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魯本女子修道院的危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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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魯本三世的大公主提出那個要求的時候,她還是有些擔心的。

  她擔心塞薩爾會為了減少麻煩隨意地把她和她的姐妹們塞到一個修道院裡去。

  在她們還是公主的時候,修道院的風流韻事是她們時常提起的話題。

  但有些時候,這些風流韻事也會覆蓋著一層可怕的血氣。例如,大公主就曾經聽說過一位公爵之女在選擇修道院的時候,選中了同樣以另外一個尊貴的貴婦人為院長的修道院,但不知道那個院長是發了瘋還是怎麼的,在那位貴女踏入修道院的第一天,便要求她做功課。

  什麼樣的功課呢?就是在十字架前與一個「神的代表」交歡。

  這對於那位公爵之女來說,簡直就是晴天霹靂,她不敢相信競然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但它就這樣赤裸裸地擺在了她的面前。那個「神的代表」當然不可能是一尊雕像,或者是一卷畫像,他是一個實實在在的男人。

  她當即就要逃出去,卻被院長和其他修女控制住,她被投入了一個黑洞洞的小屋子,沒有蠟燭,只有一個小窗口會遞進來少許的食物和水。院長還向她展示了一個巨大的木枷和黑鐵的鐐銬進行恐嚇。她說,正因為她是公爵之女,因此才能有幸不受這些刑具的壓迫,不然的話,她就應當帶著這些刑具在地窖中度過這些日子,公爵之女不得不假意順從,在修女們放鬆了對她的看管後,她立即寫信給自己的父親,要求他儘快把她救出來,這件事情才得以公之於眾。

  其結果是毋庸置疑的,它不但驚動了國王,教皇也是,聖父馬上派出宗教裁判所的教士,在拷問之下才知道這位院長如此猖狂的行徑已持續十幾年了。

  而在這十幾年來,她已經將這座修道院徹底打造成了自己的堡壘,修女們只能唯唯諾諾,甚至在不斷地「教導」下將她視作一個聖女,不敢對她有絲毫違背,而新人幾乎就與那位公爵之女一樣,在進入修道院的第一晚,就被迫在十字架面前,與那位所謂的神的代表行淫。

  而無論她是被迫還是自願。

  自此之後,她也只能隨著那些修女們一起墮落。

  這還不只是院長僅有的罪行,服從她的修女們都已經淪為了娼妓,那些不服從她的人呢?後來,根據著修女們的證詞,人們去挖了修道院中的水塘和田地,結果撈起和挖出了不止一具顯然受過酷刑的屍骨,死者不是肋骨斷裂,就是頭顱破了個大洞。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骨盆或者是腿間有著一個小小骸骨的屍體。很顯然,這些都是因為與男子發生關係後懷孕,卻不幸難產,沒能將孩子生下來,最終一屍兩命的修女。

  那位公爵之女幸運的在於,她確實有一個做公爵的父親,而且這個父親還願意為她女兒動用他的軍隊和人脈。

  那些普通出身的姑娘,只要她們進了修道院,就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只能白白地受苦受煎熬,而她們的青春和皮肉則化作了院長手指尖的一枚寶石,或者是襯在黑色長袍里的絲綢內衣。

  這樁案件之所以聳人聽聞,還是因為院長強迫女孩這麼做,並且死去了太多的人,不然的話甚至可以說是不值一提。

  有不少女子修道院已經淪為了伎院般的存在,那些被自己家族捨棄的貴女,即便進了修道院,也不願意放棄世俗的歡樂,她們白天禱告,晚上尋歡作樂,與修士或者是世俗的那些花花公子一起喝酒,跳舞,上床。

  而這樣的事情就算被揭露出來,修女們也頂多得到一頓嗬斥,院長可能會被調離,但離開了,她依然會是另外一座修道院的院長,畢竟女子修道院的院長並不看她本身有多少德行,又或者是多麼的堅貞。你要說有沒有潔身自好的女子修道院呢?

  當然是有,但問題是當一顆豆子是壞的,別人就能懷疑整碗豆子都是壞的。

  而這種事情,除非修女們用生命來證明,不然的話很難確定你是自願還是被迫。

  確實有個修女曾經控訴過遭到了某位高級教士的強迫,但結果是她被幽禁起來,也就是關入那種小黑房間,並且是永遠的。

  而教士呢,只不過裝模作樣的懺悔了一番,之後依然我行我素並未有半點改變。

  因此,當大公主知道塞薩爾願意為他們建一座新的女子修道院,並且讓她擔任院長的時候,她可是大鬆了一口氣,但這種女子修道院同樣必須歸入正統教會的管轄之下。

  也就是說,她們依然會有一位主教來充當他們的監護人。

  凱里尼亞大主教被委以重任,是因為這座小島距離凱里尼亞不遠,他欣然受命。


  不過他也知道,自己不單是保護者,也是獄卒,他一向做得非常謹慎,每周一次的船運,只有女性的僕婦可以踏上小島,旁人都必須留在船上,由教士們予以監督。

  而他還會每月一次的巡查,確定魯本女子修道院沒有受到騷擾或是物資短缺,但今天確實不是他巡查的日子,「你見到他了嗎?」

  大公主走出去時問道,這裡的修女們都認得凱里尼亞大主教,「確實是他。」

  「帶了幾個人,有四五個人。」

  今天他帶來的教士確實有些多,平時的時候,他身邊通常只會帶著兩個教士,又或者是一個教士,一個修士,他們是書記官,當修女們提出一些控訴或是疑問的時候,他們負責記錄,回去還要歸入檔案。但四五個這個數量未免也太多了一些,「他們已經上岸了嗎?」

  「已經上岸了,」修女說,「他們叩響了修道院的大門。」

  「等等,」大公主突然叫住了那個正在轉身離開的修女,「把依琳和貝塔都叫過來。」

  那個修女聞言怔了一瞬,但她也是大公主的姐妹之一,對於這個長姐的信任是毋庸置疑的,她毫不猶豫地接受了這個命令,小步奔了出去,而大公主則與她的另一個姐妹雙目相對,兩人臉上都不由得露出了疑惑和擔憂之色。

  凱里尼亞大主教並沒有等候多久,用黑色鐵條加固的橡木門便轟然敞開。

  修道院的院長是魯本三世的長女,她面色肅穆地率領一眾修女相迎,他們相互問候並祝福對方後,大主教一反常態,面色灰頹,猶猶豫豫地問道:「所有的修女都在這裡了嗎?」

  大公主心頭的不安愈發的強烈。

  若換做一個普通人,或許會忽略這些危險的徵兆,但她經過了這麼多磨鍊,早已對這些微小的變化保持著足夠的警覺。「天主保佑您,大人,您臉色看起來很差,是生病了嗎?還是太過疲憊?」凱里尼亞大主教擡起頭來,他的眼中露出了慚愧之色,囁嚅著,似乎想要說一些什麼,卻被一陣得意的笑聲打斷。

  他身後所跟隨的那幾個教士突然掀起了兜帽,露出了世俗人的髮型。

  「你好啊,公主殿下,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吧。」

  修女中立即有人發出了幾聲尖銳的尖叫,這仿佛是魔鬼的惡作劇,距離她們已經相當遙遠,甚至記憶都逐漸稀薄的噩夢,又突然降臨到了她們面前,她們一下子便辨認出來那些正是曾經跟隨在西西里的羅傑身邊的騎士們一一與其說是騎士,他們倒不如說是一群裝扮華美的強盜,他們曾經在她們身上施展的暴行,就連言之於口都會讓人覺得殘忍。

  「強盜!」大公主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嗬斥。

  現在她知道為什麼大主教會露出那樣的神情了,想必正是這些已經淪為盜匪的傢伙趁機劫持了凱里尼亞大主教,並且逼迫他們將他們帶到了魯本島上。

  而此時更多的喊叫聲傳來,原先被緊緊關閉的大門又再度被打開,這當然不是修女們的所為,而是那些被凱里尼亞大主教帶進來的內應打開了門,從外面衝進了更多的強盜,有些是她們認識的,有些則不認識。但這已經無關緊要了,這裡總共有一百多個女性,而且多半都是年輕貌美的女性。他們大可以在這裡肆意享受一番,然後將她們賣去做奴隸,尤其是那些有著巴格拉提德王室血脈的公主們,更是可以被他們待價而沽,賣上一個好價錢,甚至有可能,他們可以宣稱自己對亞美尼亞的所有權,只要那個女人生下了他們的孩子。

  大主教幾乎慚愧得擡不起頭來,但他珍惜自己的性命,並不敢違背這些強盜的意願。

  可就在此時,他只覺得自己的領口一緊,被大公主身邊的一個修女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法衣一一凱里尼亞大主教並不是一個身材臃腫的人,但作為一位男性,他至少也有兩百多磅重,可就是這等同於一頭牛犢的重量,居然就被那個修女一把提了起來,並且猛地擲向後方,也就是修女站立的地方。

  而這些修女在驚叫和片刻的慌亂後,立刻露出了猙獰的真面目。

  凱里尼亞大主教並不想用這個詞,但是他只能用它形容這種場景。

  原本這些強盜們所想的是輕而易舉地得到這座修道院以及裡面的人,他們認為,這甚至比他們將手伸入口袋裡,拿出一個金幣來更簡單。

  沒想到的是,他們將手伸進口袋,摸到的卻是一個牙齒銳利的捕獸夾。

  那兩個曾經跟隨過西西里羅傑的騎士,他們臉上的獰笑還未散去,卻只見眼前亮光一閃,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是什麼一作為騎士和後來的強盜,他們當然見多了刀劍揮動時所閃爍出來的光芒,但這裡是哪裡?這裡是女子修道院,面對的是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女性。


  他們的頭顱高高飛上了天空,而在他們居高臨下的俯瞰時,所看到的是一個完全違背了常理的景象。羊羔在捕食狼群。

  頭顱跌回地面,然後一隻腳踏了上去,這是一隻女子的腳,又纖細又秀美。

  然後在平時的時候,他會讓她站在燒紅的鐵板上跳舞給他看,但此時她跳起來,就如同一隻纖細的羚羊,用蹄子踏碎了一塊羊糞球般地踏碎了他的頭顱。

  他們當然了解過女子修道院,知道裡面有多少值錢的貨物,但這些值錢的貨物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拔出了刀劍,這三分之一中還有十分之一的人,竟然如他們用來對抗軍隊的底牌那般一一皮膚堅韌如野牛、力量狂暴如同巨熊,嗅覺敏銳如同獵犬,視力也如同鷹隼般銳利,還有速度……

  因為身體纖細,這些修女行動的速度要比海盜們快得多。

  她們甚至能穿過海盜們認為絕不可能穿過的縫隙,從一個人的肋下或雙腿間攻擊到另一個人。當她們衝過來的時候,那些強盜雖然持著武器,但對於女子一貫而來的輕視讓他們在第一時間內甚至沒有想到應該如何使用這些武器,甚至還有人想著千萬不要砸壞她們的臉,或者是胸脯這些值錢的地方,直到他們喉嚨破裂,心臟被貫穿的時候才感到了懊悔,但為時已晚。

  令凱里尼亞的主教最為震驚的是除了這些碾壓般地擊倒了那些強盜的女人們之外,剩餘的修女除了那兩聲不知是真是假的叫喊之後就立即閉上了嘴巴。

  不僅如此,她們還迅速地躲向了似乎早已安排好的隱蔽地方,其中甚至還有兩個修女,把他也拖進了安全的房間。

  他雖然想要感謝她們,但說實話她們把他拖來拖去人的架勢簡直就像是拖著一袋子洋蔥,他被拖拽的過程中,挨了很多下,不是頭撞到了牆角,就是腳別在了階上,但他也猜到這其中有著一些報復的意味,也就乖乖地閉上嘴,不說話了。

  還能說什麼呢?

  如果不是這些修女中竟然還藏著那麼,那麼幾個……被魔鬼誘惑而得到了不應有的力量的女人一一他把這句話咽回喉嚨里,轉而用「被天主所賜福過的聖女」來稱呼她們,這個修道院今天必然要遭到一場浩劫,他也未必能夠安然無恙。

  大公主也在後退,她的一個姐妹則參與到了和海盜的的戰鬥之中,這些強盜的人數不少,但強盜之間有合作的可能,但別指望忠誠,看到首領首當其衝被砍倒,而剩下的人幾乎也難以與這些魔鬼般的修女們對抗不,她們不是修女,她們應當是怪物偽裝的,就如同女巫瑟西一般,只不過瑟西會在酒水之中投下毒藥,將水手們變成豬,而她們則直接將他們當豬一般的屠宰。

  總之在又一個人被砍倒後,剩下的強盜選擇了逃跑。

  他們爭先恐後地奔向小船而後拚命將其劃入海水,然後一邊大叫著,一邊抓著懸梯往上爬,而在船上留守的強盜萬分不解。

  「奇怪,你們遇到了什麼?見鬼了嗎?」

  「還真是見鬼了。」一個強盜喘息著,還未能和自己的同伴說說此事,便見到同伴臉上的表情驟然凝固,凝固成了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他驚恐至極,順著同伴的視線望去,竟然看到那高聳的塔樓之上,被推出了一巨大的弩車,弩箭的尖端閃爍著令他們迷惑不解的火光,伴隨著嗡的一聲,弩箭射出,直接命中了他們的船隻。

  伴隨著爆炸聲,他們終於知道那是什麼了,那是霹靂火。

  一個君王競然願意在他庇護的女子修道院裡安排這種東西,他瘋了嗎?

  「居然都用上了嗎?」幾日後來到魯本島的洛倫茲感興趣地說道,她驚訝的不是父親留下的這些東西一而是這些東西真的被修女們使用了。

  「用了。」大公主喃喃道,她也有些不敢置信。

  當修女們知道這裡競然會有這樣的東西時,也曾經表示過困惑,甚至於反對,但在大公主的要求下,她們還是不折不扣地如同完成每天的功課一般,熟悉並學習了這些器械。只是她們沒想到會這麼快用上。「這有什麼可奇怪的,你們挺值錢的。」

  大公主苦笑了一下,若是可能,她們真不想擁有這樣的價值,「你們有人受傷了嗎?有人死了嗎?」「有受傷,但沒有人死去,真是萬幸。那些被殺死的強盜一共有十七個,還有三十多個受傷的,我們對他們進行了一定的治療,他們應當得到一個正式的審判。

  雖然審判了他們也難逃一死。」

  「我是帶著父親的委託而來,正是為了此事。」洛倫茲說。強盜攻打修道院,原本就是死罪。而他們的靈魂,無論是基督徒還是撒拉遜人,都必將墜入地獄,永世不得解脫,只是在確定該把他們掛在哪裡的時候,修女們一致反對把他們掛在修道院的城牆上,雖然這能夠起到威懾的作用,但那股味也實在太叫人難以忍受了。


  最終他們被掛在了那艘擱淺的船上。

  那艘船在遭受了弩箭和爆炸物的打擊後起了火,強盜們便心慌意亂地想要把船駛離原地,以便遠遠逃走。沒想到的是,他們實在是太焦急了,以至於沒走出多遠,便撞在了幾百尺之外的一處暗礁上,船底破裂,海水不斷地從窟窿湧入,海盜們不得不跳船求生,企圖重新返回岸上的無一例外的都被修女們射殺了,而游向別處的只能指望他們的泳技確實出色,並且沒有被引來的鯊魚吞噬。

  總之,剩下的三十多人全都被吊在了那艘擱淺的船的桅杆上,這樣既能叫人遠遠看見,又能保證魯本女子修道院的空氣足夠清新。

  凱里尼亞大主教形容憔悴地走了出來。

  他一見到洛倫茲便跪在了他的腳下。他知道洛倫茲是代表誰來的,洛倫茲用雙手撐住膝蓋:「你的罪行是很難寬恕的。」

  如果不是魯本女子修道院中原本就有一些被安插下來的「小鳥」,還有十來個「」被選中」的女孩,他們的父母幾乎都是塞薩爾麾下的子民,也正是因為知道了塞薩爾的長女洛倫茲就是被選中的人,而他身邊的侍女蘿拉以及被奉為聖女的達瑪拉也是如此,他們大概會如同以往一般,將邪魔附了體的女兒殺死或者囚禁起來。

  但現在他們的女兒顯然有了一個新的好去處,在求得了塞薩爾的同意後,他們將自己的女兒交在了他手裡。

  這些女孩並不是作為修女留在魯本女子修道院的,她們只是在這裡接受教育以及保護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修女們,等她們長成了就會離開這裡,成為塞薩爾的力量之一。

  這些強盜們在地獄的時候,也不用覺得自己有多冤枉,畢竟訓練她們的是曾經的阿薩辛刺客白鳥萊拉。洛倫茲俯視著跪倒在地的凱里尼亞大主教,看了一眼大公主,又看了看凱里尼亞大主教:「您大概沒法再披上這身法衣了。但您可以去某個修道院裡種葡萄或者小麥。」

  對於這樣的結果,凱里尼亞大主教毫無異議。

  他甚至有些感恩戴德。

  「父親今後很有可能會在凱里尼亞修築一個軍事要塞,屆時他的艦隊會在四周巡邏。」

  「雖然我很想說,現在這樣就已經足夠了,但我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依然喜不自勝。

  請代我向您的父親再次呈上我的謝意吧。」

  大公主表達謝意並不僅停留在口頭上,她委託洛倫茲帶回去了一卷極其精美的掛毯,毯上繡滿了塞薩爾迄今為止所有的戰役,從最初的加利利海大勝到最近的海上戰爭,雖然看得出末尾有些倉促,但也稱得上是一卷無與倫比的精品。

  「請不要過於在意末尾的粗糙。」

  大公主說道:「我相信這不會是結束,而是開端,我們將會繼續織下去,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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