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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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般,孟如意呆立在原地。

  她直直地看向孟疏棠,眼中閃現出嫉恨不甘之色。

  孟疏棠亦毫不示弱地與她對視,目光中帶著挑釁,也帶著炫耀。

  這一刻,孟疏棠想起前世。

  她蹲在浣衣局的井邊,長滿凍瘡的手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搓揉著永遠也洗不完的髒衣裳。

  就在這時,身著櫻桃紅織錦鑲毛斗篷的孟如意,在宮女的簇擁下,姍姍而來。

  她在孟疏棠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孟疏棠跪倒在地,看著孟疏棠對她行禮如儀,像一隻卑微的螻蟻。

  孟如意笑了,笑得很是暢快。

  也是在那個時候,孟疏棠才知道,從小和她一起長大,跟在她身後聲聲喊著「棠姐姐」的孟如意,竟然如此恨她。

  恨到在她成為孤女,失去至親沒有了家之後,依然不放過她;

  恨到設下圈套,讓她成為浣衣局的低等宮女後,還要暗中交代浣衣局的掌事嬤嬤,多給她些苦頭吃;

  恨到她已經低入塵埃,還要時不時地過來,親眼看著她在泥濘中掙扎;

  恨到……看見孟疏棠越悲慘,就越高興。

  孟疏棠至今都記得那一天,孟如意屏退左右,對她說的那番肺腑之語:

  「孟疏棠,你以為我願意進宮,願意做意嬪嗎?皇上那麼老,老得都可以做我的祖父了,每次躺在他的榻上,我都會覺得噁心。可是我必須進宮,父母之命我不能違抗,更重要的是,只有進宮,只有做了皇上的女人,我才能高高在上,才能徹底壓你一頭,才能看你匍匐在我的腳下,才能隨心所欲地報復你。」

  孟疏棠忍不住反問:「報復我?難道我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嗎?」

  孟如意呵呵冷笑著:「孟疏棠,打我懂事起,我最恨的人就是你。我們年齡相仿,名義上是姐妹,可不管是家世,還是容貌,抑或是才學,我樣樣都不如你。你爹是寧安侯,我爹卻是名不見經傳的小官,還得靠著你爹的庇護。我娘為了巴結你娘,不管在任何場合都要貶損我抬高你。更重要的是,你被你爹娘捧在手心呵護著寵愛著。而我,同樣是嫡女,卻根本得不到爹娘的任何垂憐……孟疏棠,你可知道我一直以來的願望,我要毀掉你的一切,我要毀掉你的人生,毀掉你整個人。因為你,讓我知道自己生而為人,是如此的不值,如此可憐。」

  彼時,凍得瑟瑟發抖的孟疏棠,萬念俱灰道:「你這麼恨我,何不殺了我?以你現在的身份,想讓我死,豈不是易如反掌?」

  孟如意帶著陰毒的笑容,幾乎是一字一頓道:「讓你死?我怎會如此便宜了你?」

  很快,她收斂笑容,咬牙切齒地說:「不,我會讓你活著,長長久久地活著,生不如死地活著。深宮的日子如此寂寥,折磨你,看著你苟延殘喘,可是我唯一的樂趣!」

  那個時候,粉面含春的孟如意,在孟疏棠的眼裡,是惡魔般的存在。

  一個心理扭曲、面容猙獰的惡魔。

  待到她被太子蕭言川救出浣衣局後,孟如意依然不死心,想盡辦法算計孟疏棠,想盡辦法想要置她於死地。

  只可惜,孟如意後來又晉升了妃位,礙於她的身份,孟疏棠遲遲奈何不了她。

  前世的仇,是時候該報了。

  她要親眼看著孟如意重複前世的軌跡,再如法炮製那些陰謀和圈套,然後滿盤皆輸。

  此時此刻,相對而視的孟疏棠和孟如意,彼此的目光里都帶著刀光劍影,企圖殺對方個片甲不留。

  但很快,孟如意先敗下陣來,她垂眉低首,語氣真摯道:「太子側妃……恭喜棠姐姐了!」

  她又轉過身,對蕭蔓茹說:「剛剛如意在情急之下,說了不該說的話,冒犯了伯母,還望見諒。不管怎麼樣,伯母在如意心中,一直都是很慈愛的人。從小到大,您是唯一一個不拿我和棠姐姐比較,能看到我優點的人,如意很感激您!」

  說完,她深深地鞠了一躬:「伯母,棠姐姐,如意告辭了!」

  見她這副樣子,蕭蔓茹也不好再跟她計較,趕著問了一句:「如意,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

  孟如意回頭,臉上帶著認命的神情,幽幽道:「如意命賤,只能隨波逐流了。」

  目送她的背影,蕭蔓茹眉頭緊鎖:「這孩子……其實也挺可憐的!」


  孟疏棠笑笑:「娘,您還是太善良了!」

  蕭蔓茹沉吟著說:「虎毒尚不食子呢,如果如意執意不肯進宮,以死抗爭,她爹她娘難道還會堅持讓她選秀嗎?」

  孟疏棠脫口而出:「孟鴻才夏綠蕊那一對狗……夫妻,想讓女兒攀龍附鳳光耀門楣呢,好不容易爭來的機會,又怎麼會放棄。」

  蕭蔓茹喃喃地說:「即便參加選秀,裝傻充愣扮丑,讓皇上不選她不就是了。如意是個聰明孩子,應該能想到這些吧。」

  孟疏棠沒再說什麼,心裡卻暗暗感慨:娘,你根本不了解孟如意。接下來,她定會全力以赴準備選秀,讓自己大放異彩的。

  這般想著,孟疏棠突然有些疑惑:孟如意今天來這一趟的真實目的是什麼?為什麼要聲稱自己不願意選秀,還想讓孟疏棠替她參加?

  前世的孟如意,可不曾有過這樣的舉動。

  正想著,忽聽蕭蔓茹問道:「棠兒,你既然不願意嫁給太子做側妃,為什麼還要告訴如意,皇后娘娘想給你指婚的事?」

  孟疏棠一怔,忙道:「當時想著氣氣她,所以就順口說出來了,確實是女兒草率了。」

  轉過身來,孟疏棠的唇角卻含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她把指婚的事告訴孟如意,當然不是意氣用事,而是另有目的。

  孟如意嫉妒孟疏棠處處比自己強,聽到孟疏棠即將成為太子側妃的消息,又怎麼會善罷甘休?

  她會告訴孟鴻才和夏綠蕊,然後再通過她的外祖夏臻,攪黃這樁親事。

  不管成與不成,眼下多點兒波折,多個人阻攔,自然是好的。

  就讓他們去折騰吧,孟疏棠樂得靜觀其變。

  選秀的旨意如期下達,很快成了整個京城的頭等大事,成為街頭巷尾的談資。

  對於京城的高官豪門來說,可謂幾家歡樂幾家愁。

  有的喜出望外,巴不得立刻把女兒送進宮去;有的不願意女兒去,可又偏偏躲不過。

  最熱鬧的,要數京城的首飾鋪和綢緞莊。凡是想要參選的女子,誰不得置辦一些充門面的行頭。

  一個月後,消息傳來,孟如意通過層層篩選,順利被皇上選中。

  據說殿選那日,她盛裝打扮,穿了皇上最喜歡的櫻桃紅羅裙。聖心大悅,封其為意嬪。

  能直接封為嬪位,說明皇上也是看在孟如意是寧安侯的親侄女,所以才格外高看一眼。

  立冬前,孟如意以嬪位入宮。在這之前,寧安侯府收到了報喜的帖子,但孟鴻文並未派人前去賀喜。

  而皇后娘娘想給孟疏棠指婚,讓她嫁給太子蕭言川做側妃的事,在選秀開始後,便再未提過。

  是不是孟如意的「功勞」,孟疏棠懶得再去探究。

  初冬的一天午後,孟疏棠正在海棠苑的暖閣里看書,丫鬟春苹挑起帘子進來,神色微微有些不安:「姑娘,宮裡來人了……意嬪娘娘派來的!」

  孟疏棠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吩咐道:「請進來吧!」

  是個模樣機靈的小內監,見面先行禮問安,而後畢恭畢敬道:「孟姑娘,奴才前來替意嬪娘娘傳個口信兒。意嬪娘娘入宮半個多月,甚是思念親人。皇上恩寵,特意准許她的家人入宮探視。娘娘說她和姑娘自幼一起長大,最是親密無間,特意請姑娘明日進宮敘話!」

  孟疏棠深吸口氣,看向窗外霧蒙蒙的天空。

  該來的,終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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