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洞房花燭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34章 洞房花燭夜

  1983年8月20日,癸亥金豬年,農曆七月十二。

  晴。

  陳肥腸大婚。

  林老大、梁老二親自出馬,帶領全縣各單位、各部門、28個鄉鎮公社的領導,以及三十六位『致富小能手』,前來恭喜。

  而且,還是自帶食材、菸酒糖茶的那種。

  一要時,整個陳家巷以及巷口二三里之內,肉眼可見的就熱鬧起來了。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一要時,陳家巷一帶,人山人海,大半個紅寧縣城的人奔走相告,蜂擁而至。

  陳肥腸結個婚,竟然驚動了縣上一眾大佬,並主動帶隊過來恭喜,這一份面子,簡直都頂破天了。

  與此同時,在陳春年的親自坐鎮、指揮下,在羅小虎以及幾十名『廚子班學員』的埋頭猛干下,陳家巷擺上了流水席。

  真、流水席。

  紅寧人的『民間傳說」中,在很多很多年以前,紅寧人的狗大戶們,在紅白喜事上,往往會擺流水席。

  衙門當差的,流水席七八日。

  家資雄厚的,流水席三五日。

  一般富戶,二三日。

  即便是一些莊戶人家,若家裡有三五百畝薄田,即便為了撐面子,那也得擺個一二日的流水席。

  陳春年家的流水席,滿打滿算也就半天吧,按照紅寧人的算法,大致屬於『富農』」的水平。

  可問題在於、這裡是縣城啊。

  十二個臨時搭砌的爐灶呼啦啦點起來,二十幾張長條桌擺了一溜齊,都快要出陳家巷口了。

  尤其是食客。

  哎,這還真沒辦法,書記縣長登門恭喜還自帶食材,放出話來,說縣上出錢,今兒大擺流水席、敞開了吃·

  乖乖不得了。

  消息一傳開,別說那些個滿大街找屎吃的待業青年、大小混子,就連一些幹部職工,都特麼屁顛屁顛跑來蹭吃蹭喝了。

  羅小虎等一幫廚子愁壞了。

  幾千人的流水席,光是食材的處理,最少都得十幾個炊事班火力全開,估計才能忙得過來。

  陳春年私下問一聲梁老二,說姐夫,食材有多少?菸酒多少?

  梁老二很豪橫的說一句,今兒一天,老百姓能吃多少,肉聯廠、屠宰場和紅寧酒廠那邊,就提供多少!

  陳春年心裡有底了。

  馬丹的,這是借著自己的大婚之喜,跑來清庫存的吧?

  他可知道,肉聯廠的冷庫里,還有1962年前後的戰備肉,豬肉,羊肉,雞肉,雞蛋,每年都要白菜價出一批。

  聽著豪橫,實際上,滿打滿算根本就花不了幾個錢,關鍵是林老大、梁老二的面子最值錢。

  陳春年立刻出門開始安排工作:「大虎哥,你帶一百人負責食材供應,尕虎說要多大的骨頭,就剁多大的骨頭。」

  「七哥,你帶八十人,負責看席,端茶送水,照料客人們吃好喝好。」

  「喬五哥,你帶二十人負責給灶台上拉煤,燒火,挑水啥的,伺候廚子們幹活。」

  「馬老四。」

  這幾天始終都很沉默寡言的馬老四一個激靈:「啊,陳春年,提前說好,我們可不能吃漢餐,你狗日的可別逼我,我真不吃不能別逼我真的·別逼我·—.」

  陳春年:「..——.

  老子就沒想著逼你吃啊。

  他直接安排工作:「立刻馬上滾去南關,把白老七、撒廚子、張拉麵給老子請來。」

  「記得把你們自己的鍋碗瓢盆都帶上,還有念過經的羊肉,你們吃多少,回頭找我報銷!」

  馬老四還在懵逼。

  在他身周圍,幾十名南關混子一聲歡呼:「呀,我們也能吃流水席嘍!」

  大門外,人聲鼎沸。

  流水席一擺開,,那叫一個熱鬧,那叫一個闊綽,幾十名廚子在羅小虎的帶領下,一頓操作猛如驢,都特麼的不夠那麼多人吃。

  還有酒水。

  紅寧酒廠的書記、廠長親自坐鎮,一箱一箱的往來搬酒,好像不要錢似的。


  肉味瀰漫,酒香四溢。

  小半個縣城,籠罩著一股子濃郁的酒肉香氣,吸引來更多的食客,絡繹不絕有些個老輩兒紅寧人扳著指頭算一帳,言之鑿鑿的說,自從1952年以後,時隔三十年,這是紅寧人第一次吃流水席·

  相比外面的熱鬧非凡。

  陳春年家的小院裡,就顯得安靜了好多,卻是另外一個層面的熱鬧。

  林老大是證婚人。

  梁老二是主婚人。

  老兩口、,老搭檔一唱一和,十分正式的為陳春年、姜紅泥舉辦了一場高規格的大婚之禮。

  縣一中的吳校長擔任禮賓;縣教委的於主任擔任司儀:

  縣公安李剝皮,則擔任陳家巷巷長、片警、巡邏隊長、聯防工作領導小組副組長、陳肥腸婚禮現場維持會會長、治安總指揮等等等等,不一而足吧。

  反正一場大婚禮儀下來,陳春年都快要累癱了,傍晚時分,終於煎熬到了激動人心的一刻。

  入洞房!

  哎喲我去,這年月結個婚,讓那些個知識分子參與,真能累死個人。

  尤其是教委於主任,太過分了!

  這傢伙擔任了陳春年大婚的司儀,好傢夥,陳春年、姜紅泥小兩口,都快累散架了。

  那說辭,一套一套的,那繁文節、細枝末葉,一樣一樣的,沒完沒了———·

  好不容易打發了貴客,送走一部分娘舅親戚和陳家溝長輩,已然下午5點半。

  按照紅寧人的老傳統,黃昏時分,入夜之前,新人必須要洞房。

  進了洞房,還不得消停。

  按照紅寧人的規矩,新婚之夜,還得鬧洞房,還得讓哥哥嫂子什麼的灑掃一遍火炕,往床單被褥下面撒一層花生、核桃、大棗和糖果。

  鬧洞房好辦。

  其他人的洞房,陳春年、羅大虎、羅小虎、黑七等狗東西帶頭鬧,捉迷藏,

  過橋煙,掏雞窩,猜單雙,所有能占便宜的『風俗習慣』,他們一個環節都不願意放過。

  可是輪到陳春年結婚,狗東西一本正經的說,紅寧縣鬧洞房的風俗習慣該改一改了。

  改開的春風吹過,一些個「陋習」太粗俗,太下流,必須要堅決抵制,徹底杜絕!

  這狗東西翻臉不認帳,只許一眾混子吃一根過橋煙,說幾句好聽話。

  姜紅泥的身子,哪個狗日的敢伸手,老子給你斷了送醫院,還特麼不讓護土打麻藥!

  狗日的陳春年!

  遇上這麼一個混帳王八蛋玩意兒,紅寧混子們氣得不行,卻還只能吵吵抽一會煙,兜兜裝滿了糖果,高高興興回家去了。

  馬丹的,姜紅泥的洞房有什麼好鬧的?瘦不拉幾的跟一根竹竿差不多,就剩下一對香瓜看著還湊合,問題是屁股蛋子太小了,不好生養。

  喊,就陳春年狗東西稀罕·—..好吧。

  至於灑掃新房、往炕上撒花生、桂圓、核桃、大棗和糖果的流程,卻絕對不能免。

  因為,這才是婚禮最重要的環節之一:祈福。

  花生、桂圓、核桃、大棗、糖果幾樣東西,各有含義,代表了『早生貴子、

  甜甜美美』。

  陳春年沒有哥哥嫂嫂,於是,他隨口說一句,那就讓藝校領導秦校長過來幫忙好了。

  陳老師堅決不同意,說讓一個死了男人的寡婦舉行這樣重要的儀式,不吉利,不順當,不合規矩。

  楊裁縫也有些不太滿意。

  陳春年耐著性子講道理,說楊裁縫、陳雪晴、姜紅泥三個人,之所以能有今天,當老師,當幹部,秦校長功不可沒,這人情咱得認。

  陳老師逼逼叻叻,楊裁縫唉聲嘆氣。

  陳春年忍無可忍,當場翻臉,拉了姜紅泥便要出門回藝校,說他自己結婚你們別這麼多事。

  實在不行,分家算求了。

  父子二人又鬧了個不歡而散。

  楊裁縫不過這狗東西,還真怕他拍拍屁股走人,新婚大喜的日子哎,咋就這麼鬧心嘞。

  最終,她還是請來了秦小鳳,讓她幫著灑掃新房,舉行了一些『封建迷信活動。


  這個過程很繁複,不僅要說,要唱,還有一整套的儀式流程,還是一個技術活兒。

  小姨本來不願意。

  說實話,她一個戲子,又是個死了男人的帶娃寡婦,若不是兩家人交往密切,陳春年結婚這種大喜事,她還真不敢瞎摻和。

  可是,她不過陳春年這狗東西,推辭好幾次,終於勉強答應下來。

  她帶著陳雪晴、杜小真和小美人焦鳳琴,熱熱鬧鬧的折騰足足四十幾分鐘。

  爾後,按照老傳統,小姨還親手給新郎、新娘下了兩碗面,打了四個荷包蛋。

  伺候一對新人吃過天長地久面、夫妻合歡蛋,嘰嘰喳喳又鬧騰一會兒,這才出門離去。

  小美人焦鳳琴不想走,非要跟小年哥哥、紅泥姐姐一起睡新房,還哭著要頂紅蓋頭當新娘子。

  為此,小丫頭屁股蛋子挨了小姨三巴掌,稀里嘩啦的大哭了一場。

  最後,陳春年騙她,說下一次小年哥哥結婚,一定讓她頂紅蓋頭、一起睡新房的炕。

  此外,還許諾了三盒長安城的巧克力,小美人方才破涕為笑,蹦蹦跳跳的回家了...—

  至此。

  已到晚上十一點。

  陳春年、姜紅泥兩個人的工作,基本完成,剩下的就是躲在新房裡,吃吃喝喝,拉拉扯扯,沒羞沒臊了。

  「哎喲,我的老腰!」

  「我的腿,我的腳丫子,我的——嘶嘶嘶,好疼好疼!」

  反鎖了房門,陳春年一屁股坐沙發上,渾身酸疼的牙咧嘴,叫苦不迭。

  「狗日的於文杰,下一次他結婚,老子一定要給他當一回司儀,看老子不整死他!」

  他一邊揉著腿腳,一邊恨聲罵道:「不就在縣府大院會議室門口揍了他幾拳幾腳嘛,至於這麼折騰人?」

  「這天底下的念書人,就沒有一個不黑的、不髒的———」

  聽著男人逼逼叻叻個不停,頂了紅蓋頭的姜紅泥沒憋住,『噗」一下,笑出了聲。

  教委於主任她知道,都四十幾歲的人,聽說三個娃都上高中了,咋還會結婚嘛。

  陳春年抬頭一看新娘子,一下子不困了。

  他翻身起來,狗狗搜搜過去,捏了一根如意棍兒比劃著名,嘟囊著:「,這玩意兒咋用的?」

  「是從下往上?」

  「還是有什麼特殊的講究,必須得選擇一個特殊的角度?」

  「第一次掀紅蓋頭,沒經驗啊。」

  聽著陳春年的胡說八說,姜紅泥滿心歡喜,她羞紅了臉,柔聲說一句:「哥。」

  新房重新收拾過,乾淨整潔,煥然一新,雪白的牆壁上貼了一個碩大的燙金囍』字。

  炕頭的桌子上,一對胳膊粗細的紅色蠟燭,靜靜燃燒,火苗搖曳。

  一襲紅喜服、頂了紅蓋頭的姜紅泥,身材高挑、端莊、秀麗,安安靜靜坐在炕沿上,等著良人掀蓋頭。

  陳春年當場吟詩一首:「啊,黃河,你真黃啊;啊,長江,你真長啊;」

  「啊,媳婦,你真美啊!」

  姜紅泥垂眉淺笑,軟趴趴又喊了一聲:「哥———

  陳春年咧嘴笑著,攬了姜紅泥俏生生的肩:「今日良辰美景,要不、哥給你唱首歌?」

  「《好日子》怎麼樣?」

  「這歌喜慶,歡快,表達了新婚之夜的小兩口,對美好新時代、美好新生活的憧憬和嚮往。要求我們每一個幹部職工,有條件就上,沒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

  「我們每一對幹部職工,必須不畏艱難險阻,必須團結一致,勇於攀登,勇於創新,強力推進,不松不懈,共創美好生活新高潮———」」

  姜紅泥臉色微變,輕輕咬著嘴唇,沉默好幾秒,這才苦著臉點頭:「哥,你唱吧。」

  陳春年是自己的男人。

  就算她跪著,趴著,就算支一個鐵板橋、擺一個一字馬,默默承受一個多小時.—.

  那也得含著淚聽完啊。

  陳春年大喜。

  他使勁揉搓一下臉頰,清一清嗓子,再喝一口清茶漱漱口,這才扯開了嗓子:「哎,開心的鑼鼓敲出年年的喜慶~」


  「好看的舞蹈送來天天的歡騰,陽光的油彩塗紅了今天的日子喲—」」

  「哎,今天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兒都能成————」

  陳春年的一首《好日子》還沒唱完,春意盎然的婚房裡,驟然發生異變。

  炕頭上的兩口彩漆大箱子裡,突然響起一陣「刺拉拉刺拉拉」的奇怪聲音。

  就好像、有幾隻詭異之物,正在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用其尖利的爪子,瘋狂摳抓那兩口大箱子的內壁木板。

  與此同時。

  地上靠牆的一個五斗櫥里,也傳出一陣粗重、壓抑而絕望的喘氣之聲。

  「啊啊啊,我受不了啦!」

  五斗櫥里,那兩口大箱子裡,同時傳出一陣痛苦、壓抑而絕望的悽厲慘嚎:「啊啊啊,老子真受不了啦!」

  「陳春年!」

  「陳春年你個狗東西,求求你別唱歌了,老子特麼的求求你了,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噹噹』幾聲響。

  五斗櫥里,鑽出來兩個人,一個羅大虎,一個黑七;兩口大箱子裡,跳出來四個人,卻是喬老五、花姑娘、張大元和羅小虎。

  幾個狗東西臉色慘白,渾身哆嗦,連滾帶爬的撲過去打開新房的門扇,落荒而逃—

  「喂喂,你們幾個都回來啊。」

  陳春年目瞪口呆好幾秒,突然反應過來,人都快要氣死了:「你們都回來啊,老子一首歌還沒唱完呢!」

  「狗東西!」

  「狗肉上不了筵席,老子這首《好日子》還沒唱完呢,你們特麼的聽完了再走啊....」

  這一夜的姜紅泥。

  真美。

  窈窕如畫,黛眉如遠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