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起風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918章 起風了

  焚一支香,煮一壺茶,李逸坐在榻上,閉上眼睛,開始復盤。

  最近,種種異常,暗流涌動。

  他能感覺到,似乎有股力量在他周圍蠢蠢欲動。

  有人衝著糖稅、茶稅來,要加重稅的,更有要由官府專賣的。

  戴胄提出食封官不祿,馬上有人跟進說食封官也不應當給職田。

  接著就又有人上書,說不僅官員職田侵害百姓,食封封家,每年派國官府佐去地方徵收封物,同樣出現壓榨百姓現象。

  有封家徵收封戶的租、調,會多加耗損,又要封戶出裹束、腳錢,甚至還有草料等名目,而且這些加征的數目不定,隨封家心意,封戶們不僅僅是要上繳租調給封家,而且還要額外出很多,甚至超過原本的租、調。

  甚至有的封家,還會要求提前上繳,封戶繳不齊,便還要計算高額利息,利滾利。

  李逸知道如今食真封貴族上百家,肯定也會有這些情況。

  但也不可能都是如此,可有人卻藉此大做文章,提出要改封家食封之制。

  在這些聲音里,褚遂良的聲音就很響,他提出應當限制越來越多的真封貴族,一要限真封戶數,不能毫無限制的往上漲,李逸都漲到三千戶了,而皇太子都才千戶,親王都才八百戶,公主才三百戶。

  因此功臣真封也當上限不超一千五百戶。

  且應當和皇子公主一樣,都只以三丁為限。

  太子通事舍人韓瑗上書,認為真封應當和職田一樣改革,功臣真戶全部以每戶三丁計算,以其三分之二的租調歸封家,一分歸朝廷,不允許封家再直接派國官、府佐去地方封戶家徵收租調,而是由地方官府統一徵收租調,每年規定時間,封家統一到太府寺領取那封封物,也就是每戶真封折粟四石、絹一匹、綿一屯。

  李逸端起茶杯,先聞了聞,然後抿了口茶。

  提神醒腦,韓瑗是安州都督韓仲良的兒子,韓仲良在隋朝曾是河東郡司功參軍,也是從龍起兵的元勛,武德朝一直跟隨李世民身邊征戰,做過元帥府長史、陝東道大行台左丞、天策府從事中郎、吏部侍郎等。

  李世民即位後,他還出任過民部尚書、刑部尚書等。

  老韓家是關隴名門,他跟長孫無忌還是親戚。

  韓瑗取的就是長孫無忌堂兄長孫詮的姐姐。

  褚遂良和韓瑗都是關隴貴族裡年輕一代中的佼佼者,褚亮他爹是原秦王府十八學士之一的褚亮,褚亮雖說如今僅是弘文館學士,但也經常隨侍天子。

  這兩人一唱一和,這是要把實封的權力一削再削,若是不讓封家親自去向封戶徵收封物,只是在太府寺領取一份絹粟。

  那這食封,其實就徹底的淪為了如俸祿一樣的一點經濟待遇。

  特別是柳爽也跟著上了一道奏疏,說是王公以下,沒必要再設國官、府官,甚至只親王、公主保留國官府佐、

  邑司,還要削減人員,並且親王國官府佐、公主邑司不應當再屬於京職事官,而應當是視品。

  視品,那就不再是流內官流外官體系內,隋朝時就有視品,有流內十四等,流外九等。

  視品僅僅只是享受部份相應待遇,實際上天差地別。

  比如勛官的上柱國,視二品,但如果本身沒有散官、職官,那這個視二品,連件青色的官袍都不能穿,更別說紫袍。

  想當官,先去兵部番上當值,累積滿年限後可能參加銓選,可也最多能授六品官。

  唐初,不僅親王郡王有國官、府佐兩套幕僚班子,就是公侯伯子男七等爵,都有自己的國官府佐,只是配置數量不同,而且是屬於京職事官。

  低級爵位,國官府佐配置常不全,但仍還是這個體系里的。

  如果現在要將親王、公主以下的國官、府佐全罷撤,還要把保留的親王、公主的國官府佐、邑司的官員,全都劃為視品,那他們以後就跟襖寺的薩保一樣,就不是真正的官了。這些國官府佐,以後也只能在這個體系里遷轉,甚至完全淪為私人僚屬。

  李逸做為三公的司徒,衛郡王,是都有國官府佐的,等於他有三套幕僚班子7

  這些國官、府佐,還可以是他徵辟、推舉出任,比如侍御史張玄素、治書侍御史馬周,還有中書舍人劉玄徹等許多人,都曾是李逸徵辟入自己幕府的,表現出眾,然後就升遷他職,甚至如今節節高升到中央。


  通過幕府,李逸徵辟、舉薦了許多人,也提攜了許多人。

  若朝廷用褚亮、韓瑗、柳爽這幾人的建議,不僅要收回封家自征封物的權力,還要把親王以下置國官府佐的權力也取消,甚至就是親王公主的國官佐府邑司的屬官,全都改為視品,那這條很重要的路就堵上了。

  這種幕府關係,有如後世明清科舉,座師和進士們的關係一樣重要。

  李世民能夠奪位成功,就與他有一個強大的幕府集團分不開。

  房玄齡杜如晦秦叔寶程咬金尉遲恭長孫無忌侯君集等等這些文武,都是李世民的幕府出身。

  這些是他的心腹班底。

  李逸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他有種直覺,這些人是衝著他來的。

  但是吧,李逸其實並不是很在意這些,不管是酒醋還是糖茶,那都是他自己主動提出的徵稅,現在他們要加稅,那就加,對李逸家相關產業會有些影響,但也不會動搖根本,只要同行還能承受,李逸家更能。

  哪怕大家都干不下去了,李逸也沒多大事。

  至於說這真封不食祿、不占職田,甚至是每戶要限三丁,限封戶上限,還要不許自征封物,直接按一戶給四石粟一匹絹一屯綿,李逸也並不在意。

  說白了,他現在缺那點封物嗎?

  哪怕他現在擁有天子特別恩賜,給了他三千真封,達到了兩萬課丁,一年好幾萬石的粟租,數千匹絹、綿,可跟李家的產業相比,不說九牛一毛,也頂多算條牛腿而已。

  真正影響較大的,還是不讓置國官府佐這兩套幕府班子,這少了一個推舉俊才、提攜晚輩的好路子。

  現在這些東西,還傷不到李逸,可他覺得這些人不會止於此,如果被人當成了圍獵目標,那才是麻煩的事。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啊。

  今天來一刀,明天來一箭的,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他不相信幕後主使者是皇帝李世民,李世民不是那種皇帝,況且李世民皇帝還沒當兩年,他的江山也還不穩固呢,如今一窮二白,哪怕改革後,以後一年增加上千萬貫錢稅收,多了幾百萬石糧食,但這對大唐來說,並不算多,如今連內政都還沒理順呢,皇帝還想著恢復秦漢舊疆,要讓四方臣服,可現在這點家底哪夠。

  李逸這個宰相,李世民用的正稱心呢,要說猜忌,那也得是十年八年之後,皇帝才會有點擔心他會不會成為一個權臣,現在還太早了,李世民自己都才三十歲不到呢,哪有空想那些。

  而且以他對李世民的了解,他也許能幹的出杯酒釋兵權那種事,但要說如老朱一樣暗戳戳下毒手,不太可能,尤其是現在這個時候。

  當然,如果有人衝著他下手,要只是些敲敲邊鼓的事,李世民可能也樂於看到。

  一杯茶喝完,李逸把學士王績喊來。

  這位斗酒學士中午就喝了酒,臉紅紅的,但他酒量好,喝上幾升酒,寫起文章、奏疏來反而頭腦更靈活,書法更流暢。

  「司徒有什麼要抄錄的嗎?」王績問,李逸請他坐下。

  「王學士在我這裡抄抄寫寫的,真是埋沒了一身才華。陛下有旨,要在中書、門下二省,增設左右拾遺、左右補闕,各置二人。

  這八人都是諫官,職責是供奉諷諫、薦舉人才。皇帝遺忘之事可提醒,皇帝過失要彌補。

  我已向陛下推舉你為右拾遺,這是從八品上,比你原來秘書省的九品正字算是升了一階。」

  李逸推舉,皇帝應允,王績就無須在這干滿三年,也無須考滿後要停官守選,直接就可以升職了,這可是難得的殊榮。

  王績一時愣住。

  「常聽你說喜歡中書省,我特意推舉你為右拾遺,仍在咱中書省。」

  王績嘿嘿一笑,「是有些捨不得離開這了,尤其是捨不得司徒公答應的每日一斗好酒。」

  「哈哈哈,做為拾遺,以後要侍從天子,喝酒得適量,可不能喝醉了。這拾遺補闕雖官僅芝麻大,卻是能和陛下論長短的諫官。」

  諫官可是清要之職。

  王學士還是很感激的,他本是秘書省的九品正字,當初是被陳叔達借調到門下省的,後來要辭職,是李逸用每天供一斗好酒留下了他,給李逸做了一年多辦公室主任,才華還是很了得的,況且還出身太原王氏,其兄長又是隋朝大儒文中子王通。


  「王拾遺去吏部拿告身前,還要幫我個忙,給我寫一道奏疏,內容可能有點長,還得你來幫我寫。」

  「沒問題。」

  李逸便口述內容,王績來斟酌用詞,他文采斐然,可是個有名的詩人,寫這個大才小用,筆走龍蛇,引用了許多典故,不過越寫王績越是暗暗驚訝,李逸要他寫的這篇奏疏,寫了十件事,從對糖茶稅制的調整,加稅、榷賣、

  博買,再到職分田的收回,改按畝給二斗粟,再到食封官不祿,不受職田租。

  再到取消王公以下置國官、府佐,封家不再派人直接向封戶徵收封物,直接由朝廷統一徵收,由太府寺統一向封家發放,甚至詳細到皇子親王實封八百戶、公主三百戶,皇子只有出閣後,公主出嫁後,才能獲得真正食封收入。

  功臣食封以一千六百戶為限,統一每戶按三丁,折算為一戶真封為四石粟、一匹絹、一屯綿,每年太府寺在京城統一發放。

  李逸幾乎是把最近這些天,朝堂上各種上疏改革的建議,都聽取吸納,然後帶頭向皇帝請求了。

  王績心中暗暗思忖,要是真按司徒所說的改動,那李司徒損失可不少,一年七百石的正祿,三百五十石的加祿都沒了,十二頃的職田也沒了,那原本至少也有七百二十石的租子。

  而損失更多的還是食邑,原本是三千戶真封,皇帝特給了兩萬課丁的租調,現在李逸主動請求降至一千六百戶,改為四千八百課丁。

  損失真封租調可是一萬五六千丁,那可是至少兩萬石粟,五千匹絹和綿啊。

  這要是換成酒,這一年損失的祿、職田租、真封食邑租調,他喝十輩子都喝不完。

  更別說,還主動請求不再設國官府官,那也少了個提攜後輩,培植勢力的好門路。

  .

  他心裡在想,李司徒這是以退為進,還是真的能這麼坦蕩無私?

  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