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先把水攪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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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5章 先把水攪渾

  莫名其妙被人弄一回,陳春年明知道自己不會有事,而且,就眼下來說,越查就越乾淨,他反而可以從此擺脫羈旅、輕裝上陣。

  可是,畢竟讓人弄了。

  他必須弄回去要不然,窩了一肚子的邪火無處發泄,就的慌。

  晚上吃過飯,他約了老丈人,在農婦三泉附近的空地上比劃了幾招。

  折騰了一身臭汗,蹲在水槽邊洗了一把臉,陳春年心裡頭的那一團邪火,終於平復下來。

  「還行,這麼快就神色淡然了。」

  老丈人姜先生點了一根煙,沿著菜地的田壟緩步而行,溫言笑問:「怎麼樣,被人搞的感覺還不錯吧。」

  陳春年松松垮垮跟在老丈人身邊,咧嘴笑著:「其實,有些邪火、怨氣和憤怒,都是自己在騙自己。」

  姜先生轉頭,略微有些意外:「這養氣功夫不錯,不過,缺了一股子年輕人的朝氣和衝勁兒。」

  老爺子吸一口煙,停下腳步,望著西面的落日餘暉染紅了大半個天空,突然嘆一口氣「不知怎麼回事,有時候跟你小子待一塊,就好像跟一個七老八十的狐狸精在說話?」

  陳春年笑了笑,沒聲。

  還別說,姜先生這感覺真靈,似乎能看透一些常人看不見的東西「春年,接下來你打算幹什麼?」姜先生隨口問一句。

  「還能幹什麼?誰弄了我,我弄回去唄,」陳春年笑著,同樣眺望那漫天的彩霞,「要不然,他們肯定還有下一次。」

  姜先生點頭。

  陳春年繼續嘩嘩:「我是個體工商戶,本身就沒什麼好名聲,更別說什麼社會地位,

  可以說,只要是一條狗,都特麼的敢撲過來牙。」

  「這種看似偉光正的爛事,有了第一次,肯定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可以說後患無窮。」

  「我還要忙著賺錢做生意,誰特麼有閒工夫跟那些傻逼瘋狗撕咬?」

  他點了一根煙,吸了幾口,淡淡說道:「我得想個辦法,不能讓他們隨便牙。」

  姜先生饒有興味的看一眼女婿,道:「說說看。」

  陳春年也不藏著掖著:「我在明,敵在暗,這對我很不利,因為,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到底是誰在背後搞我。」

  「所以。」

  「咱得想一個法子,讓明的變成暗的,讓暗的變成明的—爸,您有什麼好辦法嗎?」

  姜先生沉吟幾聲,溫言笑道:「辦法倒還真有一個,不過,不知道管用不管用。」

  陳春年順手一記彩虹屁:「老將出馬,一個頂仁!」

  姜先生丟掉菸頭,用腳尖輕輕踩踏一下,並撥了一點泥土蓋住地上的煙屁股:「撕開。」

  陳春年一愣:「啊?撕開?」

  老丈人這手法、嗯,這手法有點簡單粗暴啊。

  他認真想了一會兒,試探著問道:「爸,您的意思是說,讓我撕開了麵皮硬剛?」

  姜先生點頭:「對。」

  「人家本來就在暗處,就如一群髒不拉幾的老鼠,見不得光,見不得人,你被人在背後插刀子給弄了,如果還假裝大度,保持低調,無異於任人宰割啊。」

  老爺子補充一句。

  陳春年心裡大致有有底兒了。

  他扳著指頭計算:「我是這麼想的,這一次背後弄人的,應該不止一兩個,可能是好幾群、好幾波、好幾層。」

  「第一,他們要弄的對象不同。」

  「比如說首當其衝的是林老大,其次是梁老二,還有縣公安的李剝皮,算是一個層面「第二,他們想要的結果不同。」

  「比如說,弄倒弄臭林老大、梁老二,自然有些人會填補空白,或者空降,或者原地提拔。」

  「弄死我陳肥腸,滷味小吃的生意,還有建築公司、牛羊牲口交易等,是不是就有人會接手?」

  瞬里啪啦,抽絲剝繭。

  經過陳春年的一番分析,姜先生終於露出一抹欣慰:「可以的可以的,春年,你開始用厄丁解牛的方法分析問題,那麼,剩下的就是用厄丁解牛的手段,解決當下的問題了。」

  陳春年給老丈人點了煙,虛心請教:「先在什麼地方下刀?


  姜先生沒有直接回答女婿的問題,而是娓娓道來,講了一個關於『草原熬鷹」的故事。

  故事情節很簡單。

  無非就是先想辦法找到鷹巢,弄到幾隻雛鷹,然後,便開始給他斷水、斷食,餓其體膚,勞其筋骨。

  同時,還要當著雛鷹的面,吃肉喝酒,一個勁兒的饞它們,讓它們覺得鷹生無趣。

  如此這般,苦苦煎熬三五日,七八日,有些雛鷹便會選擇屈服,跪著哭著求你賞賜它一口肉,從此成為你的鷹犬走狗。

  有些性情剛烈的雛鷹,則會被活活餓死。

  「所以說,人與人之間的鬥爭,深刻而複雜,可不能像草原人熬鷹那樣簡單粗暴啊。」

  講完一個故事,姜先生話鋒一轉,卻來了一個全盤否定:「你是弱勢一方,想要打贏這一仗,就必須學會山地游擊戰啊。」

  「這樣好了,你先試著把水給攪渾了,看看啥情況—」

  李愛民是一名剛參加工作的大學生,北平名校畢業,筆桿子相當了得,在長安城人的眼裡,前途無量。

  不過,相比他的那些大學同學,李愛民的工作分配卻不盡如人意。

  畢竟,這年月的名牌大學中文系,尤其是北平那邊的大學,含金量實在太高,好多人一畢業,就直接留在了北平,進了各種部。

  但李愛民卻心滿意足。

  一個農家少年,憑藉自己的努力和天賦,一步登天,如今成了長安城某單位的同志。

  嗯,說好聽些,是秘書。

  說不好聽些,就是大明王朝的東廠公公,工具人一個,每天的工作就是呆在辦公室拆信、看信。

  然後,對信件進行分類處理,送到老大的案頭,進行進一步的批示、處理。

  這一日。

  風和日麗,鳥語花香。

  單位院子裡的丁香花開了,能香死個人,即便關了門窗,還是能聞到那一股一股濃郁的異香。

  李愛民上班後,先跑了一趟收發室,扛回來一麻袋信件,泡一杯茶,來不及喝一口,

  就開始拆信。

  「紅寧縣苦水鎮公社杜永仁過年期間一條紅塔山—

  紅寧縣梁雲峰—三箱茅台酒·

  紅寧縣糧食局趙長河糧庫新舊糧食出入庫舊糧換新糧—

  紅寧縣陳春年個體工商戶僱工超過7人·-非法牟利一百多萬·

  「紅寧縣—林書記女兒林亞蘭破格提拔—·紅寧酒廠銷售科科長整整三個多小時,李愛民拆信拆的手抽筋,整個人都特麼的痴呆傻了。

  一麻袋信件,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的信件內容,牽扯到了紅寧縣。

  從林老大、梁老二,到各部門、各單位的局長、主任,再到下面的街道辦、居委會主任。

  對了,還有一些『不入流」的人,就比如,好幾份信裡頭都提到的「陳春年」。

  馬丹的,一個賣鹵肥腸的個體戶,短短一年時間,就特麼的弄走了一百多萬?

  把紅寧的縣府大院賣了,都特麼沒那麼多錢好吧—

  眼看著就要到中午了,李愛民伸了一個腰,活動一下筋骨,這才想起自己泡的一杯茶吸溜喝一口。

  草,都成涼茶了。

  看看面前的大桌子上,一大堆關於紅寧縣的「情況」,李愛民覺得自己可能沒睡醒,

  好像是在做夢.

  「小李同志,又來了一些信件。」

  就在李愛民懷疑人生的時候,門房大爺扛了一麻袋信件進門,笑罵幾句粗話,說今兒這是咋了,怎麼一下子寄來這麼多信。

  李愛民使勁揉著眉心,給門房大爺丟一根煙,略微休息一會兒,繼續工作。

  紅寧縣、紅寧縣、紅寧縣——

  不出意料的,又特麼的一麻袋來自紅寧縣的信件,裡面的時間、地點、人物、起因、

  經過和結果,就跟小說作品一樣。

  你說它真實吧,有些東西一看就是胡編亂造。

  可是,你說它胡說吧,裡面的人物、職務什麼的又很詳細,很準確,存在的問題也很嚴重。


  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下午兩點四十左右,李愛民敲開了老大的辦公室門:「何主任,我有個重要情況需要匯報。」

  何主任放下手中的報紙,溫言笑道:「小李啊,什麼重要情況?坐下說吧。

  李愛民沒有落座,而是走過去,雙手遞上一厚沓『紀要」,苦笑說道:「何主任您看一下,兩麻袋來信,幾乎都是紅寧縣的—」

  何主任一愣:「啊?都是關於紅寧縣的?」

  他開始翻看那一厚沓『紀要」,臉色漸漸變得古怪起來:「咋這麼多?而且、還都有名有姓,好像是真的?」

  「對了小李,老吳他們回來了嗎?」

  李愛民搖頭:「吳副主任還在紅寧,沒回來呢。」

  何主任點一根煙,默默吸了幾口,溫言說道:「我知道了,小李,你先回去工作吧。」

  李愛民出門了。

  何主任翻看一會兒『紀要」,也是一陣頭大:『這是鬧呢?整個紅寧,就特麼沒好人了?』

  當然,專業人土就是不一樣。

  何主任一邊抽菸喝茶,一邊翻看『紅寧醜聞錄』,不到半個小時,差不多就授出了好幾條『主要線索」。

  比如說,上到林老大、梁老二,下到一個林亞蘭、陳菜菜、陳春年,整個紅寧縣,似乎人人都被弄了。

  可是,抽絲剝繭一番,就會發現一個細節,那就是縣上六個副手,和七八個部門和單位的老大老二,卻幾乎沒有任何「污點」。

  乾淨的就像一個純潔少女。

  看來、紅寧那邊真出了大問題啊。

  總結起來也簡單,無非就兩個字:錢。

  權。

  錢的問題好辦,相關專業的同志就在紅寧蹲點,讓他們緊著些調查研究就行了。

  保證一分一厘都不會錯,畢竟,只要牽涉到公帳,來來往往的流水帳、出入庫單,白紙黑字的誰都做不了假。

  至於權-何主任拿過來一沓稿紙,捏了一支鋼筆,欲一陣寫寫畫畫。

  十幾分鐘,便是洋洋灑灑三頁。

  他仔細檢查一遍,確定沒有立場、措辭、語法和標點符號等錯訛之處,這才撥通一個電話:

  「李書記,我有一個重要情況,需要當面給您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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