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我真 我真幸福啊（4000+ C杯）
第131章 我真 我真幸福啊（4000+ C杯）
吃過飯，張大元被一輛吉普車送回鳳城第二號，等著央媽的記者過來錄節目陳春年帶著姜紅泥、焦鳳琴、喬老五、羅小虎四人來到鳳城供銷社大樓購物。
轉悠了一圈，先給家裡的長輩們每人買了一套衣服、鞋子、帽子和頭巾。
陳春年累得走不動了。
花錢不多，爺爺外爺叔叔舅舅姨姨嬸娘啥的二三十位長輩，每人一套新衣服，幾百塊錢就搞定了。
關鍵是腳疼，走不動了。
喬老五、羅小虎一樣，在供銷大樓的商場裡轉了十幾圈，早就頭暈腦脹，步履闌珊了。
反觀姜紅泥、焦鳳琴.—好吧，女人天生就是逛街怪，購物狂啊？
一件衣服，往往要比劃好一陣子，覺得不好看，再換一件繼續比劃。
衣服，褲子，帽子，頭巾，圍巾，皮帶，一樣一樣的比劃、試用，不厭其煩姜紅泥純粹是捨不得讓陳春年花錢小美人純粹是好奇，第一次來鳳城大地方，看什麼都新鮮，看什麼都喜歡、
都想試試。
要不是因為之前已經買了一大堆東西，姜紅泥、焦鳳琴這樣的「顧客」，早就被營業員大媽打個半死拖出去了·
其實，這年月的鳳城供銷社大樓商場，占地面積倒挺大，總共有三層，每一層估計有600平米以上，服裝鞋帽專區的貨品也很多。
可是，在陳春年看來，滿商場的服裝鞋帽，就沒有一件他能看上眼的。
沒辦法。
實在太老了，太土了。
一眼望去，屎黃、軍綠、黑藍、勞動布蘭與的確良的白，組合成了一個「歲月鋪子』，隨便拎起來一件，似乎都散發出一股子陳舊的土腥味兒。
最後，陳春年實在遭不住了。
他親自上手，三下五除二就解決了戰鬥：姜紅泥，兩條純白連衣裙；小美人，兩條純白連衣裙。
不用陳春年發話。
姜紅泥一聲不，就給杜小真挑了兩條連衣裙，跟她自己的款式一模一樣，
純白如雪，好看極了。
那丫頭厲害，高考447的高分，已經被北師大歷史系錄取了，過幾天就要去北平上學。
「過段日子，咱們去長安城買好的，鳳城小地方，就沒一件上檔次的衣服。」
陳春年一錘定音：「出發！」
姜紅泥笑眯了眼，提著大包小包，如一個受氣包小媳婦緊跟在她男人身後。
眼看著一行人出了供銷社大樓，小美人慾哭無淚。
她開始撒潑，抱住陳春年的一條腿不鬆手，她以腳犁地，死活不肯走。
她著小嘴，可憐巴巴的嘟嘟著：「小年哥哥，小年哥哥，求求你了，別走、別走啊！」
「鳳琴還沒看夠，呀，那麼多好看的衣服，那麼多好看的帽子，那麼多好看的小糖人兒、大白兔奶糖、桃酥、小點心——」
幾人哈哈大笑。
終究是小孩子家心性，念念不忘的，其實還是那些小零嘴兒、糖果和點心。
陳春年一把提了小美人，把她架在自己的肩膀上：「走，小媳婦想吃什麼咱就買什麼。」
來到一樓的糖酒副食區，一圈轉下來，喬老五、羅小虎二人就扛了四大尿素袋子的零嘴兒和糖果、點心。
幸好來之前，陳春年借了一大堆票，要不然，有錢都不好使。
當然，這些零嘴兒不全是買給小美人焦鳳琴的。
這一兩天內，陳家溝的弟弟妹妹，三十里舖的表弟表妹，還有杜家台的杜小真姐妹，估計都會提前趕來添亂。
還有那些老人。
爺爺，外爺，三奶奶，二舅奶奶，七大姑，八大姨，趕來給他陳肥腸恭喜的，總得讓人吃一口香、嘗一點甜吧？
這幾大尿素袋子的零嘴兒，估計還不夠。
在年月的人肚子裡沒油水兒，嘴裡頭沒嘗過美味兒，普遍喜歡油膩的，甜的，香的。
最好是那種甜甜的，一口含了，閉上眼睛慢慢品著，咂吧著，好讓這種美好的感覺多持續一會兒。
如此這般，再過上十頭八天，一年半載，甚至一輩子，還會想起當年的那一口香，一口甜甚至，在一些人家，家裡買二斤精鹽，都會當寶貝一樣藏著掖著。
沒辦法。
這年月的人類幼崽、半大小子和丫頭片子，一個個都特麼餓急了、饞瘋了。
一個個的都是豬剛鬣轉世、饞貓輪迴，無論看見啥東西，都特麼想舔著嘗一口。
陳春年清楚記得，有一次，楊裁縫買了幾包耗子藥，擔心家裡兩個小活獸誤食，便特意藏在收音機的後殼子裡。
有一日，陳雪晴、陳春年姐弟二人研究『半導體與磁鐵的工作原理」時，發現了那幾包好東西。
陳雪晴是姐姐，她負責鑑定，一邊鬼迷日眼的向窗外瞅著，一邊小心翼翼打開了小紙包。
呀，真好看。
粉色的，淡綠的，純白的，五顏六色的小顆粒，一看就是甜的，是香的，絕對好東西。
鼻子湊上去聞一下，有一股子淡淡的糖果香甜，還帶著一絲兒烤饃饃的焦糊味兒。
好聞極了。
兩個活獸大喜若狂，一小粒、一小粒的捏了，小心翼翼的餵嘴裡，閉上眼晴，細細品嘗著那種十分特別的、麻酥酥的、酸不拉幾的味道。
後來。
差點就沒有後來了。
陳雪晴、陳春年兩個狗東西，早在1972年的夏天，就體驗了一回『洗胃+洗腸+漿水催吐的人生套餐—
回到紅寧縣城時，天色已晚。
陳春年幾個人先回陳家巷，好傢夥，一整條巷子燈火輝煌，影影綽綽全都是人。
巷子口，還兩個人站著說話。
借著車燈看的仔細，哎，難怪大老遠一看是倆美女，這不是陳雪晴和杜小真嘛？
兩個小潑婦穿同款的衣服，都是淺灰色運動服、白球鞋、高馬尾，乾淨、樸素而高挑。
尤其是陳雪晴，呆在北平幾個月，整個人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洋氣了不少。
至於杜小真。
好吧，這丫頭真厲害，竟然考了447的高分，已經拿到了北師大歷史系的錄取通知書，杜家台的第一位大學生！
陳春年停下車，咧嘴大笑：「姐，你不是明天到嗎？」
「喲，咱家的女大學生也來啦？」
杜小真悶悶喊一聲『小年哥哥』，就不說話了。
陳雪晴則『』一下，懶得理睬陳春年這狗東西，而是從車上抱了小美人焦鳳琴，『muamuamua」親了好幾口：「鳳琴，想姐姐了沒？」
焦鳳琴咯咯笑著，樓著小晴姐姐的脖子，甚是好奇的問道：「婆婆說，小年哥哥把你賣掉了，咋，你偷偷跑回來的？」
陳雪晴笑罵一句，與姜紅泥、喬老五、羅小虎幾人談笑著，一起回家。
「大哥回來啦！」
「大哥，我不想念書了，你帶我去賣鹵肥腸吧。」
「大哥，我想上技校，跟你學廚子。」
「表哥，你給二舅說一聲，讓我去技校學司機吧，我不想跟他學陰陽風水去騙人，弄不好就被抓了——」
一路上，來自陳家溝、三十里舖等地的弟弟、妹妹、表弟、表妹，紛紛上前，嘰嘰喳喳的能吵死個人。
陳春年笑眯眯的招呼著，一回家，立刻就給這幫狗東西安排了一個工作。
「都過來幹活了。」
他打開一個帆布書包，從裡面拿出十幾沓專門去郵局銀行的嶄新毛票：「找幾大張紅紙裁剪了，打一團漿糊，給咱們糊一些紅包吧。」
「一張票子，塞一個紅包。」他叮囑一句。
二十幾個小活獸大喜，哎呀，這麼多錢，這麼多票子，花花綠綠的太好看了！
伍毛的，貳毛的，壹毛的，伍分的，參分的，貳分的，壹分的—」
爺爺、外爺都來了。
這倆老頭兒一輩子不對付，一個坐炕東頭，一個坐炕西頭，吧嗒吧嗒抽著旱菸鍋子，懶得對話。
爺爺嘴厲害，念過私塾，能背誦《三字經》《百家姓》《周易》和《詩三百》。
外爺拳腳功夫了得，身材魁梧，一米八五的個頭，比陳春年還高一些。
這老爺子一拳下去，家裡裝水的黑陶缸都扛不住，『咔」一下就會四分五裂，老牛逼了。
所以。
這倆老頭兒互相鄙視、相互傷害幾十年，一個很能罵，一個很能打，基本上尿不到一個壺裡去。
堂屋正面秦桌旁邊的椅子上，端坐一位清瘦老讀書人，平淡，沉靜，腰杆子挺得筆直，自然是老丈人姜先生。
屋裡頭，還有一個人，搬一個小凳子坐門口靠牆位置，鬼迷日眼的，委屈巴巴的狗東—..—，原來是老爸陳老師啊。
娜美濕了。
「外爺，爺爺，爸，大舅，二爸，都過來啦。」
進門後，陳春年笑嘻嘻散一圈煙：「這麼好的日子，咋都干坐著？咋沒喝酒？」
他轉頭看向陳老師：「爸，家裡是沒肉了、沒菜了、還是沒有好酒了？」
「咋不弄一桌酒菜？」
「有這麼招呼家裡長輩和貴客的嘛？」
看見陳老師死眉瞪眼的樣子，陳春年心裡就來氣，說話的時候，不免帶了一點火性。
一個當老爸的，家裡過事，來了這麼多的長輩、親戚，這位陳老師竟然手腳不沾泥，把所有的瑣碎小事，一股腦兒的堆給楊裁縫。
上一輩子，楊裁縫估計就這麼給累死的·
陳建平老臉一燙，嘟曦著罵一句『孽障」，起身出門，麵皮上帶著一抹明顯的怒之意，給院子裡忙碌的楊裁縫傳令，讓拌幾個涼菜下酒。
陳春年看得一陣牙疼。
家裡長輩坐了一炕，就拌幾個涼菜下酒？而且，陳老師對楊裁縫的態度，好像越來越差了？
一個人咋就—-哎，遇上這麼一個爹，真特麼、哎，真特麼的好幸福啊。
他轉身出門，讓老媽楊裁縫進堂屋：「媽，您就陪著幾位長輩說說話，我是廚子，我給咱露一手，去整幾樣下酒菜。」
楊裁縫絮叨著，說我娃去陪你爺爺、外爺他們說話，媽和你嬸娘、姨姨們炒幾個菜。
陳老師站在門口，皺眉說了一句「婦人家不去鍋台上忙、進堂屋幹嘛」。
楊裁縫沉默一下，轉身就要去灶台上忙乎。
陳春年攬著老媽肩頭，咧嘴笑著：「媽，您和我爸就進去陪我外爺、我爺爺吧。」
「幾家人好不容易歡聚一堂，你們就好好聊聊天，說說話，樂呵樂呵嘛。」
楊裁縫垂著頭，默不作聲。
陳老師卻『哼」一聲，皺眉說道：「你們兩個廚子，到底誰去上鍋？婆婆媽媽的，幾個涼拌菜都不會做？」
陳春年的兩道濃眉『刷」一下立了起來，十分兇殘的瞪向陳老師：「爸，你還是進去抽菸吧。」
陳老師明顯不習慣兒子的態度，冷著臉罵一句：「狗改不了吃屎、就算當了幹部，賣豬大腸賺了錢，你陳春年還是個死狗！
「怎麼，你個孽障現在混成人模狗樣了，都敢對我牙瞪眼了？」
幾句戳人心窩子、肺管子的話，就算旁人家都不敢說，陳老師一怒之下，竟然就說出了口。
院子裡，二三十人都愣住了。
陳春年張口結舌好幾下，點了一根煙，默默吸一大口：「爸對不起，我今兒態度不好。」
陳老師哼一聲，又說了好幾句不合時宜的話，還一再要求，讓陳春年再瞪他幾眼。
楊裁縫當場就氣哭了。
她渾身哆嗦著，臉色變得有些蒼白，眼圈子裡，泛著一層淚光。
不過，在親戚、兒女和姜紅泥、杜小真面前，她終究沒有流淚，而是解下圍裙，洗一把臉進了堂屋。
楊裁縫知道兒子的狗脾氣，他才不管有沒有長輩、有沒有親戚朋友在場，一句話不對，說不定就跟他爸當場翻臉了。
喜事臨門。
楊裁縫不想讓兒子生氣，不想讓這一對父子、在親朋長輩面前丟醜陳雪晴氣得不行，瞅著老爸呵呵一笑，攬著陳春年的腰說道：「小年，趕緊做好吃的，姐饞了。」
姜紅泥、杜小真幾個人也過來，連推帶的，就把陳春年給弄大門外面了。
陳春年點了一根煙，吸幾口就丟掉，一大腳丫子下去，就把菸頭碾成了碎末。
「好了好了。」
他瞬間恢復了嬉皮笑臉，半開玩笑的說道：「大不了，等我陳肥腸結完婚，
就讓陳老師和楊裁縫老兩口離婚。」
「這個陳老師，哼，我看他不順眼已經很多年了。」
陳雪晴幾個人笑罵，哎，這個活獸——
陳春年大踏步回到院子，系了圍裙，捲起袖子：「今兒咱們家四喜臨門，得好好慶賀一下。」
「都看好了，我陳肥腸給大家露一手，做一道四喜丸子！」
吃過飯，張大元被一輛吉普車送回鳳城第二號，等著央媽的記者過來錄節目陳春年帶著姜紅泥、焦鳳琴、喬老五、羅小虎四人來到鳳城供銷社大樓購物。
轉悠了一圈，先給家裡的長輩們每人買了一套衣服、鞋子、帽子和頭巾。
陳春年累得走不動了。
花錢不多，爺爺外爺叔叔舅舅姨姨嬸娘啥的二三十位長輩，每人一套新衣服，幾百塊錢就搞定了。
關鍵是腳疼，走不動了。
喬老五、羅小虎一樣，在供銷大樓的商場裡轉了十幾圈，早就頭暈腦脹，步履闌珊了。
反觀姜紅泥、焦鳳琴.—好吧，女人天生就是逛街怪，購物狂啊？
一件衣服，往往要比劃好一陣子，覺得不好看，再換一件繼續比劃。
衣服，褲子，帽子，頭巾，圍巾，皮帶，一樣一樣的比劃、試用，不厭其煩姜紅泥純粹是捨不得讓陳春年花錢小美人純粹是好奇，第一次來鳳城大地方，看什麼都新鮮，看什麼都喜歡、
都想試試。
要不是因為之前已經買了一大堆東西，姜紅泥、焦鳳琴這樣的「顧客」，早就被營業員大媽打個半死拖出去了·
其實，這年月的鳳城供銷社大樓商場，占地面積倒挺大，總共有三層，每一層估計有600平米以上，服裝鞋帽專區的貨品也很多。
可是，在陳春年看來，滿商場的服裝鞋帽，就沒有一件他能看上眼的。
沒辦法。
實在太老了，太土了。
一眼望去，屎黃、軍綠、黑藍、勞動布蘭與的確良的白，組合成了一個「歲月鋪子』，隨便拎起來一件，似乎都散發出一股子陳舊的土腥味兒。
最後，陳春年實在遭不住了。
他親自上手，三下五除二就解決了戰鬥：姜紅泥，兩條純白連衣裙；小美人，兩條純白連衣裙。
不用陳春年發話。
姜紅泥一聲不，就給杜小真挑了兩條連衣裙，跟她自己的款式一模一樣，
純白如雪，好看極了。
那丫頭厲害，高考447的高分，已經被北師大歷史系錄取了，過幾天就要去北平上學。
「過段日子，咱們去長安城買好的，鳳城小地方，就沒一件上檔次的衣服。」
陳春年一錘定音：「出發！」
姜紅泥笑眯了眼，提著大包小包，如一個受氣包小媳婦緊跟在她男人身後。
眼看著一行人出了供銷社大樓，小美人慾哭無淚。
她開始撒潑，抱住陳春年的一條腿不鬆手，她以腳犁地，死活不肯走。
她著小嘴，可憐巴巴的嘟嘟著：「小年哥哥，小年哥哥，求求你了，別走、別走啊！」
「鳳琴還沒看夠，呀，那麼多好看的衣服，那麼多好看的帽子，那麼多好看的小糖人兒、大白兔奶糖、桃酥、小點心——」
幾人哈哈大笑。
終究是小孩子家心性，念念不忘的，其實還是那些小零嘴兒、糖果和點心。
陳春年一把提了小美人，把她架在自己的肩膀上：「走，小媳婦想吃什麼咱就買什麼。」
來到一樓的糖酒副食區，一圈轉下來，喬老五、羅小虎二人就扛了四大尿素袋子的零嘴兒和糖果、點心。
幸好來之前，陳春年借了一大堆票，要不然，有錢都不好使。
當然，這些零嘴兒不全是買給小美人焦鳳琴的。
這一兩天內，陳家溝的弟弟妹妹，三十里舖的表弟表妹，還有杜家台的杜小真姐妹，估計都會提前趕來添亂。
還有那些老人。
爺爺，外爺，三奶奶，二舅奶奶，七大姑，八大姨，趕來給他陳肥腸恭喜的，總得讓人吃一口香、嘗一點甜吧？
這幾大尿素袋子的零嘴兒，估計還不夠。
在年月的人肚子裡沒油水兒，嘴裡頭沒嘗過美味兒，普遍喜歡油膩的，甜的，香的。
最好是那種甜甜的，一口含了，閉上眼睛慢慢品著，咂吧著，好讓這種美好的感覺多持續一會兒。
如此這般，再過上十頭八天，一年半載，甚至一輩子，還會想起當年的那一口香，一口甜甚至，在一些人家，家裡買二斤精鹽，都會當寶貝一樣藏著掖著。
沒辦法。
這年月的人類幼崽、半大小子和丫頭片子，一個個都特麼餓急了、饞瘋了。
一個個的都是豬剛鬣轉世、饞貓輪迴，無論看見啥東西，都特麼想舔著嘗一口。
陳春年清楚記得，有一次，楊裁縫買了幾包耗子藥，擔心家裡兩個小活獸誤食，便特意藏在收音機的後殼子裡。
有一日，陳雪晴、陳春年姐弟二人研究『半導體與磁鐵的工作原理」時，發現了那幾包好東西。
陳雪晴是姐姐，她負責鑑定，一邊鬼迷日眼的向窗外瞅著，一邊小心翼翼打開了小紙包。
呀，真好看。
粉色的，淡綠的，純白的，五顏六色的小顆粒，一看就是甜的，是香的，絕對好東西。
鼻子湊上去聞一下，有一股子淡淡的糖果香甜，還帶著一絲兒烤饃饃的焦糊味兒。
好聞極了。
兩個活獸大喜若狂，一小粒、一小粒的捏了，小心翼翼的餵嘴裡，閉上眼晴，細細品嘗著那種十分特別的、麻酥酥的、酸不拉幾的味道。
後來。
差點就沒有後來了。
陳雪晴、陳春年兩個狗東西，早在1972年的夏天，就體驗了一回『洗胃+洗腸+漿水催吐的人生套餐—
回到紅寧縣城時，天色已晚。
陳春年幾個人先回陳家巷，好傢夥，一整條巷子燈火輝煌，影影綽綽全都是人。
巷子口，還兩個人站著說話。
借著車燈看的仔細，哎，難怪大老遠一看是倆美女，這不是陳雪晴和杜小真嘛？
兩個小潑婦穿同款的衣服，都是淺灰色運動服、白球鞋、高馬尾，乾淨、樸素而高挑。
尤其是陳雪晴，呆在北平幾個月，整個人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洋氣了不少。
至於杜小真。
好吧，這丫頭真厲害，竟然考了447的高分，已經拿到了北師大歷史系的錄取通知書，杜家台的第一位大學生！
陳春年停下車，咧嘴大笑：「姐，你不是明天到嗎？」
「喲，咱家的女大學生也來啦？」
杜小真悶悶喊一聲『小年哥哥』，就不說話了。
陳雪晴則『』一下，懶得理睬陳春年這狗東西，而是從車上抱了小美人焦鳳琴，『muamuamua」親了好幾口：「鳳琴，想姐姐了沒？」
焦鳳琴咯咯笑著，樓著小晴姐姐的脖子，甚是好奇的問道：「婆婆說，小年哥哥把你賣掉了，咋，你偷偷跑回來的？」
陳雪晴笑罵一句，與姜紅泥、喬老五、羅小虎幾人談笑著，一起回家。
「大哥回來啦！」
「大哥，我不想念書了，你帶我去賣鹵肥腸吧。」
「大哥，我想上技校，跟你學廚子。」
「表哥，你給二舅說一聲，讓我去技校學司機吧，我不想跟他學陰陽風水去騙人，弄不好就被抓了——」
一路上，來自陳家溝、三十里舖等地的弟弟、妹妹、表弟、表妹，紛紛上前，嘰嘰喳喳的能吵死個人。
陳春年笑眯眯的招呼著，一回家，立刻就給這幫狗東西安排了一個工作。
「都過來幹活了。」
他打開一個帆布書包，從裡面拿出十幾沓專門去郵局銀行的嶄新毛票：「找幾大張紅紙裁剪了，打一團漿糊，給咱們糊一些紅包吧。」
「一張票子，塞一個紅包。」他叮囑一句。
二十幾個小活獸大喜，哎呀，這麼多錢，這麼多票子，花花綠綠的太好看了！
伍毛的，貳毛的，壹毛的，伍分的，參分的，貳分的，壹分的—」
爺爺、外爺都來了。
這倆老頭兒一輩子不對付，一個坐炕東頭，一個坐炕西頭，吧嗒吧嗒抽著旱菸鍋子，懶得對話。
爺爺嘴厲害，念過私塾，能背誦《三字經》《百家姓》《周易》和《詩三百》。
外爺拳腳功夫了得，身材魁梧，一米八五的個頭，比陳春年還高一些。
這老爺子一拳下去，家裡裝水的黑陶缸都扛不住，『咔」一下就會四分五裂，老牛逼了。
所以。
這倆老頭兒互相鄙視、相互傷害幾十年，一個很能罵，一個很能打，基本上尿不到一個壺裡去。
堂屋正面秦桌旁邊的椅子上，端坐一位清瘦老讀書人，平淡，沉靜，腰杆子挺得筆直，自然是老丈人姜先生。
屋裡頭，還有一個人，搬一個小凳子坐門口靠牆位置，鬼迷日眼的，委屈巴巴的狗東—..—，原來是老爸陳老師啊。
娜美濕了。
「外爺，爺爺，爸，大舅，二爸，都過來啦。」
進門後，陳春年笑嘻嘻散一圈煙：「這麼好的日子，咋都干坐著？咋沒喝酒？」
他轉頭看向陳老師：「爸，家裡是沒肉了、沒菜了、還是沒有好酒了？」
「咋不弄一桌酒菜？」
「有這麼招呼家裡長輩和貴客的嘛？」
看見陳老師死眉瞪眼的樣子，陳春年心裡就來氣，說話的時候，不免帶了一點火性。
一個當老爸的，家裡過事，來了這麼多的長輩、親戚，這位陳老師竟然手腳不沾泥，把所有的瑣碎小事，一股腦兒的堆給楊裁縫。
上一輩子，楊裁縫估計就這麼給累死的·
陳建平老臉一燙，嘟曦著罵一句『孽障」，起身出門，麵皮上帶著一抹明顯的怒之意，給院子裡忙碌的楊裁縫傳令，讓拌幾個涼菜下酒。
陳春年看得一陣牙疼。
家裡長輩坐了一炕，就拌幾個涼菜下酒？而且，陳老師對楊裁縫的態度，好像越來越差了？
一個人咋就—-哎，遇上這麼一個爹，真特麼、哎，真特麼的好幸福啊。
他轉身出門，讓老媽楊裁縫進堂屋：「媽，您就陪著幾位長輩說說話，我是廚子，我給咱露一手，去整幾樣下酒菜。」
楊裁縫絮叨著，說我娃去陪你爺爺、外爺他們說話，媽和你嬸娘、姨姨們炒幾個菜。
陳老師站在門口，皺眉說了一句「婦人家不去鍋台上忙、進堂屋幹嘛」。
楊裁縫沉默一下，轉身就要去灶台上忙乎。
陳春年攬著老媽肩頭，咧嘴笑著：「媽，您和我爸就進去陪我外爺、我爺爺吧。」
「幾家人好不容易歡聚一堂，你們就好好聊聊天，說說話，樂呵樂呵嘛。」
楊裁縫垂著頭，默不作聲。
陳老師卻『哼」一聲，皺眉說道：「你們兩個廚子，到底誰去上鍋？婆婆媽媽的，幾個涼拌菜都不會做？」
陳春年的兩道濃眉『刷」一下立了起來，十分兇殘的瞪向陳老師：「爸，你還是進去抽菸吧。」
陳老師明顯不習慣兒子的態度，冷著臉罵一句：「狗改不了吃屎、就算當了幹部，賣豬大腸賺了錢，你陳春年還是個死狗！
「怎麼，你個孽障現在混成人模狗樣了，都敢對我牙瞪眼了？」
幾句戳人心窩子、肺管子的話，就算旁人家都不敢說，陳老師一怒之下，竟然就說出了口。
院子裡，二三十人都愣住了。
陳春年張口結舌好幾下，點了一根煙，默默吸一大口：「爸對不起，我今兒態度不好。」
陳老師哼一聲，又說了好幾句不合時宜的話，還一再要求，讓陳春年再瞪他幾眼。
楊裁縫當場就氣哭了。
她渾身哆嗦著，臉色變得有些蒼白，眼圈子裡，泛著一層淚光。
不過，在親戚、兒女和姜紅泥、杜小真面前，她終究沒有流淚，而是解下圍裙，洗一把臉進了堂屋。
楊裁縫知道兒子的狗脾氣，他才不管有沒有長輩、有沒有親戚朋友在場，一句話不對，說不定就跟他爸當場翻臉了。
喜事臨門。
楊裁縫不想讓兒子生氣，不想讓這一對父子、在親朋長輩面前丟醜陳雪晴氣得不行，瞅著老爸呵呵一笑，攬著陳春年的腰說道：「小年，趕緊做好吃的，姐饞了。」
姜紅泥、杜小真幾個人也過來，連推帶的，就把陳春年給弄大門外面了。
陳春年點了一根煙，吸幾口就丟掉，一大腳丫子下去，就把菸頭碾成了碎末。
「好了好了。」
他瞬間恢復了嬉皮笑臉，半開玩笑的說道：「大不了，等我陳肥腸結完婚，
就讓陳老師和楊裁縫老兩口離婚。」
「這個陳老師，哼，我看他不順眼已經很多年了。」
陳雪晴幾個人笑罵，哎，這個活獸——
陳春年大踏步回到院子，系了圍裙，捲起袖子：「今兒咱們家四喜臨門，得好好慶賀一下。」
「都看好了，我陳肥腸給大家露一手，做一道四喜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