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木化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老夫從醫五十載……」老專家下頜微顫的鬍鬚顯示出被冒犯的怒意。

  「如果繼續沿用這套治療方案。」

  葉飛直視武子楠充血的眼球:「靈堂白幡最遲下周末就能用上。」

  空氣瞬間凝固。

  徐功明的手掌已經按在葉飛肩頭,卻被年輕人靈巧卸力避開。

  李醫師的聽診器噹啷砸在金屬託盤裡,武子楠太陽穴突突跳動,拳頭在西裝褲縫蹭出細響。

  「看來今天白跑一趟。」

  葉飛徑直走向門口,皮鞋在地磚敲出清脆的節奏。

  徐功明僵在原地,喉結上下滾動卻說不出半個字。

  病床前劍拔弩張的場面讓空氣幾乎凝固。葉飛正要轉身離開時,床上突然傳來布料摩擦的簌簌聲。

  武慶隆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被單,喉間擠出斷斷續續的氣音:「慢……慢著……」

  這聲微弱的阻攔如同驚雷炸響,李醫師手中的聽診器「噹啷」掉在地上。

  武子楠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頭,聲音都變了調:「爸您別動氣,我這就叫護士來加鎮定劑!」

  葉飛進退維谷地杵在原地,餘光瞥見徐功明沖他使眼色。

  這位龍隱會特使不著痕跡地擋在門口,壓低嗓音提醒:「別忘了上面的安排。」

  此時武子楠黑著臉直起身,從牙縫裡擠出話來:「老爺子說嗓子發緊,讓你開個方子試試。」

  話音未落,李醫師已「咚」地把病曆本拍在床頭柜上,鋼筆尖在紙上洇出大團墨漬。

  「恕我直言,現在貿然用藥風險太大。」

  葉飛盯著監護儀上規律跳動的綠線:「武老體內各系統正處於脆弱的平衡狀態,任何干預都像在鋼絲上添磚加瓦。」

  李醫師氣得山羊鬍直顫,抓起處方箋就要撕:「不識好歹的東西!讓你寫就……」

  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徐功明正摩挲著西裝袖扣,金屬扣面上隱約可見龍紋暗記。

  「醫者仁心,謹慎些是好的。」

  徐功明適時打圓場,話裡有話道:「只要盡心診治,偶有差池也在情理之中。」

  他特意在「盡心」二字上加重語氣,目光掃過牆角的監控探頭。

  葉飛突然意識到,這場治療早已超出醫學範疇。

  龍隱會與武氏家族的高層早有心化解矛盾,病床前這齣戲不過是給雙方台階下的過場。

  想通這層,他反而從容接過處方箋,筆尖懸在紙面三寸:「若用經方,當取白虎湯加減。」

  葉飛指尖摩挲著青瓷茶盞,餘光掃過徐功明故作無辜的臉。

  滿室檀香中,他清晰感受到七道視線正灼燒著自己的後背。

  「武老先生現在的情況很特殊。」

  他放下茶盞時瓷器輕叩的聲響,驚醒了屏息待診的眾人:「從現代醫學檢測報告來看,他的生理指標堪稱健康典範,但若按玄門命盤推算……」

  他刻意停頓,看著武子楠驟然攥緊的拳頭:「命宮主星已隕落半月有餘。」

  李醫師手中的銀針盒哐當墜地。

  這位前御醫首席踉蹌扶住雕花床柱,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成了某個驚天棋局中的棄子。

  葉飛踱步至沉香木床前,凝視著武老泛著青灰的面容:「十五日前那枚雷青木果,此刻正在侵蝕他的五臟六腑吧?」

  「放肆!」李醫師脖頸青筋暴起,卻在武子楠陰鷙的注視下生生咽回後半句斥責。

  葉飛已拈起武老枯枝般的手腕,指甲在曲池穴上方劃開一道淺痕。

  詭異的是傷口處不見血色,只有細碎木屑簌簌飄落。

  徐功明突然捂住嘴後退兩步,他分明看見武老被劃開的皮膚下,淡黃色樹脂正緩慢滲出。

  李醫師顫抖著掏出放大鏡,當木質紋理在皮下組織清晰顯現時,他頹然跌坐在黃花梨圈椅里。

  「雷青木果確有重塑肌骨之效,但需佐以寒潭水調和。」

  葉飛捻著指尖木屑,任由晨曦穿透樹脂滴落在青磚地上:

  「強行續命三月,換來的卻是活死人般的木化症,李老以為這筆交易划算嗎?」


  雕花窗欞漏進的光斑里,武子楠佩劍的流蘇正無風自動。

  滿室名貴藥材的芬芳中,混入了若有似無的腐木氣息。

  病床前突然陷入詭異的安靜。

  「這不可能!」

  李醫師握著手術刀的手微微發顫,刀尖懸在武慶隆尚完好的左臂上遲遲不敢落下。

  三個小時前他親自檢查過,患者四肢明明沒有任何異樣。

  葉飛抱臂倚在雕花窗欞旁,月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陰影:「您若不信,何不親自驗證?」

  「簡直荒謬!老夫行醫四十年……」

  李醫師突然提高音量,布滿皺紋的手背青筋暴起,藥箱裡的銀針隨著他激動的動作叮噹作響。

  可當他撞見武子楠逐漸陰沉的臉色,終究還是取出了祖傳的柳葉刀。

  寒光凜冽的刀刃刺破皮膚的剎那,武子楠猛地捂住嘴——本該滲出的鮮血竟變成了濃稠的琥珀色膠狀物,在燭光下泛著詭異光澤。

  「這,這不符合醫理……」

  李醫師踉蹌著後退半步,藥箱重重磕在黃花梨桌角。

  他不死心地在腳踝處又劃開一道口子,這次湧出的液體甚至帶著木質纖維般的絮狀物。

  徐功明突然按住準備第三次下刀的老者:「動脈若也如此……」

  話音未落,細小的血管切口已給出答案。

  暗紅血液與膠質膿液交織成漩渦,在雪白紗布上暈染出令人作嘔的紋路。

  床頭銅製薰香爐突然傾倒,香灰在地面鋪開猙獰的爪痕。

  「全身循環系統都被侵蝕了?」

  武子楠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攥住李醫師衣領的手背凸起可怖的青筋:「你剛才不是說家父只是普通炎症?」

  老中醫的紫檀木念珠散落一地,蒼白的辯解淹沒在葉飛平靜的陳述里:「武老先生的生理機能,早在三天前就完全停止了。」

  「雷青木果這玩意兒在古醫書里被吹得神乎其神,說是能讓斷氣的人重新喘氣。」

  葉飛的手指無意識敲著診療記錄本:

  「但按現代醫學標準來看,這東西根本夠不上藥品資格,全球現存樣本不超二十顆,連基礎毒性測試都沒做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