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他在門外，我在門內
我在心中對顧笙瀾說完後，對著面前的陽光放肆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顧笙瀾他聽不到我說話，只能聽到我的心語。
可是，我沒人可以訴說。
我假裝他還聽得到，可這些話，只說給自己聽，「哎，你是不是覺得，我心狠手辣，對自己……都下的去手？」
我一邊說著一邊不斷在心裡告訴我自己，鍾離你不能哭。
你沒做錯什麼，你哭了就代表你輸了。
可眼淚沒等我對自己說完，就已經先一步掉下。
顧笙瀾他沒有回答我。
「他說我變了。你覺得呢？」
我想，顧笙瀾也接受不了吧。
我站起來，邊走邊笑，眼淚邊走邊掉。
「其實，我也覺得我變了。」
「我承認。」
「可我也不想。」
「我討厭自己總是犯錯，但從沒人教我該怎麼做。我這樣一步步走來，都在你們的算計之內，你們的安排，天的安排……我都算不到。」
「我不是你，可以算卦，我也不是顧清瀾，會推算。」
「每次只要我稍有不慎，就釀成大錯。」當初我騙靈女的話，現在竟全部成了真，我想，我正在失去愛的勇氣。
「我現在總抱有懷疑，這種控制不住懷疑，連我自己也恨著，厭惡著……我拼命壓抑著，可我做不到。」
「我也想毫無保留的去信，去愛，可我——」
我一邊像是個瘋子一樣自言自語的說著，一邊打開門，然後，我說不下去了。
顧清瀾，他背對著我，背影在隱隱發著顫，旁側地上，放著被打了一層白霜的曲劍。
「清瀾……」
我看著他僵立著的背影，方才那些話，他……都聽到了嗎。
他是在門外，站了一夜嗎？
顧清瀾沒有回頭，冷漠的背影，讓我莫名有些恐慌。
我快步走出去，到他面前。我想握他的手，可他甩開了我的手：「別碰我。」
他聲音冷漠至極。
我看著他緊抿的唇和寫滿冷漠的臉，看著他的眼眸中的冷和寒，那徹骨寒的眸光，如利刃般把我的心，狠狠戳穿了。
「清瀾，我只是自言自語，你知道的，我沒有朋友，我……我只是沒人可以說，我就……」可怎麼，好像越說越亂。我看著他的手攥緊了拳。說不下去了，
我們之間，無形中，突然間加了太多太多東西進來……
他在發抖。
他緊抿著唇，他也在痛苦著。
我從沒看過他如此臉色鐵青的模樣。
我仰頭看他，他一定是誤會我了。
可我要怎麼解釋？
「清瀾，我……」
第一次，我覺得，在他面前開口，竟會是那樣艱難：「總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而他不想聽我解釋，推開了我，往外走去。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有直覺，他這次走了，如果我不追，他也許就不會再回來了。
我衝上去，拉住他，可他抬手間，一道戾氣猛然將我彈開，我狼狽的跌回院裡，可惡，明明是感覺不到痛的，為什麼，我還是覺得喘不過氣來。
我不管不顧的爬起來，又衝上去，抱住他。
「大人，你別丟下我……」
「你別走！我不能沒有你！」
感覺得到，顧清瀾渾身都在顫抖。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真的不是……」
「你信我！」
他終於肯回答我，聲音帶著無比的蒼涼，「鍾離，你說的沒錯。是我一步步把你逼到現在這樣，我信你，所以我恨自己。」
「看到你毫不猶豫的殺了自己的身體，我反思了一夜。」
「我生氣，不是為你殺了靈女，而是你真的變了。」
什麼？
我的手被他掰開，他緩緩轉過身，低眸看著我，他眸中的血淚，告訴我，他隱忍著比我更大的痛苦。
「小怪物。」
「我一直在這裡，我沒有走。」
「可你已經走遠了，我想，我已經拉扯不回來了。」
我透不過氣來，只是無助的抽噎著，看著他，「我沒有，大人，我……」他抬手，用指腹緩緩的給我揩去淚水，那指腹很柔軟，那聲音也很柔，可為什麼，聽起來卻如此鑽心的痛。
「鍾離，我從沒有教你殺人。」
「我說過，殺人的事情交給我，我不想髒了你的手。」
「可最終，你還是忘了……」
「你變成現在這樣，我有很大的責任。」
他說完，眸中一滴血淚落在我臉上，突然之間，我的心似乎被凌遲般，原來，我真的錯了，錯的離譜，原來殺人就是錯了。
大人生氣是覺得……他沒有管教好我！
「對不起，大人……」
「對不起！」
「是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了……」
「大人我以後再也不會殺人了。」
「大人你別不要我……」
我撲在顧清瀾懷中，泣不成聲。
小院裡，已經沒了桂花。我哽咽著，痛哭著：「大人，我們還有好多事要做，你說過的，你要陪我種一棵新的樹。」
「如今我們終於回來了……」
「我們去種樹好不好？我們……」
「鍾離你知道麼，我可以原諒你，但我無法原諒自己！是我沒有當好一個師父……讓你動了殺念，做錯了事情！」
我怔住，抬眸看著他，「大人……」
可是下一秒，他粗暴的吻下來，熟悉的氣息席捲而來。他把我抱起來，指尖重重的扣在我肩上，那手指控制不住的發顫。
他怎麼了？我任由著他肆意作亂，他將我放在床上，眸中開滿了妖冶的花——
「但我願陪你，一錯到底！」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我看著他眸中的痛苦掙扎之色。
來不及反映，衣衫已經碎裂。
紛紛揚揚中，白色的是他的，紅色的是我的。
衣衫交疊在一起。
落在地上。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昨夜，本是我們重聚的第一夜，可因為靈女，我們被迫分離了。
這樣冰冷的一夜，他在門外，我在門裡。
我錯的離譜，他便要陪我一錯到底。
他似乎想要用這樣一種方式來告訴我，他的答案。
我隨著他的動作，不知起起伏伏多少次。白色的結界籠罩著嘶啞的誘惑的低吟，我被他帶動的整個人陷入另一個自我，那個我，只有快樂。
「你是我的。」
我的欲望幾乎要吞噬了自己時，隱約間聽他這麼說，陡然間心中划過一抹清明。在這張床上，我也曾聽到顧清晨這麼說，那時，他帶著哭腔的聲音，縈繞在我耳邊足足一月，「說啊，說你是我的……阿離。」
顧清瀾，他……
下一秒，我又被他的動作，抵消了雜念。
「小怪物，你是我的。」
他眸中一片赤誠，我看著他深邃的眸，吻上他的眉心，與他一起攀上巔峰……
我淺笑著應承：「是，大人，我一直都是。」
風雲後，我看著顧清瀾額前沾濕的黑髮，抬手給他緩緩地撩開，他反抓住我的手吻住——
「昨晚，我就在門外，哪兒都沒去。」
我低下頭，看著他握著的手，嗯了一聲：「我知道的。」
地上那把劍，已經給他證明了清白。
他從我身上滑下，到我旁側，讓我枕著他的臂彎，「你自言自語的話，為什麼……從來不肯和我說。你說我逞強，你呢？在我面前，你不需要逞強！」
「我不想重複顧清晨從前對你說過的話，我怕你多想。」他說完後，目光一沉，「我只會說這一次，你下次有什麼話，直接對我說，聽到嗎。」
是的，顧清晨曾經說過，對我，你還需要逞強嗎？
我家大人從來是以我為準，我卻三番四次的懷疑他……不過，我相信我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嗯，聽到了。」
我看著顧清瀾，顧清瀾蹙著眉，表情嚴肅，「你那些自言自語，他……聽得到嗎。」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顧笙瀾。
想起那些自言自語，我就有些羞愧。
方才我怕極了他會因此生氣，好在我家大人，始終不計較我的這些蠢事兒，我搖了搖頭後，他把我摟到他心口，吻住我的額——
「從此以後，不許再想他。」
「大人……」我看著顧清瀾，總覺得他哪兒變了。
「嗯。」他閉目嘴角噙著笑，表情很滿足，不知道，是否是因為剛才的……我的手，緩緩地放在他心口，卻猛然又拿開。
他微閉的眸瞬間睜開，看著我的表情，盈盈一笑，抓著我的手又放回去，挑眉看著我：「嚇到了？」
「是的，大人，你……有心跳了。」
我方才感覺到心口的跳動，是嚇了一大跳。
「靠過來，聽一聽？」
他微微挑眉，方才的雲雨，讓他眼中還蒙著一層薄薄的迷霧，那眼神，要多妖嬈有多妖嬈。
「可以嗎？」
我看著顧清瀾，他的眉頭卻瞬間皺起，然後，直接把我摟到心口去。
「唔！」
「你是傻了嗎，還可以嗎！」
我被吼著，心裡卻是開心的。我側耳聽著那心跳——
「撲通，撲通，撲通……」
「蠢女人，早就有了，才聽到。」顧清瀾似乎又回到當初的天魂，但他望著我的目光里有掩飾不住的興奮：「你知道嗎，我們要有孩子了。」
「什麼？」
我錯愕的望著他，他撩起我的發，在他指尖捲起來，然後他的手，覆上我的唇，輕輕摩擦著：「打破契約後，我們也會在一起……」
「這顆心，便是證據。」
我看著自己的肚子，突然間覺得有些措手不及。
我理想中的生活就要來了嗎？若之前的生活如夢如幻，現在更是叫人暈了頭。
「那大人，我會生出什麼來？」
顧清瀾似乎也犯了愁，但他很快就笑了：「我也不知，但總歸這是我們的孩子，什麼我都要！」
「嗯。對，只要是我們的孩子就好！」我的嘴角止不住的上翹，未來，突然間就充滿了希望。
顧清瀾眼眸中亦滿是寵溺和期待——
「你再也躲不掉我了。」
我心中瞬間有塊大石頭，落了地，「大人，那我們什麼時候才能知道寶寶來了？」顧清瀾眸光微斂，「應該是和人類一樣。」
聞言，我猛然驚坐起來。
「大人！我……我要去種樹！」
顧清瀾微微一怔，「這個時候？」
我看著顧清瀾，誤會說開的感覺，真好！
我湊上去狠狠地吻了他一口，「對啊！多有紀念意義啊！萬一是寶寶，那麼到時候，我就告訴它，你看，這棵樹就是你到來的證明！」
顧清瀾鬆開我的發，把我摟到懷裡，「好，走。」
……
我在院中栽下桂花樹時，看著那孤單單小樹苗，突然間覺得有些想哭，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當初喜歡桂花樹的那個人，也不知道怎樣了。
希望他也能夠……好好的。
「大人，它一棵樹太寂寞了，我們再給它旁邊種一顆吧。」顧清瀾看著我道：「我不介意孩子也多一個。」
我的臉一紅，心跳有些加速，卻不想，是顧笙瀾來找我！
他冷笑吟吟道：「蠢貨。」
我微微驟起眉頭心道了句神經病……沒理他。他在我心口，又發出一聲冷笑：「你以為，你們會有孩子嗎。我告訴你，沒有那個可能！」
陡然間我心口狠狠一疼，是顧笙瀾給我感受到的！
他，他什麼意思？
顧清瀾並不知道這件事，他看著我臉色煞白，扶著我道：「你怎麼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我心道：「顧笙瀾，你是什麼意思？」
他冷聲而又得意的說道：「沒什麼，就是告訴你，你們不可能有孩子，別痴心妄想了！」
「你！你這傢伙！憑什麼這麼說！」我眼前有些發黑，面前的兩顆小樹苗，在風中顫抖，似乎也是在嘲笑我。
「哼，就憑我掌管送子冊。」
「我已為你準備好婚禮，你和大哥結婚時，那龍心定然要前來尋仇。你捏碎之後，天道便要更改。」他說完後，又嗤笑一聲，「你最好別告訴大哥……否則，我不知道我會對你做什麼讓你痛不欲生的事兒，比如，他現在有心了。」
「我可以……殺了他。」
「顧笙瀾！你瘋了！」
我在心底破口大罵，他卻已經隱去了氣息。
他這混蛋！突然間反常，是要做什麼！
「鍾離！鍾離！」
我睜開眼睛時，被氣得不輕，好不容易才恢復視線，已經被顧清瀾抱在床上了。我看著顧清瀾焦急的臉，心裡更是痛苦。
「大人……」顧清瀾看著我，緊張道：「可有哪裡不舒服？許是胎兒到了，你最近就別亂動了。」
我死死的咬住牙，看著顧清瀾，心道：「顧笙瀾，你給我說清楚！」
可是顧笙瀾沒有理我。
「你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來。」
「不用，大人，你能不能……抱抱我，我就是覺得好冷。」
顧笙瀾，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我不知道，我也想不透！
顧清瀾蹙眉摟住我，「好，是很冷，你怎麼了。」
「我……」
我還未說話，突然間顧清瀾身子一僵，鬆開了我——
「他竟然來了。」
「放心，我馬上就走。這是我準備的婚宴，引誘龍心前來，三日後，我會上門來接你們。」
顧笙瀾穿著一襲黑袍，白髮黑衣，對比明顯。
他看都沒看我，面無表情的說完，放下一張紙後，就消失了。
顧清瀾抬手，那紙片便飄飄悠悠的到了他手中。
「大人，這是……」
顧清瀾面色嚴肅的看完之後，看著我道：「的確是個好計劃，但是，我就怕你的身體……」
心口傳來顧笙瀾的冷笑：「他現在只有一條命，你不聽我的話，後果可要自己承擔。」
「顧笙瀾，你到底想做什麼？」
「按照我說的做，否則——你的新郎，可能就不是他了。」
顧笙瀾笑的陰森森的，我如若被澆了一頭冰水。
渾身冰冷。面前，顧清瀾看出我面色不善，直接把那張紙丟掉，對我笑道：「龍心不急，你的身體最重要，離，來，躺下……」
我看著顧清瀾關切的面容，心口，顧笙瀾又催促著我道：「別逼我說第二次。你應該知道藍翎羽在我手裡，一切，都掌控在我的手裡。」
「你，沒得選。」
「離，你怎麼了，你的身體在抖。」顧清瀾聲音有些懊惱，「是不是胎兒太厲害了，我想到了，所以，你要不舒服，就儘管告訴我，我來——」
我摟著顧清瀾，將頭倚在他的肩上，打斷他道：「大人，我們按照計劃來吧，我沒事的，我可以的。」
「還有……寶寶，很好，我感覺到了，它……來了。」
隨著我的話音落下剎那，我明顯感覺到顧清瀾身體一僵，繼而他伸出手環繞住我，語氣是難以壓抑的驚喜，滿滿都是不可思議——
「你說什麼？你感覺到了？」
「嗯啊，」我故意甜聲笑著，幸好我是抱著他，不然他一定看得見我眼底掩藏不住的悲傷。
「是，感覺到了。雖然那感覺不是很強烈，可是很微妙……」
「有感覺就好！有感覺就好……太好了，太好了！」
顧清瀾想摟緊我，卻又怕傷了我，他鬆開我，把我緩緩放倒，讓我躺下。
「快，快躺下！別亂動！」
他激動的像個孩子，叨叨的像個老婆婆。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這般開心的大笑，手足無措的傻笑：「呵，我們有孩子了，我們有孩子了！」他一連重複了兩遍，我看著心裡甚是堵的慌。
「孩子都還沒出生呢，你看你激動的，我現在都懷疑，這生出來寶寶後，你就不喜歡我了！」
我說的，鼻子有些發酸。
他回過頭看著我委屈的模樣，笑意盈盈道：「不會，我保證，絕對不會……」
「大人，你很看重這個孩子嗎？」
我小心翼翼的看著他，好在他生怕嚇到我和「寶寶」，點頭後看向天花板，嘴角抑制不住的勾起，笑著道：「是啊，這是我們的孩子，也是我們以後唯一的牽絆。」
「只要有這個孩子，我們以後，就一定會相遇。」
他說著回過頭，為了防止顧清瀾看出我眼中悲涼，我立刻眯眸，故意打了個哈欠道：「嗯吶，知道啦！大人，小的想吃包子了！」
「包子？」
他微微一怔繼而點頭笑道：「好，你等我。」
他趕緊起來，走了出去，到門口又回頭道：「不許亂跑，不許下床。」
「是！」
我含笑揮揮手，看他出去後才想起，他好像沒錢，但是——
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我必須得問清楚！
顧笙瀾又抽什麼風！
我閉目在心中道：「顧笙瀾，我知道你肯定聽得到，你給我出來！」
他沒有答應，我便一遍又一遍的喊他，用詞越來越惡毒，就怕他不出來！反正，他有把柄在我手裡！我倒要問問他！公報私仇，是個什麼滋味！
「顧笙瀾！你給我滾出來！」
「你還是不是男人！」
「顧笙瀾！你別裝死！」
「你是在裝孫子嗎！」
「顧笙瀾你個王八蛋，你快出來！」
「……」
我在心中怒罵半晌兒，他都沒有回答。
這麼罵他，都沒回應，看來，他是真聽不到……
那難道，我只能等他找我嗎……
不行，我一定要這個孩子！
我試著背出他曾跟我說過話，我就不信，他聽到會不回答我！
但凡他聽得到，就一定會嚇得不輕！
我深吸一口氣，挑了一句……不甚曖昧的，在心中沉聲道：「你之所以感到孤獨，並不是因為沒有人關心你。」
他那邊依然沒有聲音，我便繼續背下去：「而是你在乎的那個人，沒有關心你。」
依然……沒有聲音。
該死，看來他應該是去地府了？我皺緊眉頭，不死心的告訴自己，就這一次……再來說這一次，他不理我，我就只好——
想辦法去地府找他！
我必須要這個孩子！
「你說的沒錯，在乎與不在乎你都在乎了，等於不等你都等了。但是你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一個人，他也在等。」
我皺著眉，依然沒有得到他的回應。
看來，是沒戲了。
深吸一口氣，我頗有些頭疼的坐起來，地上的那件紅袍不知道讓大人的風兒吹哪兒去了，我穿著這自己的衣服還真是有些不適應。
外頭，已經天黑了。
大人這是要去哪兒買包子？
我皺了皺眉，陡然間，覺得自己太任性了，只是隨口說一句，大人也未免太寵著我了。突然間，我心口咯噔一下，感應得到，是顧笙瀾！
繼而我身子一沉，倒回床上。
顧笙瀾嘲諷不已的熟悉冷笑聲，在心口響起——
「哦？蠢貨，你那時，竟是醒著的麼。」
「呵呵呵呵。」
我迅速反應過來，道：「我就知道！你果然聽得到！」
「沒錯，我聽得到。」
「你怎麼不繼續說了？」
「到了最精彩的地方斷掉，可不好。」
顧笙瀾一聲聲說著，我的心便跟著七上八下。我明明是想用此要挾他的，怎麼反而被他將了一軍，他竟沒有絲毫凌亂！這和我想像中出入太大！他不該很凌亂嗎！
「你全都記得啊，背的一字不差。」
「怎麼不繼續背下去了？」
「我都聽著呢。」
他聲音妖孽非凡，竟透著得意！他沒凌亂，反而是我，心跳有些控制不住的亂了節奏，自亂了陣腳！該死，我明明是想要教訓他的！
見我一直不語，他語氣一轉，啐道：「真蠢。竟想拿自己要挾我？蠢的無可救藥。」
他竟然看穿了我的意圖！
「你……你……」
我氣的說不出話來，不該是這樣的！我明明是想……
我明明是想告訴他，我都知道你的心思，你不要因愛生恨，公報私仇是不對的，何況，那是你哥！可為什麼，現在，弄得我反而像是心虛的那一個！
「我什麼我？你罵的可爽了？」
沒錯！罵的是很爽！罵都罵過了！沒道理退縮。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我心一橫，管他怎麼想，直接道：「顧笙瀾！我告訴你！我知道你對我好，若是你需要，我和你哥赴湯蹈火，為你刀山火海也可以，畢竟，他是你哥，我是你嫂子！你公報私仇，這就是不對的！我……」我的話沒說完，被他的笑聲打斷，「呵呵呵呵……」
顧笙瀾笑的不屑至極，而又得意非凡：「你覺得，到現在這一步，我還需要什麼幫助？」
「我想要的，在這裡，永遠也得不到，」
我心下一怔，顧笙瀾語氣一轉：「你知道，為什麼大哥會說你變了嗎。」
我沒有理他，他卻自己給我解釋了起來——
「所為變了，就是說，你已經不按照他所想的生活了。」
「但如果你一定要按照別人的意願活，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天道更改在即，你的兒女私情就收一收吧！打破契約，大家從頭再來，這不是你說的嗎，我可一直沒變，我一直在幫你，一直都是。哈哈哈哈哈……」
他說完後，又猖狂的笑了起來。
「三日之後，婚車會自動到你們家門口，我等著捏碎龍心的那一刻，你敢不配合……就小心顧清瀾會突然間……消失。」
「你！」
他的氣息陡然間消失了。
「離，醒醒……離……」
耳邊，響起顧清瀾的聲音，還有包子的香味傳來，我緩緩睜開眼，竟是睡著了嗎。
可剛才發生的一切，肯定不是夢！
顧笙瀾那混蛋！
呸，什麼混蛋！王八蛋！
「做惡夢了是嗎？」
顧清瀾坐下來，抬手把我凌亂的發整理好，笑意盈盈道：「古雲夢熊有兆，不用怕，而且，我也會在這裡一直陪著你。」
對上顧清瀾關切的眸子，我真的很想告訴他，他有個可惡的弟弟。
可是……
顧笙瀾那種無所不用其極，不擇手段的傢伙，如果真對付顧清瀾，我們也許……不是對手！
這該死的顧笙瀾！真是夠噁心。被他這樣的人喜歡，真是可怕！
「是的，我是做夢了，夢見被瘋狗咬了！」
顧笙瀾他現在就是一瘋狗！
「好啦，都說了是夢，來，吃包子。」他將包子遞給我，我嗅著那味道，微微一怔，「大人，這麼晚了，你怎麼買來的？」
「反正不是偷的搶的，吃你的就是。」
顧清瀾眸光柔和。
「好吧。」
我接過那熱騰騰的包子，味道——果真好極了！
「大人！你待小的真好！」
我一邊吃一邊忍不住的嘴角上翹，若是，能有個孩子就更好了。
大人，如果註定下輩子我們沒有牽絆了，那麼這一輩子，我要和你……好好的！
「是你要辛苦很久。」
他看著我，目光里第一次含著愧，他不擅長道歉，有些生硬，和彆扭：「早上，對不起，昨晚……也對不起，其實，你也沒什麼做錯的，此一時彼一時。」
「大人！」
我打斷他的話，覺得有些食不下咽。
他的確是不會道歉，這麼一說，我都有些吃不下去了，他看著我道：「你……會原諒我嗎？讓你獨守空房一夜。」
「我當然原諒你啊。」我就是做錯了，和以前的自己差得太多了，大人他說的沒錯。
顧清瀾低下頭，道：「其實，每次惹你傷心，我都會比你更傷心。」
「我知道的，大人……」我的話還沒說完，被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不同的是，此次，那聲音不再是看戲的局外人，他暴怒無比——
「我靠！」
「顧笙瀾呢！」
對面前這個突然從地底下鑽出來的閻羅，我和顧清瀾都呆了半秒。
閻羅氣喘吁吁的，臉上還帶著灰，平冠歪了，髮髻亂了，黑紅相間的袍子斜著，還被燒焦了幾處，破了洞，整個人，狼狽極了。他掐著腰，大聲啐道：「說！顧笙瀾這小犢子逃哪兒去了！」
「……」我和顧清瀾面面相覷，閻羅氣的怒目圓瞪，橫掃了兩圈後，似乎發現顧笙瀾不在這兒，看向顧清瀾道——
「顧清瀾你知不知道！你的弟弟在我地獄裡！都做了什麼好事兒！你看我這衣服！這帽子！這頭髮！全部都是他害的！」
「他幹什麼了。」顧清瀾表情嚴肅的站起來，閻羅怒道：「幹什麼？還不是你幹的好事！」
顧清瀾被說的一頭霧水，我也是。
但是，閻羅真是太狼狽了，顧笙瀾到底做什麼了？把他害成這樣？床前，顧清瀾沉著臉嚴肅道：「他若做錯什麼，我這個做哥哥的責無旁貸，你儘管說出來便是。」
閻羅一怔，繼而眯起眸子，「好！這是你說的！」
「我就先給你們看看！他都做了什麼好事兒！」
閻羅說著從袖子裡拿出來一個白色的玉鏡，「好好看看吧！」
我看著半空中在玉鏡子呈現出的畫面里，是顧笙瀾正毆打著惡龍的地魂。
這……有什麼不對嗎？
閻羅似乎也不耐煩這個畫面，抬手間畫面一轉，是顧笙瀾又飛去別處，在路上，白色長髮飄出優美的弧度，閻羅則在後頭追著：「顧笙瀾！那邊地獄不歸我管，你別去撒野！夭目童已經不歸我管了！」
「顧笙瀾！」
顧笙瀾沒有回頭，那一襲紅袍白髮，在地府的灰暗中，顯得十分亮眼。
「別煩我！我要把夭目童放出來，去找他算帳！」
他找誰算帳？我皺了皺眉，下一秒，閻羅道：「你省省心吧！她是你嫂子！」
「她現在不是！」
「天魂犯了惡，打死算什麼！只要她願意，她高興！真殺人，天下的人，我都給她殺！隨便殺！要殺多少殺多少！」
「拱手相讓一次兩次！我自己都捨不得欺負的女人！憑什麼給他欺負一次兩次！我今天，必須要把夭目童放出來！必須給他點苦頭嘗嘗！」
話已至此，再明顯不過了。
那個她，顯然是我。
而那個他，顯然是顧清瀾。
顧清瀾的臉色鐵青，一切不過是誤會罷了。
我家大人是不想我沾了血腥。
我伸出手，主動握住顧清瀾的手，他回頭看著我，那瞬間，眸中冷意盡消散，只留下淡淡笑容，好在，那邊畫面一轉，只剩下閻羅不停地在追顧笙瀾了——
「顧笙瀾！我靠！早知道就不和你喝酒了！顧笙瀾！你給我站住！你醒醒……」
原來，顧笙瀾是喝醉了嗎，畫面至此，閻羅抬手把畫面收了，怒道：「行了！後面就是我倒霉成現在這副熊樣了！」
「顧清瀾，你都看見了吧！你欺負她，害她心疼，顧二就在我這裡大鬧地獄！關我什麼事啊！我就是個十殿閻羅！他非跑到九殿裡去，要把夭目童放出來！」
「好在我又給抓回來了，這也就算了！」
「你早上又幹什麼了？顧二好不容易消停會兒！怒吼著又感覺到痛，就去朝惡龍發脾氣……」
「我靠！你知不知道！我這殿差點都被掀了！」
閻羅說完後「捶胸痛哭」道：「你們知不知道，顧笙瀾發起脾氣來有多可怕！我當初，就不該把他培養成我的接班人！」
「我不過就是想偶爾出來玩一玩！輕鬆輕鬆……」
「你們真是不省心！」
「可人是我選的，我真是悔不當初，悔不當初！」
閻羅吼完之後長舒了一口氣，目光落在我和顧清瀾身上，道：「顧清瀾，你弟弟要是跑了，你就得來給我做差……」
「哈哈哈哈……」
顧笙瀾他聽不到我說話，只能聽到我的心語。
可是，我沒人可以訴說。
我假裝他還聽得到，可這些話，只說給自己聽，「哎，你是不是覺得，我心狠手辣，對自己……都下的去手？」
我一邊說著一邊不斷在心裡告訴我自己，鍾離你不能哭。
你沒做錯什麼，你哭了就代表你輸了。
可眼淚沒等我對自己說完，就已經先一步掉下。
顧笙瀾他沒有回答我。
「他說我變了。你覺得呢？」
我想，顧笙瀾也接受不了吧。
我站起來，邊走邊笑，眼淚邊走邊掉。
「其實，我也覺得我變了。」
「我承認。」
「可我也不想。」
「我討厭自己總是犯錯，但從沒人教我該怎麼做。我這樣一步步走來，都在你們的算計之內，你們的安排，天的安排……我都算不到。」
「我不是你，可以算卦，我也不是顧清瀾，會推算。」
「每次只要我稍有不慎，就釀成大錯。」當初我騙靈女的話，現在竟全部成了真，我想，我正在失去愛的勇氣。
「我現在總抱有懷疑，這種控制不住懷疑，連我自己也恨著，厭惡著……我拼命壓抑著，可我做不到。」
「我也想毫無保留的去信，去愛，可我——」
我一邊像是個瘋子一樣自言自語的說著，一邊打開門，然後，我說不下去了。
顧清瀾，他背對著我，背影在隱隱發著顫，旁側地上，放著被打了一層白霜的曲劍。
「清瀾……」
我看著他僵立著的背影，方才那些話，他……都聽到了嗎。
他是在門外，站了一夜嗎？
顧清瀾沒有回頭，冷漠的背影，讓我莫名有些恐慌。
我快步走出去，到他面前。我想握他的手，可他甩開了我的手：「別碰我。」
他聲音冷漠至極。
我看著他緊抿的唇和寫滿冷漠的臉，看著他的眼眸中的冷和寒，那徹骨寒的眸光，如利刃般把我的心，狠狠戳穿了。
「清瀾，我只是自言自語，你知道的，我沒有朋友，我……我只是沒人可以說，我就……」可怎麼，好像越說越亂。我看著他的手攥緊了拳。說不下去了，
我們之間，無形中，突然間加了太多太多東西進來……
他在發抖。
他緊抿著唇，他也在痛苦著。
我從沒看過他如此臉色鐵青的模樣。
我仰頭看他，他一定是誤會我了。
可我要怎麼解釋？
「清瀾，我……」
第一次，我覺得，在他面前開口，竟會是那樣艱難：「總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而他不想聽我解釋，推開了我，往外走去。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有直覺，他這次走了，如果我不追，他也許就不會再回來了。
我衝上去，拉住他，可他抬手間，一道戾氣猛然將我彈開，我狼狽的跌回院裡，可惡，明明是感覺不到痛的，為什麼，我還是覺得喘不過氣來。
我不管不顧的爬起來，又衝上去，抱住他。
「大人，你別丟下我……」
「你別走！我不能沒有你！」
感覺得到，顧清瀾渾身都在顫抖。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真的不是……」
「你信我！」
他終於肯回答我，聲音帶著無比的蒼涼，「鍾離，你說的沒錯。是我一步步把你逼到現在這樣，我信你，所以我恨自己。」
「看到你毫不猶豫的殺了自己的身體，我反思了一夜。」
「我生氣，不是為你殺了靈女，而是你真的變了。」
什麼？
我的手被他掰開，他緩緩轉過身，低眸看著我，他眸中的血淚，告訴我，他隱忍著比我更大的痛苦。
「小怪物。」
「我一直在這裡，我沒有走。」
「可你已經走遠了，我想，我已經拉扯不回來了。」
我透不過氣來，只是無助的抽噎著，看著他，「我沒有，大人，我……」他抬手，用指腹緩緩的給我揩去淚水，那指腹很柔軟，那聲音也很柔，可為什麼，聽起來卻如此鑽心的痛。
「鍾離，我從沒有教你殺人。」
「我說過，殺人的事情交給我，我不想髒了你的手。」
「可最終，你還是忘了……」
「你變成現在這樣，我有很大的責任。」
他說完，眸中一滴血淚落在我臉上，突然之間，我的心似乎被凌遲般，原來，我真的錯了，錯的離譜，原來殺人就是錯了。
大人生氣是覺得……他沒有管教好我！
「對不起，大人……」
「對不起！」
「是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了……」
「大人我以後再也不會殺人了。」
「大人你別不要我……」
我撲在顧清瀾懷中，泣不成聲。
小院裡，已經沒了桂花。我哽咽著，痛哭著：「大人，我們還有好多事要做，你說過的，你要陪我種一棵新的樹。」
「如今我們終於回來了……」
「我們去種樹好不好？我們……」
「鍾離你知道麼，我可以原諒你，但我無法原諒自己！是我沒有當好一個師父……讓你動了殺念，做錯了事情！」
我怔住，抬眸看著他，「大人……」
可是下一秒，他粗暴的吻下來，熟悉的氣息席捲而來。他把我抱起來，指尖重重的扣在我肩上，那手指控制不住的發顫。
他怎麼了？我任由著他肆意作亂，他將我放在床上，眸中開滿了妖冶的花——
「但我願陪你，一錯到底！」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我看著他眸中的痛苦掙扎之色。
來不及反映，衣衫已經碎裂。
紛紛揚揚中，白色的是他的，紅色的是我的。
衣衫交疊在一起。
落在地上。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昨夜，本是我們重聚的第一夜，可因為靈女，我們被迫分離了。
這樣冰冷的一夜，他在門外，我在門裡。
我錯的離譜，他便要陪我一錯到底。
他似乎想要用這樣一種方式來告訴我，他的答案。
我隨著他的動作，不知起起伏伏多少次。白色的結界籠罩著嘶啞的誘惑的低吟，我被他帶動的整個人陷入另一個自我，那個我，只有快樂。
「你是我的。」
我的欲望幾乎要吞噬了自己時，隱約間聽他這麼說，陡然間心中划過一抹清明。在這張床上，我也曾聽到顧清晨這麼說，那時，他帶著哭腔的聲音，縈繞在我耳邊足足一月，「說啊，說你是我的……阿離。」
顧清瀾，他……
下一秒，我又被他的動作，抵消了雜念。
「小怪物，你是我的。」
他眸中一片赤誠，我看著他深邃的眸，吻上他的眉心，與他一起攀上巔峰……
我淺笑著應承：「是，大人，我一直都是。」
風雲後，我看著顧清瀾額前沾濕的黑髮，抬手給他緩緩地撩開，他反抓住我的手吻住——
「昨晚，我就在門外，哪兒都沒去。」
我低下頭，看著他握著的手，嗯了一聲：「我知道的。」
地上那把劍，已經給他證明了清白。
他從我身上滑下，到我旁側，讓我枕著他的臂彎，「你自言自語的話，為什麼……從來不肯和我說。你說我逞強，你呢？在我面前，你不需要逞強！」
「我不想重複顧清晨從前對你說過的話，我怕你多想。」他說完後，目光一沉，「我只會說這一次，你下次有什麼話，直接對我說，聽到嗎。」
是的，顧清晨曾經說過，對我，你還需要逞強嗎？
我家大人從來是以我為準，我卻三番四次的懷疑他……不過，我相信我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嗯，聽到了。」
我看著顧清瀾，顧清瀾蹙著眉，表情嚴肅，「你那些自言自語，他……聽得到嗎。」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顧笙瀾。
想起那些自言自語，我就有些羞愧。
方才我怕極了他會因此生氣，好在我家大人，始終不計較我的這些蠢事兒，我搖了搖頭後，他把我摟到他心口，吻住我的額——
「從此以後，不許再想他。」
「大人……」我看著顧清瀾，總覺得他哪兒變了。
「嗯。」他閉目嘴角噙著笑，表情很滿足，不知道，是否是因為剛才的……我的手，緩緩地放在他心口，卻猛然又拿開。
他微閉的眸瞬間睜開，看著我的表情，盈盈一笑，抓著我的手又放回去，挑眉看著我：「嚇到了？」
「是的，大人，你……有心跳了。」
我方才感覺到心口的跳動，是嚇了一大跳。
「靠過來，聽一聽？」
他微微挑眉，方才的雲雨，讓他眼中還蒙著一層薄薄的迷霧，那眼神，要多妖嬈有多妖嬈。
「可以嗎？」
我看著顧清瀾，他的眉頭卻瞬間皺起，然後，直接把我摟到心口去。
「唔！」
「你是傻了嗎，還可以嗎！」
我被吼著，心裡卻是開心的。我側耳聽著那心跳——
「撲通，撲通，撲通……」
「蠢女人，早就有了，才聽到。」顧清瀾似乎又回到當初的天魂，但他望著我的目光里有掩飾不住的興奮：「你知道嗎，我們要有孩子了。」
「什麼？」
我錯愕的望著他，他撩起我的發，在他指尖捲起來，然後他的手，覆上我的唇，輕輕摩擦著：「打破契約後，我們也會在一起……」
「這顆心，便是證據。」
我看著自己的肚子，突然間覺得有些措手不及。
我理想中的生活就要來了嗎？若之前的生活如夢如幻，現在更是叫人暈了頭。
「那大人，我會生出什麼來？」
顧清瀾似乎也犯了愁，但他很快就笑了：「我也不知，但總歸這是我們的孩子，什麼我都要！」
「嗯。對，只要是我們的孩子就好！」我的嘴角止不住的上翹，未來，突然間就充滿了希望。
顧清瀾眼眸中亦滿是寵溺和期待——
「你再也躲不掉我了。」
我心中瞬間有塊大石頭，落了地，「大人，那我們什麼時候才能知道寶寶來了？」顧清瀾眸光微斂，「應該是和人類一樣。」
聞言，我猛然驚坐起來。
「大人！我……我要去種樹！」
顧清瀾微微一怔，「這個時候？」
我看著顧清瀾，誤會說開的感覺，真好！
我湊上去狠狠地吻了他一口，「對啊！多有紀念意義啊！萬一是寶寶，那麼到時候，我就告訴它，你看，這棵樹就是你到來的證明！」
顧清瀾鬆開我的發，把我摟到懷裡，「好，走。」
……
我在院中栽下桂花樹時，看著那孤單單小樹苗，突然間覺得有些想哭，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當初喜歡桂花樹的那個人，也不知道怎樣了。
希望他也能夠……好好的。
「大人，它一棵樹太寂寞了，我們再給它旁邊種一顆吧。」顧清瀾看著我道：「我不介意孩子也多一個。」
我的臉一紅，心跳有些加速，卻不想，是顧笙瀾來找我！
他冷笑吟吟道：「蠢貨。」
我微微驟起眉頭心道了句神經病……沒理他。他在我心口，又發出一聲冷笑：「你以為，你們會有孩子嗎。我告訴你，沒有那個可能！」
陡然間我心口狠狠一疼，是顧笙瀾給我感受到的！
他，他什麼意思？
顧清瀾並不知道這件事，他看著我臉色煞白，扶著我道：「你怎麼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我心道：「顧笙瀾，你是什麼意思？」
他冷聲而又得意的說道：「沒什麼，就是告訴你，你們不可能有孩子，別痴心妄想了！」
「你！你這傢伙！憑什麼這麼說！」我眼前有些發黑，面前的兩顆小樹苗，在風中顫抖，似乎也是在嘲笑我。
「哼，就憑我掌管送子冊。」
「我已為你準備好婚禮，你和大哥結婚時，那龍心定然要前來尋仇。你捏碎之後，天道便要更改。」他說完後，又嗤笑一聲，「你最好別告訴大哥……否則，我不知道我會對你做什麼讓你痛不欲生的事兒，比如，他現在有心了。」
「我可以……殺了他。」
「顧笙瀾！你瘋了！」
我在心底破口大罵，他卻已經隱去了氣息。
他這混蛋！突然間反常，是要做什麼！
「鍾離！鍾離！」
我睜開眼睛時，被氣得不輕，好不容易才恢復視線，已經被顧清瀾抱在床上了。我看著顧清瀾焦急的臉，心裡更是痛苦。
「大人……」顧清瀾看著我，緊張道：「可有哪裡不舒服？許是胎兒到了，你最近就別亂動了。」
我死死的咬住牙，看著顧清瀾，心道：「顧笙瀾，你給我說清楚！」
可是顧笙瀾沒有理我。
「你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來。」
「不用，大人，你能不能……抱抱我，我就是覺得好冷。」
顧笙瀾，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我不知道，我也想不透！
顧清瀾蹙眉摟住我，「好，是很冷，你怎麼了。」
「我……」
我還未說話，突然間顧清瀾身子一僵，鬆開了我——
「他竟然來了。」
「放心，我馬上就走。這是我準備的婚宴，引誘龍心前來，三日後，我會上門來接你們。」
顧笙瀾穿著一襲黑袍，白髮黑衣，對比明顯。
他看都沒看我，面無表情的說完，放下一張紙後，就消失了。
顧清瀾抬手，那紙片便飄飄悠悠的到了他手中。
「大人，這是……」
顧清瀾面色嚴肅的看完之後，看著我道：「的確是個好計劃，但是，我就怕你的身體……」
心口傳來顧笙瀾的冷笑：「他現在只有一條命，你不聽我的話，後果可要自己承擔。」
「顧笙瀾，你到底想做什麼？」
「按照我說的做，否則——你的新郎，可能就不是他了。」
顧笙瀾笑的陰森森的，我如若被澆了一頭冰水。
渾身冰冷。面前，顧清瀾看出我面色不善，直接把那張紙丟掉，對我笑道：「龍心不急，你的身體最重要，離，來，躺下……」
我看著顧清瀾關切的面容，心口，顧笙瀾又催促著我道：「別逼我說第二次。你應該知道藍翎羽在我手裡，一切，都掌控在我的手裡。」
「你，沒得選。」
「離，你怎麼了，你的身體在抖。」顧清瀾聲音有些懊惱，「是不是胎兒太厲害了，我想到了，所以，你要不舒服，就儘管告訴我，我來——」
我摟著顧清瀾，將頭倚在他的肩上，打斷他道：「大人，我們按照計劃來吧，我沒事的，我可以的。」
「還有……寶寶，很好，我感覺到了，它……來了。」
隨著我的話音落下剎那，我明顯感覺到顧清瀾身體一僵，繼而他伸出手環繞住我，語氣是難以壓抑的驚喜，滿滿都是不可思議——
「你說什麼？你感覺到了？」
「嗯啊，」我故意甜聲笑著，幸好我是抱著他，不然他一定看得見我眼底掩藏不住的悲傷。
「是，感覺到了。雖然那感覺不是很強烈，可是很微妙……」
「有感覺就好！有感覺就好……太好了，太好了！」
顧清瀾想摟緊我，卻又怕傷了我，他鬆開我，把我緩緩放倒，讓我躺下。
「快，快躺下！別亂動！」
他激動的像個孩子，叨叨的像個老婆婆。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這般開心的大笑，手足無措的傻笑：「呵，我們有孩子了，我們有孩子了！」他一連重複了兩遍，我看著心裡甚是堵的慌。
「孩子都還沒出生呢，你看你激動的，我現在都懷疑，這生出來寶寶後，你就不喜歡我了！」
我說的，鼻子有些發酸。
他回過頭看著我委屈的模樣，笑意盈盈道：「不會，我保證，絕對不會……」
「大人，你很看重這個孩子嗎？」
我小心翼翼的看著他，好在他生怕嚇到我和「寶寶」，點頭後看向天花板，嘴角抑制不住的勾起，笑著道：「是啊，這是我們的孩子，也是我們以後唯一的牽絆。」
「只要有這個孩子，我們以後，就一定會相遇。」
他說著回過頭，為了防止顧清瀾看出我眼中悲涼，我立刻眯眸，故意打了個哈欠道：「嗯吶，知道啦！大人，小的想吃包子了！」
「包子？」
他微微一怔繼而點頭笑道：「好，你等我。」
他趕緊起來，走了出去，到門口又回頭道：「不許亂跑，不許下床。」
「是！」
我含笑揮揮手，看他出去後才想起，他好像沒錢，但是——
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我必須得問清楚！
顧笙瀾又抽什麼風！
我閉目在心中道：「顧笙瀾，我知道你肯定聽得到，你給我出來！」
他沒有答應，我便一遍又一遍的喊他，用詞越來越惡毒，就怕他不出來！反正，他有把柄在我手裡！我倒要問問他！公報私仇，是個什麼滋味！
「顧笙瀾！你給我滾出來！」
「你還是不是男人！」
「顧笙瀾！你別裝死！」
「你是在裝孫子嗎！」
「顧笙瀾你個王八蛋，你快出來！」
「……」
我在心中怒罵半晌兒，他都沒有回答。
這麼罵他，都沒回應，看來，他是真聽不到……
那難道，我只能等他找我嗎……
不行，我一定要這個孩子！
我試著背出他曾跟我說過話，我就不信，他聽到會不回答我！
但凡他聽得到，就一定會嚇得不輕！
我深吸一口氣，挑了一句……不甚曖昧的，在心中沉聲道：「你之所以感到孤獨，並不是因為沒有人關心你。」
他那邊依然沒有聲音，我便繼續背下去：「而是你在乎的那個人，沒有關心你。」
依然……沒有聲音。
該死，看來他應該是去地府了？我皺緊眉頭，不死心的告訴自己，就這一次……再來說這一次，他不理我，我就只好——
想辦法去地府找他！
我必須要這個孩子！
「你說的沒錯，在乎與不在乎你都在乎了，等於不等你都等了。但是你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一個人，他也在等。」
我皺著眉，依然沒有得到他的回應。
看來，是沒戲了。
深吸一口氣，我頗有些頭疼的坐起來，地上的那件紅袍不知道讓大人的風兒吹哪兒去了，我穿著這自己的衣服還真是有些不適應。
外頭，已經天黑了。
大人這是要去哪兒買包子？
我皺了皺眉，陡然間，覺得自己太任性了，只是隨口說一句，大人也未免太寵著我了。突然間，我心口咯噔一下，感應得到，是顧笙瀾！
繼而我身子一沉，倒回床上。
顧笙瀾嘲諷不已的熟悉冷笑聲，在心口響起——
「哦？蠢貨，你那時，竟是醒著的麼。」
「呵呵呵呵。」
我迅速反應過來，道：「我就知道！你果然聽得到！」
「沒錯，我聽得到。」
「你怎麼不繼續說了？」
「到了最精彩的地方斷掉，可不好。」
顧笙瀾一聲聲說著，我的心便跟著七上八下。我明明是想用此要挾他的，怎麼反而被他將了一軍，他竟沒有絲毫凌亂！這和我想像中出入太大！他不該很凌亂嗎！
「你全都記得啊，背的一字不差。」
「怎麼不繼續背下去了？」
「我都聽著呢。」
他聲音妖孽非凡，竟透著得意！他沒凌亂，反而是我，心跳有些控制不住的亂了節奏，自亂了陣腳！該死，我明明是想要教訓他的！
見我一直不語，他語氣一轉，啐道：「真蠢。竟想拿自己要挾我？蠢的無可救藥。」
他竟然看穿了我的意圖！
「你……你……」
我氣的說不出話來，不該是這樣的！我明明是想……
我明明是想告訴他，我都知道你的心思，你不要因愛生恨，公報私仇是不對的，何況，那是你哥！可為什麼，現在，弄得我反而像是心虛的那一個！
「我什麼我？你罵的可爽了？」
沒錯！罵的是很爽！罵都罵過了！沒道理退縮。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我心一橫，管他怎麼想，直接道：「顧笙瀾！我告訴你！我知道你對我好，若是你需要，我和你哥赴湯蹈火，為你刀山火海也可以，畢竟，他是你哥，我是你嫂子！你公報私仇，這就是不對的！我……」我的話沒說完，被他的笑聲打斷，「呵呵呵呵……」
顧笙瀾笑的不屑至極，而又得意非凡：「你覺得，到現在這一步，我還需要什麼幫助？」
「我想要的，在這裡，永遠也得不到，」
我心下一怔，顧笙瀾語氣一轉：「你知道，為什麼大哥會說你變了嗎。」
我沒有理他，他卻自己給我解釋了起來——
「所為變了，就是說，你已經不按照他所想的生活了。」
「但如果你一定要按照別人的意願活，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天道更改在即，你的兒女私情就收一收吧！打破契約，大家從頭再來，這不是你說的嗎，我可一直沒變，我一直在幫你，一直都是。哈哈哈哈哈……」
他說完後，又猖狂的笑了起來。
「三日之後，婚車會自動到你們家門口，我等著捏碎龍心的那一刻，你敢不配合……就小心顧清瀾會突然間……消失。」
「你！」
他的氣息陡然間消失了。
「離，醒醒……離……」
耳邊，響起顧清瀾的聲音，還有包子的香味傳來，我緩緩睜開眼，竟是睡著了嗎。
可剛才發生的一切，肯定不是夢！
顧笙瀾那混蛋！
呸，什麼混蛋！王八蛋！
「做惡夢了是嗎？」
顧清瀾坐下來，抬手把我凌亂的發整理好，笑意盈盈道：「古雲夢熊有兆，不用怕，而且，我也會在這裡一直陪著你。」
對上顧清瀾關切的眸子，我真的很想告訴他，他有個可惡的弟弟。
可是……
顧笙瀾那種無所不用其極，不擇手段的傢伙，如果真對付顧清瀾，我們也許……不是對手！
這該死的顧笙瀾！真是夠噁心。被他這樣的人喜歡，真是可怕！
「是的，我是做夢了，夢見被瘋狗咬了！」
顧笙瀾他現在就是一瘋狗！
「好啦，都說了是夢，來，吃包子。」他將包子遞給我，我嗅著那味道，微微一怔，「大人，這麼晚了，你怎麼買來的？」
「反正不是偷的搶的，吃你的就是。」
顧清瀾眸光柔和。
「好吧。」
我接過那熱騰騰的包子，味道——果真好極了！
「大人！你待小的真好！」
我一邊吃一邊忍不住的嘴角上翹，若是，能有個孩子就更好了。
大人，如果註定下輩子我們沒有牽絆了，那麼這一輩子，我要和你……好好的！
「是你要辛苦很久。」
他看著我，目光里第一次含著愧，他不擅長道歉，有些生硬，和彆扭：「早上，對不起，昨晚……也對不起，其實，你也沒什麼做錯的，此一時彼一時。」
「大人！」
我打斷他的話，覺得有些食不下咽。
他的確是不會道歉，這麼一說，我都有些吃不下去了，他看著我道：「你……會原諒我嗎？讓你獨守空房一夜。」
「我當然原諒你啊。」我就是做錯了，和以前的自己差得太多了，大人他說的沒錯。
顧清瀾低下頭，道：「其實，每次惹你傷心，我都會比你更傷心。」
「我知道的，大人……」我的話還沒說完，被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不同的是，此次，那聲音不再是看戲的局外人，他暴怒無比——
「我靠！」
「顧笙瀾呢！」
對面前這個突然從地底下鑽出來的閻羅，我和顧清瀾都呆了半秒。
閻羅氣喘吁吁的，臉上還帶著灰，平冠歪了，髮髻亂了，黑紅相間的袍子斜著，還被燒焦了幾處，破了洞，整個人，狼狽極了。他掐著腰，大聲啐道：「說！顧笙瀾這小犢子逃哪兒去了！」
「……」我和顧清瀾面面相覷，閻羅氣的怒目圓瞪，橫掃了兩圈後，似乎發現顧笙瀾不在這兒，看向顧清瀾道——
「顧清瀾你知不知道！你的弟弟在我地獄裡！都做了什麼好事兒！你看我這衣服！這帽子！這頭髮！全部都是他害的！」
「他幹什麼了。」顧清瀾表情嚴肅的站起來，閻羅怒道：「幹什麼？還不是你幹的好事！」
顧清瀾被說的一頭霧水，我也是。
但是，閻羅真是太狼狽了，顧笙瀾到底做什麼了？把他害成這樣？床前，顧清瀾沉著臉嚴肅道：「他若做錯什麼，我這個做哥哥的責無旁貸，你儘管說出來便是。」
閻羅一怔，繼而眯起眸子，「好！這是你說的！」
「我就先給你們看看！他都做了什麼好事兒！」
閻羅說著從袖子裡拿出來一個白色的玉鏡，「好好看看吧！」
我看著半空中在玉鏡子呈現出的畫面里，是顧笙瀾正毆打著惡龍的地魂。
這……有什麼不對嗎？
閻羅似乎也不耐煩這個畫面，抬手間畫面一轉，是顧笙瀾又飛去別處，在路上，白色長髮飄出優美的弧度，閻羅則在後頭追著：「顧笙瀾！那邊地獄不歸我管，你別去撒野！夭目童已經不歸我管了！」
「顧笙瀾！」
顧笙瀾沒有回頭，那一襲紅袍白髮，在地府的灰暗中，顯得十分亮眼。
「別煩我！我要把夭目童放出來，去找他算帳！」
他找誰算帳？我皺了皺眉，下一秒，閻羅道：「你省省心吧！她是你嫂子！」
「她現在不是！」
「天魂犯了惡，打死算什麼！只要她願意，她高興！真殺人，天下的人，我都給她殺！隨便殺！要殺多少殺多少！」
「拱手相讓一次兩次！我自己都捨不得欺負的女人！憑什麼給他欺負一次兩次！我今天，必須要把夭目童放出來！必須給他點苦頭嘗嘗！」
話已至此，再明顯不過了。
那個她，顯然是我。
而那個他，顯然是顧清瀾。
顧清瀾的臉色鐵青，一切不過是誤會罷了。
我家大人是不想我沾了血腥。
我伸出手，主動握住顧清瀾的手，他回頭看著我，那瞬間，眸中冷意盡消散，只留下淡淡笑容，好在，那邊畫面一轉，只剩下閻羅不停地在追顧笙瀾了——
「顧笙瀾！我靠！早知道就不和你喝酒了！顧笙瀾！你給我站住！你醒醒……」
原來，顧笙瀾是喝醉了嗎，畫面至此，閻羅抬手把畫面收了，怒道：「行了！後面就是我倒霉成現在這副熊樣了！」
「顧清瀾，你都看見了吧！你欺負她，害她心疼，顧二就在我這裡大鬧地獄！關我什麼事啊！我就是個十殿閻羅！他非跑到九殿裡去，要把夭目童放出來！」
「好在我又給抓回來了，這也就算了！」
「你早上又幹什麼了？顧二好不容易消停會兒！怒吼著又感覺到痛，就去朝惡龍發脾氣……」
「我靠！你知不知道！我這殿差點都被掀了！」
閻羅說完後「捶胸痛哭」道：「你們知不知道，顧笙瀾發起脾氣來有多可怕！我當初，就不該把他培養成我的接班人！」
「我不過就是想偶爾出來玩一玩！輕鬆輕鬆……」
「你們真是不省心！」
「可人是我選的，我真是悔不當初，悔不當初！」
閻羅吼完之後長舒了一口氣，目光落在我和顧清瀾身上，道：「顧清瀾，你弟弟要是跑了，你就得來給我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