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我們只想得到一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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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2章 我們只想得到一個真相

  「奇怪,你既然要對付岳不群,為何讓平一指為他醫治?」

  「我和岳不群並無私人恩怨。」

  「哼。好一個公私分明。可是,華山派跟我有什麼關係,我為何要幫岳不群?要是惹得東方教主不快,豈不是得不償失。」

  路平凝視任盈盈許久,忽然笑道:「任姑娘知道江湖傳言吧。」

  「什麼傳言?」

  「關於任姑娘的。」

  任盈盈頓時俏臉緋紅。

  江湖謠言,她自然是聽過的。

  她還曾對黃河老祖、計無施、藍鳳凰、張夫人等厲行盤問,他們都發誓自己絕對守口如瓶。

  她也可以相信路平也非傳播者。

  那麼嫌疑對象就是一一東方教主。

  她就不明白了,叱吒風雲的神教教主,怎麼會去喜歡這樣的事情。

  「哼———你休要得意,惹惱了我,便傳令群豪取爾———·狠狠教訓你一頓。」」

  任盈盈本來要說「取爾狗命」,但是她揣測東方不敗之意,其中不免有在她和楊蓮亭中間調和之意。

  也算得上煞費苦心。

  這可以稱得上是東方教主親點的一場戀愛,她能怎麼辦?

  偏偏眼前這混蛋還是朝廷「狗官」,喜歡到處留情」

  「任姑娘對江湖流言既然不滿,何不讓平一指與岳不群療傷,世人便會說任姑娘絕無私情在其中。」

  任盈盈一愜,立即明白過來。

  這傢伙的意思是:派平一指給岳不群療傷,就證明了她和路平絕無私情。

  否則,誰會派屬下給情敵的父親療傷?

  「這樣倒不是不可以——」任盈盈笑道,「你對岳家姑娘倒是頗為用心啊。

  路平汕汕一笑,並不答話。

  他其實沒有說的一點是,派平一指給岳不群療傷,還會產生另外一種截然相反的謠言。

  既然任大小姐沒想到,自己也犯不著去提醒吧。

  岳靈珊已經在船上等了很久。

  秋高氣爽,一線月光透過弦窗射入艙內。

  她坐在窗前,斜倚艙壁,雙手輕輕交疊,置於腹前,眼神時而望向那微微晃動的燭火,時而又透過艙窗,望向那茫茫的江面。

  月光下,燈燭前,一張臉龐更顯清麗脫俗,嬌艷異常。

  「我再數十下,路大哥要是還不回來,我就該回去了。」

  「他想必現在已經到了岸邊,不如再數十下———」

  岳女俠眼皮一張一合,呢喃著,漸漸伏在案上進入夢中。

  路平將簾捲起,步入艙門。

  看著眼前的情形不由得一呆。

  他趁著任大小姐還沒有變卦,立即找到平一指,前去為岳不群診斷。

  平一指接了一個不想接的差事,不免怒氣沖沖。

  衝著路平發了幾句牢騷,還是到了華山派的船上。

  岳不群聽說殺人名醫親來,不禁神色一變。

  「平先生,聽說給人治病的規矩是以命換命?」

  「不錯。」

  「胡鬧。」岳不群一隻眼怒視寧中則一眼,正色道,「既如此,岳某無福,

  不敢指望平先生診治。」

  平一指凝視著岳不群,幽怨地說:「岳先生不必多言,我是受人之託來為你看眼,況且—」

  這位殺人名醫長嘆道:「你這種傷勢又無關生死,自然不受以命換命的限制?」

  岳不群不由得面露色,殺人名醫不殺人,這倒是江湖奇聞。

  寧中則美目顧盼,深深看了路平一眼。

  能夠說動殺人名醫來為自己丈夫看病,還顧及到丈夫「君子劍」的底線。

  路司李做的,可謂面面俱到。

  「路大哥,你回來了。」

  岳女俠輕輕揉了揉那雙略顯悍的睡眼。

  此刻的她,髮絲微亂,臉頰上還殘留著幾分紅暈,更添了幾分嬌艷與嫵媚。


  「我已經讓平一指去看過你爹爹了,你大可不必擔心。」

  岳靈珊又驚又喜:「果真?」

  「那是當然。」

  平大夫看過之後,立即告訴岳不群,這不過是「需要換隻眼」的簡單手術。

  岳不群沉默不語。

  寧中則開始發愁,到哪裡尋找這樣一隻眼。

  「弟子情願獻一隻眼給師父。」令狐沖忽然道。

  艙中立即沉默下來,眾人目光齊齊看向令狐沖。

  岳不群面色古怪,凝視令狐沖許久,卻是搖了搖頭。

  寧中則立即喝止:「沖兒,不許胡鬧!」

  令狐沖坦然道:「弟子所言句句真心,師父、師娘待弟子恩重如山,弟子粉身碎骨也難報萬一,一隻眼又算得了什麼。」

  寧中則眼眶立即泛紅,舉起衣袖擦拭眼淚。

  平一指也是微微一愣。

  他行醫多年,見慣了為了活命不惜一切代價的人,令狐沖這般的,倒是第一次遇見。

  「不想華山門下,還有如此奇男子。」平一指點頭稱讚道。

  「大師兄真的這般說?」岳靈珊瞪大了雙眼,目光中流露出讚賞之意。

  「那是當然,令狐兄雖生性豁達不羈,但對令尊的這份忠孝之心,實在是難能可貴。」路平也由衷贊道。

  岳靈珊臉孔一紅,抓著裙角扭捏道:「你呢?」

  路平臉孔一黑,讓他給岳不群捐獻一隻眼?

  「不會,岳先生是當世有名的君子,君子怎麼會奪人一目,我但凡說出這樣的話來,都是對岳先生的不尊重。」

  「哼,虛情假意。」岳女俠否眼圓睜看著路平。

  她問的是這個意思嗎?她問的難道不是,你肯不肯為了我獻出一隻眼?

  路平心中也頗為無語,別說向岳不群獻眼,就是岳靈珊,恐怕他也是做不到的。

  在這個時空,能夠心甘情願向她獻出一隻眼的,恐怕只有令狐沖。

  想了片刻,路平才開口道:「別急,平一指何許人也?他心中早有定計。」

  「他是什麼主意?」岳靈珊冷哼一聲,氣咻咻道。

  「殺人名醫,主意一定是專業的。平一指說,不光人眼可以,就是豬眼,差別也不算很大—」

  岳靈珊猛然起身,怒道:「你請的是什麼名醫,這平一指分明想藉此羞辱我華山派。」

  這副表情,像極寧中則。

  當時寧中則也是立即拍案而起,怒視平一指。

  若不是平一指名聲太大,脾氣古怪也是眾所周知,寧中則說不定就以為是來消遣華山派的。

  路平其實也大惑不解,說平一指能接上人的經脈他還能接受,可是他要說能夠發現豬的經脈,實現豬經脈和人經脈的對接,路平卻是不敢相信。

  平一指見到這般情形,心中氣惱,便要立即拂袖而去。

  路平急忙勸說,平一指的病房裡,不是還躺著一個木高峰?

  木高峰前幾天和華山派剛剛結下樑子。

  和嵩山勾結對岳靈珊下手,堪稱有眼無珠。

  既然如此,他少一隻眼又有何妨?

  眾人深以為然。

  這才長長出了口氣。

  木高峰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我爹爹的眼有救了?」岳靈珊立即轉嗔為喜。

  「是啊。沒有用你大師兄的眼,沒有用你華山派任何一個人的眼,也沒有用豬眼,岳女俠說說這是誰的功勞。」

  岳靈珊輕咬朱唇,眉目含笑道:「自然是路大哥的功勞。」

  她忽然雙頰暈紅,小聲道:「我是不會忘記的。」

  二人相顧無語。

  良久,岳靈珊才想起歸去。

  二人立於船頭,仰觀星斗。

  水底天心,萬頃茫然。

  路平感受著她輕柔的髮絲,心中暗自胃嘆。

  明日之後,她還能否記得今夕何夕。


  劍宗三剩拜訪各派掌門。

  「我華山創派二百餘年,中間曾有劍宗、氣宗之爭。

  想必各位前輩應是知道的。

  二十三年前,兩宗玉女峰上比劍,劍宗一敗塗地,高手盡沒。

  氣宗託辭派中瘟疫爆發,其實不過是掩飾手足相殘而已。

  比劍之後,氣宗獨占華山,我師兄弟三人流落江湖,最終歸隱於中條山。

  當年慘狀,至今想來仍讓人不寒而慄——.」

  劍宗的控訴就在武當真陽觀中。

  封不平一身青衫,神色悲憤,聲音中帶著無盡的悲涼與不甘。

  他說道玉女峰比劍的種種謎團,又說道這些年在中條山的坎坷經歷。

  「氣宗、劍宗,本是同門,縱然宗旨不同,但共存於華山,已經有數十年。

  華山派門規,由岳、蔡等祖師爺親自製定,其中共有七戒,第四戒就是禁止同門嫉妒,自相殘殺。

  不想竟然遭遇這等慘事,這是劍宗之悲哀,也是華山之不幸。」

  少林、武當、嵩山、峨眉、崑崙、弓幫等大小幫會十多家盡皆出席。

  劍氣之爭,在江湖上眾說紛紜,大多數人相信的,依舊是華山派的說辭。

  如今聽當事人親自說來,卻是另一番感受。

  正中端坐的方證和尚神色慈祥,聞言低眉念誦佛號。

  「阿彌陀佛。」

  一旁的沖虛老道和左冷禪面無表情。

  各派掌門神色各異,其中一些,還流露出了一絲對劍宗的同情心。

  坦率地說,各派出現對武學的理解不同,是正常不過的現象,武學要發展,

  就必須容忍這種不同的存在。

  但這種不同,能夠演化為華山劍宗氣宗這般的生死之戰,還是非常罕見的。

  「封兄,當年玉女峰比劍,勝負已明,是非已分,各位當年也立誓不回華山,為何今日要橫生枝節呢?」

  岳不群也是一襲青衫,他面色依舊平靜,在外人看來依舊是風度翻。

  卻不知,在他的心中,掀起一陣驚濤駭浪,翻湧不息。

  他隱隱意識到,自己墮入一個圈套之中。

  方證不是邀請自己參加一個襄陽風波善後的會議嗎?

  為何會喊來封不平?

  寧中則也是面色大變,她扶劍而立,站在岳不群身旁,目中閃爍著一絲寒芒。

  她也很快意識到,這是岳不群接任掌門以來,華山派所遇到的最大一次危機。

  封不平朝著眾人拱拱手,面色悽然。

  「岳師兄,今日在坐的,不是各派領袖,就是武林耆宿,每一個都是德高望重,威震一方。

  劍宗來此,面對江湖同道,所要論的,不是劍宗與氣宗的成敗,也不在意劍宗與氣宗的是非,劍宗所求,唯有真相。」

  這是按照路平的話來的,你要論成敗,當然是劍宗輸了。你要論是非,幾十年都爭不清楚,現在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說清楚,恐怕江湖中人懶得聽你們胡扯。

  封不平豁然開朗。

  他現在所求,唯有真相而已。

  「岳某與封兄早非同門,「師兄」一說,岳某不敢答應。」岳不群正色道「不知道左兄說的真相又是什麼?」

  封不平冷冷一笑。

  「岳兄,劍宗所要問的問題有三:

  其一、玉女峰比劍又有誰見過?要是岳兄沒有見過,如何敢斷言勝負已分,

  要是岳兄見過,那就勞煩岳兄說明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二、玉女峰比劍,劍宗風師叔風清揚正在江南娶妻,為何比劍不通知風師叔?風師叔缺席的比劍,岳兄以為算得上光明正大嗎?算得上君子風範嗎?

  其三、風師叔為何會在一夜之間,殺掉新婚燕爾的妻子,為何江湖上會有流言,說風師叔所娶的妻子,不過是妓女!此等謠言,跟氣宗有沒有關係?」

  眾人聽得風清揚的名字,年紀大一些的紛紛動容,尤其是少林的方生,當年曾經受風清揚大恩,關心之情更加溢於言表。


  封不平言到此處,回身看看叢不棄和成不憂。

  三人神色黯然,心中感傷不已。

  封不平頓足泣道:「岳兄,二十三年,二十三年啊!我等在中條山中苦修,

  本不想理會華山中的事情,但是,同門的師伯、師叔、師兄弟們,一個個聲音都在耳邊迴蕩,二十三年,我們食不能甘,寢不能安。」

  他指了指從、成二人道:「看看兩位師弟,無時無刻不在受這種折磨。」

  他提高了聲調,激動地道:「岳兄,看在當年同門的份上,叫一聲岳師兄,

  不算辱沒君子劍吧。素問君子劍光明磊落,坦坦蕩蕩,我們只想得到一個真相,

  並不過分吧?」

  一開始,劍宗三剩還立足表演,擔心自己臨場能不能發揮出來,如今提起當年同門,竟是催動心中痛楚,神色中的憂傷愈加自然起來。

  封不平聲音變得哽咽,叢不棄、成不憂此刻竟是抱頭痛哭,淚如泉湧。

  封不平抹著眼淚,心中卻對路司李佩服的無以復加。

  千方不要跟岳不群講道理,你能講的過他?

  江湖中人,有的是性情中人,你不能曉之以理,唯有動之以情。

  師兄弟、師徒的情誼,是江湖中最為共通的情誼,你一定要設法喚起眾人對自己的同情心。

  你不要一上來就說:「岳不群德不配位,趕緊退位走人。」姿態一定要低。

  岳不群的掌門之位,建立在華山營建的陰謀詭計之上。

  一旦謊言揭穿,岳不群要麼不做君子,要麼退位讓賢,沒有第三種可能。

  不做君子,那就需要幫他體面。

  退位讓賢吧,岳不群。

  封不平心中閃過一絲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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