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你聽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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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你聽我一次

  平康坊,李逸宅。

  晚飯過後,

  姬氏正在跟秀芝講宮中的一些規矩,李逸則跟玉漱在一邊整理錢帛。

  金鋌、頁子金、金豆金瓜子、金條,零零散散的擺了一案,金光燦燦。

  玉漱拿著司馬秤一一秤量,

  「阿郎,這些黃金總共一百八十兩。」

  李逸心裡有數,這些金子,基本上都有戳記,上面有重量的。

  「絹呢?」

  「一千五百匹絹,」

  黃金和絹,加起來直錢一百九十八萬。

  郭氏要一百萬錢賠門望,一百萬錢彩禮。

  「還差兩萬錢。」

  「剩下兩萬就用銅錢,家裡還有二十來萬銅錢,」

  玉漱看著這些黃金,心疼的道:「杜家真要一百萬賠門財加一百萬彩禮?」

  「嗯。」

  「沒有嫁妝?」

  李逸笑笑,「無所謂了,」

  玉漱忍不住道:「京兆杜氏這樣的名門,怎麼還賣女兒。」

  連一邊的姬氏都忍不住插嘴,「雖然聽說這幾年關東五姓七宗的旁支庶出,有索要高額賠門財賣婚的,但還真沒聽說過門閥嫡系千金也賣婚。」

  「更不可能說要了這麼多不給一點陪嫁的。」

  女子的陪嫁,那也是女子過門後的底氣,陪嫁的錢帛甚至田地鋪子奴隸,都是屬於個人的,哪怕將來和離或者死後,這個嫁妝也是給自己兒女,若無兒女,甚至可能要交還給娘家。

  尤其是當今講究同居共產,祖父母、父母在,不得別籍、異財,還不能分家分產,錢財都得家長管理,小家庭這時就反而要靠嫁妝這個私產。

  小家小戶的姑娘出嫁,都得要嫁妝,否則在夫家沒地位,甚至要是沒嫁妝,都可能嫁不出去。

  堂堂杜氏千金,居然沒半點陪嫁,這種事聞所未聞。

  李逸卻也不在乎了,

  郭氏可能以為這門親事,是他李逸百般奉迎,故意攀附杜氏,想要倚借他們門望、勢力,但說實話李逸不在乎那個,

  甚至要不是十娘這般真情打動了他,他還未必願意找這種大家族呢。

  郭氏拿賠門財和沒陪嫁來噁心他,

  李逸忍了,反正他知道杜家和郭氏其實心裡也一直很噁心這事呢。

  大家都不痛快,

  儘快把婚結了,以後十娘過門了,少跟那邊往來就行,沒必要現在吵吵鬧鬧的讓十娘在中間為難。

  「阿郎,我那三十兩黃金和三百匹絹、十萬錢,你可以先用,」秀芝道。

  李逸笑笑,「夠了,這些金、絹,加兩萬錢就夠了。」

  「不用再採買禮物等嗎?」

  李逸說不用,他打算明天直接把這一百八十兩黃金、一千五百匹絹和兩萬錢送過去,

  也懶得再辦什麼禮物,

  直接全都折現,直接就給一百萬錢的黃金、絹、錢,反正杜家也不會陪嫁。

  杜家既然覺得這門親事侮辱了他們,只想悄悄的趕緊把事辦了,

  那就隨便他們。

  「哪天親迎合婚?」

  「師兄說二十六就是好日子,」

  姬氏也不禁萬分感慨,這婚結的也太倉促了,今天二十,一次就把納采問名納吉完成了,明天納徵下娉,然後僅再過五天就親迎過門。

  從三天前頭次上門談婚事,到過門完婚,前後不到十天。

  這可是京兆杜氏啊,哪怕居關隴六大門閥之末,那也是最頂級的門閥。

  豐鄉候府這支,可是嫡系,不是什麼旁枝庶出。

  簡直難以置信。

  如同兒戲,

  甚至從提親到訂婚再到成婚,十娘的父母都沒參與。

  李逸倒覺得快刀斬亂麻好,免的扯進來杜淹,又是各種旁生枝節,

  「委屈十娘了,」姬氏感嘆,


  遙想五年前,她出嫁的時候,那是何等的風光,光是迎親馬車就有百輛,場面要多盛大就有多盛大,送嫁的隊伍也是長達十里,

  當年也是風光無限。

  但要說門望,河南姬氏是遠不如京兆杜氏的,雖說當年她祖父、公公都是朝中顯貴比較有權勢。

  「以後我會對她好的。」

  不是李逸不願給杜十娘一個風光的婚禮,是杜家是郭氏不肯給。

  要不是杜如晦騙郭氏說十娘和無逸有夫妻之實,又拿杜淹威脅郭氏,郭氏根本不可能同意這門婚事。

  「還得感謝郭老夫人只要我賠一百萬門望錢,她要是多要點,我還真掏不出來。」李逸哈哈笑道。

  平康坊,北門東,中曲。

  夜色下,一個約三四畝的宅院裡,燭火通明,琵琶伴著簫聲,有胡姬在跳舞,

  幾個衣著華麗的男人在喝酒聊天,

  在相距不遠的院角大榆樹上,一個年輕男人身著黑衣,躺在一根粗枝幹上,閉著眼睛也在聽著樂聲。

  許久後,

  酒宴散去,

  舞樂都停止,

  漸漸的,燈燭也黯淡了,

  年輕人睜開眼,如貓一般跳下樹,悄無聲息,

  他輕車熟路的摸到一間屋前,三長兩短,有節奏的敲擊,

  門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略帶疲憊的臉龐,還來不及卸妝,高髻銀釵。

  女人臉上敷粉、唇上塗脂,額頭還貼著花鈿,看到男人把門打開了一點。

  男人側身進屋,反手把門關上。

  「最近去哪了,好久都沒看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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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段時間幫人解仇報怨,失手打死了人,把屍體埋了後,便跑洛陽去了,才回來沒多久。」

  女人似乎並不驚訝,

  「餓嗎?」

  「在外面那老榆樹上吹了半天冷風,倒是有點餓了,對了,你今晚的簫吹的一般啊。」

  「今日做東請客的是我阿耶以前的下屬,如今也不知道攀附了哪個,也人模狗樣起來了,特意來我這顯擺,還對我動手動腳,哪有心情吹簫。」

  「是哪個狗奴?我去剁了他餵狗。」

  女人端給男人一盤點心,「只有這個了,將就著填下肚子吧。」說完,坐到一邊卸妝。

  男人拿著冰涼的糕點吃了起來,渾不在意。

  「幼娘,我這次接了個大活,事成之後,能拿到一大筆錢,到時你跟我走吧,我們遠走高飛。」

  「遠走高飛?我一個平康坊教坊司的官妓,你一個剽掠劫質的亡命,早就被折斷了羽翼,怎麼飛?」

  男人放下吃了一半的糕點,

  「我這次是認真的,我想了許久了,我不願意再看到你繼續在這裡賣笑,我也不想再這般渾渾噩噩,

  這次事成後,我能拿到五十兩黃金,這筆錢足夠我們去終南山腳下,買上幾百畝地,蓋一個院子,然後隱姓埋名重新開始,我們甚至還能買上幾口奴僕,在山裡蓋個木屋,夏天時去避暑,秋天時去打獵······」

  幼娘卸完妝,

  看著銅鏡中不再年輕的自己,

  如果是十年前,或許自己就會隨他走了吧,

  「五十兩黃金,你知道現在長安郊外的災民女子,多少錢一個嗎?三曲那些假母,去城外災民里挑那些年輕小姑娘,嗓子好長相好的,也才五斗米就能買一個。

  要是那些沒啥天賦的,買回來端茶倒水燒火的丫頭,二三斗米就一個。

  還有北曲,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換一批新的姑娘,她們啥客都接,完全就是賣,可一次也才幾百錢,也就夠買幾斤米的。

  五十兩黃金,你知道多少嗎?我假母這宅子,連帶著這裡的幾個奴僕丫頭,也就值這麼多。

  有人要你行刺宰相還是綁架公主?」

  「蕭十三,別把命搭進去了,咱們雖然命賤,賤到塵土裡去了,可好死不如賴活著,」

  「我不想繼續這樣活著了,」


  被稱做蕭十三郎的年輕人陡然憤怒起來,他梗著脖子,「憑什麼,憑什麼我們就只能這樣在爛泥里活著?

  想當初,你也是名門千金,我也是世家貴子,我們表兄妹打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那時多無憂無慮啊,

  可突然天就塌了,你被沒入教坊為妓,我也被流放敦煌,

  你知道我在那邊遭受了多少罪?你知道我是如何孤身逃出,是怎麼穿越茫茫沙漠,九死一生才回來。

  我回長安,是因為你還在長安,

  我家人死絕了,就剩下你一個牽掛了。」

  幼娘眼睛紅了,

  「說那些有什麼用呢,我以前是千金,你以前是公子,可那都是以前,現在我是教坊的官妓,你是江湖的亡命,我也早非清白之身,」

  「幼娘,這次我準備好了,辦完這次的事,拿到黃金,我們就遠走高飛,你不用再給人賣笑,也更不用奉承那些噁心的人,

  我們隱居山野,過安穩的日子。」

  幼娘轉身,

  來到蕭十三身邊坐下,「我每日迎來送往,天天見那些官員貴族,這些人沒有一個好人,更沒有一個蠢人,

  別人給你五十兩黃金,這錢太多,絕沒好事。

  要麼你做不成,人搭進去。要麼事成後,那個主顧再把你滅口。聽我的,別接這事。

  我這些年也私下攢了點錢,你拿去買個新身份,去個偏遠點的地方,落戶入籍,還能分田授地,再娶個賢惠的女子,生兒育女,過安穩的日子去吧。」

  「幼娘,你要相信我,這次的活不難,對方僅是個年輕的暴發戶,我已經暗裡盯了許久,有十足的把握殺掉他並全身而退。」

  「我的主顧你也不用擔心,人很不錯的,我上次長安出事跑去洛陽,就是投奔了他。」

  虞幼玉伸手撫著蕭十三的臉龐,「你聽我一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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