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一個廚子的日常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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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一個廚子的日常修養

  「喲,原來是紅翔技校的大學生啊。」

  「哈哈哈。」

  「噴噴噴,紅翔技校的大學生,紅翔紅翔,展翅翱翔,繁榮富強,~」

  富民罐頭廠門口,正在擺攤賣燒烤的幾名學員,正在被圍觀,被嘲諷,被說三道四。

  二十幾名罐頭廠的工人,端了飯盒,蹲在道牙子上吃著食堂的飯菜,嘻嘻哈哈個不停。

  幾名學員敢怒不敢言,都快要氣哭了。

  被人圍觀、嘲諷倒在其次,關鍵是這些工人的話實在太刺耳,太難聽,一句一句的戳人肺管子、心窩子。

  大家都是年輕人。

  有些人回城後,進廠當了工人,成了上等人、體面人,每天上班下班騎著自行車,無論是衣著打扮還是整個人的精神面貌、氣質,都顯得與眾不同。

  反觀他們這些待業青年說起來,都是淚啊。

  在學校時,陳春年說的話很有感染力,讓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真特麼牛逼,

  都能顛勺當廚子了。

  想想從今往後,他們這些人將會賺大錢,吃香的喝辣的,從此走上人生巔峰,過上美好生活。

  結果。

  推著小吃攤往罐頭廠門口一擺,被進出的幹部職工鄙視著,議論著,嘲笑著好不容易積攢的一點自尊和信心,一要時,便煙消雲散,化為一地雞毛。

  「王平,要不、我們回學校吧。」

  「對,我們回去,換到滷味小吃那一組去,出去人多,加上陳哥的名聲,應該沒人敢欺負。」

  幾個人低聲商量著,打算乾脆回去算求了。

  就在此時,陳春年松松垮垮過來了。

  他聰明人,只須警一眼就知道,應該是自己的學生被人嘲諷了,受委屈了。

  不過,他並沒說什麼。

  想要當一個廚子,想要在社會上混一口熱乎飯,這點委屈都受不了?

  「一分錢都沒賺,咋就開始收攤了?」

  陳春年過來笑眯眯說著,隨手散一圈煙:「來來來,抽根煙了繼續擺攤做生意。」

  五名學員中,三個男生接了煙,悶聲不響的蹲著抽了起來,看樣子很是沮喪兩名女生苦著臉,勾著頭,羞得滿面通紅。

  「你們幾個狗東西,在學校時候調皮搗蛋,連我媽、我媳婦種的菜都敢偷,

  咋,出了門就吧了?」

  一看士氣如此低落,陳春年哈哈大笑。

  他招呼一聲,讓幾名學員把燒烤攤重新搭起來,生火,串肉,熱油,很快就讓攤子熱乎了。

  「做生意第一步,就是一定要克服自己的自卑,尤其在親朋好友和熟人中間,更需要表現出自信,不能讓給看輕賤了。」

  陳春年熟練的擺弄手中的一把羊肉串,侃侃而談:「古人曾經日過,民以食為天。」

  「這話說的好。」

  「別看有些人當了領導,有些人當了幹部,有些人當了工人,可是,天底下哪個人不吃飯、不穿衣、不生病、不出行、不死?」

  「所以說啊,這天底下的生意,最能養活人的,莫過於衣食住行用和喪葬用品。」

  「尤其是吃飯、吃奶、吃藥、吃土這四種生意,最好賺錢了。」

  「咱廚子一行的老祖宗,有據可查的大致三個人,一個是彭祖,生活在三皇五帝時代,一個是伊尹,生活在夏末商初時代。」

  「還有一個人,名叫易牙。」

  「這個易牙啊,他生活在春秋齊桓公時代,廚藝天下無雙,也是歷史上第一個開飯館、擺攤設點賺錢的人,所以,後世有人尊他為華夏廚祖。」

  「對於這個問題,我另有看法。」

  「為什麼呢,這個易牙啊,他的廚藝的確不錯,只不過,人品有點問題,為了巴結討好齊桓公,竟然把自己的親生兒子給烹了——」

  一個傳奇故事講完,幾個學生聽得入了迷。

  陳春年手裡的一把羊肉串也烤好了。

  他往上面抹一點胡麻油,撒一些秘制辣椒燒烤料,在火上『刷刷刷』快速翻轉七八下:「好了,賺不賺錢不要緊,當廚子的,可不能對不起自己嘴。」


  「俗話說的好,大旱三年,餓不死的就兩種人,一種是官府衙門的大大小小,一種就是咱當廚子的」

  他將一把20串羊肉串分給五名學生,笑眯眯看向那些個罐頭廠的工人。

  「十串半斤肉,一串一毛錢,哥兒幾個要不要來一口?」

  他慈眉善目的問一句。

  那十幾名罐頭廠工人見到陳春年,其實早就慫了,本想悄悄溜走的。

  只不過,他們被陳春年講的「廚祖」故事給吸引了,沒捨得走,一個個鬼迷日眼的蹲在一旁聽個樂呵。

  突然被陳春年一問,一幫哈慫嚇了一大跳,莫名的就覺得心驚肉跳。

  陳肥腸的凶名誰不知道?

  「陳、陳哥,我沒帶錢!」一個工人猛的站起身,推了自行車,叮叮就跑了。

  另外幾個人,同樣一溜煙似的走了。

  還剩下幾人沒敢跑,而是摸著走過來,摳摳搜搜湊了1塊5毛4分錢。

  「陳、陳哥,給,給我們烤幾串吧。」

  「好嘞。」

  「王平,給客人搬凳子啊,還有曾婷婷,你們兩個女生擦一下桌子行不行?

  直戳戳的,我一看還以為五根竹竿呢。」

  五名學生忙不迭的開始幹活,又是搬凳子,又是擦桌子,乖巧的像受氣包小媳婦。

  幾名罐頭廠工人坐下,也不敢造次,規規矩矩坐凳子上等著吃烤肉。

  陳春年隨手烤了二十串羊肉,親手擺一個白瓷盤子裡,雙手端上桌。

  「哥兒幾個嘗嘗,缺啥料了說一聲。」

  他招呼一聲食客,打開燒烤車一層的碗櫃架子,拿了一乾淨的白瓷碗,開始動手泡茶。

  這幾個狗東西。

  把老子教他們的東西一樣都沒記住,還特麼委委屈屈的,好像被人給那個了。

  「哥兒幾個,嘗嘗咱家的特製焦棗冰糖茶,提一提意見,我們在今後的工作中一定改進。」

  七碗焦棗冰糖茶,看著紅艷艷的,冒著淡淡的熱氣兒,聞一下,滿滿的都是焦棗的醇香。

  這一碗茶,在國營飯店裡,沒有3分錢別想喝。

  那幾名罐頭廠工人受寵若驚,紛紛欠身禮讓:「陳哥,來來來,坐下一起吃。」

  「陳哥,你烤的肉串,真香啊。」

  「嗯嗯嗯,這焦棗茶也香——」

  聽著幾個小魂淡的馬屁,陳春年落座,端了一碗焦棗茶喝一口:「這茶裡頭,冰糖擱少了。」

  他又念叻一句:「冰糖擱少了。」

  幾名食客嘗一口,連連說還可以啊,挺香的,挺甜的,真好喝啊。

  陳春年的五名學生,就像五根木頭樁子,一臉痴呆傻,木呆呆的看著就特麼的令人難過。

  陳春年目光閃動,再沒說什麼,而是散了一圈煙,跟幾名食客閒談一陣。

  十幾分鐘後。

  食客離開。

  陳春年的臉色漸漸冷卻下來了:「你們幾個人,在剛才學到了什麼?」

  五名學生紛紛搖頭。

  學到了什麼?

  您是凶名滔天的陳肥腸,陳主任,陳校長,是羅大虎、黑七、花姑娘、喬老五的老闆。

  就連南關大混子馬老四,如今見了您都是一臉的狗腿子,恨不得跪下來磕幾個頭。

  別人對您尊敬,花錢吃烤肉,無非是怕了你——罷了!

  陳春年抬了抬眼皮子,大致就猜到這五個哈慫在想啥,直接被氣笑了。

  「你們是不是在想,那幾個罐頭廠的工人花錢吃烤肉,是因為怕我陳春年?

  他問一句。

  五個哈慫遲疑一下,齊齊點頭:「嗯吶。」

  陳春年再問:「我跟喬老五兩個人,誰的江湖地位高?還有馬老四,別人見了我們三個人,他們最怕誰?」

  有個哈慫想了想,試探著問一句:「馬老四?」

  另一個搖頭:「喬老五。」

  陳春年繼續問:「既然喬老五的江湖地位最高,馬老四最讓人害怕那我問一句,為什麼我能賺到錢,他們都是窮逼?」


  五個哈慫不懂了。

  陳春年嘆一口氣,揉著眉心罵道:「你們幾個笨蛋,是我帶過的學生中,學習最差的!」

  五名學生翻了翻白眼,雖然沒敢反駁,不過,幾個哈慫的面部表情就很清楚了。

  馬丹的,人當了老師,咋都會說這話·——·

  陳春年懶得計較這些小細節,而是耐著性子繼續開導:「食客之所以掏錢買你的飯,無非兩種情況。」

  「第一種情況最常見,那就是他餓了,饞了,看見咱的烤肉,聞了咱家燒烤攤的味道,就忍不住想吃那一口香。」

  「第二種情況比較複雜。」

  「一般來說,能讓人心甘情願的掏錢,首先,你得想辦法讓對方爽,讓對方舒坦。」

  「這就像你開澡堂子,你特麼的水往池子裡一放,跟國營澡堂子一樣,派倆健碩大媽往門框上一靠,就特麼知道嗑瓜子收錢要票,誰願意經常去?」

  「咱搞餐飲的,當廚子的,其實跟開澡堂子的一樣,咱得想辦法讓人爽、讓人心情愉悅、讓人舒坦啊。」

  「就比如說,我陳春年親手烤肉,親手端茶送水,罐頭廠的那些個工人是不是覺得很爽?」

  「信不信一會兒就有更多食客來?」

  「就算不想吃烤肉,可是,能讓我陳肥腸親手給他們烤羊肉串,親手端茶送水,他們是不是覺得心裡頭很爽?」

  「你們幾個笨蛋也一樣啊—」

  巴拉巴拉一陣侃。

  五個哈慫學生終於有點明白過來了。

  「陳哥,我明白了,」一名哈慫鬼迷日眼的說道,「咱擺攤賣燒烤,就是讓人爽的!」

  陳春年氣得有些牙疼了。

  他一個大逼兜子甩過去,笑罵:「狗日的吳永亮,那你咋不去擺攤耍雜技讓人打一拳給一毛錢、踢一腳給八毛錢呢?」

  五個哈慫哈哈大笑。

  開攤第一天的自卑、鬱悶和尷尬,在一片歡聲笑語中,煙消雲散。

  漸漸的,有零星食客過來了。

  一毛錢一串烤羊肉,外加一小碗焦棗冰糖茶,讓食客們心滿意足。

  3毛,5毛,8毛。

  3塊,10塊,27塊5毛8分錢。

  燒烤攤的生意越來越好,食客絡繹不絕,紙盒子裡的毛票和鋼兒肉眼可見的增加,迅速突破了50元大關。

  吳永亮、曾婷婷等五個哈慫,忙得腳不沾地,男生燒烤肉串,女生端茶送水,看著還挺像一家夫妻店呢。

  幾個狗東西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不知不覺間,就連他們的腰杆子,都挺直了那麼一去去。

  陳春年欣慰的笑了。

  午後陽光明媚,歲月真特麼的靜好啊。

  陳春年打一聲招呼,向中醫院方向而去。

  那邊,還有個笨蛋學生陳菜菜,這大半天過去了,也不知道虧了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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