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小人物的瘋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52章 小人物的瘋狂

  「二狗哥,你沒事吧?」

  「二狗兄弟你說話呀,發生什麼事了?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是不是馬老四、張爛花他們找你了?」

  出了閻二爺的場子,劉二狗子不敢露面,倉皇如一隻喪家之犬,在簡陋街巷間穿行,狗狗搜搜出了縣城西門。

  在白水河對岸的一片毛林子裡,他見到了眼鏡、條子、板凳和張朝陽四個『難兄難弟」。

  他一屁股癱坐在地,雙手抱頭,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錢。

  那麼多錢。

  原本,都應該屬於他劉二狗子的,前前後後將近5000塊錢啊。

  都輸掉了。

  一分都不剩-而且,現如今還欠下了閻二爺的4500塊錢,借條上寫了10550

  塊錢,半年還清。

  白紙黑字,摁了紅手印。

  閻二爺是什麼人?他可太清楚了,就是一些幹部職工欠了人家的賭債,一分不少,乖乖拿來。

  否則,輕則斷手斷腳,從此半癱在炕上,直到整個人都爛掉,死去,根本就沒有什麼希望。

  重則滅門。

  「沒了,什麼都沒有了。」

  悶聲哭了一會兒,劉二狗子的情緒慢慢穩定下來,仰著臉,絕望的看著他身邊的四個『好哥們」。

  「幾千塊錢,我都輸完了。」

  「而且,還欠了閻二爺的一萬多塊錢,一萬多塊錢,就算把我劉二狗子賣掉也還不上啊。」

  他的眼淚,刷刷刷的再一次流了下來,眼淚鼻涕糊了大半個臉,就埋汰的。

  眼鏡、條子、板凳和張朝陽四人,默默對視一眼,紛紛露出一抹苦笑。

  『二狗哥,你怎麼這麼糊塗啊。」

  「是啊二狗兄弟,你說的那位大貴人,給你幾次錢,幾千塊錢到手,咱弟兄離開紅寧縣,去長安城幹什麼不行啊。」

  「二狗兄弟,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欠了閻二爺的錢,就算現在想扒火車跑路都不行了。」

  劉二狗子的心,本來就亂成了一鍋粥,結果,讓四個『難兄難弟』你一句,

  他一句,攪擾了一會兒,終於再一次崩潰了。

  閻二爺什麼德行,什麼手段,他可太清楚了。

  都說陳肥腸心狠手辣,實際上,那狗日的做事起碼還有那麼一點點底線。

  可是閻二爺!

  紅寧縣的閻王爺啊,加上他那個無惡不作的、更加沒有下限的侄子閻平安..

  劉二狗子一想到那叔侄二人,一個斯斯文文的陰狠毒辣,一個滿臉橫肉的毫無人性!

  他整個人都麻了。

  這一次,絕對死定了劉二狗子哆哆嗦嗦摸出半截雪茄,好不容易劃一根火柴點上,猛吸一大口,便開始猛烈咳嗽起來。

  他的瘦狗一樣的身子,蜷縮如蝦米,額頭、脖頸處的血管似乎都要爆裂開來一般。

  就特麼還挺嚇人。

  「眼鏡,條子,板凳,張朝陽,咱弟兄一場,你們救過我劉二狗子的命,這一份人情,我銘記在心。」

  劉二狗子終於緩過一口氣,滿嘴苦澀的說道:「我現在欠了閻二爺那麼多錢,肯定還不上,肯定會被他們盯上,最後肯定會被弄死。」

  「你們趕緊離開我,別到時候被牽連進去———

  那四人對視一眼,齊齊搖頭:「不行,二狗兄弟,我們絕對不能離開你!」

  「是啊二狗哥,咱弟兄一場,我們幾個人怎麼能丟下你不管呢?」

  「二狗兄弟別緊張,咱可以慢慢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搞到一筆錢—

  四個人你一句我一句,逼逼叨叻的『討論」。

  說著說著,得,還真讓他們四個人想出了一招『妙棋」:接髒活兒。

  「二狗兄弟,要不、我們幫人干髒活兒賺錢吧?」眼鏡伸手扶一下黑框眼鏡,一臉智慧的說道。

  劉二狗子一愣:「啊?幹什麼髒活兒?」


  「是扛水泥,背鹽包,還是幫人打掃衛生、清洗鍋碗瓢盆、灑掃庭院?」

  「這種粗活兒、根本就掙不了幾個錢啊·—

  眼鏡、條子、板凳、張朝陽四個哈慫咧嘴笑著,圍攏成一圈,頭頂著頭,開始給劉二狗子『科普』,什麼叫接髒活兒。

  三言五語的,很快就說清楚了。

  其實簡單,不就是幫人干一些不方便出面的、黑不拉幾的、髒不兮兮的活兒嘛。

  劉二狗子本來六神無主,早已嚇破了膽,此刻,聽了四個哈慫的話,似乎又一次抓住了希望的尾巴。

  「可是、咱到哪裡去接髒活兒啊?」

  劉二狗子委屈巴巴的說道:「咱們五個人,打架不行,開門撬鎖沒技術,就挖死人墓還有一把子力氣———」

  眼鏡呵呵一笑,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說道:「閻二爺啊,他手頭就有一個髒活兒。」

  劉二狗子一愣,忍不住開口問道:「啥髒活兒?」

  眼鏡伸長了脖子,向毛林子的四周看一眼,再一次壓低聲音:「閻二爺跟巴子有仇,不死不休的那種—」

  於是。

  一個多小時後。

  劉二狗子再一次敲開了閻二爺家的大門,開口就一句:「我要見二爺,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負責守門把風的一名混子,上下打量著劉二狗子,一臉的嫌棄:「劉二狗子,你特麼找死?」

  「二爺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你現在欠著我們家二爺一萬多塊錢,今兒是第一天,再有29天,就該還第一筆1050塊錢了。」

  「還不滾出去弄錢!」

  劉二狗子沉默一下,低聲說道:「劉強強,再怎麼說,我還是你二叔·你就通融一下,進去給二爺說一聲,我真有很重要的事需要當面說。」

  「比一萬塊錢重要太多了。」他補充一句。

  劉強強上下看著自己的這位『二叔」,倒也有些拿捏不准了:「你等一下。」

  說著,劉強強抹身進了屋,走到吧檯旁邊,給那位吧檯後面的小婦人嘀嘀咕咕說了幾句什麼。

  一邊說,他還一邊拿眼晴的餘光瞄著大門口的劉二狗子。

  十幾分鐘後。

  就在劉二狗子徹底絕望,打算離開閻二爺家時,他那位遠方侄子劉強強出來了。

  「走吧,我帶你去見二爺。」

  劉強強低聲說一句,並對黑暗處叮囑一句『我先下去一下、你們把好門』,

  便領著劉二狗子繞到院子後面。

  在一個很普通的屋裡,劉二狗子見到了閻二爺。

  一進門,他「噗通」一聲雙膝跪地,瞬間入戲,開始了眼鏡、條子幾個人為他精心設計的『台詞」。

  「二爺,現如今,我劉二狗子家破人亡,就一條不值錢的爛命。」

  「這一次欠二爺您一萬多塊錢,我根本就還不上,真的二爺,就算你把我剁成餡兒弄成包子,也賣不了幾個錢啊二爺。」

  ..

  逼逼叻叻一陣說。

  閻二爺的臉色始終陰沉,斯文,金絲眼鏡後面的兩隻眼睛沒有任何波動,就像一條沒得感情的毒蛇。

  「所以呢?」

  他突然開口:「劉二狗子,你說這麼多廢話,到底想要表達什麼意思?」

  劉二狗子咬牙切齒好幾下,終於說出自己的此行的目的:「二爺,我這一條爛命不值錢,所以,我願意為二爺做任何事情!」

  「只要能頂掉那一萬塊錢的帳,二爺您讓我幹什麼都行!」

  閻二爺「哦」了一聲,笑了。

  他那白淨、帥氣而斯文的臉上,露出一抹頗為玩味的笑意:「聽說,你為了給張爛花弄錢,連死人墓都挖過?」

  劉二狗子苦澀一笑:「為了活著,為了不讓那個畜生往死里折磨我,我連屎都吃過.

  閻二爺呵呵呵笑了。

  他點了一根雪茄,慢條斯理吸了幾口,隨手遞給劉二狗子:「給,抽幾口煙,順順氣兒。」

  劉二狗子雙手接過那一根雪茄,毫不猶豫的塞嘴裡,猛吸一大口:「二爺,


  謝謝!」

  閻二爺站起身,活動著筋骨,不置可否的說了一句『北關的巴子咋還沒死啊」。

  說話間,他走出那間屋,頭都不回的走遠了。

  劉二狗子一臉的茫然:「二爺、二爺—-您還沒說讓我幹什麼髒活兒啊。」

  旋即。

  他跪在地上,慢慢吸著那一根雪茄,陷入了沉思:『二爺臨走前,說了一句巴子咋還沒死什麼意思?『

  難道說、他的髒活兒,就是讓巴子去死?

  「巴子!」

  「狗日的巴子,出老千騙了老子那麼多錢,弄死狗日的也不虧啊——

  1983年9月15日,癸亥金豬,農曆八月初九。

  一個普普通通的日子。

  黃昏時分。

  北關大街一帶炊煙裊裊,家家戶戶到了晚飯時節,簡陋而破敗的小巷裡,到處都是半大小子、丫頭片子。

  一些個婦人,單手叉腰,亮開了嗓門,喊著自家活獸的乳名,召集他們歸家吃飯。

  一些個男人,早早端了飯碗,就蹲在巷子裡吹牛逼、飆黃腔、開玩笑,晞哩呼嚕的吃著飯。

  一些個孩童。

  初秋的黃昏,天氣極好,不冷也不熱,是西北一帶黃土高原深處最好的一段日子。

  孩童們都快要玩瘋了。

  他們三五成群,或者幾十人成群,在小巷裡瘋狂玩耍,大呼小叫,一個個的汗流瀆背,黑不拉幾的,宛如一群一群的野狗野貓。

  男孩子像小髒狗。

  丫頭片子像小髒貓·—..他們玩的太瘋,對於自家老娘的高聲大嗓,根本就聽不見,緊著時間的瘋玩、瘋跑、瘋叫。

  至於說回家晚了,遲了,其實沒關係啊。

  反正回家後,絕大多數熊孩子都要挨揍,還不如玩一個痛快了,回家領受那一份來自暴躁老父親、暴躁老母親的關愛吧!

  劉二狗子穿一身勞動布衣服,戴一頂舊軍帽,將帽檐壓低,遮住大半截臉,

  免得讓人認出來。

  穿過大街小巷時。

  他突然就哭了。

  曾經,他也這麼瘋玩過,也這麼端著飯碗,蹲在巷子裡與街坊鄰居們吹牛逼、飆黃腔。

  如今,他什麼都沒有了。

  老劉家的榮耀、富足和春風得意,隨著哥哥劉援朝的倒塌,從此一去不返了而今的劉二狗子,就是一條喪家之犬啊—.-他抬頭看一看西面的天空,晞噓一下。

  弄死一個巴子,就能頂一萬多塊錢!

  這一筆買賣,想想、想想好像還划算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