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小草和小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612章 小草和小花

  周奕立刻把傳真發給了石濤。

  僅僅過了七八分鐘,周奕的手機就響了。

  「石隊,怎麼樣?」

  「趙廣發確認了!」石濤的聲音,異常興奮,「蔣文駿就是杜老闆!周奕你小子神了啊,這都被你找到了啊!不行,我得去找老吳,我得給這小子發通緝令!」

  「石隊,先別著急,我這邊查到的信息是此人九三年就去港島了,看樣子應該是在內地和港島之間長期往返。我們已經找出入境部門查這個人最近的出入境記錄了,所以先緩一緩,等我們消息。」

  蔣文駿如果現在在國內,那通緝令自然得立刻發,這樣才能防止他外逃。

  但如果不在國內的話,發了之後消息傳到對方耳朵里,那不回來甚至外逃,麻煩可就了。

  石濤連連點頭:「有道理,有道理,這麼著,我先和老吳說一聲,我們這邊先調查一下高檔酒店的入住登記,看看這小子在這邊的接觸過什麼人。」

  「好,辛苦石隊,我們隨時同步信息。」

  周奕倒不覺得自從化工廠被端掉後,蔣文駿還會在宏城幹什麼。

  畢竟在經歷過龍志強案的封城,和後面有省廳介入的宏大案專案組之後,但凡是個有腦子的壞人都得學乖了,知道要麼消停一陣,要麼繞著宏城走。

  蔣文駿這幾個月恐怕連宏城都沒去過。

  周奕覺得石濤提的調查有價值的地方,是查在此之前,蔣文駿以杜老闆的名義,接觸過什麼人,在什麼地方頻繁出現過。

  畢竟,他在和江正道做生意!

  掛上電話,周奕頭一回因為查到了關鍵線索而興奮的團團轉。

  因為原本一盤散沙的線索和事件,全都開始一點點的串起來了。

  「不行,我得去找曹支隊。」周奕說道,「我想起來還有個事情,昨天忘記問了。」

  說罷,周奕直奔曹安民的辦公室。

  結果發現人不在,只能下樓。

  卻在樓梯上碰到了曹安民。

  「曹支隊,我有重大案情要向您匯報。」

  曹安民示意他進辦公室再說。

  一進屋,周奕就迫不及待地說道:「曹支隊,我找到杜金山和汪明義存在密切關聯的證據了。」

  「杜金山?」剛要坐下來的曹安民有些驚訝,畢竟昨天他才和周奕聊過這件事。「你仔細說說。」

  周奕直接從當初和蔣彪破的走私菸案開始說起,主要聚焦這個年輕而神秘的杜老闆。

  趙廣發已經確認了,蔣文駿就是杜駿。

  化名不意外,畢竟干違法的買賣,用化名也是一種警惕的表現。

  但蔣文駿為什麼選杜這個姓,就很值得深思了。

  尤其是他還留了本名里的一個字,化名的話完全可以叫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名字。

  甚至他叫杜德偉周奕都不驚訝。

  偏偏留了一個字,很難不讓周奕懷疑。

  因為人的大多數舉動,都是自己內心潛意識的投射。

  蔣文駿隨母姓,他的母親蔣麗梅是未婚生子,還是山海集團的高管。

  昨天曹安民又提到過,杜金山和還叫汪水生的汪明義是關係非常好的舊相識。

  這一層層的線索,很難不讓周奕懷疑,蔣麗梅是杜金山的情人,或者叫外室,她為杜金山生下了他唯一的兒子,就是蔣文駿。

  曹安民聽到這兒,說道:「你的分析邏輯倒是合理,但這都是你的猜測,沒有什麼實際性的必然關聯啊。」

  周奕篤定地說道:「我有!」

  「哦?是什麼?」

  「曹支隊,我記得您昨天跟我說,去年抓捕杜金山犯罪團伙時,對方進行了武力抵抗,你們還當場擊斃了三人,對吧?」

  曹安民點點頭。

  「您當時沒有跟我說過這三名被擊斃的犯罪分子的名字吧?」

  曹安民想了想,說:「沒有。」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其中有個人應該叫王泳,是比較核心的成員之一。不知道我有沒有猜對?」


  這個回答,讓曹安民一怔。

  過了幾秒,他才緩緩點頭道:「沒錯,被擊斃的三人中,確實有個叫王泳的。此人是杜金山的左膀右臂,很多走私渠道都是他在負責。」

  「帳本被燒,掌握關鍵信息的人不是被擊斃,就是到死都不開口。

  曹安民的回答,無疑是給周奕吃下了最後一顆定心丸。

  昨天和曹安民談起這事兒的時候,周奕還真沒想起這個王泳來。

  一是線索太多太亂了。

  二是他沒有把這個人和杜金山團伙直接聯繫到一起去。

  由此,終於是可以確定蔣文駿和杜金山之間,存在著莫大的關聯。

  周奕把自己更近一步的想法,向曹安民和盤托出。

  蔣文駿化名杜駿,顯然是為了「認祖歸宗」,回來的目的,也是繼承父親的衣缽。

  可杜金山已經倒台了,又有什麼衣缽可以繼承呢?

  宏城這條線,杜金山和王泳也死了,蔣文駿又是如何精準找到趙廣發這個人的呢?

  這就不得不和山海集團成立港島子公司,以及蔣麗梅母子前往港島定居背後的原因聯繫起來了。

  周奕認為,九三年年底,楊鴻因其他事情落網這件事,引起了汪明義的警惕。

  他應該是和他昔日的好大哥杜金山,達成了某種協議,這個協議內容里,一定包括了把蔣麗梅母子送出去這一點。

  因為杜金山和原配只有女兒,沒有兒子。

  那蔣文駿就是唯一能繼承香火的人。

  周奕記得,八十年代末開始,港島移民政策就開始收緊了,普通人想移民的難度大大增加。

  如果不是有親人在那邊需要團聚,那想要長期居住的僅剩途徑,就是工作簽證了,通過工作簽證只要在港島長期居住滿七年,就可申請永久居留。

  這就是山海集團在這個時間點成立港島子公司的原因,就是為了讓這對母子合法地出去。

  至於昨天曹安民提到的,杜金山賺的黑錢,有一大半不知所蹤。

  這錢恐怕已經通過某些方式,跟著蔣麗梅母子一起出去了。

  至於杜金山和汪明義究竟達成了什麼交易,周奕的看法是。

  楊鴻的落網,給汪明義敲響了警鐘,他要把自己以前的屁股擦乾淨,他要洗白。

  至於那些違法的事情,就全部交給黑老大杜金山來辦。

  這兩個人,一個白,一個黑。

  白的幹不了的事,解決不了的問題。

  都由黑的來做。

  「杜金山,就是汪明義的黑手套!」

  「去年他拼死抵抗都要燒毀的,恐怕就是和汪明義有關的證據!」

  「他在保護汪明義。」

  「不,應該說他在履行和汪明義的交易,以此來換取汪明義兌現保護他唯一的兒子蔣文駿的承諾!」

  「所以我估計,在九三年年底到九四年的這段時間裡,山海集團一定在商業結構上有很多動作!」

  周奕的每個字,都鏗鏘有力。

  曹安民看他的眼神,卻越發驚訝起來,他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摸到了自己面前桌上的一疊材料。

  接著,他拿起這疊材料,遞給了周奕。

  「你看看這個,下午剛從工商部門查到的。」

  周奕接過來翻了翻,驚訝地抬頭看了看曹安民。

  曹安民緩緩點了點頭,問道:「是不是能作為你分析的論據啊?」

  周奕手裡拿著的,是幾家公司的工商註銷記錄,清一色的全都是九四年上半年,先後經歷了法人變更再到公司註銷。

  從註冊資本來看,這些公司都不大,經營範圍主要集中在了化工品銷售和進出口代理等方面。

  這幾家公司被轉讓的法人對象,並非同一個人。

  但是在轉讓之前的出資結構里,赫然都有山海集團的主體公司抬頭。

  「這些都是山海集團用來干髒活的皮包公司?」

  曹安民點了點頭:「目前來看是這樣,這些公司註銷之前的具體帳目和納稅記錄,已經向稅務部門申請協助調查了。另外海關那邊,也已經請他們配合調查這些公司的進出口業務記錄了,尤其要看這些公司當初申請進出口許可資格時,是不是這個楊鴻經手的。」


  周奕看著手裡的工商註銷資料,忍不住提醒道:「曹支隊,稅務部門和海關那邊,得盯緊一點啊。可能會打草驚蛇————」

  曹安民略帶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點了點頭:「這個確實比較棘手。」

  心裡卻暗自驚訝,這個年輕人不光洞察力和邏輯分析能力強,連對形勢的判斷也很全面。

  工商註銷記錄,是相對比較簡單的信息,比較好查,所以今天就查到了。

  可稅務和海關就不好說了。

  稅務記錄本來就很複雜,加上公安機關不是專業的,所以也只能請稅務部門協查核對,這個非常耗費時間。

  但更麻煩的還不是這個,萬一稅務局也有「楊鴻」呢?

  所以這就是防不勝防的事情,除非不查,查就有可能暴露。

  誰都無法避免。

  「曹支隊,我們已經在查這個蔣文駿的出入境情況了,如果確認此人還在國內的話,我申請立刻發布通緝令,搜捕此人,說不定他就是可以撕開山海集團防線的另一個口子。」

  人和貨物不同,往返港島的途徑,要麼是走深城的幾個口岸,要麼就是幾個一線城市的直飛航班。

  所以周奕不擔心在這方面的調查上出現紕漏。

  像汪明義這種,就屬於是地頭蛇,在武光的一畝三分地,他能為所欲為。

  但是一旦出了武光,那就是另一番光景了,他的手伸不了那麼長。

  但凡想伸長一點,不是被別的地頭蛇砍了,就是根本突破不了地方上的金鐘罩。

  曹安民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而是說了一句:「這件事先別急著決定,還是得聽聽顧局和戴局的意見。」

  周奕只能點頭說明白,畢竟如果領導有其他考量,那他也沒辦法,通緝搜捕是需要調動全城警力的。

  「曹支隊,楊鴻有交代什麼新的信息嗎?」

  曹安民點點頭:「有,戴局審出了一個名字。」

  「人名?」

  「嗯,這人叫袁洪兵,是市衛生防疫站的站長。目前我們查到的是,袁洪兵於九二年七月十一日,在家中自縊身亡。」

  周奕的眼皮猛地跳了下:「自縊?不會又是偽裝成意外的謀殺吧?」

  「還在核實情況,但既然楊鴻會交代,說明此人的死應該是有問題的。

  周奕有些疑惑,為什麼死的是個市衛生防疫站的站長?

  這和山海集團有什麼關係?

  「那個文藝團的調查,怎麼樣了?有進展嗎?」曹安民問。

  「還在調查,有點方向,但暫時還沒有明確進展。」

  曹安民點點頭鼓勵道:「那就再接再厲,乘勝追擊,我可是沒少在顧局面前誇你啊。」

  周奕馬上表態,保證不會丟咱們支隊的臉。

  平安佳苑,十六號樓,四樓。

  上樓之前,周奕確認過,白琳家的燈亮著。

  奇怪的是,隔壁的燈卻是熄滅的。

  按理來說,今天當著張恩貴的面打電話的時候,周奕後面明確告訴丁春梅了,讓她不用管報社的工作了,先回家,確保自身的安全。

  可為什麼這個點了屋裡燈還是滅的?

  此刻周奕站在漆黑的四樓走道里,他上樓的腳步很輕,輕到沒有觸發頭頂的感應燈。

  他掏出手機,借著手機屏幕微弱的光亮檢查了一下,新換的門鎖沒有遭到破壞的痕跡。

  然後掏出鑰匙,小心翼翼地插進鎖眼,擰開了鎖。

  同時另一隻手已經摸到了褲兜里的手槍,做好了隨時拔槍的準備。

  門緩緩打開,屋裡一片漆黑。

  周奕沒有關門,而是緊貼牆壁,同時雙手持槍,警惕地開始檢查屋裡的情況。

  客廳、陽台、廚房、衛生間,都沒有人。

  然後是自己兩間臥室。

  為了避免出現意外情況,周奕要求丁春梅外出的時候,把臥室門鎖上。

  不過次臥的鑰匙,周奕手裡有一把。

  此刻兩間門對門的臥室都鎖著門,周奕猶豫,究竟該先檢查哪一間。


  猶豫了兩秒鐘後,他還是決定先檢查丁春梅住的次臥。

  剛慢慢地摸出鑰匙,在黑暗中摸索著尋找鎖眼。

  突然樓道里響起了一個清冷的女聲:「你怎麼不開燈啊。」

  這突然起來的一聲,嚇得周奕都猛地一驚。

  隨著聲音,樓道里的感應燈突然亮起。

  昏黃的光線驟然照亮。

  穿著米色寬鬆長裙的白琳站在門口,看著周奕。

  在看見門口那張臉的時候,周奕立刻把手裡的槍藏在了身後。

  「白老師?你走路怎麼沒聲音啊?」周奕驚魂未定地說道。

  白琳卻嫣然一笑道:「我像不像女鬼啊?」

  周奕只能伸手去開燈,同時順勢把手裡的槍藏在了腰後。

  他也不確定白琳有沒有看到自己手裡的槍,但起碼從表情來看,對方沒什麼驚恐的反應。

  周奕看了一眼白琳身後401的入戶門,是關著的。

  可自己明明上樓前看見她家裡亮著燈啊,這人是怎麼冒出來的?

  這突然出現,真的跟個女鬼一樣。

  尤其是當昏黃的入戶燈驟然亮起時,那張白皙清冷的臉猛地出現,簡直和聊齋里的女鬼無異。

  「你這是剛從外面回來?」周奕一邊問,一邊環顧了下四周。

  屋裡的東西都很正常,沒什麼搏鬥一類的痕跡,地面上也沒有異常的腳印,看起來應該是自己多慮了。

  白琳一伸手,晃了晃手裡的一包鹽說:「想做飯,結果發現鹽沒了,於是就去對面超市買了一包鹽。」

  周奕看著她手裡嶄新的鹽,不得不相信她說的話,看來又是自己多慮了。

  不過————走路沒聲音這點,確實很像個女鬼。

  「春梅姐還沒回來嗎?」白琳探頭看了看屋裡問。

  「嗯,估計加班了吧。」

  「那————周警官要不要去我那兒吃個飯啊?」白琳笑眯眯地說,「嘗嘗我的手藝。」

  周奕本來就打算今晚和白琳攤牌,既然她主動邀請,那就再好不過了。

  「不會打擾你吧?」

  白琳輕咬嘴唇笑了下,然後轉身開門道:「只要你不怕我這個女鬼吃人的話就行。」

  周奕無奈地搖了搖頭,同時再次回頭看了一眼丁春梅臥室的方向。

  然後朝白琳家走去。

  「對了,剛才這麼黑,你怎麼知道屋裡是我的?」周奕問道。

  白琳微微回眸道:「因為我是狐狸精啊,我鼻子很靈的。」

  這樣的回答,讓周奕愣了下。

  他關上門,走進了白琳家。

  這還是他第一次進白琳的家門,之前只是瞥了一眼。

  屋裡的陳設很簡單,房子的格局顯然和他們住的那間是一樣的,只是裝修不同。

  周奕他們住的這套主要是原木風格,頗有九十年代的裝修特色。

  但是白琳家的裝修,主色調是白色和淺色,加上屋裡打掃得一塵不染,看起來非常簡潔舒適。

  而且周奕發現,屋裡的每盞燈都開著,燈泡的亮度也比他們住的那套要亮很多。

  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一回家就把屋裡的燈都打開的人,有很大概率是內心缺乏安全感。

  因為黑暗會遮蔽人的視線,給人心理上造成潛在的威脅感。

  而把所有燈都打開,就是為了在視覺上獲得掌控感,從而緩解心理壓力。

  從白琳過往的經歷來看,有這種習慣不意外。

  周奕順手關上了入戶門,但是沒有直接往裡走,因為他看見白琳換了拖鞋。

  白琳彎腰,打開了旁邊的鞋櫃,長發從她耳邊垂落。

  她伸手把頭髮挽到耳邊,露出了優美的脖頸曲線。

  周奕默默地注視著她,腦子裡全是她這一生悲慘的經歷。

  她和陸小霜不一樣。

  陸小霜經歷的宏大案,是一場無妄之災,是她這朵向陽而生的小草偶遇的一場狂風驟雨。


  上一世這株小草在風暴中被無情的連根拔起,這一世因為多了周奕這塊可以遮風擋雨的瓦片,這株小草才得以倖存下來,並且不斷茁壯生長。

  但是白琳,她就像一朵常年開在沒有陽光照耀的角落裡的小白花,在陰暗中盛放,卻又飽受蛇蟲鼠蟻的摧殘。

  她的花瓣看似潔白無瑕,實則內里早已千瘡百孔。

  白琳從鞋櫃裡拿出了一雙一般在高檔酒店才會用的一次性拖鞋,拆開外面的密封袋,然後把鞋放在了周奕面前。

  當她站起來的時候,兩個人的距離,近在咫尺。

  白琳的體香肆意地鑽進了周奕的鼻子裡。

  但這一次,周奕背後就是已經關上了的門。

  周奕退無可退。

  白琳的身體,卻慢慢地向他靠近————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