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艱難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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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6章 艱難的抉擇

  五月初五,端午。

  這是個古人眼中最不吉利的日子,惡月惡日,還是毒月毒日。

  此時陰陽爭,死生分,是毒蟲萌生的月份。

  一大早,

  劉黑子等親兵就去采菖蒲和艾草,雖在軍中有些儀式也不能少。

  手巧的陳菱角還把艾草做成虎狀,把蒲葉裁成劍狀。

  「艾虎蒲劍,能守護安康。」他笑著對李逸道。

  「端午得吃粽子啊。」李逸吩附今天陰地關包粽子,沒有糯米但可以用黃米,放入紅棗或豆沙。「多包點,每個兄弟起碼得分到四個。」

  離家一個多月了,李逸也懷念長安的家人。小辣椒肯定又長大許多了,十娘的心情有沒有好些,姬令儀算算日子,也有六個多月了,懷的雙胞胎肚子應當大如西瓜吧。

  宋義一早也去采了醒脾的藿香、化濕的白芷,以及蒼朮和艾葉,縫製成一個香包,讓李逸掛在身上,「天氣熱起來了,這些香氣可化濁,讓人清爽。」

  小舅子姬思恭抱來一壇雄黃酒,這是跟本地村民買的,提前就泡好雄黃,放在太陽底下曬熟的,他笑著道:「按咱們關中人規矩,端午這天日子太不吉利,得抹雄黃酒。」

  他給李逸在臉上、鼻尖、耳根都抹了一些。

  「人抹之,鬼神不敢近;入山林,虎狼伏;涉川水,毒物不敢傷。」

  他們這些舉措,倒提醒了李逸,這個季節確實毒蟲蛇蟻多,便讓軍營里各處灑些灰石、雄黃粉等。

  李逸倒是更懷念以前端午時的鹹鴨蛋,那種醃的蛋心通紅還流油的最是美味,加上各種口味的粽子,還能看划龍舟比賽。

  不過他現在雖守在汾河邊,但這邊並沒有划龍舟的習俗。

  「也不知道黃子英在賈胡堡幹嘛。」李逸笑著對趙永安道,自三天前黃子英從陰地關前撤走後,就再沒見過來了。

  他派趙永安帶偵騎過去打探過,黃子英撤回了距陰地關三十里的賈胡堡,沒什麼動靜了。

  中午。

  李逸吃著黃瓜就雄黃酒,這是糜子酒里加入少量菖蒲末拌雄黃,這酒說吃了五毒不侵。

  配上五毒餅,

  蒸餅上用模具印上蛇、壁虎、蝸蚣、蠍子、蟾蜍五毒圖案,說吃了這五毒餅也能五毒不侵。

  「這夏至都過了,咱關中的麥子也早收完了,今年春寒加春旱,也不知道收成怎樣。」劉黑子吃著五毒餅,手裡還抓著大蒜,吃兩口餅再吃一口生大蒜。

  「今年關中麥收,估計得減產三四成,有些能保住一半收成就不錯了。」

  「這仗也不知什麼時候結束呢,」

  幾人邊吃邊聊,

  夏收在芒種時節,忙收忙種,今年的芒種都過去半個月了,昨天都過了夏至。

  「估計家裡不僅夏收完,這該種的也種了。」

  芒種,有芒的作物可種,粟、黍、稻等。

  李逸倒不用太擔心夏收夏種的事,他去秋雖然也種了不少麥子,但家裡奴僕佃戶多,

  這到了麥收時,朔方隴右也會有許多百姓跑來關中當麥客。

  他現在地多,也留了一些地種水稻,清明育秧,芒種插秧。

  有些田地是秋天種了一茬油菜,然後再種水稻或是穀子。

  「天越來越熱了,咱們來時穿的春裝襖子,夏衣只帶了一套,都沒衣可換穿。」羅大富抱怨著。

  劉黑子倒是比較想的開,「咱們現在這裡還有吃有喝就不錯了,想想李總管他們九千人馬,現在還有多少活看?

  那些僥倖活下來的,只怕一天有碗稀粥喝就不錯了吧?」

  提到這個,大家倒是都嘆了聲氣。

  姬思恭忍不住道:「你說李總管他們六個,怎麼就能跑出來?」

  丘神儼接話:「李總管送來的信里不是說了嘛,黃子英有個馬仆本是關中人,思念家鄉,黃子英又待他不好,經常鞭打他那馬仆聽說咱縣公率兵進駐靈石城和陰地關,把他們圍在雀鼠谷中了,這馬仆就趁這機會,救了他們六將逃出來了。」

  「這馬仆倒是好本事,敵軍營中能把六員大將救走。」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也都在感嘆李仲文六將好運氣,被俘虜了沒被殺,然後還有人救他們出來。

  可被他們帶進坑裡的那九千將土,倖存者還得被關在俘虜營中。

  李逸剛接到這消息的時候,也是驚訝萬分。

  但有時不得不佩服某些人的好運氣。

  當然,那個馬仆這個決定也絕對是不虧,那六員將領,一個郡公、總管,三個刺史、

  將軍,都是三品,剩下兩個也是四品的中郎將。

  這馬仆這下子可以說是衣食無憂,從此走上人生巔峰了。

  李逸倒不在意這幾人逃出來,李仲文會不會拿走指揮權這事。

  他現在更關注的還是整個戰局的走勢。

  宋金剛在拿下平遙後,圍介休城許久,卻一直沒能攻下。據他得到的一些零星的消息,是宋金剛的主力還在太原城下。

  只是一支偏師南下,然後這支偏師的一半人馬還被黃子英帶過來了,現在被李逸關在雀鼠谷。

  介休城下漢軍不多。

  要是樂觀點,可能介休能再守個一年半載都不是問題。

  畢竟蒲坂城就守了很久了,李淵起兵南下,堯君素臨危受命,從屈突通那接過留守之職,一直到如今武德二年了,馬上就守了快三年了。

  蒲坂城就硬還是堅守著,去年就說城中無糧開始吃人了,但工部尚書獨孤懷恩,圍到現在,人家也還在堅持。雖說中途堯君素被手下所殺,但王行本入城殺了那幾百人,仍還能繼續守著。

  介休是介州州城,雖然之前介休只是一座縣城,可如果守城者厲害,軍民一心,還是能堅守很久的。

  李建成的老師任就很擅守城,那糟老頭子守谷州,距離洛陽不過百里,就在王世充的眼皮子底下,王世充隔三差五的就跑去攻打,就想拔掉那顆眼中釘。

  可從武德元年,到武德二年,任也在那堅守一年半了。

  若是介休能堅持住,李逸這裡也能繼續困死黃子英五千人馬。

  午後。

  從陰地關北面來了一支人馬,沿汾河而行。

  早有巡騎回來稟報。

  「李總管和王長史、劉司馬、於總管他們來了。」

  六位雀鼠谷被伏,然後得黃子英馬仆救出的六將,在汾水關休整了幾日後,沿著李逸的足跡,經霍邑,翻韓侯道到靈石,再從靈石轉雀鼠谷來到陰地關。

  可謂是繞了一個大圈。

  李逸來到關前迎接。

  李仲文看著陰地關百尺樓下新增加的四道高牆,有些驚訝。

  再見到李逸,這位八柱國後裔面色臘黃,左肩還纏著紗布,端午天氣炎熱,他也還披著甲。

  「屬下拜見總管!」李逸上前行禮。

  「使不得,」李仲文跳下馬,疾步上前扶住李逸,「我悔不該聽縣公之勸,倉促北上,結果雀鼠谷中伏,折了九千弟兄,慚愧萬分。

  若不是縣公及時率後軍北上,還找到韓侯嶺小道,翻山越嶺進駐靈石、陰地關,只怕整個介州、呂州都已被黃子英所攻占了。」

  「總管,先進關內再說。」

  李逸將六將迎入關內,

  李仲文身邊站著一個有些矮瘦的年輕人,他跟李逸介紹,「他叫雲大,家在關中藍田,這次多虧了他,我們六人才得以逃出。」

  李逸打量這人,看著也挺年輕,估計二十不到。

  李仲文已經讓此人擔任自己的貼身護衛,還承諾等回到關中,贈此人一百貫錢,兩頭牛,三百畝田,四百匹絹,五個奴隸。也算是出手夠大方的,其它五將,也都許諾重謝。

  「多謝這位雲義土,某便赤你為行營參軍。」

  赤補官,也是臨時授官的一種,李逸這副總管授個從九品,完全可以。

  「雲大謝李副總管抬舉!」

  回到百尺樓的四樓雲廳里,李仲文先是誇讚了李逸行動果決,困住了黃子英。

  「我們此次率軍北上,原本任務就是解平遙,復榆次,增援并州。現在介休正被圍攻,我們不能坐視不理啊。」

  李逸直言:「非是坐視不理,而是現在我們手裡只剩下三軍戰兵,加起來才五千五,


  如今分守霍邑、靈石,以及汾水關、陰地關,兵力也是捉襟見肘。

  黃子英五千人被我堵在雀鼠谷里,全憑著地形、關隘之險,才能堵住他,可若是關城守軍不足,也是困不住他們的。」

  「可我們也不能眼看著介休城被敵人圍攻不理,萬一介休再被破,我們怎麼向長安聖人交待?」李仲文說話的時候,有些沒底氣,但該說的還得說。

  李逸也是直言:「我們現在就算抽調出一兩千人北上介休,但也不過是杯水車薪,若是一個不好,被敵人來個圍城打援,

  李總管有信心,野戰能贏?

  若是增援不成反被擊敗,甚至是被殲滅,那剩下的那點兵力別說守不住靈石、霍邑、

  陰地關、汾水關等,就是黃子英幾千人都困不住了吧?」

  李仲文臉色很難看。

  李逸說的話並非沒道理,現在李逸就五六千戰兵,帶著幾千輔兵,加上地方上的那點鎮兵,勉強守住兩城兩關,

  但也主要是依靠關城而守。

  要是野戰,確實兵力太少,分兵,就更薄弱了。

  「可我們也不能見死不救吧?」李仲文也只能如此道。

  「那依總管之意?」

  李仲文看了看王行敏幾將,「要不,無逸你撥五千兵給我,」

  李逸靜靜的看著他。

  李仲文趕緊改口,「三千戰兵,兩千輔兵,」

  李逸搖頭。

  「那兩千戰兵,三千輔兵?」

  「總管,實在是抽不出這麼多兵來了,兩城兩關,總共六千戰兵六千輔兵,加上本地士兵,每處也僅有兩三千人而已。」

  「那你能給我多少兵?」

  「總管真的要去增援介休?」

  李仲文點頭。

  李逸嘆了聲氣,「我覺得不如等長安的援兵。」

  「等不及。」李仲文六將,早就是商量好了,要將功贖罪,必須得保證介休不失。

  「若是縣公不願增援介休,那我們就調集人馬攻賈胡堡黃子英,那裡還有我們幾千被俘的弟兄。」

  李逸聽到這想法更頭疼了。

  嫌雀鼠谷敗的不夠慘,現在居然還想憑几千人馬就去攻賈胡堡?

  「黃子英還是由末將繼續圍著吧,總管若真決定救援介休,那我想辦法給總管湊個三千人,戰兵一千四,輔兵六百,本地鄉勇一千,如何?」

  李仲文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咬牙點頭。

  「行,三千就三千。」

  「總管切記要小心謹慎,當心敵人圍城打援!」

  「放心,我不會在一條溝里翻兩次跟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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