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人啊,不能猴子辦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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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1章 人啊,不能猴子辦玉米

  「小年來啦。」

  臨近中午時,陳春年正與一幫老頭兒老太太胡說八說,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黑七、黑奈子二人來了。

  陳春年一看這兄妹二人,微微一愣。

  臥槽,這變化也太大了。

  黑七,這個北關曾經的大混子,表面看著沒什麼變化,還是又高又瘦、大手大腳的樣子。

  只不過,臉色略顯蒼白,兩鬢花白,後腰略微有些僂,整個人看上去就很是顯老,

  28歲的人,說他40歲都有人信。

  黑奈子倒沒什麼變化,還是那麼大,就是臉色略微有些虛浮發白,挺憔悴「七哥,你身體還沒恢復好?」陳春年丟過去一根煙,皺眉問道,「沒去長安城醫院檢查一下?」

  黑七呵呵笑著:「檢查過,大夫說沒事。」

  黑奈子欲言又止。

  陳春年一看就知道有隱情,忍不住笑罵:「沒事個屁,過段日子跟我去草原,先給你找個草原姑娘當媳婦吧。」

  黑七擺擺手:「老了,不想闖了。」

  陳春年一個大逼兜子甩過去,指著身後那幾名老頭兒、老太太,兇巴巴罵道:「在這幾位面前說老,你還要臉不?」

  黑七不聲了。

  他走進廚房,系了圍裙,洗手洗臉,然後便開始叮叮恍的切菜、和面、做飯。

  隔著廚房窗玻璃,只見那狗東西僂著背在廚房裡默默忙碌,竟如一個六七十歲的、

  風燭殘年的糟老頭子。

  原來,姜先生給羅伯伯、喬大娘幾位老人,請的廚子是黑七啊?

  陳春年突然想起一句上一輩子的『名言警句」,哪有什麼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替你負重前行,不過是有人替你縫縫補補。

  謝謝您了,姜先生。

  他心下默默感激一句老丈人姜先生,轉頭看向黑奈子:「黑姐最近忙啥呢?」

  一向潑辣的黑奈子,此次見面卻有些吧,沒精打采的咧嘴一笑:「也沒忙啥,地毯廠效益不好,縣上說可能要打發一批人,這都幾個月沒發工資了。」

  陳春年沉默一下:「不行就出來自己干。」

  黑奈子說了一聲「好」,笑了笑,就提了水桶,往一個大洗衣盆里倒水,開始給老人們洗衣服、床單和被罩。

  乾淨陽光下,這位過分飽滿的老姑娘,坐在一個小木墩上,『刺啦刺啦」的搓洗衣物。

  她的大半個臉,被垂下來的一頭秀髮遮掩,只能看見眼皮、鼻子和緊緊抿著的兩片厚嘴唇。

  這兄妹二人咋回事兒?

  穢土重生、閱人甚多的陳春年很敏感,很快就咂摸出一點其他味道了。

  這兩個狗東西,鐵定是家裡遇上啥難心事,卻有不好開口求人陳春年進了廚房,幫著黑七燒火,低聲問一句:「七哥,家裡出什麼事了?」

  黑七正在揉面,聽了陳春年的話,略微一停頓,便又開始繼續使勁揉面:「沒啥事。」

  陳春年:「你放屁!」

  黑七沒哎聲。

  陳春年黑著臉罵道:「老子把你兄妹當哥哥姐姐,你們把我陳春年當什麼了?」

  黑七默默揉著面,好幾秒之後,方才開口:「我弟沒了。」

  陳春年一愣:「啊?你弟?你還有個弟弟?」

  黑七再一次沉默,良久良久,悶聲說道:「我有三個弟弟,都沒了。」

  「本來,我說讓他們三個上你辦的技校,學個廚子也行,學個司機也行,挖掘機更好「他們不聽話。」

  「在幾個同學的鼓動下,他們一開春,就偷偷摸摸的扒了火車,說要去深圳發大財。」

  「你說說,咱西北的楞慫娃,沒文化,沒本事,沒個養家餬口的手藝,跑去深圳吃屎,估計都搶不到一泡熱乎的啊。」

  「上個月13號,李剝皮找到我家,說我弟他們三個,還有他們一起去的幾個孩子都沒了。」

  「沒有通行證沒有暫住證他們幾個只能躲在工地上扛活兒,兩個建築隊搶活兒,

  打起來了。」

  ........


  黑七講著講著,就蹲下了。

  一條漢子佝僂如弓,雙手抱頭,嗚嗚嗚低鳴,整個人的身子顫抖如篩糠,是真傷心了。

  陳春年沒有勸慰。

  這種事情,肯定沒辦法勸慰,無論說多少、說什麼都是多餘的廢話。

  他洗了手,系了圍裙,接了黑七的廚子活兒,叮叮恍的忙碌半小時,做了一頓過油肉拌麵。

  「七哥,黑姐,河灘上那幾個大魚塘就交給你們了。」

  「黑姐,去農牧局找一下趙局,就說我要養魚,讓他想辦法找個技術員過來,好好跟著學一段時間。」

  「地毯廠的班沒意思,就別上了。

  陪著老人們吃過飯,陳春年起身就走,隨口叮囑黑七、黑奈子:「咱可說好了,三年之內我不要承包費,只要每個星期給我家送過去幾條魚就行了。」

  「三年之後,咱再商量承包費的事情。」

  黑七、黑奈子想拒絕。

  陳春年狗眼一瞪,兇巴巴罵道:「是不是連魚苗錢都沒有了?馬丹的,這麼大的人,

  別說連幾池塘魚都養不好,老子丟不起那個人·.」」

  一腳油門,他便回了藝校。

  姜先生說的對,他陳春年的步子邁太大,太快,就像猴子搬玉米,一路猛打猛衝,最後除了他自己賺下一大堆錢,身後一應大凡小事,其實特麼的還是一個一個的爛攤子。

  所以。

  不妨走慢一點,走穩一點,儘量別留下太多的漏洞、窟窿和遺憾「小年哥哥!」

  陳春年進門時,小姨秦小鳳母女二人正在吃飯,小美人焦鳳琴一聲歡呼就撲過來:「

  小年哥哥,來,吃飯飯!」

  小姨趕緊起身:「小年坐,我給你留飯。」

  陳春年伸手抓了一塊蒜泥黃瓜,咔咔嚼著:「小姨我吃過了,不管我,您繼續吃,我有點事兒要跟您聊聊。」

  小姨不由分說,給他留了一大碗麵條:「趕緊吃,裝啥呢,從小到大,哪一次來小姨家蹭飯不說剛吃過?」

  陳春年撫摩一下微微凸起的肚子,苦著臉說道:「小姨,我真吃過了,不信您瞅?」

  小姨不管,直接塞一雙筷子過來:「先吃飽了再撒謊。」

  陳春年不要。

  小姨非給。

  陳春年只好捏著鼻子苦著臉,稀里嘩啦吃掉那一碗麵條,響亮打一個飽:「呢,小姨,我都要被你給撐死了。」

  小姨秦小鳳笑眯了眼,動手給他泡了一杯茶:「小時候,你和大元每次來我家,都說吃過了吃過了,哪一次不是在撒謊?」

  「你呀,從小就不老實!」

  陳春年睜大了眼:「小姨,您可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我啥時候不老實了?」

  小姨抿嘴一笑,調侃說道:「對對對,你老實,老實還娶兩個媳婦?

  2

  小美人焦鳳琴急眼了,搶著舉手:「不對,媽媽說的不對,還有我呢?我也是小年哥哥的媳婦!」

  「......」

  陳春年苦笑:「哎,今兒我真吃過了。」

  「對了小姨。」

  他接過茶杯,直截了當的說事:「藝校那邊我看您辦的不錯,開了高中的文化課,還有師範學校的課程,等到娃娃們畢業,完全就可以當小學老師了。」

  「就是技校那一塊不行。」

  一說到技校,小姨秦小鳳登時花容慘澹,唉聲嘆氣:「哎呀,還說呢,你個活獸辦技校的時候,那些社會上的混子都老老實實上課、顛勺、拆卸安裝發動機;

  結果倒好,這一年多你不在,都快要辦不下去了———」

  技校啥情況,陳春年自然知道。

  無非就是打架鬥毆的多一點,搞對象鑽小樹林搞破鞋的多一點,逃課去看電影的多一點..

  「我手頭幾樣小生意,現在差不多都理順了。」

  陳春年沉吟幾聲,道:「而且,手裡也存了一點錢,就想著把技校好好抓一下,要辦,就好好辦下去。」

  小姨雙手一攤,愁眉苦臉的說道:「反正我是沒轍。」


  「那些學生好多都是社會上混的人,年齡偏大,一個個都野的很,我一個校長,每次過去技校那邊,他們都敢朝我吹口哨,小年你說,我咋管嘛。」

  陳春年調侃一句:「沒事,只要沒人敢給小姨寫情書就行。」

  小姨笑罵一句活獸。

  陳春年抱了小美人焦鳳琴,起身就走:「走咯,小年哥哥帶小媳婦去學校咯。」

  小美人高興極了。

  小姨出來,沒好氣的罵道:「陳春年你個活獸,話說了半截,咋說走就走?」

  陳春年脖子上架著小美人,隨意擺擺手:「好了好了,小姨您先洗鍋刷碗,我去學校當一會兒校長。」

  藝校、技校中間就隔一堵磚牆,穿過一道月圓小門就到了。

  果然是冰火兩重天。

  藝校那邊的學生,屬於正規的小中專招生,選拔的都是有藝術天分的好學生,所以,

  精神面貌一看就很好,孩子們的眼眸深處,充滿了青春少年人的純潔而愚蠢。

  藝術氛圍也不錯,彈琴的,拉二胡的,戲曲班的幾個小姑娘,對著一口老井,哎哎哎、咦、呀呀呀的吊嗓子。

  技校這邊!

  剛進校園十幾步,陳春年的血壓就猛的飆升到220以上,額頭青筋暴露,幾根血管開始突突。

  馬丹的。

  自己放手這學校才多長時間?現在的學生,膽子都這麼大了?路子都這麼野了?

  東面一排大樹下,最少有五對狗男女在卿卿我我,含情脈脈,就特麼的差上手了。

  關鍵是北面實習車間門口,陳春年親手移栽的一排柳樹下,三人一組在掀牛,四人一組打升級。

  一個個光著膀子,露出一身黑不拉幾的腱子肉和粗劣紋身。

  不是蛇,就是劍。

  最多的就是手腕上方,用菸頭燙一個【忍】陳春年陰沉著臉一路走過,

  那些蹲在地上的哈慫們,自然不知道,那個肩頭架一個小姑娘瞎轉悠的傢伙,竟然便是陳肥腸。

  要不然,他們也不至於如此懶散、囂張。

  要知道,陳春年,或者陳肥腸的名諱,在如今的紅寧縣可謂是大名鼎鼎,是紅寧年輕人心目中的大人物。

  有人說他是陳百萬。

  有人說他是紅寧縣最大的混子,欺行霸市,欺男霸女,無惡不作,凶名滔天「咦,那小姑娘不是秦校長的閨女嘛?」

  「好像還真是。」

  「那傻大個兒是誰啊?馬丹的,還戴一副金絲眼鏡,一看就是個壞慫啊。」

  陳春年在校園裡轉悠時,不少紅翔技校的學員,隔著老遠指指點點,大聲議論,故意讓他聽見。

  陳春年臉色難看,不過卻沒說什麼,畢竟,這都還是一些半大小子,不知者不怪嘛。

  這一下,那幫哈慫更加來勁了。

  甚至。

  還有一個身穿喇叭褲、花襯衫的二球,『噓噓噓』吹幾聲口哨,大聲問道:「喂,小姑娘,你是不是秦校長女兒啊?」

  小美人焦鳳琴轉頭,奶凶奶凶的嘟著嘴:「哼,我不告訴你!」

  那二球桀桀怪笑,一臉猥瑣的問道:「小姑娘,這傻大個兒,是不是你媽媽秦校長新找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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