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十步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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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十步殺一人

  虞幼玉看著喝醉後熟睡的蕭十三輕嘆一聲,拿出白練將他手腳綁縛在六足大床的床足上,做完這些,看著仍呼呼大睡的他,虞幼玉披上他的黑色斗篷,悄然出門。

  夜色里,她一躍上牆,然後再飄然躍下,如同一隻靈活的狸貓。

  夜已深,

  李逸失眠了,

  他明天就要跟十娘訂婚,這一切有些太快太突然了,

  師兄孫伏伽已經給李逸寫好了通婚書,裝在了一個檀木盒中,打開盒子,裡面是師兄親筆寫在錦帛上的楷書。

  這些都是按照當下習俗禮儀來的,通婚書,切須好紙,謹楷書,緊卷於函中,函用梓木,黃楊木,楠木,檀木等為之。

  禮函的尺寸有重要的象徵意義,長一尺二寸、法十二月,寬一寸二分、象十二時。

  木板厚二分,象二儀,蓋厚三分,象三才,函內寬八分,象八節。

  通婚書是以長輩孫伏伽做代表,以他口吻寫給女方家的,

  伏伽頓首頓首,觸敘既久,傾矚良深,未由展覲·····增翹珍重,謹奉狀不宣。京兆萬年孫伏伽頓首頓首。

  下面還有另有一張紙,

  「李逸自長男,年已成立,未及婚。承賢第十女,令淑有聞,四德兼備,

  願結高媛。

  令媒人孫伏伽、杜如晦,敢以禮請娉。若不遺,佇聽嘉命,李逸。」

  通婚書其實就是我家有某某想娶你家姑娘,附帶別紙,寫明是第几子叫什麼名字,想娶的是你家排第幾的姑娘。

  唐人婚姻,須有父母之命,媒之言,要有兩位媒人以上見證,才有法律效力。

  明天下娉後,這封通婚書送給女方,女方要回一封答婚書。

  到時,男方持有女方寫的答婚書,女方持有男方的通婚書,經過婚禮後就是正式夫妻了。

  這兩封婚書都是有法律效力的,當然,通婚書和答婚書其實都是些固定格式的客套話,真正最核心的內容,是寫在兩張別紙上的新郎新娘的信息。

  各自家中排行第幾、年齡、婚配過沒有,甚至是嫡是庶,都必須清楚明白的寫清楚,訂沒訂過婚也得寫明。

  這個都是錯不得半點的。

  孫師兄的楷字寫的很好,很有歐陽詢書法之風,嚴謹工整,平正峭勁。

  李逸把通婚書卷好,連別紙一起放進檀木盒中,檀木盒上用五色線縛作三道,上面還寫著十娘家長都望姓名官位敬稱的封題,意味著做為信物將被永久保存。

  本來上面還應當寫李逸家長的郡望姓名官銜的,但現在卻空著。

  蓋好檀盒,收入空間。

  估計十娘這丫頭,這會也拿著答婚書睡不著吧。

  誰能想到,

  當初在馬蹄寺的一次偶然相遇,之後就能有此緣份呢。

  門被輕輕敲響,

  李逸疑惑這麼晚了還有人找他,還以為是玉漱那新羅婢,或是姬令儀。

  玉漱對突然要有了個女主人進門,是很不安,甚至有點不高興的,帶著點小情緒。相反,姬氏一直是支持李逸跟十娘一對的,還一直勸說兩人是良配。

  「進來。」

  李逸喊道。

  門被推開,

  但進來的並不是意料中的玉漱或姬氏,

  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色斗篷中的人站在門口,屋外昏暗的夜色下,看不太真實李逸一下子警覺起來,

  心念一動,電棒已經握在手中,藏於袖中。

  他坐在那打量著那人,

  「深夜打擾,實在事情緊急,情非得已。」

  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李逸疑惑。

  「何事?」

  「縣子不請我進去說麼?」

  李逸猶豫,

  「奴是平康坊南曲的一個歌伎,本名虞幼玉,坊中稱小玉。」

  說著,她解開斗篷。

  頓時,露出了本來面目,一個大約二十來歲的女子,很有姿色。


  「你有何事?」

  虞幼玉走進來,離李逸還有幾步遠便停下,

  「我給李縣子講一個故事吧,」

  李逸感覺莫名其妙,一個教坊官妓半夜三更,跑到他這來講故事。

  很反常。

  「講這個故事前,我告訴縣子一個消息,今夜本來不是我出現在這,而是一個殺手出現在這,洛陽有人出五十兩黃金,讓他來刺殺李縣子。」

  李逸驚訝,但馬上想到了某個可能。

  洛陽,買兇,刺殺。

  他想到的是杜淹,他未來老丈人,一直在洛陽為官,之前是治書侍御史,然後升了御史大夫,聽說現在又升了吏部尚書。

  孫伏伽也告誡過他,說杜淹是個既有才能還懂變通,更是狠辣的人。

  反正除了杜淹,他想不到洛陽還有誰想殺他。

  總不可能是那個黃瓜侯韋二郎吧?

  「喝茶嗎?」李逸道。

  「需要奴為縣子煮茶嗎?」

  「我來吧,正好今夜無心睡眠,剛燒了水。」

  李逸拿出一餅湖州紫筍,取下一塊,夾起放火上烘烤,

  虞幼娘便坐在對面,開始慢慢講起了故事。

  一對男女的故事,男的叫蕭十三郎,女的是叫虞幼娘,兩家是通家之好,虞幼娘出身貴族名門,

  「我家本姓魚,出身匈奴鐵弗部赫連氏,原籍靈武,後遷居京兆櫟縣,我家曾世代皆北方豪強,我祖上幾代都是公侯、大將軍,

  在我很小時,我家裡就給我訂了門親事,對方是蘭陵蕭氏,曾是南朝梁皇族宗室·:::::」

  李逸一邊聽,一邊烘茶碾茶篩茶煮茶,

  在這個深秋的夜,

  兩個本不相識的男女,共處一室,

  故事算不上精彩,但聽著讓人感慨。

  虞幼娘跟蕭十三郎從小訂婚,打小還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如無意外,他們成年後就會舉行一場奢華的婚禮,在風風光光中被眾人祝福,結為夫妻,從此恩愛生活。

  但是,突然有一天,虞家被告謀逆,虞幼娘父親被牽連誅殺,兄長等成年男丁也俱被殺,幼娘與母親等女眷則被籍沒,有的入掖庭為奴,有的送教坊為妓。

  而她的未婚夫蕭十三郎,他家也捲入這樁謀反大案中,同樣遭劫。尚未成丁的蕭十三郎,被流放沙州敦煌。

  「那年,蕭十三郎十六歲,你知道那時的他是什麼樣子的嗎?白馬飾金羈,

  千金飾寶劍,象弧插雕服,百金螺文鞍,柘彈隨珠丸,負帶響鈴。

  那時的他意氣風發,是長安遊俠,渾身裝束皆綺羅,錦衣鮮華手擎鵑,出入連騎,從者如雲。」

  「突然間,被鎖著一路跋涉,流放三千里外的敦煌,在那裡做著苦役,後來他逃出來了,九死一生,一路逃回了長安。

  但再回長安,他不再是那個一擲千金衣食無憂的貴族公子京都遊俠,他沒有身份,還被通緝,

  只能行走在黑暗之中,

  他跟乞兒打過架,跟野狗爭過食,後來靠一身武藝力氣,給人解仇報怨,一步步的淪為了一個江湖亡命,」

  不過在這位虞幼娘的口中,蕭十三郎並沒有墮落,

  他雖幫人解仇報怨,其實就是給人當打手,但從沒有做什麼傷天害理,欺負弱小的事,

  都是那些亡命徒之間爭鬥時,受僱於人當打手,反正兩邊也沒有好人。

  蕭十三郎一直想帶虞幼娘離開平康坊但要給她贖身,得要很大一筆錢,蕭十三郎雖然能打,但現在他只是個身份都沒有的逃人,在長安勉強生存,哪贊的下錢。

  他文不願意去做那些搶劫、偷盜,甚至是綁架勒索、擄掠販賣人口,甚至是盜墓這樣的事,

  「這次他接了刺殺的活,都是為了我,有個人看上了我,要贖我做妾,這人曾是我阿耶部下,蕭十三郎知道,想先贖我,可他沒錢,於是才接了這活。

  洛陽那人許諾,殺了你,給蕭十三郎五十兩黃金。」

  茶煮好,

  李逸分好茶湯,給她遞過一杯。

  「謝謝。」

  虞幼玉接過,

  「我只值五十兩黃金嗎?」

  虞幼玉無奈笑笑,「我知道他是為了我,否則不會給人當殺手的,他以前頂多給人做打手,」

  「他人呢?」李逸問。

  「我勸說他不要來,」

  「多謝你能來跟我說這些,否則我可能真一不注意就被蕭十三郎刺殺了,聽你說的,那位蕭十三郎騎射皆通,劍也使的好,武藝很強。」

  「強又如何,不過是淪為亡命,整日東躲西藏,跟過街老鼠一樣。」虞幼玉低頭嘆息。

  李逸看著她,「給你贖身要多少錢?」

  她愣了一下。

  「我說給你贖身需要多少錢?」

  「二百千。」

  李逸驚訝於她的身價,居然要二百貫錢,換成黃金二十五兩。難怪那個挺有底線的蕭十三郎,願意接刺殺的活,五十兩黃金,贖了她還能剩一半。

  「你們為何不直接逃呢,這些年天下大亂,你們直接逃去別處,隱姓埋名換個身份也可以吧?」

  虞幼玉也沒隱瞞李逸,「我淪落風塵十年,早就不再是以前的那個幼娘了,

  殘花敗柳不配蕭郎。」

  她現在籍屬教坊,在教坊訓練了三年,然後出來做事,雖說在平康坊的中曲,不像北曲那樣出賣皮肉,

  可既然淪入風塵,又哪裡真能保持清白。

  蕭十三逃回長安後,費盡辛苦找到她,一直想帶她遠走高飛,但她覺得自己已不再乾淨,配不上他。

  「你今晚如此坦白,不怕我回頭報官,抓捕蕭十三?」

  「你不會,蕭郎說他這些天一直暗中觀察你,發現你人其實不錯,他跟我說了你許多事情,

  他心中也一直猶豫著,甚至因此痛苦,否則也不會被我勸說住。

  但我怕他明天酒醒後,為了我還會下手,所以我特來告之。」

  「其實要不是他猶豫不決,早就對你下手了。」

  李逸心頭一驚,他這些天根本就沒有察覺到有個人在暗中跟蹤、觀察他。

  這蕭十三真要下手,可能他還真就被刺了。

  「姑娘,我覺得蕭十三真的不錯了,就算你如今不再清白,只怕他也不會在意的,

  我能否見一下蕭十三,我願意替他出這二百貫為你贖身,願意成就你們這對有情人,也算我謝他不殺之恩。」

  這下輪到虞幼玉驚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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