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謀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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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7章 謀反罪

  介休,因春秋時晉國名臣介子推休逝於此而得名。

  李逸送走了李仲文六將,也分出了三千人馬,一千四戰兵,其中步兵一千,馬軍四百,又輔兵六百,鄉勇一千。

  他手中就剩下了五千五戰兵,五千五輔兵,還有兩千鎮成兵。

  靈石城,

  李逸看著地圖上的介休,這座城處於晉中盆地南端,左依太岳、右傍呂梁,南扼雀鼠谷,是晉中通往晉南的喉嚨要道,有陝晉通之稱。

  因為有割股奉君的介子推,而有了寒食節。

  介休城最早是東魏時修的土城牆,之後屢次毀於戰火。

  如今的介休城,周圍八里,城高三丈五尺,基闊三丈二,女牆高五尺,有城門四道。

  四門頂各有一座城門樓,四角也均有角樓,南門和西門還各建有瓮城,瓮城上也有城門樓,整個城牆有敵台一百二十多座,東、北城外還有外關。

  不過這座城池雖然不小,可卻是建在汾河南岸的平原上。

  他雖扼守雀鼠谷口,但本身卻無險可守,處於盆地平原南邊。

  「無逸覺得李仲文他們這次北上會否順利?」隴西王李博義奏到地圖旁。

  渤海王李奉慈嘲諷道:「原以為李仲文好歲也是八柱國家之後,誰料到也只是只草雞,九千人被五千人殲滅,說出去都不敢信。這樣的人,無逸還給他三千人,這又是有去無回的,

  再被漢軍俘虜,別人可未必再會留他一命。」

  崔敦禮倒是替李逸說話,「李仲文畢竟還是行軍總管,在朝廷免他職前,這裡依然是他說了算的。李縣公畢竟只是副總管,他再三要求,又怎能拒絕。」

  「不過敵軍圍攻介休,我們要是坐視不理,到時也是要被追究責任的。現在李總管他們帶三千人北上,咱們跟縣公留守兩城兩關,介休那邊就跟我們沒關了。」

  李道宗也點頭,「增加了三千援兵,介休城防守應當是沒什麼問題的,畢竟太原還在,敵人主力還在北邊。」

  戰爭仿佛突然按下了暫停鍵。

  端午過後,

  雙方陷入了一種沉悶的僵持之中。

  漢帝劉武周的宋王宋金剛率漢突聯軍圍太原,大將尋相率軍圍介休,而先鋒黃子英卻被李逸圍在雀鼠谷賈胡堡。

  李仲文三千人馬北上,沒能進入介休,

  他們在介休南面遇到尋相軍的阻擊,吃過一次虧的李仲文這次確實是謹慎了許多,雖敵人再次輕兵挑戰誘敵,可他沒上當。穩紮穩打,但兵力過少,最後無法撕開敵人包圍進入介休,

  只得退而其次,進入介休南面二十里的張壁堡,

  張壁堡不大,但依山而建,三面環溝,易守難攻,這座堡壘據說最早是建於晉末五胡亂華時期,豪強為抵禦戰亂,修建塢堡,後來的歲月里,這堡壘不斷的擴建。

  於是如今就成了一座防禦了得的堡壘,周長一千餘米,占地二百畝,構建了三道嚴密的防線,

  首當其衝的是古堡外圍的瓮城,其次是堡內錯綜複雜的巷門、院門等構成一道道堅固屏障,

  最為精妙絕倫的還是堡壘擁有長達萬米的地下暗道,形成錯綜複雜的地下網絡,地道甚至挖成了三層立體結構,既可通行,又可藏兵、囤糧。

  這座歷經無數戰爭的堡壘,恰好就處於介休南面的山裡,呂梁和太岳兩座巍巍大山張開雙臂緊緊相連,張壁堡就在這平川與大山相接的位置,

  與介休城、雀鼠谷三足鼎立,汾河水在其間豌南下,形成了一條狹窄的通道。

  李仲文選擇屯兵此處,還是很高明的。

  距離介休不遠,也就二十里,可以牽制攻城敵軍,呼應介休守軍。其次就是他這裡扼守雀鼠谷口,劉武周的漢軍就算是拿下介休城,不拔掉這顆釘子,都無法輕鬆南下,

  他們的糧道也隨時會被威脅。

  威脅糧草輻重,這本來也是這些堡壘的一個重要作用。黃子英之前繞過靈石一路到了霍邑附近,如今也因此被困死在雀鼠谷,

  可以說他大膽深入敵境,固然是讓他殲滅了李仲文九千人,卻也把自已陷入死地。

  這就是敢越城而過容易出現的危險,尤其他鑽的還是雀鼠谷這樣的地方。


  時間一天天過去。

  李逸坐鎮靈石縣城,加強防禦,操練兵馬之餘,他甚至還帶兵開始屯田。

  各處戰場都陷入僵持階段,都在等著有新的力量加入來打破這脆弱的平衡局面。

  李逸也在等看長安的援兵。

  從靈石快馬加急,其實消息幾天就能到長安,

  可李逸在這裡一直沒有等到朝廷關於援軍的消息,反倒是收到了一些沒什麼用的邸報。

  比如梁師都進犯靈州,又被靈州長史楊則擊退。

  還有隋朝北海郡通守鄭虔符、文登縣令方惠整以屬地降唐,跟著他們一同降唐的還有齊郡王簿。

  這個傢伙在年初的聊城之戰中,先是接受宇文化及招安,跑去勤王助戰,跟李神通交戰,後來看到竇建德大軍南下,便果斷打開城門賣了宇文化及,

  竇建德對這群山東流賊首領倒也不薄,授他們總管、郡公,刺史、縣公等爵位,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才過了幾個月,這些傢伙現在又紛紛帶著地盤兵馬,向大唐投降了。

  宇文化及的民部尚書鄭善果,在聊城一戰中被俘,本來也歸附了竇建德,可不知為何,竇建德對裴世矩等人很信任,卻對鄭善果很不尊重,氣的鄭善果想自殺,被制止後,

  乾脆就逃到李神通那裡,李神通把他送到長安,李淵倒是對這個滎陽鄭氏很優厚,

  檢校內史侍郎,還拜太子左庶子。

  太子建成的妻子正是滎陽鄭氏女,讓他輔助太子倒是正好。

  還有一個消息,是淮南五州皆來降,這淮南五州,正是淮南地方豪強,起兵擊敗了朱粲,朱粲走投無路才向李孝恭投降,李淵還封他為楚王。

  李淵派散騎常侍段確出使淮南,並去慰問朱粲,結果這個段確好酒,在朱粲那喝了點酒,就忘記自己是誰在哪了,當眾問朱粲,是什麼滋味?

  朱粲那是真正的混世磨王,段確卻還敢罵朱粲,結果被朱粲把他和幾十名隨行者,隨後屠殺菊潭城百姓,又去投奔了王世充。

  王世充也不計較他反覆無常,授他龍驟大將軍。

  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消息,

  這世道也確實是亂。

  他很想知道朝廷到底是怎麼面對河東現在的情況的。

  事實上,

  河東的敗訊傳回長安,朝廷早吵翻了天,一直沒能吵出個結果來。

  長安,

  再次金殿廷議,

  民部尚書劉文靜咄咄逼人,借著李仲文兵敗之事,向裴寂再次發難,劉文靜歷數裴寂的幾大罪責,

  首先就是并州邊將一直說劉武周和突厥將要大舉入寇,秦王和他,還有李逸也都幾次三番的向朝廷提醒,

  可裴寂每次都說他們危言聳聽,

  正是裴寂的這種態度,才讓局勢一步步失控。

  而等到劉武周突厥入侵,破榆次圍平遙,裴寂卻舉薦了李仲文領兵,反對秦王掛帥,

  現在李仲文輕敵大意,九千戰兵雀鼠谷全軍覆沒,

  平遙也丟失了,介休也被圍攻中。

  要不是有李逸統領後軍及時趕到霍邑,並找到韓侯道趕到靈石城,局面只怕更壞。

  正是李逸把黃子英數千精銳堵在雀鼠谷,尋相才沒能把介休城也奪下。

  劉文靜直言裴寂就該引咎辭職,並提出朝廷當立即免去李仲文六將之職,由秦王掛師統兵北上討伐劉武周宋金剛。

  劉文靜還自請前往突,出使處羅可汗,勸說突蕨與唐修好。

  皇帝皺眉,倚在憑几上,沉默不言。

  裴寂則不甘示弱,請求親自帶兵北上收拾殘局。

  劉文靜譏諷裴寂不知兵,這是拿大唐江山社稷如兒戲。

  皇帝被吵的頭痛,劉文靜力薦秦王掛帥出征,要罷裴寂的相。裴寂自請掛帥出征,說李仲文雖敗,但也還影響不到大局。

  「今日先到此為止,朕乏了。」

  李淵起身,甩袖離開。

  大臣們退下。

  劉文靜晚上回到家,兄弟劉文起提著兩壺好酒來找大哥。

  「秦王何時掛帥出征,大哥到時可要為我謀個位置。」劉文起笑道。

  劉文靜便讓廚娘做了幾個好菜,兄弟倆一起邊喝邊聊。

  「裴寂這老狗奴,一直從中阻攔不肯讓秦王掛帥,他也不撒泡尿照照他自己那個德形,就他也懂打仗,還要掛帥北征,這豈不是拿軍國大事當兒戲?」

  幾杯酒下肚,

  劉文靜有些醉了,罵的更激烈了。

  曾經劉文靜和裴寂,一個晉陽宮監一個晉陽縣令,都是李淵的左膀右臂。當年李密跟著楊玄感造反,劉文靜做為李密的連襟,被牽連下獄,還是李淵力保,才讓劉文靜官復原職。

  也因此,劉文靜對李淵很感激,也是徹底成了李淵的人。

  他為李淵出謀劃策,甚至親自奔走突搬來援兵,輔佐李淵開國建唐,他和裴寂也都拜為宰相,可後來皇帝越來越信任裴寂,借著淺水塬之敗,將他罷相,一直到如今也沒再復相。

  劉文靜知道是裴寂一直向皇帝說他壞話,才讓他沒能再拜相,心裡一直不滿。

  又喝了幾杯,

  劉文靜拔刀砍向柱子,「早晚要殺了裴寂這狗奴!」

  兄弟倆這動靜,驚動了劉文靜的一個小妾桃娘,這個小妾曾因過錯,早失了劉文靜的寵。

  她悄悄的偷聽兄弟倆對話,聽到那些要殺裴寂的話很是驚訝。

  次日,劉文靜醒來,都已經忘記了昨日說過的醉話,甚至看到柱子上刀砍的痕跡,還很奇怪,跟兒子笑說家裡這是鬧鬼了。

  劉桃娘的兄長在劉文靜府上做點採買的雜事,過來瞧妹妹也笑著說府上鬧鬼了的傳聞。

  「不是鬧鬼,是阿郎昨夜喝多了拔刀砍了,把柱子當成右僕射裴寂砍呢。」劉桃娘跟兄長悄聲說了昨夜偷聽到的那些話。

  劉桃娘兄長聽完,十分驚訝。

  午後,劉賢剛離開劉府準備去西市採買,結果就被幾人圍住拉到一條巷子裡。

  「劉大郎,你欠我們的錢想賴帳嗎?」

  幾個胳膊上刺青壯漢,捏著拳頭凶神惡煞。

  「還從來沒有人敢賴我們永盛賭坊的錢,你真以為你躲在魯國公府就能逃的掉?」

  「別跟他廢話,直接砍掉他一隻手掌,當做是利息,然後給他十天時間,要是再還不上,把另一隻手掌也砍了。」一個中年漢子陰狠的道。

  「別,幾位好漢,」

  「那你現在連本帶利還了,我呢也給魯國公府一個面子。」

  劉賢根本沒有錢還,他最近手氣背,在賭坊輸了很多錢,又借了他們的高利貸翻本,

  結果是越陷越深。

  「沒錢?哼,按住他。」

  「給我一天時間,我加倍還給你們。」劉賢大喊。

  「一天時間,加倍?那可不是一筆小錢,連本帶利,一百多貫呢,你還加倍?」

  「真的,我馬上就能拿到一大筆錢,你們相信我,真的,明天這個時候,仍在這裡,

  你們要是拿不到錢,就把我腦袋摘下來當夜壺!」

  「好,我就再相信你一次。」中年漢子冷哼一聲。

  劉賢長鬆口氣,正當他想要離開,

  中年漢子突然拔刀,

  刀光一閃,

  劉賢左手小指被削落。

  「這是給你的一點警告,明天這個時候,你要是敢不來,我會把你腦袋砍了,再把你妻子賣到平康坊北曲去。」

  劉賢忍著劇痛,對著幾人再三保證。

  幾人離去,

  劉賢看著地上的那截小指,知道自己已經走投無路了。

  撿起小指,

  劉賢一咬牙一腳,直奔右僕射魏國公府。

  魏國公府,

  裴寂聽管家進來凜報後,皺眉思索了一會。

  「他想要什麼?」

  「他想要三百貫錢。」

  「三百貫,哼,帶他去大理寺檢舉,告訴他,若是朝廷調查屬實,那他得到的賞賜遠不止三百貫。」

  缺了一指的劉賢被裴寂的管家帶上馬車,直接送到皇城大理寺衙門。


  大理寺接到劉賢的報案後,也是大為震驚,不敢絲毫大意,趕緊上報。

  很快,

  皇帝的御案上,就有了關於劉文靜小妾兄長告發他意圖謀反的奏疏。

  李淵看過後,召來了錢九隴。

  「你立即把劉文靜捉拿下獄,」

  隨後,皇帝又下旨,命右僕射裴寂、內史令蕭璃前往審訊。

  劉文靜是在尚書省民部衙門被帶走的,

  他被帶到門下內省,蕭璃和裴寂親自審訊,

  劉文靜面對裴寂的逼問,直言道:「太原起兵時,我是司馬,與長史裴寂地位相當。

  而今裴寂官居僕射,而我官銜和賞賜遠不如他,我東征西討,家屬無所庇護,確有不滿之意,

  昨夜酒後,一時說了幾句醉話,絕無謀反之心。」

  蕭裴二人面聖,蕭璃認為劉文靜只是酒後失言,並非謀反。

  但裴寂卻道:「劉文靜的才能、謀略確實在眾人之上,但生性猜忌陰險,其醜言怪節已經顯露。如今天下未定,外有勁敵,他又向來與突熟悉,若赦免劉文靜,必貽後患。」

  李淵聽到裴寂說劉文靜向與突熟悉這話,眉頭緊皺。他倒不怕劉文靜勾結突,他是想到劉文靜向來與二郎關係好,是二郎心腹。如今突隨劉武周大舉入寇,萬一二郎跟突有什麼暗裡聯絡,這才是真止的麻煩。

  而且劉文靜被罷相後,這一年來確實屢次讓李淵不滿,這種人現在喊著要殺裴寂,難道就沒有對皇帝不滿?劉文靜是有本事的人,這種人生起怨恨之心,那就如同毒蛇盯上了一樣讓人不安。

  「劉文靜劉文起意圖謀反,下獄,秋後問斬,抄沒其家產!」

  蕭璃還為劉文靜求情,可皇帝不耐煩的一擺手,「卿無須再言,去吧。」

  李淵根本沒有提他曾經特賜劉文靜免死鐵券可免二死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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