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神仙+1 屍體+1
「千年履跡遺丹井，百代衣冠拜古祠。」
褪色的木刻對聯莊嚴地聳立在道觀大門兩側，老舊的道觀中竟然人來人往香火鼎盛。
李玩看著裊裊煙霧發呆：「大師，你應該知道，我吃不了香火吧？」
「我當然不是帶你來吃香火的，」鍾馗無奈：「這裡的素餐很好吃。我敢保證是整座越城最好吃的。」
「素……餐？」李玩的臉皺得比素包子的褶還多。
素餐不就是白菜豆腐，白菜豆腐能吃得飽麼？
觀里出來個仙風道骨的道姑，步伐矯健滿面春風地迎鍾馗：「鍾大天師，你來怎麼不提前通知一聲。」
「新收了徒弟，帶來嘗嘗你的素齋。」鍾馗笑笑，跟李玩介紹：「這是何道姑，我的朋友。」
何道姑極美，美得落了套，臉上不施粉黛，一張白得透亮的臉圓中帶尖，一件湛藍道袍，松松籠在身上，頭髮挽在腦後，斜斜插一根木簪。
一雙美目流轉在李玩身上：「徒弟？你哪裡尋來這麼漂亮的徒弟？」
李玩挺高興，被美女夸美女，比被其他人夸美女要高興很多，可惜她不太會講場面話，雖然高興，卻不知道該如何回，原地傻笑。
鍾馗嘆息：「漂亮有什麼用，不如上進些。」
道姑笑了：「我看這姑娘有靈氣得很，倒是你，往後水平不一定教的了她。」
李玩：「你果然水平不太行。」
鍾馗板起臉：「什麼話！」
「實話。」
「……」
道姑抿著嘴巧笑倩兮：「行了，別在門口站著了，我去安排飯菜。鍾大天師既然來了，先隨我拜三清吧。」
三清慈眉善目，靜坐高台，鍾馗卻並沒有拜，只是仰頭望著他們。
道姑從內室拿了個藥瓶出來，走到鍾馗身邊：「你不拜？」
鍾馗搖搖頭：「不拜。」
可能是因為道家講究無為，所以三清才向來無所作為。
如果拜三清真的有用，那麼他和李玩，又怎麼會走到今天這步。
「那李玩呢？你不讓她來拜麼？」
鍾馗冷笑：「被李玩拜，他們不配。」
「你怎麼還是這麼倔？」道姑嘆氣，把藥瓶遞到鍾馗手裡：「你身上神光飄忽，狀態實在不算太好。」
鍾馗接過來笑笑：「我知道，所以這不是來找你了麼。」
「值得嗎？」道姑輕嘆：「如果這一世，她還是回不來，你要再回無我之境麼？你還挨得住麼？」
鍾馗把藥瓶打開，金光絲絲縷縷從瓶子裡散出來，鑽進鍾馗的七竅神靈。
鍾馗深深吸了口氣，一直暈乎乎的頭終於清爽了起來。
「不管成不成功，我都在她身邊守了十世，當然值得。」鍾馗眼神突然放得很遠：「更何況，她若回不來，那上界也沒什麼好待的。」
道姑跪倒在蒲團之上，雙手合十，微微闔目。
鍾馗問她：「你求什麼？」
「我已無所求，我是幫你求，幫李玩求，求你們的罪，可以被赦免。」
「別求了，」鍾馗臉色冷峻：「我們沒有罪。」
「你們是不是有罪，不是你們說了算了。」
鍾馗不想再聽，乾脆轉身大步往殿外走：「餓了，吃飯！」
李玩沒有想到素餐居然可以做出花來。
尤其一道素燒魚，用豆腐雕出魚的樣子，淺灰色的豆粉調出魚鱗的顏色，蒸熟，撒蔥絲兒薑絲，口感滑嫩，味道鮮美，香滿唇齒。
素包子更是清新淡雅，咬下去有種站在春山之上的感覺。
縱是李玩對食物不太講究，也吃得大快朵頤，一屜包子已經進了肚。
鍾馗看著李玩一臉沉湎的樣子，一邊嫌棄：「雖然是好吃，但也不至於如此沒有吃相吧？」一邊把那碟素燒魚端到了李玩面前。
李玩嘴裡囫圇問道：「道姑這麼好的手藝，怎麼不下山去開飯店？一定能發財的！」
鍾馗嘆氣：「你腦子裡除了發財能不能有點別的東西了？」
道姑笑了：「鍾馗，你沒告訴她我是誰麼？」
李玩停箸。
她為什麼，知道他是鍾馗。
這種事情，是可以給隨便什麼人知道的麼？
鍾馗攤手：「她一直不相信我是鍾馗，我覺得我就算跟她說你是何仙姑，她也不會信的。」
什麼玩意？
何仙姑？
什麼何仙姑？
道姑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柔聲道：「就是八仙過海的何仙姑。」
李玩突然有點吃不下了。
她竟然開始有點懷念在精神病院做電療嗑藥的日子，雖然痛了些，但每天都昏昏沉沉，看不到奇奇怪怪的東西了。
如今先是來了個鐘馗，她看在錢的份上，勉強不在乎，現在又來個何仙姑。
思來想去，只有三種情況。
要麼，小白臉確實是鍾馗，美道姑也確實是何仙姑，她真的被選中要繼任鍾馗；要麼，她瘋了，這一切都是幻覺或者夢境；要麼，她正在陷入騙局。
她想了半天，嗯，三種情況，應該第一種是最沒可能的。
第二種，瘋了就瘋了吧，夢境就夢境吧，也沒什麼影響，說不定還更快樂些；第三種，她身無長物，能騙什麼？
李玩釋然了，又捏起個包子開始夾菜。
鍾馗一看就知道李玩又不相信，沖何仙姑壞笑：「你看，我就說她不信吧。」
何仙姑意味深長地看著鍾馗：「看來，你任重道遠咯！」
「恭喜你發財，恭喜你精彩……」
李玩的手機炸響，接起來，又是江焰：「你在哪？來活了，我把地址發你，你直接過來吧。」
和牡丹二村差不多，金桂苑也是個老舊的小區，小高層，藍色的極具上世紀特色的窗戶，剝落的牆體，狹窄發臭的走廊。
5-301狹小逼仄，混亂不堪，碎掉的水杯相框散落滿地，噴濺出來的血，被踩到到處都是。
鍾馗看著相框裡的照片，皺了皺眉，拿出手機拍了下來。
屍體在5-301的廁所里。
只有屍體，沒有鬼。
並不算乾淨的廁所，蹲便池上滿滿的暗黃色的垢，血和屍水流了滿地，浸泡著一切污濁。
廁所很小，屍體橫跨在便池之上，應該是個男人，穿著短袖，兩隻花臂上的圖案已經隨著皮肉的膨脹而變形，其胸部，頸部及面部多處布滿刺傷，創口處，頭面部、口鼻中被蠅蛆滿滿覆蓋，呈密密麻麻的灰白色，衣服上多處蠅卵。
屍臭和下水的臭味混合在一起，不堪入鼻。
鍾馗見過的鬼很多，見過的屍體其實不多，上次那胖子已經夠噁心了，這次這具更噁心。
在場不少人都在吐。
連江焰都輕輕皺了下眉。
李玩倒是一如既往，平平淡淡面不改色，穿了防護服就往廁所里鑽。
屍體頭面部蠅卵太多，蠅卵是鑑定死亡時間的重要依據，所以搬動時要分外小心，避免破壞屍體身上已經形成的生態系統。
只能托著雙肩和腿往外搬，因為房間逼仄狹小，所以直接裝進了屍袋往樓下扛。
江焰蹲下：「玩兒，屍體不重，我來背下去就行。」
李玩搖頭拒絕，今天起屍的時候，江焰有幾次都在皺眉，再髒再臭的屍體他們都搬過，江焰從不會因為髒臭皺眉，李玩知道，他是腰傷犯了。
李玩將鼓鼓囊囊的屍袋扛在背上：「你腰病犯了吧，我來。」
天氣很熱，屋內沒有開空調，李玩身上又穿著不太透氣的防護服，汗水流了滿臉，髮絲成縷，粘黏在臉上，亦步亦趨往樓下走。
鍾馗輕輕抬手，一道金光纏繞指尖，纏上屍袋。
李玩覺得背上屍袋輕了不少，側臉去看，剛好看到一道金光名帖浮在屍袋之外：
「姓名：劉標
年齡：人間歷，29歲
死因：利刃刺死
狀態：已往生
關係：父劉城路，在世，母孟瑤，逝，未往生。」
死者，竟然是殺害林西東的兇手——劉標！
褪色的木刻對聯莊嚴地聳立在道觀大門兩側，老舊的道觀中竟然人來人往香火鼎盛。
李玩看著裊裊煙霧發呆：「大師，你應該知道，我吃不了香火吧？」
「我當然不是帶你來吃香火的，」鍾馗無奈：「這裡的素餐很好吃。我敢保證是整座越城最好吃的。」
「素……餐？」李玩的臉皺得比素包子的褶還多。
素餐不就是白菜豆腐，白菜豆腐能吃得飽麼？
觀里出來個仙風道骨的道姑，步伐矯健滿面春風地迎鍾馗：「鍾大天師，你來怎麼不提前通知一聲。」
「新收了徒弟，帶來嘗嘗你的素齋。」鍾馗笑笑，跟李玩介紹：「這是何道姑，我的朋友。」
何道姑極美，美得落了套，臉上不施粉黛，一張白得透亮的臉圓中帶尖，一件湛藍道袍，松松籠在身上，頭髮挽在腦後，斜斜插一根木簪。
一雙美目流轉在李玩身上：「徒弟？你哪裡尋來這麼漂亮的徒弟？」
李玩挺高興，被美女夸美女，比被其他人夸美女要高興很多，可惜她不太會講場面話，雖然高興，卻不知道該如何回，原地傻笑。
鍾馗嘆息：「漂亮有什麼用，不如上進些。」
道姑笑了：「我看這姑娘有靈氣得很，倒是你，往後水平不一定教的了她。」
李玩：「你果然水平不太行。」
鍾馗板起臉：「什麼話！」
「實話。」
「……」
道姑抿著嘴巧笑倩兮：「行了，別在門口站著了，我去安排飯菜。鍾大天師既然來了，先隨我拜三清吧。」
三清慈眉善目，靜坐高台，鍾馗卻並沒有拜，只是仰頭望著他們。
道姑從內室拿了個藥瓶出來，走到鍾馗身邊：「你不拜？」
鍾馗搖搖頭：「不拜。」
可能是因為道家講究無為，所以三清才向來無所作為。
如果拜三清真的有用，那麼他和李玩，又怎麼會走到今天這步。
「那李玩呢？你不讓她來拜麼？」
鍾馗冷笑：「被李玩拜，他們不配。」
「你怎麼還是這麼倔？」道姑嘆氣，把藥瓶遞到鍾馗手裡：「你身上神光飄忽，狀態實在不算太好。」
鍾馗接過來笑笑：「我知道，所以這不是來找你了麼。」
「值得嗎？」道姑輕嘆：「如果這一世，她還是回不來，你要再回無我之境麼？你還挨得住麼？」
鍾馗把藥瓶打開，金光絲絲縷縷從瓶子裡散出來，鑽進鍾馗的七竅神靈。
鍾馗深深吸了口氣，一直暈乎乎的頭終於清爽了起來。
「不管成不成功，我都在她身邊守了十世，當然值得。」鍾馗眼神突然放得很遠：「更何況，她若回不來，那上界也沒什麼好待的。」
道姑跪倒在蒲團之上，雙手合十，微微闔目。
鍾馗問她：「你求什麼？」
「我已無所求，我是幫你求，幫李玩求，求你們的罪，可以被赦免。」
「別求了，」鍾馗臉色冷峻：「我們沒有罪。」
「你們是不是有罪，不是你們說了算了。」
鍾馗不想再聽，乾脆轉身大步往殿外走：「餓了，吃飯！」
李玩沒有想到素餐居然可以做出花來。
尤其一道素燒魚，用豆腐雕出魚的樣子，淺灰色的豆粉調出魚鱗的顏色，蒸熟，撒蔥絲兒薑絲，口感滑嫩，味道鮮美，香滿唇齒。
素包子更是清新淡雅，咬下去有種站在春山之上的感覺。
縱是李玩對食物不太講究，也吃得大快朵頤，一屜包子已經進了肚。
鍾馗看著李玩一臉沉湎的樣子，一邊嫌棄：「雖然是好吃，但也不至於如此沒有吃相吧？」一邊把那碟素燒魚端到了李玩面前。
李玩嘴裡囫圇問道：「道姑這麼好的手藝，怎麼不下山去開飯店？一定能發財的！」
鍾馗嘆氣：「你腦子裡除了發財能不能有點別的東西了？」
道姑笑了：「鍾馗，你沒告訴她我是誰麼？」
李玩停箸。
她為什麼，知道他是鍾馗。
這種事情，是可以給隨便什麼人知道的麼？
鍾馗攤手：「她一直不相信我是鍾馗，我覺得我就算跟她說你是何仙姑，她也不會信的。」
什麼玩意？
何仙姑？
什麼何仙姑？
道姑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柔聲道：「就是八仙過海的何仙姑。」
李玩突然有點吃不下了。
她竟然開始有點懷念在精神病院做電療嗑藥的日子，雖然痛了些，但每天都昏昏沉沉，看不到奇奇怪怪的東西了。
如今先是來了個鐘馗，她看在錢的份上，勉強不在乎，現在又來個何仙姑。
思來想去，只有三種情況。
要麼，小白臉確實是鍾馗，美道姑也確實是何仙姑，她真的被選中要繼任鍾馗；要麼，她瘋了，這一切都是幻覺或者夢境；要麼，她正在陷入騙局。
她想了半天，嗯，三種情況，應該第一種是最沒可能的。
第二種，瘋了就瘋了吧，夢境就夢境吧，也沒什麼影響，說不定還更快樂些；第三種，她身無長物，能騙什麼？
李玩釋然了，又捏起個包子開始夾菜。
鍾馗一看就知道李玩又不相信，沖何仙姑壞笑：「你看，我就說她不信吧。」
何仙姑意味深長地看著鍾馗：「看來，你任重道遠咯！」
「恭喜你發財，恭喜你精彩……」
李玩的手機炸響，接起來，又是江焰：「你在哪？來活了，我把地址發你，你直接過來吧。」
和牡丹二村差不多，金桂苑也是個老舊的小區，小高層，藍色的極具上世紀特色的窗戶，剝落的牆體，狹窄發臭的走廊。
5-301狹小逼仄，混亂不堪，碎掉的水杯相框散落滿地，噴濺出來的血，被踩到到處都是。
鍾馗看著相框裡的照片，皺了皺眉，拿出手機拍了下來。
屍體在5-301的廁所里。
只有屍體，沒有鬼。
並不算乾淨的廁所，蹲便池上滿滿的暗黃色的垢，血和屍水流了滿地，浸泡著一切污濁。
廁所很小，屍體橫跨在便池之上，應該是個男人，穿著短袖，兩隻花臂上的圖案已經隨著皮肉的膨脹而變形，其胸部，頸部及面部多處布滿刺傷，創口處，頭面部、口鼻中被蠅蛆滿滿覆蓋，呈密密麻麻的灰白色，衣服上多處蠅卵。
屍臭和下水的臭味混合在一起，不堪入鼻。
鍾馗見過的鬼很多，見過的屍體其實不多，上次那胖子已經夠噁心了，這次這具更噁心。
在場不少人都在吐。
連江焰都輕輕皺了下眉。
李玩倒是一如既往，平平淡淡面不改色，穿了防護服就往廁所里鑽。
屍體頭面部蠅卵太多，蠅卵是鑑定死亡時間的重要依據，所以搬動時要分外小心，避免破壞屍體身上已經形成的生態系統。
只能托著雙肩和腿往外搬，因為房間逼仄狹小，所以直接裝進了屍袋往樓下扛。
江焰蹲下：「玩兒，屍體不重，我來背下去就行。」
李玩搖頭拒絕，今天起屍的時候，江焰有幾次都在皺眉，再髒再臭的屍體他們都搬過，江焰從不會因為髒臭皺眉，李玩知道，他是腰傷犯了。
李玩將鼓鼓囊囊的屍袋扛在背上：「你腰病犯了吧，我來。」
天氣很熱，屋內沒有開空調，李玩身上又穿著不太透氣的防護服，汗水流了滿臉，髮絲成縷，粘黏在臉上，亦步亦趨往樓下走。
鍾馗輕輕抬手，一道金光纏繞指尖，纏上屍袋。
李玩覺得背上屍袋輕了不少，側臉去看，剛好看到一道金光名帖浮在屍袋之外：
「姓名：劉標
年齡：人間歷，29歲
死因：利刃刺死
狀態：已往生
關係：父劉城路，在世，母孟瑤，逝，未往生。」
死者，竟然是殺害林西東的兇手——劉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