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有良善,不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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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管事嚎喪得跟要了他命似的,在管家跟前又氣又鬧,管家無法,只得深究此事。

  謝池對這些自然是毫不關心的,畢竟惡人出事,她沒嘲笑已經算好的了。

  只不過這些人比她想的更過分,直接便粗暴地推開她屋門命人搜尋。

  「作甚?我連那管事的住處在哪都不知道,你們這樣未免太過欺人。」

  謝池擋在門口冷聲道。

  那帶頭的是個稍沒教養的,大大咧咧的就沖她罵:

  「這是我們山莊,搜哪我們說了算,你個小娘們讓開。」

  說完他便狠狠推了謝池一把,隨即帶著眾人四處翻找。

  屋內東西被隨意扔到地上,這群人有如強盜般,看見什麼便拿什麼。

  謝池一下被推倒在地,腳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讓她這會都無法站起身來。

  這時一個侍從手裡突然攥著支金簪,有些激動地喊道:「我找到了!」

  怎麼可能?

  謝池眼底滑過一抹詫異,立刻反應過來自己是被陷害了。

  這件事情從頭到尾就是衝著她來的。

  可謝池不信那管事能為了陷害她不惜獻出金簪,所以眾人皆為鷸蚌,而漁翁又是誰?

  來不及細想,謝池就已經被一群人帶到了主廳。

  那管家的此刻正坐在家主的位置,似是最近被吵鬧多了,眼底都是止不住的戾氣。

  「就是她?」

  管家沒有意外,仿佛覺得是她就是最好的結局。

  而謝池垂著腦袋,思考到底是誰在她房間放入了簪子。

  那群人雖厭惡她,但已經很久不曾來找過她麻煩。近來出入她屋子的只有她自己,和小椿。

  謝池忽地想起那天小椿說多帶了些燭火,又幫她多收拾了許久。

  應該是那時,她便偷了簪子放到謝池屋裡。

  不過這些只是推論,謝池直起身子跪在地上,眼裡全然是堅毅:

  「小女自覺冤枉,還請管家把山莊內可疑的下人都尋出來,小女可與他們對峙,一切便水落石出。」

  管家似是被她的眼神唬住了,末了看謝池有些不屑,卻還是笑道:「好啊。」

  謝池知曉,他並不是聽進了自己的話,而是一種看玩物的樂趣。

  惡劣至極。

  管家命人出去,半晌後一個侍從帶人進來,對管家畢恭畢敬的。

  「這是近幾日去過管事院子的人。」

  人數並不算多,許是清風山莊懶人占多數,真正幹活四處跑的都是平日被壓榨了。

  謝池看向一併被帶來的小椿,只覺得一陣耳鳴,心裡也有些不敢置信。

  可她又不得不相信。小椿自進來後便不曾看過她一眼,只是一直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管家慢悠悠地發問那幾人:「你們可有要為自己辯解,或有什麼線索要交代的?」

  眾人不語,小椿卻突然決定了什麼般,抬頭說道:「我有線索。」

  謝池心下一涼。

  「前些日我在管事院子打掃,竟意外看見謝姑娘,謝姑娘她…………」

  小椿話只說一半,隨即眼神暗了暗,似是有些害怕地瞥了謝池一眼。

  謝池只聽小椿的聲音,卻無比陌生。她臉色有些麻木,腦中不斷湧出與小椿之前的相處記憶。

  管家聲音帶點愉悅:「你放心說。」

  「奴婢那天打掃管事屋子時,不小心看見了謝姑娘鬼鬼祟祟的出來,手中似乎拿了什麼……」

  聽了這些話,謝池只覺得眼眶發酸。她正要開口說什麼,突然門外傳來一道深沉的男聲:

  「吵吵嚷嚷的,何事?」

  謝池回眸,與白澈魚對視上,眼角那滴淚終是落了下來。

  她還存了一絲希翼,可過了許久,她等的那個人也沒有為她說話,而是默默走開。

  他選擇不管這件事,也是告訴謝池,他們兩個關係根本就不怎麼樣。

  謝池的眼中徹底灰暗下來,後面他們說了什麼她也聽不見了,了無心思。


  從前她以為真心可以換來真心,給了白澈魚一次,卻被狠狠背叛。

  如今,她又傻傻地將快要破碎的心交付於別人,甚至還因為自己心底的不信任而產生愧疚。

  可她得到了什麼?

  謝池勾唇,眸中淨剩涼薄,自嘲地笑了笑。

  從今起,她不會再信任誰,也不會再任由他們傷害自己。

  最終管家一行人認為謝池人贓並獲,證據確鑿,奈何莊主不在,他們無權力將謝池趕出山莊。

  於是管家命人嚴加看管謝池,說白了就是變相軟禁。

  他們欲壓著謝池回房,而謝池使勁掙脫開來,冷聲道:「我自己會走。」

  她剛進屋沒多久,便有人推門而入。

  謝池看向來人,眼裡平靜無波,而小椿見謝池這副模樣,咬了咬牙道:

  「對不起,謝姑娘,我也是迫不得已。」

  見謝池默不作聲,小椿自顧自在桌上放了些吃食和酒水。

  「端走。」

  小椿不曾理會,只是有些無奈道:「何必呢,你可以恨我,但絕不要意氣用事傷害自己身體。」

  聽她如今還虛情假意地關心自己,謝池終究忍不住冷笑了聲:

  「那你又是何必呢,博取人真心……再戲弄與鼓掌之間。」

  謝池緊緊盯著小椿:「若我沒猜錯,那夜給我們下迷香的也是你吧?你那日手上根本不是擦傷,而是因為謊報消息受到了懲罰。」

  她不願再多說什麼,小椿這時眼眶竟有些紅了,她忽然輕聲道:「戲弄?我又何嘗不想與人真心相待…………」

  她低頭不語,再抬頭時已淚流滿面:

  「我是下等僕從,本就在山莊受人麻煩,我弟弟又日加病重。你來之後,我是真心相幫,可有人不想讓你順風順水。」

  「那人答應給我重金,這些錢對於你來說可能不算什麼,可對我來說,這就是我弟弟的救命錢。」

  她突然自嘲般笑了聲道:「也對,你理解不了。畢竟你連銀兩都可以隨手送給我,就如同打發叫花子一般。」

  謝池聽聞倒是愣住了。她從沒想過用錢來羞辱小椿,這件事好似根本就被她理解錯了意思。

  謝池突然想起小椿與她提及弟弟的種種,於是問道:

  「難道你與我說的,你弟弟教你與人為善的事也是假的?」

  「真的。」

  小椿眼裡有些悲哀,抓著門把的手一頓。

  她道:「可沒有錢我便會失去弟弟,哪怕世人皆恨我,他也恨我作惡,我也依舊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臨走前,她告訴謝池自己此行的目的。

  是因管家暗中加派了人手,所以小椿來提醒她不要妄動,免得被人抓個正著。

  許是她知道謝池不願與她過多交流,也沒想過要得到謝池的感謝,說了這些便走了。

  但她小看了謝池。區區軟禁,不管怎麼變法都是看不住謝池的。

  只不過謝池不急著走,她想再去一趟書閣,尋找些線索。

  畢竟上次時間匆忙,她並沒有全部過目。

  相比之下,軟禁反而更讓她有了充分的時間。因為他們自覺謝池逃不出,所以不會來查看。

  謝池不費力地從後窗跳出,這些下人都懶散極了,說是加派人手,其實也就多了幾個人閒聊罷了。

  謝池未曾前往書閣,而是先去了白澈魚的住處。

  白澈魚此刻坐在桌前品茶,望著窗外的風景不住地出神。

  他腦子裡仍然是謝池最後給他的眼神。

  那麼的絕望,卻又帶著點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他自滅門之日起便很少有身心暢快之時了。剩下的只有冷漠,不甘,和不解。

  他的本能告訴他,不該多管閒事,可他又阻止不了心裡萌生的猶豫。

  這糾結多出的幾息,便讓白澈魚看清了謝池的眼睛。

  本就該離開的,此前不曾認識,又陷害他,這些完全可以讓謝池成為他厭惡的人。

  但為什麼,他離開後心裡會那麼的酸澀,那熟悉感又涌了上來。


  白澈魚光顧著思考,見到面前謝池時有些怔愣,手中的杯子突然掉落,很清脆的一聲。

  「莫不是我思慮過度,眼花了…………」

  他揉揉太陽穴,有些煩悶得自言自語。

  而謝池接了他的話:

  「你不曾眼花,那些人困不住我,我是來找你談判的。」

  謝池的語氣平淡,竟讓白澈魚聽了有些不舒服。

  可他裝作毫不在意的模樣:「何事?」

  謝池勾唇,隨即坐在白澈魚對面,拿起唯一剩下的杯子,悠悠喝了口茶。

  「我來啊,就是想告訴你,跟我走,你便會知道當年的真相。」

  「我如何信你?」

  謝池抬眸,隨即一口氣喝完茶,有些玩味地挑起茶杯,然後丟到遠處。

  「信不信由你,機會只有一次,如這杯盞一般,碎了便是碎了,再也沒機會用上了。」

  謝池站起身,慢慢靠近白澈魚:「明日夕時,我在聽雨閣等你。」

  她撂下話便走,與之前的態度全然不同,白澈魚盯著那地上的碎片出神。

  -

  次日晨光微熙,謝池再次踏入書閣。

  這裡除了她上次進入,便再無人來過,書上又蒙了一層灰。

  謝池吹開灰塵,仔仔細細地瞧著書名,不放過任何一本。

  這細心果真難以辜負,謝池竟找到了一本名叫蘇木草藥史的書。

  這蘇木絕跡後草藥更是難見,而其餘真真假假也皆圍繞這蘇木草藥來講,謝池斷定這便是破局的關鍵。

  只不過就在她想要翻閱之時,意外還是發生了。

  門外突然響起眾人吵鬧的聲音,都嚷嚷著要來抓人,謝池眉毛緊杵,有些錯愕。

  她明明絲毫沒有引人注目,為何這幫人還會發現她?

  除非,漁翁行動了。

  謝池忽然想起小椿那天與她說的話,她說自己是因為重金才選擇下藥告發她。

  那給小椿重金的人,一定一直都密切地監視著她。

  謝池頓時覺得脊背發涼,有一種無時無刻不被盯梢的感覺。不過此刻要緊事是離開這裡。

  她已經跟白澈魚約定好,而聽聲音外面那群人離書閣還有些距離。

  「這裡。」

  就在謝池思考該如何解決難題時,身後有人出了聲。

  是小椿在喚她,她手拿一盞燭等,身後則是一條盡頭漆黑的密道。

  謝池滿眼錯愕:「你怎會在這?」

  小椿給了她答案,語氣卻是無比的諷刺:

  「從前我被人毆打,逃至此處時意外撞到了書櫃,發現了這個密道。這裡通往山莊最西邊的小門。」

  來不及細問,謝池匆忙走進密道,卻發現小椿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你不走?」

  小椿搖頭。

  「這群人只知道有人擅闖書閣,若是找不到人,他們便會搜尋各處,屆時發現你不見,你就沒有逃跑時間了。」

  謝池心下明了,小椿這是在幫她爭取逃出去的時間。

  眼見密道門緩緩關閉,小椿突然喊她道:「姑娘……你能原諒我嗎。」

  淚水滑過眼角,她的衣襟被沾濕,但毫無察覺。

  而謝池毫不猶豫地搖頭。

  她知道小椿在贖罪,可她不是聖人。

  做錯了便做錯了,傷害過便傷害過,也沒有人讓她來贖罪。

  一切皆由她自取,而謝池的選擇是,不會原諒她。

  小椿盯著關閉的密道出神,半晌突然笑了聲:

  「罷了,本就是我的錯。」

  她拿出口袋裡的金葉子。這是那個神秘人給她弟弟治病的。

  可她弟弟終究死去了。多少錢都吊不回他的性命。

  小椿將金葉鋒利的一端轉向自己,隨即下了狠手,而脖頸間的血噴射出來,星星點點地灑向書櫃。

  沒有弟弟的世間,對她來說,早已不是世間,而是地獄。

  -

  另一邊,謝池出了山莊,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找白澈魚會合,而是去了小椿的家。

  她心中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而預感的開端來源於小椿的眼神。

  小椿今日能來,似乎存了死志。

  而她果然不曾猜錯,小椿家中早已沒了弟弟的身影。

  雖是病重,但上次謝池把脈之時明明斷出她弟弟還能活些時日,不會死的這麼早。

  「不治之症…………無藥可醫,需靜養,禁動怒勞神,動怒勞神?」

  謝池忽然靈光一現,急忙向小椿家門口走去。

  門口除了自己剛剛留下的腳印,還有另外三個腳印,有些凌亂,但仔細查看便可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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