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秉筆首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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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6章 秉筆首相

  城南,明教坊內,養濟院門口。

  李淑看著倒在地上的小乞丐,「快看看還有沒有氣。」

  長孫家老二有些嫌棄的退遠了些,還拿手捂了口鼻,「啊,這小乞兒肯定早餓死了,好臭,身上肯定有跳蚤,咱們得離遠點,要是跳到咱們身上來了,那這衣服鞋帽可就都不能要了。」

  太子承乾卻是上前,蹲下試探乞兒的口鼻,「還有氣,」

  氣息微弱,有若遊絲,可終究還有口氣。

  李淑連忙指揮,「趕緊把他抬進養濟院裡,給他餵米湯,去咱太平惠人和劑局請醫師來看看。」

  長孫家幾個小子卻都退的遠遠的,「這種就剩下一口氣了,別費那功夫了。」

  「現在到處是乞兒,每天都要餓死好多呢,哪管的了這麼多。」

  李淑看不慣長孫家三兄弟模樣,「你們不幫忙就走開,別在這擋路。」

  小辣椒招呼李琮李琰李璘三個弟弟過來抬,承乾也擼起袖子幫忙,幾人把小乞兒抬到養濟院,溫熱的米湯餵下去半碗,小乞兒終於醒過來了,抬了抬眼皮,看了看,然後又閉上了。

  「死了死了,小乞兒死了。」

  長孫家老二長孫渙喊道。

  小辣椒瞪了他一眼,「閉嘴吧你。」

  醫師被請了過來,把過脈,說只是太虛弱了,餓的。

  「再給他來碗稀粥,不能有油腥,他現在碰不得那個。」

  一碗帶著米油的小米粥下肚後,那個小乞兒終於醒來了。睜眼看到一群同齡孩子圍著他,一個個衣著光鮮華麗,便有些惶恐的想要掙紮起來。

  「別動,躺著吧,醫師說你餓久了,身子太虛弱,要多靜養呢。」

  小乞兒問,「這是在哪?」

  「是你們救了我?」

  站在一旁的李恩義看到這個小乞兒,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便上前對他道:「這是洛陽城南明教坊內的養濟院,是太子殿下所建的。

  你之前餓暈在門外,太子殿下和大寧縣主、榮國公等恰好遇見,就把你抬回來了。」

  李恩義問他是哪裡人,叫什麼名字,家人呢。

  「我娘餓的走不了路,死了。」

  「你耶呢?」

  「我耶去碼頭扛活,想掙點糧,餓的沒力氣,扛著大箱摔一跤,砸死了。」

  李淑在旁邊聽了覺得可憐,「你還有其它家人嗎?」

  「我家陝州的,跟我阿祖出來要飯,阿祖也死了。我們要不到飯,就把榆樹皮剝下來,揭裡面的內皮,切成碎疙瘩,炒干後磨成面,搭著草根,和水沖成糊糊吃。」

  「可這個吃下去拉不出來,阿祖幫我掏,她也拉不出,脹死了。」

  「那你家沒其它家人了嗎?」

  「我大伯去給人挖土打胡基,崖垮下來壓死了。我大伯娘外出要飯,聽人說餓死在路邊,叫人刮著吃了肉了,我三叔要飯時被狗咬了,回來就發熱說胡話,沒幾天就死了。

  那個小乞兒,躺在那慢慢的訴說著一家人的遭遇,語氣很平靜,似乎在說別人的故事。

  可聽來卻讓人驚悚,他們一家十餘口人,已經死的只剩下他一個了。

  他父親三兄弟,父親扛活被貨砸死了,大伯去給人挖土,結果崖垮下來砸死了,三叔去乞討,被惡狗咬傷,病死了。

  母親餓死在家,.

  奶奶吃樹皮草根糊糊,脹死了。

  大伯娘去乞討,餓死路邊,肉都被饑民刮去吃了。

  他的姐姐則早在饑荒剛開始時,就被迫賣掉換糧食了。

  大伯家的堂哥,餓的受不了,跑去地主家偷吃的,被家丁發現打了一頓,打的頭腫脹如斗,雙耳流血,回家躺了十來天死了。

  他大伯家的堂妹,跟著他和祖母出來乞討,結果半夜,一不注意,就被饑民擄了去,被擄去吃肉。

  一屋子的人,除了李恩義李恩澤兩個御宿鄉普濟孤兒院出來的少年,誰經歷過這麼悲慘的事。

  長孫家老二老三老四,平時錦衣玉食,根本沒吃過點苦,麥苗和韭菜都分不清,聽都沒聽過這種悲慘事。


  李淑對承乾道:「把他收下吧,要是你這不收,我就帶回我的通濟坊普濟院去。」

  承乾聽的心裡發堵,沒想到親耳聽到了書里所記載的吃人。

  「就留下吧,你叫什麼名,多大了?」

  「我叫黑娃,十歲了。」

  承乾看著他,瘦的如一把柴,沒想到十歲了。

  「恩義,你叫院長來,把黑娃收下。」

  黑娃講完了,坐在那怔怔出神,肚子咕咕響了起來。

  「你餓了?」

  黑娃點了點頭,但沒開口要,他剛才已經吃過了,不好再要。

  「大夫說你不能多吃,得慢慢來,恩澤。」李淑喊。

  李恩澤便過來,「縣主。」

  「你去弄兩雞子,和開水沖一碗朱雀湯,我阿耶說過,朱雀湯最有補身體了。」

  「記得擱點白糖和蔥花,再撒點胡椒粉。」

  黑娃敢說他這輩子就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朱雀湯里的蛋花金黃黃的,上面撒著些嫩綠的蔥花,還加了潔白如霜雪般的糖,又碎了些胡椒碎。

  他沒吃過白糖和胡椒,但聽說那都是貴族們才享用的起的好東西,跟金子一樣貴,黑娃也沒見過金子,但聽說金子是世間最貴重的東西。

  香氣一陣陣往鼻子裡鑽,十分的誘人,他喉頭鼓動,不自覺的湧出了口水,但他沒敢接。

  「快吃吧,」

  終於,他接過了,然後就大口喝了起來。

  這段時間,他吃過榆樹皮糊,吃過草根糊,甚至餓急時吃過土,可就是這些,也常常是吃一頓,要餓上好幾頓。

  能活到現在,也是祖母一直照顧著他,和命硬。

  堂妹就是被別人用烤老鼠肉誘騙,然後擄了吃肉了,其實誘她的也不是老鼠肉,是他們誘拐擄走的其它孩子的。

  黑娃把這碗吃過最美味的蛋湯吃完,把碗都舔乾淨了。

  看著他認真的舔碗,長孫濬嫌棄無比,「咦!」

  黑娃依然認真的舔碗,雖然這碗已經很乾淨,可他依然不願意浪費半點。

  「咱們也搭粥棚施粥舍飯吧。」承乾提議。

  「我贊成太子哥哥。」李淑馬上道。

  長孫淹有點猶豫,「好麻煩的,那些災民又髒又臭,還很兇惡,咱們就別去了吧。」

  「你不想去就別去。」李淑懟他。

  政事堂上。

  六位宰相聚齊。

  左僕射房玄齡、右僕射杜如晦,知中書省事李逸、檢校中書令宇文士及,侍中魏徵、檢校侍中王珪。

  這年後,政事堂又罷去了兩相,溫彥博降為定州都督、裴矩改任太子詹事。

  這次政事堂會議,與以往有些不同。

  政事堂搬到了中書內省,在李逸這個知中書省事的主場。

  政事堂從門下內省遷到中書內省,這事是皇帝欽定了,自然絕不僅僅是換個地方議事這麼簡單,這意味著,三省的權力,進行了新的調整,中書省權力排在門下省之前。

  李逸這個知中書省事的宰相,在諸位宰相中,地位也提升了。

  雖還沒明確說他是首相,可皇帝御賜硃筆,稱中書執政事筆,打破了先前宰相輪執政事筆的慣例,以中書令主持政務,職掌包括主持宰相議政,總其記錄,並更直承旨。

  李逸在中書省內,是總領中書省務,在政事堂,又是秉筆宰相。

  「諸公,兩百萬石糧正陸續運往五大糧倉,還有更多的糧食往北調。

  這是好事,可這些糧,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要花錢買的。

  而且不止是這二百萬石,但如今朝廷府庫空虛。」

  這個糧食朝廷得付錢,否則誰還願意千里迢迢跑去江南嶺南,甚至是交趾林邑占城等販糧來?

  不僅得付錢,還得隨行就市,得讓他們能賺一些。

  但是這筆錢數目巨大。

  朝廷一時拿不出來,卻又不能打白條。

  宇文士及端著茶杯,看著坐在上首那個年輕人,中書省走了個溫彥博,李逸卻又回來了。


  真是後生可畏啊,不管外面如何流言蜚語,可聖眷始終不衰。

  剛出生的嫡子,直接封侯。

  甚至跟情人收養的女兒,都能得封縣主。

  這份聖眷,誰能相比。

  本來輪值政事堂筆,可現在因他主持中書省,皇帝便特意把政事堂挪到中書省,還讓他一人秉筆,甚至把政事堂筆改稱中書政事筆。

  「司徒,我先來拋磚引玉吧,」他放下茶杯。

  清了清嗓子,「如今中原飢情嚴重,這二百萬石糧食十分寶貴,也很值錢,朝廷府庫一下子拿不出這麼多錢來,不來把這些糧食直接拋入市場,這樣就能最快回款。

  甚至還可以糧食還沒運來,我們這邊可以先預售給糧商,先收款,等糧食運到了,我們就可以付了糧款,通知糧商收糧。」

  宇文士及甚至認為,可以適當的加點價,這樣一來,朝廷只需要找好買家,兩頭對接,則還能獲利不少。

  可他的提議直接被李逸反對。

  「朝廷要吃下這些糧食,是為了應對後面更嚴重的飢情,是要把這些糧加工成救災糧,以賑濟更多災民。

  這些糧食轉賣給糧商,有違朝廷計劃。」

  朝廷手中掌握糧食,才是穩定的壓艙石,之前定下的按戶籍編糧本,給定量的政策,那都得手中有糧才行。

  糧食給了糧商,糧商們唯利是圖,政策就會走樣。

  「實在不行,那就讓百姓預付糧錢,反正朝廷這些糧經過加工後,也是要按糧本定量售給百姓的。

  朝廷先收錢,支付給糧商,然後再給糧,也是一樣的。」

  王珪接話,「我以為朝廷要做的是引導南糧北運,控制糧市價格,打擊囤積居奇等不法行為,至於糧食買賣,這應當是市場行為,無需過多介入。

  朝廷是管理者,而不是直接經營者。」

  「司徒所說的把南邊運糧的糧食,添加苜宿粉等加工成更多救災糧,這個事情,其實交給商人去做也是一樣的。」

  這兩位宰相,宇文士及還想利用朝廷的地位,當個中間商賺一筆。

  而王珪則想當甩手掌柜,一切交給市場,朝廷高高在上的管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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