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劉二狗子的奇異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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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劉二狗子的奇異之旅

  「單!單!單!單!」

  「雙雙雙雙!」

  西關十字某一個大院裡,一間煙燻火燎、烏煙瘴氣的屋子裡,幾十名漢子正在耍錢。

  煙味,汗腥味,腳臭味,劣質白酒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子十分怪異的氣味。

  這種氣味,有點類似雄性荷爾蒙。

  令人亢奮,令人沉醉,令人沉陷其中而無力自拔,寧願讓這一夜的時光,就這般永恆存在下去,永遠永遠都是夜晚。

  永遠永遠,都不要天亮。

  然而。

  歲月不饒人。

  該來的,總會來,該丟的,早就特麼的丟到了姥姥家,永遠永遠回不來了。

  這就是耍錢的局子。

  在這裡,只有兩種人,一種的莊家,一種是玩家;贏錢的永遠是莊家,輸錢的,永遠是玩家。

  很不幸,劉二狗子就是一個玩家·不到三個小時,他就已經輸掉了998塊錢了。

  還剩下最後的兩塊錢,被他捏在手裡,濕漉漉的,似乎都要被汗水浸透了。

  這最後的兩塊錢,就是他劉二狗子最後的、兩根救命的稻草,令他遲遲不敢鬆手。

  「劉二狗子,還押不押了?」

  「對啊,不押就讓讓,我們還要押寶贏錢呢。「

  「沒錢了是吧?沒錢就滾一邊兒去,別耽誤老子們贏錢。」

  劉二狗子的一隻手裡,死死著最後的兩塊錢,一隻手,死死的抓著賭桌的桌腿,死活不肯鬆手。

  「別,別別拉我,我還有錢!」

  劉二狗子不肯離開賭桌,著兩張汗津津、髒兮兮的錢,額頭青筋暴露,眼底滿是不甘:「我還要押,我還要賭。」

  「不要拉我,狗日的眼鏡,還有條子,你們幾個別拉我,讓我繼續押,我要翻本!」

  劉二狗子的幾個『難兄難弟」,不停手的拉扯著,安慰著,勸說著,看樣子真存了善意。

  「二狗子兄弟,今兒手氣不順,咱不要了。」

  「對對對,二狗子兄弟,咱去吃一碗羊肉泡饃吧,換個手氣,過幾天再翻本。」

  「是啊二狗哥,咱手氣不順,咱今兒不耍了——

  眼鏡、條子、板凳、張朝陽幾個哈慫,一邊拉扯著,一邊不經意的對視幾眼,遞了一個眼色,終於放手了。

  於是,劉二狗子再一次上了賭桌。

  「啪』一聲,他咬牙切齒、面目獰的將僅剩的兩塊錢拍在了『單』上,怒吼一聲:「老子繼續押單!」

  「老子就不信,巴子你狗日的能連著搖出來13個雙,除非你狗日的出老千!」

  他不甘心啊。

  自己明明時來運轉了,遇到貴人了,好心好意借給他1000塊錢,說讓他去長安城做一點正經生意的。

  可是!

  都怪自己手賤,都怪自己把持不住,都怪自己—.不,不對,這一切都不能怪他劉二狗子,要怪,就特麼的怪那個狗日的陳春年!

  要不是當初陳春年搞事,把他大哥劉援朝給弄進去了,他們老劉家一夜崩塌,他劉二狗子能淪落至此嗎?

  還有馬老四,張爛花!

  狗日的張爛花,自從上一次在縣醫院的病房裡,兩個人撕打一回後,那狗東西就纏上了自己。

  三天一頓打,一天餓三頓。

  每天3塊錢的『孝敬』不到位,張爛花那狗幣就給他劉二狗子上家法,釘竹籤,拔指甲,鼻孔裡頭灌辣椒水,無所不用其極。

  要不是眼鏡、條子、板凳和張朝陽幾個『難兄難弟」搭救,趁著張爛花去了鳳城,將他劉二狗子救出來·

  這一段日子,估計都要被張爛花給折磨死了。

  還有馬老五那個廢物點心。

  狗東西,瘦不拉幾像豆芽菜,不,比豆芽菜還要菜,被陳春年一頓大腳丫子端斷大腿骨。

  順帶著,還用5根竹籤在臉蛋上來了個『串串香」,不但不敢去找陳春年報仇,他哥馬老四現在反而成了人家的狗腿子。


  軟骨頭,懦夫,沒用的廢物!

  不行。

  我不能輸!

  我要成為有錢人,我要讓欺負過我的人都去死!

  劉二狗子在心中怒吼著,咆哮著,整個人都開始變形,原本被張爛花折磨的沒了形狀的鞋拔子臉,一要時變得獰可怕。

  他的眼底,『轟」一下,就湧出了兩團陰森可怕的異芒,宛如異化人那般,

  仰天怒吼:「啊!」

  「都特麼滾開!」

  「我還要押!我要贏,我要撈本!啊啊啊,我要撈本,我不想輸!」

  於是,一分鐘後。

  兩手空空的劉二狗子,頹然癱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抱著頭,無聲無息的淚流滿面了。

  輸了。

  貴人借給他的1000塊錢,還沒擱懷裡悟熱,就特麼沒了,一分都沒了,輸光了。

  如果他不耍錢,如果他不上賭桌,如果他拿了這1000塊錢,遠走高飛,扒火車跑到長安城.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貪心不足啊。

  劉二狗子無聲無息的走出這一間烏煙瘴氣的房間,讓九月的風吹著,渾身燥熱。

  他跟跟跑跪的走出院子。

  一出門,扶了門口的一棵歪脖子大柳樹,他就開始嘔吐,嘔嘔嘔的,什麼都沒吐出來,卻讓他好一陣的昏天黑地。

  嘴裡頭很苦,很澀。

  還帶著一股子酸臭難聞的氣息,就像裝在棺材裡、埋進土中七八天的周寡婦———嘴裡的味道。

  那一夜,他被張爛花、馬老五幾個壞慫逼急了,無奈之下,跑去臥龍山上盜墓。

  結果,什麼都不懂的他,抄了鐵鍬就挖開了一個小土堆,撬開棺材,就看見了周寡婦躺在裡面,似乎咧嘴嘴對他笑。

  那一股子氣味,就是今夜他自己嘴裡噴吐出來的味道,酸澀惡臭,還帶著一股子特麼的衛生香的氣息「怎麼,輸了?」

  就在此時,身後突然出現一道人影,一襲黑衣,戴一頂毫不起眼的、紅寧混子們最喜歡的軍帽。

  一個大口罩,將他的臉遮去了大半,根本看不清到底長啥樣兒。

  劉二狗子慢慢蹲下,雙手抱頭:「哥,對不起,我劉二狗子不是人,對不起你啊—」

  那人無聲笑了笑,伸手在劉二狗子肩頭拍一下:「好了好了,男兒漢大丈夫,不就輸掉一千塊錢嘛。」

  「走吧,哥給你找個地方,好好吃一頓,喝一口,泡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去。」

  說著,那人不由分說,直接攬了劉二狗子的肩膀,坐進一輛212吉普車,一腳油門,便駛向西關十字。

  大半夜的,整座縣城一片黑。

  唯有零星的路燈,光線屎黃,有的亮,有的暗,還有兩盞路燈可能短路了,

  「刺啦刺啦』的冒著火星子。

  然後,『啪」一下,就滅了。

  看著車窗外逼仄而黑咕隆咚的街巷,看著沿途一路的紅寧夜景,聞著吉普車裡香噴噴的氣息。

  劉二狗子恍若在夢中。

  「哥,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他終於忍不住,再一次追問。

  開車的黑衣男子輕笑一聲:「因為,我跟你哥劉援朝是老朋友啊。」

  「當年,他還是國營飯店的經理,我們一起玩的可好了,有錢一起賺,好煙好酒一起喝。」

  「甚至,就連小馬子,破鞋,我們哥兒幾個,也是一起耍,哈哈哈,能爽死個人嘞。」

  說話間,吉普車來到了西關十字。

  「給,這點錢你拿著,隨便花,隨便耍,男人嘛,為了幾塊錢尋死覓活的,

  丟人不丟人啊?」

  來到一座獨門小院附近,那黑衣男子隨手丟過來一捆錢,還給劉二狗子發了一根煙。

  「巴子人不地道,他的局子出老千,專門宰你這種小肥羊,輸不死你!」

  黑衣男子讓劉二狗子下車,探出半個腦袋,溫言笑道:「以後要玩,就到閻二爺這地方。」

  劉二狗子抱著一捆子錢,死死不肯鬆手,結結巴巴說道:「哥,我改邪歸正了,我不賭錢了。」


  「真的哥,我這一輩子永遠永遠都不賭錢了,我這就去火車站扒火車,我這就去長安城做小本生意·—」

  劉二狗子忙不迭的給『大貴人』表白,賭咒發誓,咬牙切齒的說自己一輩子不上賭桌了。

  熟料。

  那黑衣男子呵呵一笑,伸手就給了劉二狗子一個大逼兜子:「我說二狗兄弟,哥讓你玩,你特麼玩就是了。」

  「不就幾塊臭錢嘛。」

  劉二狗子拼命搖頭:「哥,我真不敢賭了,我這一輩子絕對不上賭桌了!」

  黑衣男子笑道:「好了好了,實話告訴你吧二狗子兄弟,我跟你哥劉援朝是結拜弟兄,現如今,別的沒有,就特麼錢多,撐的慌。」

  「我就喜歡看弟兄們贏錢的樣子。」

  說著,那人似乎想起什麼,拿出一張紙、一支筆和一盒印泥:「你怕輸錢是吧?」

  「來,簽個字,摁個手印,這錢就是你的了。」

  「贏了的錢,一分不少全歸你二狗子兄弟,輸了的錢,算哥哥我的—」

  幾分鐘後,吉普車揚長而去。

  只留下一團新鮮、好聞的汽油燃燒後的味道,吸一鼻子,令人心情愉悅,竟然比特麼的鳳凰煙還香甜。

  劉二狗子挺一挺腰杆子,感覺自己又行了。

  「馬丹的,世上還有錢多撐的慌,找人幫他要錢的人?是老子在做夢,還是這世界瘋了?」

  劉二狗子伸手入懷,摸著那一捆子錢,心潮澎湃,差點就要仰天長笑了。

  「馬老四,張爛花。」

  「你們都去死吧!」

  「還有那個巴子,狗日的出老千,騙老子輸了1000塊錢,等老子混出個人樣兒,一個一個弄死你們!」

  「哈哈哈—」

  1983年9月9日,癸亥金豬年,農曆八月初三。

  凌晨3點。

  紅寧縣西關十字一帶的街道上,劉二狗子仰天長笑,並指大罵幾句狗日的老天爺啊,你終於睜開了狗眼啊。

  我劉二狗子,終於要發財啦!

  然後。

  他敲開了那兩扇略顯陳舊、偏生又很奢華的大門:「閻、閻、閻二爺在家嗎?」

  「我叫、我叫劉二狗子,我想、我想看錄像,想看看看看—·《金●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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