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長驅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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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長驅直入

  「乞利本!乞利本!!」

  聲嘶力竭的聲音從衙門外傳來,使得尚延心三人紛紛從位置上彈起。

  灰頭土臉的藺茹真將帶著數十名甲兵沖入衙門之中,並在第一時間鎖定了尚延心三人。

  「藺茹真將,怎麼回事?!」

  尚延心渾身發軟,急忙詢問。

  「乞利本,劉繼隆率軍攻破了城牆豁口,正在朝這裡殺來。」

  「我已經命令精騎出東城,步卒已經帶不走了!」

  藺茹真將催促著三人,三人聞言不顧肉疼,連忙在藺茹真將的護衛下沖向門外。

  上馬期間,他們眼睜睜看著百餘步外數百步卒潰逃被殺,而隴西軍的精騎也發現了他們。

  「衙門在這邊,那些番賊要逃!!」

  亂陣中,張昶指揮大軍向衙門殺去,尚延心等人見狀頭皮刺痛,連忙揮鞭逃亡。

  劉繼隆聞言策馬試圖突陣,可這面前的這群潰兵堵住了道路,難以突出,不由氣急:「降者不殺!!」

  「嗚嗚——」

  「投降的不殺!」

  隴西軍的將士還沒有殺紅眼,聽到悠長號角聲的他們,連忙勸說起了這些被拋棄的番兵。

  一時間,喊殺聲徐徐停下,而劉繼隆也舉錘指著這群潰兵:「老子沒有時間受降你們,自己站到兩邊,棄甲投降!」

  數百番兵見狀連忙跑到道路兩邊,勉強讓出了一條道。

  劉繼隆抓緊馬韁,回頭看向尚鐸羅:「尚鐸羅,你帶步卒受降,精騎跟我走!」

  「末將領命!」

  一應一答間,劉繼隆抖動韁繩,帶著五百餘精騎往東門追去,尚鐸羅則是帶領甲兵開始受降這數百番兵。

  「上千甲兵,竟然連兩刻鐘都撐不住,豬犬!豬犬!」

  魯褥月破口大罵,可卻不想想他揮鞭逃亡的行為。

  在藺茹真將的護衛下,他們數十人衝出了東城門,與城門外的一千六百餘精騎會合。

  「娘賊的,還有這麼多人,跑什麼?!」

  尚延心怒從心中起,難得強硬了起來。

  好在藺茹真將關注著他,連忙壓低聲音:「乞利本,我們要是把人打光了,去到渭州還怎麼立足?」

  聞言,尚延心這才察覺精騎之中有大半都是他麾下的舊部。

  「撤!」

  察覺自己的力量得到保全後,尚延心反倒積極了起來。

  他策馬帶人先走,折逋羅和魯褥月還在召集自家都護。

  眼見尚延心馬不停蹄的帶著大半人突圍,他們這才反應了過來。

  「豬犬的尚延心,你該死!!」

  折逋諱大罵,因為此刻他身邊只剩下了不到一百名精騎。

  哪怕算上留守狄道的精騎和甲兵,他的兵力也不過五六百人了。

  僅憑這點人馬,即便去到渭州投降唐廷,也得不到什麼好位置了。

  魯褥月雖然也氣憤,但好在他手下精騎還有四百餘人。

  顧不得辱罵尚延心,他連忙帶兵往狄道逃去。

  「你們兩個豬犬的傢伙!!」

  折逋諱叫罵著二人,可這時他後方傳來了馬蹄聲。

  他轉頭看去,只見隴西軍的精騎已經衝出了城門,正在朝他衝來。

  見此一幕,折逋諱三魂嚇走七魄,連忙抖動韁繩:「撤!」

  他率領百餘精騎向尚延心等人追去,而劉繼隆率領隴西精騎埋頭追擊。

  自廣河往臨洮而去,尚延心他們埋頭逃亡,根本沒有阻擊劉繼隆的想法。

  哪怕他們的人數是劉繼隆的三倍,可他們依舊在跑。

  雙方一前一後、一追一逃,停停走走間,太陽也西斜沒入山中。

  劉繼隆已經追出近五十里,尚延心他們率精騎渡過洮河後,立馬將浮橋破壞,這才將劉繼隆擋在了西岸。

  「他*的!」

  望著被破壞的浮橋,劉繼隆勒馬洮河西,張口便罵。


  相較於這個時代罵人的含蓄,他一開口便讓所有人側目。

  「派輕騎回去大夏縣,叫尚鐸羅脫下那些番兵的甲冑,留守二百五泉新卒守城,將城中所有男丁編為民夫。」

  「明日正午之前,我要看到他帶兵出現在這裡!」

  劉繼隆氣憤下馬,一腳踢飛岸邊石塊。

  石塊飛入洮河,驚起點點波瀾……

  半個時辰後,太陽徹底沒入山中,而尚延心等人卻不敢休息,舉著火把緊趕慢趕的逃回了狄道。

  此時狄道城內只剩四千餘口奴隸和千餘名番民和臨州的三百甲兵。

  即便算上他們這一千六百餘人,也根本守不住城池。

  「娘賊的,這算什麼?!」

  狼狽走入狄道衙門的折逋諱毫不遮掩的發泄著情緒,他來到主位對尚延心、魯褥月罵道:

  「若是將一千六百精騎都添上,那劉繼隆不見得能這麼容易的拿下城牆豁口,你們的短視害得我們狼狽逃亡!!」

  面對他的謾罵,尚延心和魯褥月也臉色難看。

  「行了,吵架解決不了事情!」

  「浮橋雖然被毀,但以劉繼隆他們的人手,頂多明日黃昏就能修好。」

  「今夜休整過後,帶著城中的一千多番民撤往渭源才是正理!」

  魯褥月試圖主持大局,可尚延心也十分不滿,他冷嘲熱諷道:「現在距離大雪封山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

  「即便我們撤回了渭源,以劉繼隆進攻大夏時所表露的實力,你覺得渭源能擋住他們嗎?!」

  「我當然知道!」魯褥月解釋道:

  「現在已經過去七天,相信秦州的薛刺史已然得到了我們的書信。」

  「我們現在返回渭源,說不定正好能撞見薛刺史回信。」

  「頂多十日,薛刺史一定會帶兵抵達東邊的隴西,到時候劉繼隆肯定不敢繼續強攻渭州!」

  魯褥月將希望放到了薛逵的身上,而尚延心、折逋諱聞言也漸漸消了氣。

  說到底,他們三人在歸順大唐後,還需要並肩作戰,以此來確保三人不會被拆分。

  被劉繼隆斬俘近千確實恥辱,可輸了就是輸了,保住未來才是最重要的。

  三人這般想著,不多時便各自散去休息了。

  翌日天未亮,三人便帶著狄道城內的所有吐蕃軍民撤離,僅留下了四千餘口奴隸……

  從狄道走東南方向的臨渭官道,需要經過大來古、武階谷和高城嶺。

  這九十餘里路中,前面的五十里谷道還算好走,因此他們花費一個白天便趕了五十里路。

  不過抵達高城嶺後,前方的官道就漸漸變窄,逼得他們不得不停下休息。

  「娘賊的,就這麼走了,我心不甘!」

  折逋諱一拳砸在身前樹幹上,不忿道:「我們在高城嶺設營,以此來伏擊他如何?」

  他將自己的想法說出,可尚延心和魯褥月卻根本不予理會。

  此時他們只想撤回渭州,等待薛逵來接收他們。

  至於伏擊劉繼隆,他們根本沒心思。

  「娘賊的,不伏擊他,那還不如投降他!」

  折逋諱說到底還是捨不得臨州,畢竟他在臨州經營多年,突然讓他放下,他哪裡能接受。

  為了臨州,哪怕是投降劉繼隆,他也認了。

  「哼!」尚延心冷哼道:「我可不會投降劉繼隆!」

  他在劉繼隆手上多次吃癟,若是投降劉繼隆,那他最後一點骨氣也沒了。

  見他如此,折逋諱只能將目光投向魯褥月,可魯褥月卻道:

  「劉繼隆根本不得唐廷信任,投降於他,他能給我們什麼?」

  「反倒是投降唐廷,唐廷的至尊十分大方,隨便給我們幾萬匹絹,都能讓我們下輩子衣食無憂。」

  「況且秦州、原州、威州、維州等地同族甚多,唐廷卻根本不敢用他們。」

  「現在我們過去了,唐廷也能以我們為主,招撫這些同族參軍了!」

  魯褥月想的很好,他要效仿沙陀和党項,投降大唐後,憑藉大唐境內的吐蕃百姓,將利益最大化。


  見他這麼說,折逋諱也不再說什麼,只是等待大軍紮營後,返回牙帳休息去了。

  倒是在他們休息的同時,劉繼隆也率領大軍,浩浩蕩蕩的入駐了狄道城。

  狄道位於洮水河谷間,築城歷史已有上千年。

  河谷東西寬十里,南北長百餘里,即便隴西遭遇旱情,洮水卻依舊滋潤了河谷兩岸。

  「這狄道自寶應元年淪陷,至今已有九十一年時間了。」

  馬蹄聲在狄道城甬道作響,同時響起的還有帶著河西口音的官話。

  不多時,隨著隊伍走出城門甬道,擺在劉繼隆他們面前的,是跪伏一地的「百姓」。

  長街上,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百姓跪在街道兩邊,五體投地。

  他們如昔年迎接邏些城使者時一樣,擺出了奴隸該有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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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他們,劉繼隆勒馬駐足,用吐蕃話吶喊:「臨州已經被解放,自即日起不再有奴隸!」

  「全部給我站起來!不准跪!!」

  他的聲音很「小」,因為無法傳到每個奴隸的耳朵里。

  他的聲音很「大」,因為對於能聽到的奴隸們來說,這句話振聾發聵……

  麻木的眼神有了光亮,那些跪伏的百姓開始小心翼翼的抬起頭,看向了那道身騎白馬的高大身影。

  「都站起來,不准跪!!」

  尚鐸羅、張昶他們先後吶喊著,而走入城內的隴西歸義軍將士們也隨之附和。

  漸漸地,他們的聲音向四周傳開,更有甚者翻身下馬,上前將跪著的奴隸一一攙扶起來。

  「自今天開始,你們是民,不再是奴隸,都站起來……不准跪!」

  感受著攙扶起自己的雙手,這些百姓抬頭與隴西歸義軍的將士們四目相對。

  將士們笑容燦爛,好似剛剛升起的太陽,溫暖人心。

  「臨州解放!狄道解放!!」

  劉繼隆抖動馬韁,策馬沖向衙門的同時,不斷傳播著這句話。

  尚鐸羅、張昶他們數百人策馬跟上,都在隨他高呼解放。

  得知解放的百姓跟在他們身後,奮力跟隨著他們,揮動雙手向同為奴隸的其它百姓解釋。

  他們身後的人越來越多,歡呼聲蓋過了他們呼喊解放的聲音,可這足夠了,因為全城的百姓都知道了臨州解放、狄道解放。

  劉繼隆他們來到衙門後下馬走入其中,將士們則是將衙門包圍了起來。

  他們包圍了衙門,可隨後跟來的百姓卻包圍了他們。

  百姓們的眼中充滿了感激與淚水,他們的目光在將士們的身上流轉,仿佛想要透過那身鎧甲看到他們金子般的心。

  「謝謝你們解放了我們!謝謝!謝謝啊……」

  「磕頭,我們得磕頭啊!」

  「別磕頭,我們不興磕頭!」

  被解放的百姓們自發開始磕頭,一邊哭一邊磕。

  許多年輕的將士們連忙上去攙扶,陳瑛也是其中一位。

  他扶起了一位瘦到脫相的六旬老者,不等他開口,這老者便用那顫抖的聲音,哽咽著訴說起自己的經歷:

  「我的兒子是奴隸,阿爹是奴隸,耶耶也是奴隸……」

  「你們沒來前,他們都被累死了,家裡只剩下了我和兩個孫娃娃。」

  「我想過帶著他們逃跑,可那些逃跑的人都被抓了回來,被掛在城門上曬死。」

  「我不敢……我怕……」

  「現在你們來了,我們不用跑了,他們能活下來,能健健康康的活到長大!」

  他眼含熱淚,粗糙而乾瘦雙手緊緊地抓著陳瑛的手。

  他身旁跟著兩個瘦到露骨的娃娃,明明有五尺高,可看上去頂多只有五六十斤,瘦得滲人……

  像他們這樣的人家還有很多,此刻都在感激著隴西軍的將士們。

  每當提及曾經,他們眼底都包含熱淚,可一旦提起隴西軍的到來,他們的眼中便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這是我們能拿出來的最好東西了,收下吧!」


  「收下!別走!」

  「別拋下我們,我們願意幫你們種地……」

  許多人不知何時趕回家中,手裡拿著家中積蓄已久的陳糧,亦或者發霉大半的野果和乾菜。

  雖然已經發霉,可這卻是他們能拿出最好的東西。

  他們將這些「珍貴」的禮物遞給隴西軍的將士們,眼裡滿是誠懇與感激,仿佛這是她所能報答的全部。

  「我們有軍規,不能收百姓的東西!」

  「刺史說了,不拿百姓一粒米、一根線!」

  「別塞……你們這是讓我們犯錯誤啊!」

  隴西軍的軍紀嚴格,面對百姓遞來的禮物,將士們都在婉拒,捂緊了自己身上可以放上東西的地方。

  面對自己的禮物被婉拒時,狄道城的百姓十分著急,眼神中充滿了不解和惶恐,仿佛遇到了生命中最大的難題。

  隴西軍越守規矩,他們就越擔心隴西軍的將士會離開。

  眼見遞不出禮物,他們便跪了下來,以磕頭來表現自己的感激。

  狄道的孩童雖然年幼,可也知道眼前人和曾經狄道城內那些人的區別。

  眼見長輩跪下,他們也跟著跪下,小小的身軀用力地磕頭,那迫切希望幫助到救命恩人的舉動,讓隴西軍的將士們十分動容。

  「放心,我們不走!」

  「對,我們還要收復渭州,但臨州也會有人駐守,我們以後不會走,那些番賊也不會再回來了!」

  「鄉親們都放心吧!」

  「我們不走……」

  將士們連忙扶起跪地的百姓,解釋著他們不會離去,耐心安撫著他們。

  與此同時,被派去搜尋尚延心他們蹤跡的塘騎也返回了衙門,擠開熱情的百姓後,他們急匆匆小跑進入衙門內。

  「刺史,尚延心他們跑去渭州了!」

  一名塘騎校尉帶著剛剛刺探到的消息走入衙門內,在他抵達後不久,前去檢查官倉和府庫的校尉也走了進來。

  「刺史,官倉空的能跑馬,庫里的文冊也被搬空了,什麼都不剩!」

  面對兩名校尉一前一後傳遞而來的消息,劉繼隆等人聞言紛紛皺眉。

  「大夏那邊俘獲了甲冑八百餘套,幾千石糧食和番兵、民夫四千四百餘人。」

  「算算時間,長樂那邊估計也被斛斯光拿下了,如此臨州倒是在我們手上了。」

  尚鐸羅緩了一口氣,將局勢解析過後看向劉繼隆:「刺史,還追嗎?」

  「追!」劉繼隆斬釘截鐵道:「趁著朝廷還沒有反應過來,我們必須收復渭州。」

  「大軍休整一夜,留下五百披甲的五泉民夫駐守狄道,其餘人向渭州進軍!」

  劉繼隆說罷,張昶卻遲疑道:「可是我們也死傷了三百多人,現在能戰的兵馬只有不到一千五百人。」

  「憑藉這點兵馬,能收復渭州嗎……」

  說到後面,張昶有些心虛,就連尚鐸羅都頷首附和道:

  「尚延心他們起碼還有近三千人馬,況且從狄道往渭州的渭源進軍,其中的高城嶺地形比東谷也只能說稍好。」

  「哪怕拿下了高城嶺,後面的渭源才是問題所在。」

  「渭州畢竟是隴上要衝、關中屏障,如果朝廷知道我們試圖收復三州,必然會出兵阻攔。」

  「從秦州進攻渭州,可比從臨州進攻渭州要輕鬆得多,更別提尚延心那廝還試圖投靠唐廷了。」

  「我們若是短時間內拿不下渭州,那……」

  尚鐸羅沒有繼續說下去,可劉繼隆卻猛然站了起來,目光掃視眾人。

  他伸出手指向衙門外,悲戚道:「聽聽百姓們的聲音,如果我們不救他們,還有誰能救他們?指望朝廷?!」

  話音落下,劉繼隆拔出腰間橫刀,立在身前,語氣不容置否:

  「傳我軍令,明日卯時出兵渭州,另命斛斯光、李驥駐守臨州,打造投石機送往前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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