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邂逅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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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疏棠目瞪口呆,半晌才臉紅耳熱道:「王爺渾說什麼呢?您不必為了幫我,犧牲您自己!」

  蕭望川的聲音低沉而溫柔:「你聽著,娶你做王妃,對我來說不是犧牲,而是求之不得的驚喜;我也不是一時衝動,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安排。眼下你只用考慮一個問題,願不願意嫁我?其餘的,都由我來處理。時間緊急,現在你必須儘快做出選擇。要麼回到暢音閣,等皇后指婚;要麼……答應我!」

  蕭望川的這番話讓孟疏棠心跳加速,緊張之下,脫口而出的竟是:「皇上會同意為我們賜婚嗎?」

  蕭望川笑了:「父皇那邊你不用擔心,他會答應的。太子已經娶了正妃,還有一個側妃和若干侍妾。而我至今還是孤身一人,即便我們倆同時求娶你,於情於理父皇也會優先考慮我。更何況母妃近來病重,父皇也想讓我早點兒成親。」

  孟疏棠在心裡重複著蕭望川的話,是嫁給他做正妃,還是嫁給太子做側妃?如果只有這兩條路可選,對她來說,這個選擇並不難。

  她當然會選擇前者。

  雖然孟疏棠前世和蕭望川沒什麼交情,但通過前世的道聽途說和這一世的幾次接觸,還是能感覺到,他是個善良正直的男人。

  而且,他淡泊名利,不願參與奪嫡,而是選擇做了閒散王爺,一生寄情山水,逍遙自在。如此看來跟著他也不錯,待到自己報了前世的仇,安頓好一切,便可跟他一起浪跡天涯,看看各地的山川江河,風煙疆土,豈不快哉!

  說不定……還能歪打正著,和他成為一對神仙眷侶呢!

  孟疏棠偷眼望去,嗯……蕭望川高大英挺,眉目俊朗,很符合她對於未來夫婿的想像。

  除此之外,蕭望川很有可能跟自己一樣,也是重生而來。

  那麼,他們倆就是真正的同類。兩個通曉未來的人聯起手來,說不定真的能改變前世的格局,挽救很多無辜之人的性命。

  在孟疏棠盤算之時,蕭望川的目光,一直緊緊地盯著她。

  看得出來,他很緊張,也很期待孟疏棠的答案。

  終於,孟疏棠下定決心,目視蕭望川,清清楚楚地說:「我選擇嫁你!」

  蕭望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平日裡俊逸瀟灑來去如風的他,此刻看起來竟有些不知所措,他搓了搓手,結結巴巴地說:「我……我這就去見父皇……求父皇賜婚,你等我!」

  他疾步向前,又忽然停下,回頭,目光灼灼地望著孟疏棠:「我保證,一定不會讓你後悔今日的選擇!」

  蕭望川去了,孟疏棠獨自留在原地。

  這一刻,她有種做夢的感覺。

  自己竟然這麼草率地定下了這一世的終身大事,爹娘會同意嗎?得知她釜底抽薪,皇后會放過她嗎?

  蕭望川說皇后會以為是他橫刀奪愛,不會怪罪孟疏棠。可是,若皇上真答應她嫁給蕭望川,他們往後就是一體的,還分什麼你我。

  更重要的是,她到現在都不明白,蕭望川為什麼要趟這趟渾水,為什麼要一次次幫她,為什麼要在關鍵時候求娶她。

  蕭望川愛慕鍾情於她……似乎只有這個答案,才能解釋他近來的種種舉動。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即便蕭望川也是重生歸來,上一世的他們,連話都沒說過幾句,更別提有什麼情分了。這一世,更是只見過區區數面,哪兒來的鐘情和愛慕?

  孟疏棠唯一能肯定的是,如果真的嫁給蕭望川,那麼與前世相比,她這一世的人生軌跡,將徹底改變。

  她的未來,他們的未來?會是什麼樣的呢?

  孟疏棠一邊想著心事,一邊沿著迴廊,繼續往前走。

  她現在不能回去,萬一蕭望川還沒求得皇上同意,皇后搶先一步為她指婚該怎麼辦。

  不如,利用這段時間,去看看前世生活過的地方,去尋尋她牽掛的人。

  孟疏棠離開御湖邊,沿著御苑北邊一條偏僻的小路,迤邐向前。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眼前的景物逐漸變了,腳下是一條長長的石板路,兩邊是低矮的廡房,陽光在這兒似乎隱去了,又因為沒有遮擋,北風長驅而入,發出嗚嗚的聲響。

  數丈遠的地方,便是幽禁犯錯或是失寵宮嬪的冷宮。

  陰冷,潮濕……那兒,永遠都是冬天。

  孟疏棠駐足,終是沒有勇氣再繼續往前走。


  她轉了個方向,往西南而行,然後,停在一處陳舊的殿宇前。

  朱紅色的雕花木門洞開著,孟疏棠望進去,能看到寬敞的院子,裝滿水的木桶,以及桶邊浣洗衣物的宮女。

  浣衣局……這兒是她前世受苦受辱的地方。

  孟疏棠突然有種近鄉情更怯的感覺,這一世,那個小小的姑娘還在嗎?還有,那個掌事的張嬤嬤,還和前世一樣陰狠刻薄,凶神惡煞嗎?

  孟疏棠剛朝門口走了幾步,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從她身邊經過,小跑著進了院子。

  是個面容稚嫩的小宮女,儘管是冬日,儘管衣衫單薄,她依然跑得滿頭都是汗。

  待到看清她的面容後,孟疏棠的頭頂仿佛滾過一聲悶雷,一下子呆立在原地。

  喜桃!

  她是前世孟疏棠在浣衣局做苦役時,唯一的朋友,也是她今日特意來尋的人。

  上一世,孟疏棠被太子蕭言川救出浣衣局,進了東宮後,也曾想把喜桃也救出來,可那時候她還只是東宮的侍女,人微言輕。

  還沒等她想出辦法,兩個月後,也就是第二年的春天,浣衣局傳來喜桃的死訊。

  說是洗衣裳時,不小心跌進井裡。

  孟疏棠去看過,喜桃的身上,新傷疊舊傷。她懷疑她是忍受不了折磨,才投井自盡的。

  一個浣衣小宮女的死,在偌大的後宮,根本激不起一絲漣漪。

  可對孟疏棠來說,那是一條鮮活的生命,那是一個對她有過善意的姑娘。

  會在她冷得受不住時,捧著她的手不住地哈氣,想給她一絲溫暖,哪怕自己也凍得瑟瑟發抖;也會在孟疏棠挨打受罰時,小聲地求情,哪怕換來的是殃及自身。

  如果說前世的孟疏棠有太多的遺憾,那麼喜桃的死,便是其中之一。

  這會兒,喜桃剛進門,牆根處,一個正坐著曬太陽的宮女站起身,氣咻咻地喝問她:「小蹄子,又上哪兒偷懶了?」

  碧蓮……孟疏棠微微閉眸,這個女人,便是挫骨揚灰她也認得。

  她是掌事張嬤嬤認的乾女兒,平日裡在浣衣局作威作福,充當張嬤嬤的爪牙。

  前世,孟疏棠沒少挨她的打罵。

  喜桃一看見碧蓮,就像矮了半截似的,弓著身子,小心翼翼道:「姐姐,我沒有偷懶,麗妃娘娘宮裡的衣物洗好了,一直沒人來取,我剛剛送去了!」

  碧蓮一下子變了臉色,她伸出手,一邊沒頭沒腦地在喜桃的身上臉上掐擰,一邊罵道:「小賤人,誰讓你多管閒事?小小年紀,還學會上門邀功了……你難道不知道麗妃娘娘病了,她的衣物要格外小心,不經張嬤嬤的允許,誰都不能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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