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不學習,對不起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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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1章 不學習,對不起老師

  向校長匯報完電報的情況之後,校長辦公室主任不等校長動手,主動從桌子上拿起那份電報,抽出筆筒里的剪刀,仔細沿著信封白線的位置,快速而輕巧地剪開。

  隨後,他將薄薄的電報紙從中抽出,順手壓在信封上,一起板板正正地重新放回到桌面上。

  借著多年來處理公文、機要件的經驗,當薄紙從信封口滑出的剎那,校長辦公室主任眼尖的到了電報的內容:「經工業部外貿局與機電進出口總公司聯合研究,並報部領導批准,現確定,將貴校經濟系學生陳露陽列為我部出口樣車項目技術顧問兼翻譯人員,並於4月3日來我部報導,參與進出口預展前的技術準備、外商接待及現場翻譯工作。

  預計出勤時間為一個月。

  請貴校予以支持,妥善辦理其離校請假事宜。」

  校長辦公室主任眼角微微一跳。

  這不是他第一次處理部級來文,但學生被工業部點名以「技術顧問」身份列入國家出口項目人員,這可是一件極為罕見的事情。

  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名大一的學生。

  他不著聲色地將目光移向校長,果然,校長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只見校長拿起那份電報,將內容從頭到尾細細看了兩遍,神情中帶著些驚訝和審慎。

  「工業部直接點名咱們學校的學生——這還是近幾年第一例啊。」

  幾乎沒有猶豫,校長拿起筆筆,在電報封頭的右上方寫下批示:「請經濟系立即研究落實,確保陳露陽同學順利離校執行任務。」

  「校教務處、外事辦全力配合,務必保障相關工作需要。」

  「鑑於陳露陽同學系承擔國家部委專項任務,准予臨時離校,其學籍予以保留,在外期間不計缺勤。」

  「相關課程由經濟系審核,可按實際完成情況予以補修或學分認定。」

  拿到校長批示,校辦主任立刻點頭:「我這就交教務處和經濟系去。」

  說罷,他折好電報,裝入文件袋,蓋上「特急」章,快步離開了紅樓。

  當經濟系收到這份電報批示的時候,老師們幾乎都轟動了!

  北大的學生管理向來嚴苛。

  尤其是課業出勤與學籍紀律,除非是國家公派留學、中央重點科研攻關,或者部委選派掛職鍛鍊,否則哪怕是大領導的子弟,也得老老實實坐在教室里上課。

  可即便是前兩類,學生也都是研二、博一的研究生。

  像陳露陽這樣的大一新生,被工業部與機電總公司聯名發函、以「技術顧問兼翻譯」

  的身份點名要人,參加國家出口樣車項目,這在建校以來,還是頭一例!

  拿到電報的時候,連英華兩把大掃帚眉幾乎快揚到天上去!

  但身為老師,他得穩住場面,不能在同事面前手舞足蹈。

  只能深沉的點了一根煙,看著窗戶外泛綠的樹葉,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輕鬆。

  長臉——

  真長臉!

  真給經濟系長臉啊!

  雖然陳露陽說是個特招生,但真的是給系裡嘎嘎長臉!

  這麼露臉揚名的機會砸在經濟系頭上,那必須全面開綠燈,讓陳露陽好好展現出北大經濟系的風采和能力才行!

  就在辦公室里的幾位老師都還沉浸在「長臉」的喜悅中時,細細的敲門聲響起。

  「老師,您找我?」

  陳露陽探著半個身子,小心翼翼地往裡瞧,神情卻帶著點心虛的緊張。

  如果連英華和張國真仔細看,就會在那雙眼睛裡捕捉到一絲忐忑。

  最近為了跑修理廠的事,陳露陽正經缺了不少課,再加上哲學系那邊又有文稿翻譯的任務,他手上關於薩繆爾森的手稿幾乎都交出去了,新的一章還沒有寫。

  所以,當系裡通知讓他來老師辦公室的時候,陳露陽內心屬實忐忑,一路上都在琢磨是不是要被點名批評。

  不過好在連英華他們都在興頭上,誰也沒有發現他狗狗祟祟又躲閃心虛的眼神。

  「小陳啊,過來坐。」

  張國真笑著招呼陳露陽。


  陳露陽果斷小跑過去,規規矩矩地坐在張國真對面,雙手順勢放在膝蓋上。

  模樣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剛坐下,張國真笑眯眯的看著陳露陽,語氣溫和問道:「小陳啊,最近課業跟的怎麼樣?」

  陳露陽一個激靈,趕緊挺直身子:「老師,這學期的課我一直都在努力跟!」

  「公共課、專業課的書天天翻,就是——之前廠里有點急事,耽誤了幾節課,回頭我就把筆記補上,絕不掉隊!」

  「就缺了幾節課嗎?」張國真似笑非笑地接了一句。

  「我聽說,你對高數課一去不復返,作業一份不交,老師連人影都見不著。」

  瞬間,陳露陽臉「唰」地一下白了。

  雖然自己有「項目豁免權」。

  但如果曠課太多,影響太差,被記到系裡檔案里的話,輕則記警告,重則影響學籍,最後甚至會影響評優和保研資格。

  「老師,」陳露陽急著解釋:「這段時間廠里事情真的太多,我保證,回頭全部把課補上!」

  看著他那一副心驚膽戰的模樣,張國真笑道:「別緊張,今天叫你來,不是追究你的出勤問題。」

  他將桌上的一份電報遞了過去。

  「今天早上工業部給學校發來了公函,明確點名你為出口樣車項目的技術顧問兼翻譯人員,要求你參加全國進出口預展和廣交會期間的技術對接與外商翻譯工作。」

  「校長已經批示了,要我們全力做好配合,保證你順利離校執行任務。」

  陳露陽不敢相信的看著電報:「校長批了??」

  「當然批了。」張國真柔和道:「小陳,能被國家部委點名,是極其難得的榮譽,也是系裡的驕傲。」

  「對於國家建設任務,我們義不容辭,全力支持。」

  「但是——」

  張國真收住笑意,神情漸趨嚴肅:「工作重要,課業同樣重要。」

  「大學四年,看著很長,其實一眨眼就過去了。」

  「這學期你本來就缺了不少課,再出去一個月,返校後距離期末考試就只剩不到兩個月了。」

  「你可以不在學校上課,但不能讓你的知識空著。」

  這幾句話下來,陳露陽的內心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說的簡單——

  真要來到自己的位置,就知道多難了。

  最近這段時間,就光是廠房擴建、鋼料截胡、修車擁擠這三件事就壓的他天天晚上睡不好覺。

  他一開始也想著,書本在哪都能看,只要有學習的態度就能有看進去的知識。

  但事實上,一旦你真的離開學校了,就會發現無數的事情一起向你撲來。

  一件沒解決,下一件就又冒出來,根本不給你放鬆和看書的時間和機會。

  似乎看出了陳露陽內心的想法,張國真開口道:「小陳,你既然享有別人享受不到的舞台,那自然就要比別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別人可以輕鬆備考,而你,即便在高壓之下,也必須要拿得出成績。」

  說到這裡,他抬眼看向陳露陽,語氣溫和道:「我知道你不是個怕吃苦的人。」

  「你一個人跑三個系,拉起通用化項目,又到處談合作——這些事情,多少比你年長的人都做不到。」

  「可是,你既然能扛得住這些,就一定能扛得住書本的分量。」

  陳露陽渾身一怔!

  他抬眼看著張國真,眼神中充滿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酸澀與震撼!

  他一個人在片兒城東奔西跑、平衡車間裡工人與實驗室的場地,不斷想方設法的與梁仲維建立聯繫,中間真的是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累。

  但是這些事情,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更沒跟任何人訴過苦。

  此時此刻,當張國真把這些話輕輕說出來時,他心中卻突然一酸。

  像是那些壓在心底的疲憊和擔憂,被人悄悄揭開了一角。

  平時能說會道的嘴,現在竟是一句都說不出來,只是眼眶微紅的看著張國真。

  「行了!!!」


  連英華看不過去了,語氣里透著一點火氣:「張主任,你別給我學生太多壓力!」

  「那每個人的學習方式不一樣。有的孩子喜歡去圖書館,有的喜歡自學,有的還喜歡躺著看書學。」

  「姿勢不一樣,不代表腦子不轉。」

  「你不能說小陳課上的少,就認定他不學習啊!」

  陳露陽看著連英華,心裡突然感覺更酸脹了。

  明明學習,是自己一個人的事。

  落不落課、考不考得好,理論上也只跟他自己有關。

  但此時此刻的陳露陽就是有一種「不學習、對不起老師」的感覺。

  看著陳露陽眼眶通紅,連英華怕他背上太重的心理負擔,又放緩了語氣:「再說了,咱們要講究因材施教!」

  「小陳的情況特殊,不能把他和尋常學生一樣對待,更不能用普通尺度去衡量他的每一節課、每一份作業。」

  「我們當老師的,不是讓學生在壓力里拖著腳步往前走,而是要為他創造條件,讓他把學業走的更穩!」

  說完,連英華狠白了張國真一眼,轉頭對陳露陽道:「小陳,你該去就去你的,先全力以赴,把部里的任務做好。」

  「但是!」

  他頓了頓,臉一板,又恢復了那股慣常的嚴厲勁兒:「學習的姿勢可以靈活,但書得真看進去才行,可別光擺個姿勢糊弄人。」

  陳露陽誠懇道:「老師您放心,無論我在外面做什麼,都會把學習抓緊!」

  這人吶,最怕的就是有人認真對待你。

  要是老師上來就敲桌子訓斥,他也許還會想著辯解幾句,或者繼續算計著怎麼「最大化效益」的去逃課趕廠里的進度。

  但是兩個老師這麼苦口婆心的勸課,反倒真的讓他萌生了一股「想要把每一秒鐘都利用起來學習」的念頭。

  陳露陽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以怎樣一種尷尬又複雜的心情,走出了經濟系老師辦公室。

  本來,收到公函是個讓人高興的大喜事。

  結果被兩個老師一番話勸下來,陳露陽只覺得心裡堵堵的,根本沒法高興得起來。

  一個省大——一個北大。

  這人情可咋還啊!

  很快,公函的事情就迅速傳遍了整個學校。

  教務處、外事辦會聯合出台一個專門文件:「陳露陽同學執行工業部任務期間,享受國家派遣待遇,所有課業由系裡設立專人負責對接,返校後予以補修或免修。」

  這兩個大炸彈嘣起來之後,經濟系炸了。

  「又能去廣交會,還能免修,好事兒都讓他一人占了。」

  「就是,去年期末的時候,他就有兩科是免考的,今年直接可以免修了。」

  「那有啥辦法,誰讓人家有本事。」

  「咱們拼死拼活學,也比不上人家寫一篇項目報告來的值錢。」

  「話說回來了,要是我也能拉項目懂外語,我也去廣交會長長見識。」

  教學樓的走廊里,陳露陽隱匿的苟在樓道間,聽著同學們質樸的發言,一聲不敢吱。

  內心表示:理解——

  非常理解!

  沒有新聞的領導不算得領導,沒有爭議的名人,那算不得真正的名人。

  做人難,做一個免修免試的人,難。

  做一個有爭議的,又能免修免試的名人,更難。

  這事兒要換成自己,指不定罵的多難聽呢。

  又出去參加活動、又不上課、又免修、又不考試的——

  你他媽直接上天得了!

  呸!

  陳露陽忍不住暗暗唾棄自己一下。

  啥好事都是你的了。

  伴隨著火車轟鳴聲,於岸山、郝逢春和曹青杭等一干人拎著大包小裹,來到了片兒城。

  「這坐火車是真遭罪啊,腿都不過血了。」

  下了車,郝逢春抖了抖腿,下意識的倆胳膊往後一扭,發出了清脆嘎嘣的骨折聲。

  「你這才多大啊,就老胳膊老腿兒的。」

  於岸山笑著拎著包裹,一邊調侃,一邊還顯擺似的把手裡的包裹做了個托舉。

  郝逢春無奈的看了一眼於岸山。

  這位當初擱省鋼鐵廠當廠長的時候,也是位雙腿打泥,肩扛鋼鐵的悍將,全省有名的先進工作者。

  身體壯得跟老牛犢子一樣,冬天還鑽冰窟窿冬泳呢!

  廠里一些小年輕的都比不過他,更別說自己這個常年在桌子前趴著的人了。

  只不過他虛,曹青杭更虛。

  他好歹只是腿麻一麻,曹青杭感覺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從一下火車,曹青杭整個人就狀態不咋好,臉煞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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