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後記三: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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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4章 後記三:姻緣

  明德十二年,冬。

  積慶坊,賈家大房宅。

  隔壁門扉洞開,俄爾便有鳳姐兒領著丫鬟、婆子氣勢洶洶往賈家大房而來。大房門子打量一眼,頓時一縮脖子,忙不迭催著小廝往內中通稟。

  不一刻,門子小心翼翼應了鳳姐兒入內,待過了儀門,便有寧姐兒、柔姐兒一併迎了上來。

  寧姐兒是張金哥所生,柔姐兒則是鳳姐兒親生的。鳳姐兒縱使早已與賈璉和離,可兩個姐兒還是待其依舊親熱,倒是平兒所生的芃哥兒不知如何面對從前的嫡母,因是大多時候都是避而不見。

  這會子兩個姐兒簇上來,一個叫著娘親」,一個叫著鳳姨」,鳳姐兒滿面寒霜略略消退,繼而又抿嘴冷聲道:「你大姐呢?」

  柔姐兒撇嘴道:「還在後頭哭呢,也不知那姓劉的有什麼好的,值得大姐耽擱到現在!」

  可不就是!巧姐幾這會子都要二十二了,鳳姐兒急切得不行,偏那丫頭一心掛念著從前的板兒。

  若板兒是個爭氣的也就罷了,十幾年到如今也不過考中了個秀才。京師乃首善之地,真真兒是舉人遍地走、秀才不如狗。鳳姐兒這些年操持家業,有陳斯遠在一旁點撥,自是賺下了萬貫家財。

  旁的不說,單是給巧姐兒預備的嫁妝就足足值三萬兩銀錢。這般豐厚嫁妝,宗室也能嫁得,鳳姐兒又怎肯讓女兒委屈巴巴的嫁給個窮酸秀才?

  一旁寧姐兒扯了扯柔姐兒衣角,低聲道:「少說兩句吧,鳳姨正在氣頭兒上呢。」

  柔姐兒撇撇嘴,這才不言語了。

  鳳姐兒冷哼一聲,抬腳往後頭尋去,誰知才到正房前,便有邢夫人滿面憂思地尋了出來。

  見了鳳姐兒便道:「鳳丫頭可算來了,快去勸勸巧姐兒吧,我說一句她頂三句,真真兒是————

  不知這性子隨了誰了!」

  如今邢夫人四十出頭,鳳姐兒也眼看四乾的人了。這些年下來比鄰而居,吃喝不愁,銀錢自有陳斯遠張羅,時不時又能得其滋養,這二人瞧著倒是比尋常婦人年輕許多。

  自然,比鄰而居也有壞處,隔壁有什麼風吹草動,轉頭兒便能聽了去。事到如今,鳳姐兒與邢夫人自是知曉對方早就與陳斯遠有染。只是一個端著從前婆婆的款兒,一個極要臉子,是以這二人始終不曾坦誠相見。

  鳳姐兒道:「也是你這些年太過縱著她了,若養在我膝下,只怕這會子孩兒都抱了。」

  邢夫人嘖嘖兩聲兒也不多言,鳳姐兒氣勢洶洶過穿堂到得後頭繡樓,俄爾繞屏風進到巧姐兒房裡。

  眼見女兒哭得梨花帶雨,鳳姐兒那憋悶在心間的教訓話幾頓時說不出口,轉而幽幽一嘆,道:「你這又是何苦?」

  巧姐兒抬眼瞧見鳳姐兒,起身便撲在了其懷中,哭道:「媽媽,女兒的命為何這般苦?」

  鳳姐兒不客氣道:「還不是你自個兒作的?若聽了我的,早早出閣,又何至於苦悶到今日?你也瞧見了,板兒實在不成器,區區秀才,守著些許薄田又能值當什麼?虧他腆著臉來登門提親!我的兒,你聽媽媽的,那徐舉人與你年歲相當,只因這些年耽於舉業方才不曾娶親。為娘明兒個便催請媒妁去說,保准今年你就能過門。」

  巧姐兒駭然道:「不,我不嫁他!」

  鳳姐兒惱了,道:「你不嫁他嫁誰?」

  巧姐兒只顧著垂淚,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

  鳳姐兒見之,又低聲勸慰道:「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娘便是給你再多嫁妝,那姓劉的可能守得住?」

  巧姐兒忽而抬首道:「那娘當日也是因此才嫁與了爹爹?」

  一句話堵得鳳姐兒啞口無言。當日如何想的,如今思來恍如隔世。她與賈璉青梅竹馬,賈璉又慣會小意奉承,鳳姐兒到底是大家閨秀,平生又見過幾個男子?那會子大抵覺著賈璉還算順眼,又是榮國府襲爵人,這才嫁進了榮國府?

  收攝心思,鳳姐兒這才道:「我與你爹爹的事兒————與你如今有何干係?那板兒瞧著連你爹爹都不如呢!」

  巧姐兒哭道:「只衝他一心一意待我,我便什麼都值了。」

  「你————」

  「娘親,我如今若是嫁了,將來或許會後悔;可若是不嫁,刻下便要後悔了。求娘親成全女兒吧!」

  鳳姐兒神思恍惚,胡亂思忖之下,忽而便想起了陳斯遠先前所言:「自古婚姻,結兩姓之好也!夫婦二人成婚後,便將家當做了營生,縱使彼此不合心意,也會相敬如賓。


  既為營生,那孩兒,尤其是男孩兒自然便是營生最忠心的人手,是以女子除去自個兒產育,還會主動為丈夫廣納姬妾,為的就是子嗣繁茂。

  至於那等彼此瞧對了眼情投意合的,若傳出哪家夫婦兩個琴瑟和鳴,定會惹得四下人等艷羨不已。

  待艷羨過後,心下拎得清的該如何還如何;也唯有那等拎不清的,才會心思不安分起來。」

  鳳姐兒當時以為陳斯遠是在說她,頓時暴起將其好一通捶。如今思來,可不就是這麼個道理?

  眼見女兒非板兒不嫁,鳳姐兒心下那股子怨氣忽而便消散於無形一自個兒渾渾噩噩尚且不知何為婚姻,又何必強求女幾依著自個兒的心思嫁人?

  略略思量,鳳姐兒道:「你若要嫁板兒,也行。」

  巧姐兒怔住,忽而狂喜道:「果真?」

  「嫁妝減半,壓箱銀我只給你五千兩!」

  巧姐兒笑著擦淚道:「多謝娘親,莫說五千兩,便只二百兩,女兒也樂意!」

  眼見巧姐兒如此決絕,鳳姐兒只嘆息一聲兒,再不說旁的。巧姐兒喜極,扯了鳳姐兒好生痴纏,這才將其放過。

  過得好半晌,鳳姐兒別過巧姐兒,自是到前頭來尋邢夫人。

  甫一落座,正待說起巧姐兒之事,邢夫人便道:「你可知尤氏那三個狐媚子昨兒個一道兒乘車往津門去了?」

  鳳姐兒納罕道:「去津門作甚?」

  邢夫人道:「還能作甚,自是去尋遠哥兒去了!嘖嘖嘖,那兩個小的也三十的人了,珍哥兒媳婦眼看四十了,也不知哪兒來的臉!」頓了頓,邢夫人又撇嘴道:「也不知遠哥兒哪兒來的本事,這幾個倒是待他死心塌地的。」

  話一出口,酸味兒直撲臉面,鳳姐兒強忍著方才沒翻白眼。邢夫人哪兒來的臉說旁人?你自個兒什麼德行自個兒不知?

  恰此時,平兒忽地匆匆入內,見了二人慾言又止,好半晌才道:「太太,門外來了個蠻夷女子,領了個孩兒,說是————說是二爺在南邊兒續弦的正妻。」

  鳳姐兒、邢夫人俱都驚愕不已。俄爾,鳳姐兒掩口笑得前仰後合,心道這才是賈璉,便是流放了也不省心;

  邢夫人眨眨眼,頓時怒不可遏,道:「哪兒來的野女人,快快趕出去!」

  且不說那野女人會不會謀算四哥兒的爵位,便是不謀爵位,邢夫人也斷然沒有給個野女人、野孩子分銀子的道理!

  平兒聽聞此言,頓時稍稍出了口氣,轉而又心生不忍,到底私下拿了體己銀子,將那母子倆打發了。

  誰知爛好心辦壞事,不兩日,那女子便領著孩兒擊登聞鼓,將賈家大房告上了衙門。

  鳳姐兒自是不管,只一心給巧姐兒置辦嫁妝。

  可苦了邢夫人了,先尋了狀師,跟著心下不妥帖,又急忙忙去陳家求了迎春的名帖,四下請託。足足忙活了數月,一直鬧出當堂滴血認親,這才用五百兩銀子將那母子倆給打發了。

  轉年六月里,巧姐兒到底嫁給了板兒。鳳姐兒吃過喜酒,待巧姐兒回門後,便打點行囊往江南去尋陳斯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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