾夜的酒局，讓他想起來就後怕陳春年的酒量實在太好了，一天一夜喝二三斤白酒，好像根本就沒有任何影響。
正是從那一次開始，他與這個年輕人算是開始了正式交往。
然後。
他這位草原縣上的書記，親眼看著陳肥腸一步一步發展壯大、崛起，從曾經的牛羊肉二道販子，迅速成長，如今已然成了傳說中的『陳千萬」。
大型農場，養殖場，鹿舍，鹿血大補酒，洋餐廳，北平城四畝大的園子，老乾媽辣醬。
每一樣生意，都給這年輕人帶來了源源不斷的、能嚇死個人的純利潤。
現如今，再加上一家摩托車廠！
而且，還是跟蘭州城李老爺子一起「聯合創辦』，並得到北平城某大爺的默許和支持，說起來，真特麼的很嚇人啊。
以至於前段日子，他這個縣上的書記去蘭州城開會，聽那些幹部職工議論紛紛，人人都在說野狼王摩托車的事———
剛開始，他根本就沒想到，這一大攤子生意，竟然會是陳肥腸的產業。
直到在文化單位工作幾十年的老父親在飯桌上說起來，明示暗示的說，讓他以後多跟陳春年交往，黃金同志這才反應過來
臥槽？
CCN野狼王摩托車，竟然是春年兄弟的生意？！
故而，此刻看著忙前忙後的陳肥腸，黃金同志的心裡，其實五味雜陳，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酸澀味道。
三四年前，自己是縣書記。
陳肥腸還是個二道販子。
今年1987年了，陳肥腸卻成了陳千萬，成了李老爺子的座上賓、親侄兒·
「黃哥您想啥呢？」
就在黃金同志七想八想之際，陳春年洗一把頭臉過來，丟給他一根特供小熊貓：「過年前跟著李書記去海子，在老爺子家順的，嘗個鮮。」
這年月的老爺子？
好吧。
黃金同志點了那一根特供小熊貓，心中暗罵幾聲陳肥腸狗日的顯擺啥呢，老子又不想調去北平城當城主，你狗東西說了也白說·
陳春年警一眼黃金同志的表情，老蘭州城人的那點小心思，他就猜了個七七八八。
「黃哥，說了半天，您還沒說高升到哪裡了，是蘭州城？還是酒泉城？平調還是高升成了副地？」
陳春年突然問道。
黃金同志一愣，笑罵：「草，感情你不知道啊？我還以為你早就聽說了。」
陳春年笑罵：「我就一廚子，又不是組織部，我咋知道你黃哥升遷去了那裡嘛。」
黃金同志故作隨意，淡淡說道：「哥調到一毛廠了，書記，算是給了個副總經理級別，副地待遇吧。」
陳春年這一次才是真的愣住了：「啊？一毛廠、書記？」
黃金同志：「對。」
「本來我不想去，還想在河西走廊奉獻幾年，等到退休了就回蘭州城，也算是給自己的仕途畫一個圓滿的句號。」
「可是我家老爺子不行。」
「他說，他都在草原上當6年書記了，再不挪一挪，等到年齡一過，怕是真就沒機會了。」
陳春年沉默一下下，雙手給黃金同志敬了一根煙：「黃哥，好好干，以後兄弟我做服裝生意了，還要多多仰仗哥哥的照拂呢。」
黃金同志接了煙，伸手拍一下陳肥腸的肩膀：「咱弟兄的關係，那還用得著說出來？」
那一日。
黃金同志破天荒的喝醉了，兩斤半白酒下肚，這位42歲的草包書記，就醉成了狗，張牙舞爪，高聲大嗓就十分的囂張。
要不是司機連拖帶抱給弄進吉普車，一腳油門打包帶走，陳春年都有些煩不勝煩了。
當夜，大地悄如，草原寂靜。
陳平平、陳安安兩個小活獸，睡在東頭的火炕上，鼻息輕柔，舒緩，宛如嬰兒之吐納天地靈氣。
西頭的火炕上，薩日娜軟趴趴抱著她男人的胳膊，咬唇輕笑：「陳。」
「嗯。」
「我想再給你生兩個娃。」
「好。」
「我想給你生好幾個娃。」
「行。」
薩日娜高興極了，抱著她男人的胳膊貼臉上，兩隻濕潤而微紅的大眼睛盯著他的臉，一眨不眨。
陳春年卻點了一根事後煙，靠在炕頭上默默吸著，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忍不住咧嘴笑了。
蘭州一毛廠。
那家創建於1906年、1958年重組擴建，並一度成為亞洲第一的精毛紡織廠，
將在接下來的幾年，連年虧損嚴重，入不敷出。
二十年後，將會悄無聲息的隕落、破產，將近六千人丟了飯碗，其中不少人，將會成為蘭州西站一帶最早的擺攤設點、無照經營者。
可眼下來說，還單位還是一個香饒饒。
沒辦法，省重點企業的副總經理待遇，那可不是鬧著玩的，換算成地方職級，妥妥的副地。
話說，黃金同志樂顛顛的調回蘭州城，成為一毛廠的領導。
幾年以後，他會不會也成為生意人？
賣地皮，蓋房子，彼此見面，是不是得互相稱呼一句陳總、黃總？
馬丹的，想想還挺魔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