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也送你一身榮耀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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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聲音,林錚的腳下一頓。

  雖已經對郡王府的人早就心灰意冷,可當那聽了十五年的聲音再次響起,心臟的某處柔軟,還是狠狠地一抽。

  府門內,秦夫人在婢女的陪同下走了出來,在她的身後,還跟著三姐秦顏和小世子秦誠。

  「我聽下人說,我的錚兒回來了。」

  秦夫人柔聲說著,那雙蘊著水霧的眸子,自始至終都沒從林錚的身上挪開。

  「娘,怕是您這三年來的日思夜盼,都是無用功!」

  「有些白眼兒狼,到了家門口,連養育了他十五年的爹娘都不想見。」

  「正急著要走呢!」

  秦菀的語氣中滿是責備,還狠狠地剜了林錚一眼。

  那態度,分明像是林錚做錯了一般。

  「走?」

  秦夫人呼吸一滯,蘊在眸子裡的淚珠,只是在一瞬間便奪眶而出。

  她抬手輕輕擦拭著臉上的淚痕,抽噎著開口:「錚兒,你……你剛從邊關回來,偌大的京城,除了郡王府,你還能去哪兒啊。」

  「娘知道這三年來你受苦了。」

  「乖,快和娘回家吧,全家人都盼著你回來呢。」

  呵。

  三年了。

  林錚在邊關等了三年,受盡了三年的苦楚,多想聽到這樣一句話啊。

  但,三年飲冰,熱血已涼。

  她的這番說辭,在林錚看來,不過是惺惺作態罷了。

  秦夫人朝著林錚的方向走了幾步,望向林錚的眸子裡,滿是熱切的光芒。

  林錚轉過身,與秦夫人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十五年的美好回憶,猶如浪潮般湧來,不停地衝擊著他內心最薄弱的地方。

  曾幾何時,秦夫人曾輕撫林錚的頭頂,說錚兒是她此生最大的驕傲。

  可所有的溫馨回憶,也全都在三年前戛然而止。

  「瘦了。」

  「娘的錚兒瘦了,也黑了。」

  秦夫人抬起手,想摸一摸秦錚的臉頰,可不想卻撲了個空。

  她一臉錯愕,「錚兒,你這是……」

  林錚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泛起的一絲絲酸澀,朝著秦夫人象徵性地拱了拱手,態度冷淡:「草民見過秦夫人。」

  草……草民?

  秦夫人?!

  只一瞬,秦夫人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的望著林錚,豆大的淚珠,猶如斷了線的珍珠似的,噼里啪啦地掉下來。

  這一下子就惹惱了本就脾氣火爆的秦菀。

  「秦錚,你還是人嗎,你看你把娘氣成什麼樣了?」

  秦菀頓時火冒三丈,指著林錚的鼻子怒吼:「我真想不到,才短短三年不見,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分明就是個喪良心的白眼兒狼!」

  「不就是替誠弟吃了三年的苦,你有什麼好委屈的?」

  「難道前十五年的享樂,還不足以平息你的怨氣嗎?」

  「你別忘了,你替誠弟享受了十五年本不該屬於你的東西,你用三年的時間還給他又怎麼了?」

  秦菀被氣得不輕,抬起手就朝著林錚抽了過去。

  可還沒有碰到林錚,就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那一連串的質問,讓林錚本就冰冷的心,一下子又變硬了不少。

  呵。

  這便是曾經護他如命的二姐啊!

  是啊。

  本就偷享了十五年別人的人生,用三年還給他,也就罷了!

  林錚冷冷的瞪了秦菀一眼:「收起你的郡主脾氣。」

  「否則,我不介意現在就算一算,三年前你誆騙我的帳!」

  三年的磨鍊。

  早就讓林錚脫胎換骨。

  尤其是被他那雙深邃且冰冷的眸子盯上,便有種被猛獸鎖定的森冷感。

  秦菀臉色變了變,那些到了嘴邊兒的話,卻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錚弟,你這是做什麼?」

  「別忘了,還有祖母在呢。」

  「你若真傷了二姐,祖母知道了,可是會傷心的。」

  眼見勢頭不對,三姐秦顏趕忙站出來打圓場。

  秦顏素來性格溫婉。

  三年前的那件事,她本是反對的。

  但架不住娘的眼淚,秦顏這才在三年前,將放了蒙汗藥的酒,遞到林錚的面前。

  否則,三年前,已經參軍三年的林錚,又怎麼是那麼輕易就會被打暈的?

  這時,始終沒開口的秦誠往前走了幾步,一臉怯生生的看向林錚。

  「兄長,你……你別生氣了。」

  「三年前都是我不好。」

  「是我犯了錯,與郡王府的其他人無關。」

  「你要是心裡有火,有怨,不妨都衝著我來吧。」

  「我認打也認罰,我求求你,一起回家,行嗎?」

  林錚尋聲看去,正碰上秦誠那極為無辜的眼神。

  是了。

  三年前的那天夜裡,秦誠的眼神不也是如此嗎?

  看著他那一副可憐又弱小的樣子,林錚不免作嘔。

  「嘔。」

  林錚的乾嘔,讓秦誠的表情瞬間凝固,兩隻手更是下意識的抓住衣襟,擺出手足無措的姿態。

  「夠了!」

  秦菀厲喝一聲:「秦錚,你有完沒完?」

  「你沒看到,誠弟已經向你認錯了!」

  秦錚未免也太過分了!

  虧得自己剛剛還在為他這三年的遭遇心痛呢。

  可他呢?

  氣哭娘不說,還要故意噁心誠弟。

  真是太過分了!

  「認錯?」

  林錚乾嘔了一會兒,好不容易才站穩。

  緊跟著,他抬起雙手,也不顧冬日的嚴寒,徑直地撕開了身上單薄的棉衣。

  「秦錚,你又要……」

  秦菀呵斥的話尚未說完,便被眼前林錚裸露出來的胸膛給驚呆了。

  所有人的目光,也在這一瞬間,被林錚的胸膛吸引過去。

  縱橫交錯的猙獰傷疤,密密麻麻的布滿在林錚的胸膛。

  尤其是那一道從左至右的,貫穿整個胸膛的傷疤,更是看得人觸目驚心。

  這三年來,林錚從最低等的披甲人奴僕開始,一路摸爬滾打,在戰場上幾經生死。

  能活著返回京城,一半是實力,一半則是運氣……

  「你……你這是怎麼弄的?」

  「我的錚兒以前,不是最愛惜他的身體嗎?」

  眼前的這一幕,嚇得秦夫人臉色發白,就連哭聲都停了下來。

  其他人雖未吭聲,但臉上的震驚卻是實打實的。

  這三年來,林錚到底經歷了什麼?

  「比起愛惜身體……」

  林錚緩緩地合上衣襟,聲音里夾雜著戲謔:「活下去才更重要。」

  他扭頭看向秦菀,冰冷的眼神漸漸露出凶光。

  「二郡主,敢問世子爺的一句認錯。」

  「就能磨滅掉三年的時光嗎?」

  「能換回我三年所流的血嗎?」

  更何況,秦誠那個王八蛋,根本沒有認錯!

  他甚至在看到這些傷疤的時候,嘴角竟然還不自覺的向上勾了一下。

  林錚想,秦誠巴不得他死在邊關才好吧。

  一如三年前,想借太子之手,殺死他那般,渴望他現在就變成一具屍體!

  那樣一來,這郡王府的世子,也只有他一個了。

  「錚弟,你……」

  秦菀想要開口,可喉嚨處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似的。

  很難想像,這三年來,他為了活下去,到底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啊。


  那一條條的傷疤,僅從位置上來看,每一次都足以致命!

  秦菀紅了眼眶,兩隻手不自覺的攥在一起,就連修長的指甲,快要鉗進肉里,都沒感覺到疼。

  「行了。」

  林錚嗤笑一聲:「收起你的惺惺作態。」

  「如果你真心疼我,就不會有三年前那檔子事兒了。」

  真是一群好演員啊。

  口口聲聲說什麼一家人。

  可三年前的那天夜裡,他們可曾把自己當作一家人?

  「你!」

  一聽這話,秦菀剛被勾起的悲傷情緒,瞬間化為了怒火:「對,你是受了些傷,可那又怎麼了!」

  「你忘記當初剛找到誠弟的時候,他食不果腹,傷痕累累的樣子嗎?」

  「一個大男人,不過是吃了點苦頭,你至於嗎!」

  秦錚還算是個男人嗎?

  比起誠弟吃的十五年苦,他這三年,又算得了什麼啊!

  秦誠也趁機開口:「是啊,大哥。」

  「都說傷疤是男人的榮耀呢。」

  「我經歷了十五年,現在不也好好的。」

  「咱們一起回家,今後還是一家人,好不好?」

  千萬不要答應啊。

  這郡王府里,他早就習慣只有一個世子爺了。

  若是林錚真的回來了,那他秦誠又算什麼,千年老二嗎?

  不。

  秦誠暗暗搖頭,他並不喜歡這個稱號。

  「榮耀?」

  「秦城,既然你喜歡,那我也送你一身榮耀如何?」

  鏘!

  寒光一閃,林錚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一把匕首。

  鋒利的刀芒,晃得人眼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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