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流氓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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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4章 流氓的邏輯

  最終,陳春年還是選擇了去北平城過年,而且,還是他一個人獨自前往,

  因為《雙旗鎮刀客》被禁止放映,他的幾十萬投資打了水漂是小事,關鍵是這天底下的有些人,你就不能給慣著。

  有了第一次,絕對會有第二次。

  尤其是有些個文藝戰線上的老同志,娘希匹的,書有沒有讀好不知道,人是真特麼的壞。

  用陳肥腸的話說,他投資的電影,他自己可以不在乎、不在意,上映大半年,他愣是忙著沒顧上進一次電影院。

  可是,別人跳出來指手畫腳,說三道四,最後,還特麼的開會給禁了。

  那可不行。

  絕對不行。

  這一口氣,他還真就咽不下去「李伯伯,這是草原上的一點土特產,過年了,您和阿姨、哥哥姐姐們嘗個鮮。」

  途徑蘭州城,陳春年順道來到李府蹭飯,給老爺子送一點土特產,拜個早年。

  李老爺子很高興,拉著陳春年的手來到後院:「哎,最近正想著要給你打電話呢,你來了最好。」

  「來,咱爺兒倆比劃比劃。」

  「我最近見了好幾位武林高手,有太極拳高手,有八卦掌高手,得了他們不少真傳。」

  陳春年好一陣無語。

  哎,這老爺子是得有多好武啊—不出所料,不到七八個回合,陳春年一個疏忽,被老爺子一招『雲手』纏住,莫名其妙的一個跟跪。

  然後,老爺子又一招『搬攔捶」,一拳搗在陳肥腸的腰肋處,將這狗東西直接打趴下了。

  李老爺子得意極了,哈哈大笑。

  陳春年灰頭土臉的爬起來,忍不住伸手,撓一撓後腦勺:「李伯伯,您這是、得了真傳啊?」

  李老爺子一伸手,擺了一個『白鶴亮翅」:「來,再試試。」

  陳春年拉開架勢,鼓著倆大眼珠子,死死盯著老爺子的一招一式、一舉一動。

  看來,不用心打還真打不過這糟老頭子。

  嗨一聲喊,他一拳虛晃,啪就是一招掃堂腿;老爺子身體微微一側,弓步側進,順手一授,便抓住了陳春年的一條胳膊。

  不等老爺子發力,陳春年猛的一個矮身,啪啪啪就是倒地連環踢。

  這一招,在紅寧縣混子中很流行,看著狼狽,好像是撒潑打滾,實則暗藏殺機,對手一個不小心就可能中招。

  李老爺子沒法子了。

  他的太極拳、八卦掌,還有當年鬧革命時練過的劈刺和拳腳功夫,一般對陣的,都是當面鑼、對面鼓的那種打法。

  陳肥腸這種潑皮無賴功夫,不好看,但真不好對付,根本就近不了身。

  於是。

  十幾分鐘後,李老爺子承認,說他輸了。

  陳春年翻身起來,胡亂拍打一下身上的塵土,混不吝的咧嘴笑著:「李伯伯,瞧我這功夫咋樣?」

  李老爺子笑罵一句『不要臉』,親自端一盆清水,讓陳春年洗了頭臉,並用一條濕毛巾,幫這狗東西把身上的塵土扑打乾淨。

  「人老了,好勝心反而更強了。」

  回到堂屋,一老一少喝茶聊天,李老爺子感慨說道:「前段日子拜訪了幾位武學名家,自己覺得拳腳功夫大有長進,不免有些技癢,總想找個人好好練練。」

  「可是,警衛營的那幫傢伙膽兒太小,跟我這糟老頭子放對,不敢使出全力,生怕三拳兩腳打傷我,好生無聊啊。」

  陳春年笑道:「真失手打傷了您,那才叫麻煩。」

  說幾句玩笑話,開飯了。

  家裡本來要吃洋芋疙瘩面,陳春年來了,保姆阿姨便臨時加了四個熱菜、四個涼菜,

  還熗了一條酸菜魚。

  正宗的黃河鯉魚,刺多,但肉質沒的說,真是鮮美,白生生的入口即化,好吃極了。

  陳春年一來,老爺子的飯量陡增,吃了兩大碗洋芋疙瘩面,還搶了半條魚。

  「我說春年,要不你來給我當幾年生活秘書吧。」

  李老爺子舊話重提,半開玩笑的說道:「反正你的那幾樣生意都進入正軌了,你居中指揮,讓你手底下的弟兄們幹著就行。」


  陳春年再一次婉拒了。

  他心裡清楚,上一次,老爺子讓他當生活秘書,是看中了他的廚藝、人品和為人處世的功夫。

  這一次,應該是因為老岳丈姜先生的緣故。

  老一輩人的想法裡,一個男人的成功,一般只有兩條路,一條路是當兵上戰場,真刀實槍大幹一場,立功,提干,當將軍。

  另一條路是仕途。

  至於說開公司、當老闆、賺大錢,對於李老爺子這一個層面的大佬來說,其實還真有些上不了台面。

  當然,一二十年後的世事不一樣了。

  時代變了。

  大佬們的想法,自然會與時俱進·

  蹭了一頓飯,陳春年在蘭州城的崑崙賓館歇了一晚上,順便去了一趟沈總隊家。

  次日一大早,他便開車直奔北平城,

  在這兩位大佬面前,他對自已要去北平城『打口水仗』的事,絕口沒提,

  李老爺子應該能幫上忙,不過,這種小事,能不動就儘量別動,否則就是「掉價」。

  蘭州城到北平城,直線距離1200公里,實際上,眼下的路況不行,加上沿路的山路、

  彎道,差不多翻了一倍多還不止。

  等到陳春年抵達北平城時,已然是三天以後的傍晚。

  臘月二十九。

  北平城裡早早的熱鬧起來了,處處都是爆竹聲,家家戶戶蒸饃饃,燉肉,炸油條,炸丸子,滿城的人間煙火氣。

  吉普車進了二環以內,在地安門外大街上緩緩行駛,街上到處都是人,一個個穿著新棉衣,新棉褲,男的像新郎官,女的像東北大妞。

  街道兩側的綠化樹上,掛了不少大紅燈籠。

  文昌廟一帶,好像還在舉辦燈謎大賽,圍了一大群人,一個個的伸長了脖子,著腳尖,宛如一隻一隻的、北平城老字號『全聚德」的掛爐烤鴨。

  陳春年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比喻、哎,要是讓老北平城的人知道,估計會罵死他這個紅寧縣的混球吧?

  進了『春園」,陳春年打開所有房間的燈泡,捲起袖子,就開始打掃衛生。

  這種老宅子靠近後海,大冬天的長時間不住人,房間裡冷的增慫,給人一種『陰風陣陣」的感覺。

  「回頭得弄一套小鍋爐。」

  好不容易灑掃一遍庭院、屋舍,陳春年出了幾身汗,屋子裡燒了壁爐和白鐵爐子,卻還是陰冷難當。

  馬丹的,都說北平四合院好,好個屁。

  幾個月不住人,突然回家,簡直跟鬼屋、凶宅差不多,膽子不大估計都不敢一個人住。

  尤其是屋裡頭擺滿了老家具、老物件,總能聞見一股子淡淡的、萬惡的舊社會的味道,總懷疑半夜三更的,會不會有幾個香艷女鬼,從某個陰暗的角落裡鑽出來。

  陳春年不怕女鬼,但怕冷。

  馬丹的,臘月二十九的晚上,後海一帶吹過來的風「呼呼」的叫喚著,就算他蓋兩床棉被,都得將大半個腦袋縮被窩裡暖看。

  他突然有些後悔。

  應該帶上媳婦來北平城過年,不管是修長的姜紅泥,還是豐的薩日娜,這大冷天的夜晚,抱懷裡睡覺覺噴噴,那才叫一個舒坦!

  躺在一張據說出自長春宮、慈禧老佛爺年輕時候睡過的老紅木大床上,陳春年七想八想,瑟瑟發抖,沉沉睡去。

  次日一大早。

  陳春年起床後,先把幾間主屋的壁爐都燒上,出門左拐,在文昌廟附近的小吃攤上,

  ㎡了一大碗鹵肥腸,加兩個白面大饅頭。

  回到春園,他先給注廠長打一電話,讓他有空過來喝酒聊天,順便把幾瓶沒什麼用的鹿血大補酒拿走。

  汪廠長一聽,大喜,說他馬上過來。

  陳春年想了想,給葉金打了個電話,說讓他帶著王碩、馮褲子幾個人過來陪自己過年。

  對付老流氓,就得放出小流氓。

  書上不是都寫了嘛,能打敗魔法的,只能是魔法文藝戰線上的有些個老同志,思想純潔,內心,做事從來都沒什麼底線。


  讓葉金、王碩、馮褲子幾個小流氓跳出來戰鬥,想想就特麼的挺好啊。

  「呀,春年您啥時候回北平的?咋不早點聲,哥兒幾個好過來幫忙灑掃庭院生爐子暖和暖和屋子啊。」

  「春年,過年好。」

  「陳哥過年好。」

  二十幾分鐘後,汪廠長還沒到,葉金、王碩、馮褲子幾人先到了。

  跟他們一起來的還有兩個人,一個叫鄭小龍,一個叫姜汶,陳春年一看,好傢夥,都是上一輩子的大人物啊。

  鄭小龍眼下已經是導演,編劇,擔任北平電視劇中心主任,位高權重,江湖地位卻不高。

  沒辦法,在電視機沒有普及前,文藝圈從來都是以電影為老大,搞電視劇的都是小弟弟,沒出息。

  短短几年後,電視機進入千家萬戶,基本做到了城鄉普及,電視劇成了香。

  鄭小龍這才漸漸有了出頭之日,《渴望》《四世同堂》《編輯部的故事》《北平人在紐約》《甄傳》《半月傳》——

  姜汶不用說了。

  這狗東西堪稱1986年最火爆的男人,一部《芙蓉鎮》,他和劉小慶大紅大紫,家喻戶曉,一度成為中老年婦女們的夢中小情人。

  陳春年其實挺喜歡這狗東西,覺得他的《讓子彈飛》真不錯,上一輩子,他看了十幾遍都不厭膩。

  相比之下,京圈大爺中間,這位給人的感覺還不賴,雖然也裝逼,但比起陳大導、馮褲子幾個人,算是好多了。

  「春年,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朋友鄭小龍,這是姜汶。」

  王碩上前,十分狗腿子的先給陳肥腸敬了煙,這才把鄭小龍、姜汶叫過來介紹一下。

  陳春年笑著讓幾人進屋。

  「上一次的事兒,咱哥兒幾個做的不地道,最後,還是春年兄弟幫忙擺平,今兒過來,再次表示感謝。」

  葉金主動開口,也不怕丟人,一邊嘩嘩著說陳春年下手賊黑,一拳打得他好多天胃疼吃不下飯,一邊從褲兜里摸出一個油紙小包。

  「啥玩兒?」陳春年好奇問道。

  「一點小意思,」葉金碘笑著,「我有個朋友叫馬嘟嘟,他最近玩古幣,我跟著淘了幾枚小玩意兒,就想著給您賠禮道歉呢。」

  陳春年客氣幾句,說自己也不懂啊。

  接過油紙小包,打開一看,嘴,十幾枚小錢———一個都不認識。

  陳春年嘴上說著太客氣了,便將那油紙小包隨手擱架子上,給幾人湖了一壺好茶,開門見山的直接說事。

  「《雙旗鎮刀客》你們知道不?」

  「太知道了。」

  「對對對,那片子拍的好,賊特麼的帶勁兒,我都看好幾遍了。」

  「春年,聽說那片子你扔進去了七十萬?」

  「聽說被禁了,是不是真的?啥情況啊?」

  「還能啥情況?文聯,作協,電影局的那幫老不死的傻逼,懂個屁的藝術,就特麼的素餐屍位,專門不干人事唄。」

  一陣逼逼叨叻,事兒就說開了。

  陳春年說,他的想法很簡單,就想打一場口水官司,把事兒鬧大,好出一口惡氣。

  「他們是文化老流氓,王碩,你是文化小流氓,痞子作家。」

  陳春年毫不避諱的笑道:「想個辦法弄回去,給我報了這個仇,回頭我幫你們賺一大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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