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草原人的軟肋
第166章 草原人的軟肋
出門在外，無外乎吃飯、穿衣、交朋友幾件事，說穿了其實沒什麼訣竅。
生意都是小事。
這是陳春年給運輸大隊全體成員上的第一課，而且，親力親為，事必躬親的給大家做了一次示範。
他笑眯眯過去，敬酒，散煙，學著草原漢子的樣子，挑著眉毛說話。
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那些人。
「哎，怪不得人家是陳肥腸，我們特麼的是紅寧縣的大混子、大流氓。」
看著陳春年與那二十幾名草原漢子吃肉喝酒，稱兄道弟，很快就成了生死弟兄。
篝火燒起來，冬不拉彈起來，草原舞蹈跳起來，一群人圍著一堆火又跳又唱，高興的就像是在過年。
顯然，有了酒肉，有了篝火和冬不拉，這些人早就忘了他們被騙走的那些牛羊牲口。
哎，陳肥腸最喜歡這樣的朋友了。
羅大虎、花姑娘、馬老四等紅寧縣的混子，一個個羨慕不已，恨不得自己也能加入人家的圈子。
花姑娘翹著蘭花指，笑罵：「就你們幾個狗東西，想要成為陳肥腸，恐怕這一輩子我等不住了。」
羅大虎幾人，難得一見的不爭辯，
人家說的是實話啊。
陳肥腸的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見了車fei路ba，都特麼的能上去開幾句玩笑，
幾包煙解決很多棘手問題。
實在不行。
如果條件允許，在一些荒無人煙的地方，在距離大隊人馬比較遠的情況下。
那狗東西會一邊散煙，一邊笑嘻嘻的一刀子捅出去，轉眼間就能倒三五個山大王，
隨手提看扔到幾百米深的澗溝里去。
臉色都不變一下。
然後，他還會笑嘻嘻回來，說那幾個人很講道理，抽了幾根煙，交了個朋友，人家就走了。
當然。
這些瑣碎小事，整個隊伍中，根本就沒人親眼見過，只有羅小虎、花姑娘、羅大虎在心下猜測、腦補罷了。
所以說，出門跑商，尤其在離家幾千里的戈壁灘上，陳春年的這種能力，很少有人能做到。
起碼，他們這二三百人，應該都做不到。
他們的行事風格和習慣，尚停留在拳腳功夫、耍橫斗窮、打打殺殺的階段「好了，酒足飯飽了，咱們該去幹活兒了。」
兩個小時後，吃飽喝足的陳春年站起身，帶著喬老五、羅大虎、花姑娘、羅小虎四人上了吉普車。
今晚的活兒，估計有點髒，他不想讓外人插手。
「朴大力，開三輛車，帶一個排的弟兄，」他探出半個身子指揮，「熱曼大哥，哈力提兄弟，包爾曼大叔，你們坐後面的卡車後面跟上。」
「其他人，就地宿營，繼續陪草原弟兄喝酒吃肉，按照平時訓練的，晚上必須有崗哨警戒，小心狼群。」
說著，他一腳油門，吉普車一個原地掉頭，轉而向北，揚長而去。
後面，朴大力帶了三輛解放車，拉著百十名運輸隊員，帶上那二十幾名草原漢子慢悠悠的跟在後面。
「小年，是不是要幹活兒了？」
「動刀子還是上硬傢伙？」
「馬丹的，這幾天都快把人死了，終於能活動活動筋骨了。」
羅大虎幾個哈慫坐在吉普車裡，激動的不行，一個個摩拳擦掌的嘩嘩個不停。
陳春年專注開車，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大家談笑。
連續在路上三四天，他其實都快要累垮了，可是，遇上這麼一檔子『閒事」，他自己也激動。
本來，河西走廊這邊的草原人熱情好客，很容易打交道，也很容易成為好朋友。
怎奈改開幾年，人心不好，有些人的心很髒，最喜歡拿一些外面的新奇小玩意兒，來到草原上騙人。
假玉石，假金子，假銅器，進來一趟，就特麼能騙走好多牛羊牲口。
這一次，竟然還遇到了玻璃球騙人的—哎，只能說，陳肥腸的運氣還真不賴。
他其實已經做好了第一趟不賺錢、只趟一次路子的準備，打算用幾卡車九糧液、冰糖、白砂糖、茶葉和糧食，先跟草原人交朋友。
結果，剛好碰見草原弟兄的牛羊牲口被騙，這一下，陳春年可以節省很多物資了·
兩個多小時後。
吉普車回到柳園，給車加了油，仔細檢修一番，陳春年憑藉經驗和記憶，開車進了北面的戈壁灘。
天寒地凍的夜晚，在一望無際的戈壁灘上，吉普車宛如一隻微型甲殼蟲，恍噹噹的行駛著。
車裡頭，幾個紅寧漢子的臉，緊緊貼在車玻璃上，睜大了眼睛，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深入戈壁七八里。
終於發現了一些牛羊牲口的蹤跡，幾大片牛糞，一大片羊糞，在吉普車燈光下，豁然出現。
陳春年跳下車，伸手捏了一坨牛糞，試著捏了幾下，還湊過去聞了聞。
比較新鮮，還沒有被凍硬。
牛糞上，還散發出一股子淡淡的酸臭味道.—應該沒走遠。
陳春年讓幾個哈慫下車，走在前面，順著牛羊牲口行走過後，留下來的糞便和足跡，
一路追尋著。
又走了三四里，花姑娘突然停下，對著後面的吉普車使勁揮舞幾下胳膊。
「吧嗒」一聲。
陳春年關掉了吉普車的大燈，拔了鑰匙跳下車：「找到了？」
花姑娘點頭，指著左前方的一片亂石灘，低聲說道：「應該在那邊。」
羅大虎幾人還沒反應過來，不過，看見陳春年、花姑娘湊一起嘀嘀咕咕，便圍攏了過來。
「看見沒，前面那一片亂石灘，應該就是傳說中的漢代石頭城，那幾個高台子，應該就是烽燧吧。」
花姑娘讀書多，有文化。
不過，對於河西走廊還不是很熟悉，只能說一個大概，卻已然很了不起了。
陳春年笑了笑，道：「管它石頭城還是烽燧，咱的目標是找到那幾個騙子，幫草原兄弟找到那一群牛羊牲口。」
說著，他立刻開始指揮戰鬥。
「花姑娘，羅小虎，從左邊繞過去，羅大虎，喬五哥，你們從右邊繞過去。」
「我從正面摸過去。」
「大家注意安全，他們這種人，手裡一般都有傢伙，最好能悄咪咪摸過去幹掉，別觸那個霉頭。」
陳春年一擺手，便要展開行動。
花姑娘、羅大虎、羅小虎三個人卻齊齊開口：「小年。」
陳春年回頭，低聲問一句：「咋了？」
黯淡光線下，三個哈慫對視一眼，最終，還是花姑娘開口：「小年，如果，我說如果對方手裡有硬傢伙，咱們是不是要下死手？」
陳春年沉默一下：「這不是廢話嘛。」
說著，他一溜煙似的摸向了那一片廢棄的石頭城二十分鐘後，解決戰鬥。
陳春年、羅小虎、羅大虎、花姑娘、喬老五幾人，在一個臨時搭建的地窩子裡會合。
誰都沒說什麼。
不過，彼此之間，心照不宣。
這年月，出門在外幾千里，做不到心狠手辣，做不到先下手為強，就別特麼出來丟人現眼了。
對方8個人，河湟一帶的哈慫，不但有摩托車，還有54、彈簧刀、宰羊刀和四根56式燒火棍。
四輛摩托車也一樣。
這年月的塞外之地，沒監控，沒人理會幾個騙子的下落，而且，大家都是外地人，誰怕誰啊—
「小年，這兩個怎麼解決。」
地窩子裡一片狼藉，沒啃乾淨的羊肉骨頭胡亂丟了一地，一個簡易爐灶上，一口大鐵鍋里，還剩了半鍋熱氣騰騰的肉湯。
幾張破羊皮拼湊的「床』上，兩個小婦人驚恐交加，抱著幾張破羊皮縫製的袍子，蜷縮在地窩子的角落，渾身哆嗦。
陳春年一眼就看出，這兩個小婦人，應該是草原人，肌膚微黑而粗糙，年紀不大，但還算年輕而飽滿。
「你們是哪裡人？」他隨口一句。
兩個小婦人只是睜大了眼，使勁搖頭，其中一個還一邊哭一邊嘰里呱啦的說著方言。
陳春年一句都沒聽懂。
好吧，廚子畢竟不是萬能的—-可問題是，他們幾個人現在做了一點意外之事，『擺平』了8個騙子，這事兒不能讓其他任何人知道。
「五哥，你帶她們去吉普車那邊等著。」
陳春年略一沉吟，先讓喬老五帶走那兩名草原婦人，這才說一句：「尕虎，去提一桶汽油過來，大家再辛苦一下，把那幾個垃圾燒了吧。」
幾個人默不作聲，分頭行動。
不一會兒，地窩子裡騰起一團猩紅色的火，猛烈燃燒，嘩嘩啵啵亂響。
一股子令人作嘔的味道，在寒冷刺骨的戈壁灘上，還來不及瀰漫開來，就被一陣接一陣的西北風給吹散了。
八名騙子，灰飛煙滅，挫骨揚灰———
這一場大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在乾旱少雨的河西走廊，這種大雪很罕見，不過，對於敦煌向南幾百里、向西四五百里的草原來說，卻很常見。
沒辦法。
這片名為『阿克塞』的草原，地理位置絕佳，在巍峨美麗的阿爾金山腳下，形成一個十分奇特的地方。
最高處是萬年積雪、冰川，緩慢一面方圓近千里的巨大坡地上，雪線以下，依次是針葉林、闊葉林、草原、草甸、濕地、戈壁和沙漠。
80年代，這地方雪線還很低，幾乎與針葉林緊密連接，遍地都是湖泊、海子和鹽湖。
下了一場大雪，本來就美不勝收的一片地方，就更加漂亮了。
只不過，這種美麗，是陳春年他們這些黃土高原深處的土包子而言，對於草原人來說，漫長的冬天，將會很難熬、很難熬。
人都好辦，隨便弄一個冬窩子，或者，隨便在海子附近搭幾頂帳篷，便能舒舒坦坦的窩上一個冬天，繁衍生息，生兒育女。
牛羊牲口的日子，卻一天比一天難過，因為，大雪封山後，沒辦法放牧，很多牧民沒有更好的冬窩子草場，只能用乾草餵養。
一個冬天下來，幾乎每一家每一戶的牧場，至少能損失一二成的牛羊牲口。
不是凍死，就是餓死，可憐的很。
所以。
這才是陳春年為什麼選擇在初冬時節，冒著被大雪封堵在草原上的風險，眼巴巴跑過來做生意根本原因。
那些牧人們，每在初冬時節，就希望能處理一批「多餘」的牛羊牲口。
價格低一點不要緊，總比凍死餓死的好吧？
基於這一原因，一天一夜後，當熱曼大哥、哈力提兄弟、熱爾曼大叔等草原漢子，將他們被騙走的幾百頭牛、幾百隻羊趕回來時，很堅決的要把其中一半送給陳春年。
用他們自己的話說，這些牛羊牲口，經過這些天的長途跋涉，實際上已經瘦弱不堪了即便趕回草原，估計也活不到第二年的春天。
「陳，你是好人，幫我們找回了牛羊牲口，所以，按照我們草原人的規矩，就得分出去一半。」
陳春年的帳篷里，爐火正旺，上面搭了一大片鋼板，他正在親手請大家吃「鐵板燒「來來來，嘗嘗我的手藝。」
陳春年不搭理熱曼大哥的建議，笑眯眯的遞過去幾片外焦內嫩的烤牛肉：「咱這種吃法怎麼樣？」
熱曼、哈力提幾個人雙手接過烤牛肉，嘴唇微動，念了幾句經文，這才開吃。
一大口烤牛肉，一小口『九糧液』」。
哎，這滋味！
很快的，二十幾名草原漢子開始熱情洋溢，有人拿出了冬不拉，開始唱「敬酒歌」。
那兩名被陳春年解救出來的草原小婦人，換上了哈族婦人的袍子，走進帳篷，低眉垂眼的幫大家倒酒。
其中一個，還載歌載舞，唱的竟然是蒙古長調那一類的『敬酒歌』，悲愴，蒼涼，夾雜看一抹草原人揮之不去的哀傷。
其實聽得人挺難受。
陳春年不懂就問：「熱曼大哥，她們、她們不是蒙族婦人嘛，怎麼換上了你們的衣服？」
熱曼大哥哈哈大笑。
他告訴陳春年，在草原上，女人、牛羊、金子和鹽巴，誰搶到歸誰，更何況，她們被人搶走過一次，被陳春年救下來，就歸陳春年了。
陳春年聽笑了。
草原上有些個風俗習慣，他只是粗淺聽說過一些，卻沒怎麼仔細探究，看來，還是見識淺薄了啊。
「我有媳婦了，這兩個婦人就送給你們吧。」
陳春年十分豪邁的一揮手，就把他的兩個『婦人」送了出去：「我還有一些好東西，
不知道你們喜歡不喜歡。」
說著，他讓羅小虎等人搬來十幾個大箱子。
一一打開。
那些草原漢子睜大了眼晴，一個個的張大了嘴巴，開始歡呼起來：「呀，冰糖！冰糖！」
「茶葉！」
「我喜歡這種磚茶！」
「呀，條絨布———陳好人，這些條絨布能給我嗎？可以用牛換，也可以用羊換！」
出門在外，無外乎吃飯、穿衣、交朋友幾件事，說穿了其實沒什麼訣竅。
生意都是小事。
這是陳春年給運輸大隊全體成員上的第一課，而且，親力親為，事必躬親的給大家做了一次示範。
他笑眯眯過去，敬酒，散煙，學著草原漢子的樣子，挑著眉毛說話。
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那些人。
「哎，怪不得人家是陳肥腸，我們特麼的是紅寧縣的大混子、大流氓。」
看著陳春年與那二十幾名草原漢子吃肉喝酒，稱兄道弟，很快就成了生死弟兄。
篝火燒起來，冬不拉彈起來，草原舞蹈跳起來，一群人圍著一堆火又跳又唱，高興的就像是在過年。
顯然，有了酒肉，有了篝火和冬不拉，這些人早就忘了他們被騙走的那些牛羊牲口。
哎，陳肥腸最喜歡這樣的朋友了。
羅大虎、花姑娘、馬老四等紅寧縣的混子，一個個羨慕不已，恨不得自己也能加入人家的圈子。
花姑娘翹著蘭花指，笑罵：「就你們幾個狗東西，想要成為陳肥腸，恐怕這一輩子我等不住了。」
羅大虎幾人，難得一見的不爭辯，
人家說的是實話啊。
陳肥腸的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見了車fei路ba，都特麼的能上去開幾句玩笑，
幾包煙解決很多棘手問題。
實在不行。
如果條件允許，在一些荒無人煙的地方，在距離大隊人馬比較遠的情況下。
那狗東西會一邊散煙，一邊笑嘻嘻的一刀子捅出去，轉眼間就能倒三五個山大王，
隨手提看扔到幾百米深的澗溝里去。
臉色都不變一下。
然後，他還會笑嘻嘻回來，說那幾個人很講道理，抽了幾根煙，交了個朋友，人家就走了。
當然。
這些瑣碎小事，整個隊伍中，根本就沒人親眼見過，只有羅小虎、花姑娘、羅大虎在心下猜測、腦補罷了。
所以說，出門跑商，尤其在離家幾千里的戈壁灘上，陳春年的這種能力，很少有人能做到。
起碼，他們這二三百人，應該都做不到。
他們的行事風格和習慣，尚停留在拳腳功夫、耍橫斗窮、打打殺殺的階段「好了，酒足飯飽了，咱們該去幹活兒了。」
兩個小時後，吃飽喝足的陳春年站起身，帶著喬老五、羅大虎、花姑娘、羅小虎四人上了吉普車。
今晚的活兒，估計有點髒，他不想讓外人插手。
「朴大力，開三輛車，帶一個排的弟兄，」他探出半個身子指揮，「熱曼大哥，哈力提兄弟，包爾曼大叔，你們坐後面的卡車後面跟上。」
「其他人，就地宿營，繼續陪草原弟兄喝酒吃肉，按照平時訓練的，晚上必須有崗哨警戒，小心狼群。」
說著，他一腳油門，吉普車一個原地掉頭，轉而向北，揚長而去。
後面，朴大力帶了三輛解放車，拉著百十名運輸隊員，帶上那二十幾名草原漢子慢悠悠的跟在後面。
「小年，是不是要幹活兒了？」
「動刀子還是上硬傢伙？」
「馬丹的，這幾天都快把人死了，終於能活動活動筋骨了。」
羅大虎幾個哈慫坐在吉普車裡，激動的不行，一個個摩拳擦掌的嘩嘩個不停。
陳春年專注開車，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大家談笑。
連續在路上三四天，他其實都快要累垮了，可是，遇上這麼一檔子『閒事」，他自己也激動。
本來，河西走廊這邊的草原人熱情好客，很容易打交道，也很容易成為好朋友。
怎奈改開幾年，人心不好，有些人的心很髒，最喜歡拿一些外面的新奇小玩意兒，來到草原上騙人。
假玉石，假金子，假銅器，進來一趟，就特麼能騙走好多牛羊牲口。
這一次，竟然還遇到了玻璃球騙人的—哎，只能說，陳肥腸的運氣還真不賴。
他其實已經做好了第一趟不賺錢、只趟一次路子的準備，打算用幾卡車九糧液、冰糖、白砂糖、茶葉和糧食，先跟草原人交朋友。
結果，剛好碰見草原弟兄的牛羊牲口被騙，這一下，陳春年可以節省很多物資了·
兩個多小時後。
吉普車回到柳園，給車加了油，仔細檢修一番，陳春年憑藉經驗和記憶，開車進了北面的戈壁灘。
天寒地凍的夜晚，在一望無際的戈壁灘上，吉普車宛如一隻微型甲殼蟲，恍噹噹的行駛著。
車裡頭，幾個紅寧漢子的臉，緊緊貼在車玻璃上，睜大了眼睛，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深入戈壁七八里。
終於發現了一些牛羊牲口的蹤跡，幾大片牛糞，一大片羊糞，在吉普車燈光下，豁然出現。
陳春年跳下車，伸手捏了一坨牛糞，試著捏了幾下，還湊過去聞了聞。
比較新鮮，還沒有被凍硬。
牛糞上，還散發出一股子淡淡的酸臭味道.—應該沒走遠。
陳春年讓幾個哈慫下車，走在前面，順著牛羊牲口行走過後，留下來的糞便和足跡，
一路追尋著。
又走了三四里，花姑娘突然停下，對著後面的吉普車使勁揮舞幾下胳膊。
「吧嗒」一聲。
陳春年關掉了吉普車的大燈，拔了鑰匙跳下車：「找到了？」
花姑娘點頭，指著左前方的一片亂石灘，低聲說道：「應該在那邊。」
羅大虎幾人還沒反應過來，不過，看見陳春年、花姑娘湊一起嘀嘀咕咕，便圍攏了過來。
「看見沒，前面那一片亂石灘，應該就是傳說中的漢代石頭城，那幾個高台子，應該就是烽燧吧。」
花姑娘讀書多，有文化。
不過，對於河西走廊還不是很熟悉，只能說一個大概，卻已然很了不起了。
陳春年笑了笑，道：「管它石頭城還是烽燧，咱的目標是找到那幾個騙子，幫草原兄弟找到那一群牛羊牲口。」
說著，他立刻開始指揮戰鬥。
「花姑娘，羅小虎，從左邊繞過去，羅大虎，喬五哥，你們從右邊繞過去。」
「我從正面摸過去。」
「大家注意安全，他們這種人，手裡一般都有傢伙，最好能悄咪咪摸過去幹掉，別觸那個霉頭。」
陳春年一擺手，便要展開行動。
花姑娘、羅大虎、羅小虎三個人卻齊齊開口：「小年。」
陳春年回頭，低聲問一句：「咋了？」
黯淡光線下，三個哈慫對視一眼，最終，還是花姑娘開口：「小年，如果，我說如果對方手裡有硬傢伙，咱們是不是要下死手？」
陳春年沉默一下：「這不是廢話嘛。」
說著，他一溜煙似的摸向了那一片廢棄的石頭城二十分鐘後，解決戰鬥。
陳春年、羅小虎、羅大虎、花姑娘、喬老五幾人，在一個臨時搭建的地窩子裡會合。
誰都沒說什麼。
不過，彼此之間，心照不宣。
這年月，出門在外幾千里，做不到心狠手辣，做不到先下手為強，就別特麼出來丟人現眼了。
對方8個人，河湟一帶的哈慫，不但有摩托車，還有54、彈簧刀、宰羊刀和四根56式燒火棍。
四輛摩托車也一樣。
這年月的塞外之地，沒監控，沒人理會幾個騙子的下落，而且，大家都是外地人，誰怕誰啊—
「小年，這兩個怎麼解決。」
地窩子裡一片狼藉，沒啃乾淨的羊肉骨頭胡亂丟了一地，一個簡易爐灶上，一口大鐵鍋里，還剩了半鍋熱氣騰騰的肉湯。
幾張破羊皮拼湊的「床』上，兩個小婦人驚恐交加，抱著幾張破羊皮縫製的袍子，蜷縮在地窩子的角落，渾身哆嗦。
陳春年一眼就看出，這兩個小婦人，應該是草原人，肌膚微黑而粗糙，年紀不大，但還算年輕而飽滿。
「你們是哪裡人？」他隨口一句。
兩個小婦人只是睜大了眼，使勁搖頭，其中一個還一邊哭一邊嘰里呱啦的說著方言。
陳春年一句都沒聽懂。
好吧，廚子畢竟不是萬能的—-可問題是，他們幾個人現在做了一點意外之事，『擺平』了8個騙子，這事兒不能讓其他任何人知道。
「五哥，你帶她們去吉普車那邊等著。」
陳春年略一沉吟，先讓喬老五帶走那兩名草原婦人，這才說一句：「尕虎，去提一桶汽油過來，大家再辛苦一下，把那幾個垃圾燒了吧。」
幾個人默不作聲，分頭行動。
不一會兒，地窩子裡騰起一團猩紅色的火，猛烈燃燒，嘩嘩啵啵亂響。
一股子令人作嘔的味道，在寒冷刺骨的戈壁灘上，還來不及瀰漫開來，就被一陣接一陣的西北風給吹散了。
八名騙子，灰飛煙滅，挫骨揚灰———
這一場大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在乾旱少雨的河西走廊，這種大雪很罕見，不過，對於敦煌向南幾百里、向西四五百里的草原來說，卻很常見。
沒辦法。
這片名為『阿克塞』的草原，地理位置絕佳，在巍峨美麗的阿爾金山腳下，形成一個十分奇特的地方。
最高處是萬年積雪、冰川，緩慢一面方圓近千里的巨大坡地上，雪線以下，依次是針葉林、闊葉林、草原、草甸、濕地、戈壁和沙漠。
80年代，這地方雪線還很低，幾乎與針葉林緊密連接，遍地都是湖泊、海子和鹽湖。
下了一場大雪，本來就美不勝收的一片地方，就更加漂亮了。
只不過，這種美麗，是陳春年他們這些黃土高原深處的土包子而言，對於草原人來說，漫長的冬天，將會很難熬、很難熬。
人都好辦，隨便弄一個冬窩子，或者，隨便在海子附近搭幾頂帳篷，便能舒舒坦坦的窩上一個冬天，繁衍生息，生兒育女。
牛羊牲口的日子，卻一天比一天難過，因為，大雪封山後，沒辦法放牧，很多牧民沒有更好的冬窩子草場，只能用乾草餵養。
一個冬天下來，幾乎每一家每一戶的牧場，至少能損失一二成的牛羊牲口。
不是凍死，就是餓死，可憐的很。
所以。
這才是陳春年為什麼選擇在初冬時節，冒著被大雪封堵在草原上的風險，眼巴巴跑過來做生意根本原因。
那些牧人們，每在初冬時節，就希望能處理一批「多餘」的牛羊牲口。
價格低一點不要緊，總比凍死餓死的好吧？
基於這一原因，一天一夜後，當熱曼大哥、哈力提兄弟、熱爾曼大叔等草原漢子，將他們被騙走的幾百頭牛、幾百隻羊趕回來時，很堅決的要把其中一半送給陳春年。
用他們自己的話說，這些牛羊牲口，經過這些天的長途跋涉，實際上已經瘦弱不堪了即便趕回草原，估計也活不到第二年的春天。
「陳，你是好人，幫我們找回了牛羊牲口，所以，按照我們草原人的規矩，就得分出去一半。」
陳春年的帳篷里，爐火正旺，上面搭了一大片鋼板，他正在親手請大家吃「鐵板燒「來來來，嘗嘗我的手藝。」
陳春年不搭理熱曼大哥的建議，笑眯眯的遞過去幾片外焦內嫩的烤牛肉：「咱這種吃法怎麼樣？」
熱曼、哈力提幾個人雙手接過烤牛肉，嘴唇微動，念了幾句經文，這才開吃。
一大口烤牛肉，一小口『九糧液』」。
哎，這滋味！
很快的，二十幾名草原漢子開始熱情洋溢，有人拿出了冬不拉，開始唱「敬酒歌」。
那兩名被陳春年解救出來的草原小婦人，換上了哈族婦人的袍子，走進帳篷，低眉垂眼的幫大家倒酒。
其中一個，還載歌載舞，唱的竟然是蒙古長調那一類的『敬酒歌』，悲愴，蒼涼，夾雜看一抹草原人揮之不去的哀傷。
其實聽得人挺難受。
陳春年不懂就問：「熱曼大哥，她們、她們不是蒙族婦人嘛，怎麼換上了你們的衣服？」
熱曼大哥哈哈大笑。
他告訴陳春年，在草原上，女人、牛羊、金子和鹽巴，誰搶到歸誰，更何況，她們被人搶走過一次，被陳春年救下來，就歸陳春年了。
陳春年聽笑了。
草原上有些個風俗習慣，他只是粗淺聽說過一些，卻沒怎麼仔細探究，看來，還是見識淺薄了啊。
「我有媳婦了，這兩個婦人就送給你們吧。」
陳春年十分豪邁的一揮手，就把他的兩個『婦人」送了出去：「我還有一些好東西，
不知道你們喜歡不喜歡。」
說著，他讓羅小虎等人搬來十幾個大箱子。
一一打開。
那些草原漢子睜大了眼晴，一個個的張大了嘴巴，開始歡呼起來：「呀，冰糖！冰糖！」
「茶葉！」
「我喜歡這種磚茶！」
「呀，條絨布———陳好人，這些條絨布能給我嗎？可以用牛換，也可以用羊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