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同道中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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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3章 同道中人吶

  說是補拍,其實是增拍。

  因為時間太過倉促,拉著劇組去一趟河西之地,顯然來不及,也不現實。

  所以,經過幾個人的一番商議,最後決定,在原片中加一個『酒館搶劫欺負草原少年」的劇情橋段。

  至於說具體如何操弄,自有北影廠的人去忙乎,陳春年才懶得理睬,招呼一聲就走了李翰祥一樣。

  他是前輩高人,只管挖坑不管埋,給《雙旗鎮刀客》提了意見,跟著陳春年拍拍屁股走人。

  「春年,走,去哥哥住所,給你挑幾樣紫檀家具帶回去玩,茶几,案瀆,小把件兒都行。」

  出了北影廠,陳春年站在路邊等著打黃的,李翰祥開車跟出來,探出腦袋笑道:「來,上車。」

  陳春年一看,好嘛,果然是港澳同胞的待遇好,這老頭兒開的、難道是一輛英國老爺車羅孚P5?

  他定晴一看,果然是這貨。

  後世幾十年間,羅孚P5名不見經傳,國內很少有人知道這一汽車品牌,覺得奔馳、寶馬、保時捷高大上。

  實際上,1958年到1997年之間幾十年,在香港人心目中,英國的羅孚P5才是真正的老爺車、豪車。

  這一款車,當年可是英國女王伊莉莎白二世及梵蒂岡教皇的御用座駕,一時無雙,牛逼哄哄。

  「喜歡這車?」

  陳春年上車後,四下打量,並伸手摸著老爺車的內飾、真皮座椅等,讓李翰祥一陣好笑:「喜歡就送給你好了,瞧你這點出息!」

  陳春年感慨不已:「哎,萬惡的資本主義啊!」

  李翰祥忍俊不禁,笑罵:「不就一輛英國佬的破車嘛,哥哥送你了,我在北平城裡,

  還有一輛蓮花,也是英國破車。」

  陳春年搖頭苦笑:「哎,就算李哥您想送,我不能開、也不敢開啊。」

  李翰祥一愣,旋即苦笑。

  這年月內地還沒有私家車的概念,陳春年這樣的身份,好像還真不敢開這種外國車兩個人說笑間就回到了北平城。

  在南鑼鼓巷的一座四合院,陳春年重生歸來後,第一次見識了,什麼叫財大氣粗,什麼叫萬惡的資本主義。

  紫檀紅木家具,就像一堆一堆的垃圾,隨意塞滿了整整四間大屋。

  還有一些錢幣,香爐,鼻煙壺,痰盂,筆墨紙硯鎮尺等小玩意兒,在李翰祥的屋裡頭,就是一些小物件兒,小擺件兒,塞的到處都是。

  還有就是各種書籍。

  幾乎清一色的線裝書,有些保存比較完整,帶著藍皮兒、或紅皮兒的函套,有布面兒的,有綢面兒的,看上去有點髒兮兮的泛黃。

  最為離譜的就是一套金絲楠木的床榻,略微有些破損,缺了一些鏤花,但不是很嚴重。

  這床榻李翰祥自用,明確告訴陳春年,這院兒里所有的玩意兒,兄弟你可以隨便挑幾樣搬走。

  唯有這床榻不行。

  陳春年好奇問為什麼,李翰祥呵呵笑著,說這床榻是宮裡頭倒騰出來的,貨真價實。

  陳春年「喊」一聲,道:「您這院裡頭的物件,應該有不少宮裡頭倒騰出來的吧?」

  李翰祥搖頭:「絕大多數都是王府、格格和八旗破落戶家流落出來的破爛,其實不值錢。」

  陳春年瞅著那金絲楠木大床:「那這件兒呢?」

  李翰祥一臉得意,嘿嘿笑著:「乾清宮東頭暖閣的老物件兒,順治帝與董鄂氏在上面嬉戲打鬧、纏纏綿綿好幾年,你品,你仔細品!」

  我品個屁啊品,不就是一張龍床嘛·,不對,這床榻如果真是乾清宮暖閣的老物件,說不定還真是順治當年的龍床呢。

  陳春年隱約記得,大清國的皇帝,以乾清宮為寢宮的皇帝,好像就一個順治、一個康麻子?

  不過,也沒什麼意思。

  不就一張龍床嘛,想想順治帝年紀輕輕就駕鶴西遊,說不定都與這龍床有關;畢竟,

  不少大清秘史、野史記載,那位可是18歲就得了怪病,23歲就隔屁了。

  有野史說,順治與同治一樣,得的是花柳病,而不是什麼天花病。


  還有野史說,順治為了董鄂氏,與老娘孝莊太后翻臉,乾脆跑到五台山去出家。

  野史很野,姑且聽之。

  不過,相比幾年後開始泛濫的清宮劇,野史起碼還能自圓其說,邏輯自洽,影視劇作品裡頭演的歷史,懂的都懂———

  在李翰祥的居所里呆了一下午,喝了一肚子的茶水,談天說地挺痛快。

  這老頭兒對傳統古典的事物愛不釋手,讀書極多,角度刁鑽,一肚子的不合時宜,挺對陳春年的胃口。

  李翰祥也很喜歡陳春年,纏著問西北虎,問冰川,問雪山、海子、大漠和草原,像一個好奇寶寶。

  當然,最最最讓他感興趣的,終究還是陳春年的鹿血大補酒當陳春年變戲法似的、從身上摸出一瓶鹿血大補酒時,老頭兒的眼晴都看直了。

  「春年,你咋做到的?」他上上下下打量著陳春年,露出一臉的不可思議。

  陳春年哈哈大笑。

  他拍一拍身上的棉衣棉褲,雙手一攤:「沒了,就剩最後一瓶了。」

  李翰祥自然不信,不過,這老頭兒也不貪,打開那一瓶鹿血酒,先用舌頭品嘗了一丟丟,說這味兒沒錯,跟他在灣灣喝過的皇家貢品一個味兒。

  陳春年調侃:「一次一瓶蓋就行了,千萬別多喝,還有,喝酒之前,最好身邊只有自家媳婦,要不然很容易出亂子。」

  李翰祥神色淡然,笑道:「道可道,非常道。」

  「對於我這種人來說,尋常女色,早已成了紅粉骷髏,心不亂,性不亂,能出什麼亂子?」

  哎喲我去,這話說的牛逼。

  不愧是國產風月片教父,這一份典雅喝氣度,就很讓陳春年高看了他幾眼。

  「好了,我該走了。」

  傍晚時分,陳春年推開面前的茶碗,起身就走:「李哥,有空來草原找我,好山好水看不盡,鹿血美酒敞開喝!」

  李翰祥趕緊說一定一定,如果有時間,一定去一趟河西走廊,看一眼敦煌莫高窟。

  陳春年開一句玩笑,說日本鬼子本來要拍《敦煌》,結果讓我給攪黃了,哥哥若有此心意,不妨咱兄弟二人合作一把,拍一部關於敦煌的片子。

  李翰祥欲言又止,最終,卻還是什麼都沒說,給陳春年挑了一大堆古玩字畫。

  陳春年笑著擺擺手,一樣東西都沒拿,便松松垮垮的告辭出門了。

  他是陳春年,不是馬某人。

  這幾大屋子的紫檀家具、珍本古籍線裝書、名人字畫、銅爐筆墨紙硯啥的,的確很值錢、很值錢。

  可是,君子不奪人之愛,此為其一。

  其二,他可學不來馬某人那樣坑蒙鬼騙,取得李翰祥的信任後,等到老爺子沒了,他坐吃了一回絕戶。

  老話說的好,這天底下幾大缺德事,像什麼打瞎子、罵啞巴、踢瘤子腿、端寡婦門、

  吃月子奶都還情有可原,不算最缺德。

  最最缺德的,是吃絕戶。

  啥意思?

  就是一戶人家的頂樑柱病了,死了,或者遭事兒了,主人家的至親好友、親戚朋友,

  不但沒想著幫襯一二,好讓這一家人的孤兒寡母渡過難關好好過日子,反而落井下石,一口吞了人家家裡的值錢東西。

  想想李翰祥這老頭兒,其實挺可憐,早年間風光無限,在兩岸三地的政界、文藝界混的風生水起,黑白兩道都得給他幾分薄面。

  只可惜、晚年不祥,交友不慎。

  他在有錢時在北平城買的四合院,紅木家具,線裝書,名人字畫,古玩玉石,在他病逝以後,基本都落入了他那一幫朋友手中。

  其中,幾大屋子的紫檀家具、古玩字畫和玉石,主要便宜了馬嘟嘟如此七想八想著,轉眼間,陳春年便走出了二三百步,一拐彎,一抬頭,得,走錯方向了。

  不知不覺間,咋進了棉花胡同?

  前面那一片,可不就是著名的中戲?陳某明,陳某國,姜文文,世界鞏,國際章,都挺牛逼。

  如果是華娛文,這種低頭沉思走錯路的劇情橋段,鐵定會有一場跨時空的邂逅。

  擱在陳春年身上,自然屁事都沒發生。


  說到底,他就一穢土重生的廚子,沒什麼文化,今後也沒什麼前途,無非就是能賺億點點錢·——

  「嘎』一聲響。

  陳春年剛掉頭走回去幾步,一輛英國老爺車停他身邊,車窗打開,卻是李翰祥:「春年兄弟,今日相談甚歡,你還送了哥哥一瓶鹿血大補酒,哥哥心裡過意不去。」

  陳春年笑道:「咋,想請我吃飯?」

  李翰祥呵呵笑著:「然也然也,上車上車,哥哥今晚做東去東來順涮羊肉!」

  陳春年抬頭看一眼天色,上了車:「走吧,吃過涮羊肉,剛好順道送我去火車站。」

  李翰祥答應一聲,一腳油門,直奔前門大街大柵欄一帶的東來順羊肉館。

  二十幾分鐘後,趕到東來順門口一看,兩個人傻眼了:「臥槽,這麼多人?」

  「可不是嘛,瞧這隊,都特麼排出去一二里地了。」

  「忘了今兒是臘月二十四,南方人的小年,瞧瞧瞧瞧,清一色的江南名媛咦,春年你看那小婦人,哎喲那體態,那膚色,那娜,那綽約!」

  「哪個哪個?這大冷天的,沒有穿裙子穿旗袍的啊。」

  「哎,要不咋說你還道行不夠,你得透過衣服、聽,你得學會透過現象看本質啊。」

  「哥哥不愧為風月老祖,噴噴,小弟我自愧不如吶。」

  「春年兄弟這措辭,也是相當的有水平,字字珠玉,以後哥哥若再拍風月片,這詞兒價值千金。」

  「好說好說」

  剛好遇上臘月廿四,南方小年,東來順羊肉館門口人忒多,排隊都排出去一二里地。

  李翰祥、陳春年兩個人一看,得,吃不成涮羊肉了。

  這年月的飯館,可不像後世營業到半夜、甚至24小時營業,而是到點下班,根本不慣著。

  不愧是同道中人。

  既然吃不成涮羊肉,他們好像也不怎麼在意,也不下車,打開車窗,點了煙,就伸長了脖子看婦人。

  無關風月,字字風月。

  兩個老男人好色而不淫,眼晴欣賞,口頭品鑑,不但沒有所謂的旖旎污穢之言,反而風輕雲淡、虛懷若谷。

  用李翰祥的話說,秀色亦可餐嘛。

  吃不上涮羊肉,看一會兒北平城的美麗小婦人也行,肉體與靈魂,總得餵飽一樣,這才是人之常情·

  「哥哥,不用送了,您先回吧。」

  「兄弟,讓我再送你一程。」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哥哥回去吧,晚上夜風寒涼,別凍壞了身子。」

  「沒事沒事。」

  三小時後,北平火車站,陳春年、李翰祥二人戀戀不捨,依依惜別。

  李翰祥送了一程又一程,從剛開始的車站廣場,送到買票窗口,再送到候車室、站台,就差跟著上車了。

  說實話,這老哥搞的陳春年都有些心裡發毛了。

  哎,這位風月片教父,拍太多的好片子,看過太多的港台女星,經歷過太多的風花雪月···

  陳春年此番出門,開的介紹信有兩張,一張是草原縣府開的,一張是隊伍上開的,事由為『入京公幹』,所以,待遇相當湊合,竟然買到一張硬臥票。

  他登上綠皮火車,找到自己的座位,將帆布書包往床上一扔,一屁股坐到臨窗的座位上,長吐一口氣。

  此番入京,時間雖然很短,但收穫滿滿,李哥人呢?

  陳春年打開車窗探出半個腦袋,想給李翰祥哥哥揮揮手,打一聲招呼,好讓他早點回去,晚上太冷了別凍著了。

  不料,就他上車這一分多鐘,那位就轉身離開了?

  剛才還在一路走,一路依依惜別,戀戀不捨,真就像一對情深義厚的生死兄弟。

  結果,就這?

  果然,男人與男人之間的關係,就特麼的跟塑料一樣-陳春年擰開茶杯,喝了一小口茶水:「呼!」

  此去敦煌城,最少要噹噹搖晃四日四夜,幸好是硬臥,正好給自己放一個小長假,美美睡幾覺。

  他卻不知道,就在他上車那一瞬,李翰祥仰面長嘆一聲,略一沉吟,便也跟著登上了綠皮火車。

  然後,他一路打聽,直奔第8車廂的列車長辦公室:「列車長同志,麻煩幫我補一張去敦煌城的硬臥,最好能安排到17號車廂。」

  「我叫李翰祥,導演,受僑辦、文化布委託,專程從香港那邊過來,要給咱們敦煌拍一部電影。」

  「這是我的護照、介紹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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