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稱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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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鱗葉一身黑色大氅,好端端地坐在太師椅上喝茶,身前露出的靛藍色外袍上繡了細細密密的暗色雲紋,顯得矜貴讓人望而卻步。

  今日難得晴天,陽光刺眼地照進帳子裡,讓人睜不開眼。

  「阿葉?」

  沈今宛伸手擋住陽光,疑惑他為何也會在此。

  「你怎麼在這?」

  少年自在地放下茶杯,用玉扇抵住臉,側過身緩緩道:「沈姑娘來得,在下來不得?」

  「哪有。」沈今宛啞著嗓子,強壓啜泣靠著他旁邊的椅子坐下。

  江鱗葉與她青梅竹馬一同長大,同沈觀岩關係向來不錯,常一起飲酒習武。提前出城為他接風洗塵,倒也說得過去。

  面前遞過來一盞茶。

  沈今宛順著茶盞望去,修長的手指背後是靛藍的衣袖。

  「謝謝。」她一飲而下,乾涸的嗓子瞬間舒適不少,才又開口問道:「你來是找哥哥喝酒?」

  問題拋出去,身旁卻動靜全無。

  沈今宛不由得側目,只看見江鱗葉閉著眼睛養神,沒有想回答她的意思。

  自那日在破廟之後,她與江鱗葉之間那層若有似無的朦朧輕紗,仿佛被雙無形的手揭開了,儘管重歸往昔的親密無間尚需時日。

  但只要對方不再抗拒與她相處,那抱得美人歸就是指日可待!

  沈今宛心中暗自思量,目光不由自主地流連在他那精緻的面龐上——如畫般的眉眼,挺直的鼻樑,以及柔軟而輪廓分明的唇瓣……

  正當她的思緒隨著目光遊走之際,江鱗葉似有所感,唇邊忽地掠過一抹溫熱。

  那是她熾熱視線留下的痕跡。

  他唰的一下睜開眼,恰好捕捉到沈今宛尚未來得及掩飾的神情,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一時之間,空氣中似乎都瀰漫開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氛圍。

  「在沈姑娘心裡,在下就只懂玩樂?」

  他語調中帶著幾分玩笑意味,嘴角輕輕上揚,勾勒出一抹玩味的笑。

  「當然不……不是……」沈今宛被抓包後紅了臉,轉過視線心虛道。

  「宮裡那位明日要親自迎觀岩進城。」他輕晃摺扇,看破道:「沈姑娘今日來,想必也不止是玩樂。」

  沈今宛原本也沒想瞞他,待面上紅暈稍稍散去,側過身直勾勾盯上他的眼睛,笑道:「阿葉與我,是不謀而合?」

  「什麼不謀而合?」沈觀岩從帳外大步流星的跨進,神采飛揚。

  他尚不知京城發生的事,本欲親眼見證妹妹的大喜之日,哪知道他二人的訂婚宴早就黃得不能再黃了。

  此刻還以為是小兩口說好的一塊兒離京來尋他,這會兒正其樂融融地玩樂呢,他面上的笑意更是止不住。

  「你們倆從小就形影不離,莫說是不謀而合了。」沈觀岩黝黑的皮膚略顯粗糙,笑起來露出八顆整齊的牙齒。

  「我那會兒挨打,你倆都是一個拿鞭一個捧水……兩個小白眼狼……」

  他叉著腰站在兩人面前,指著他們鼻子吐槽道。

  惹沈今宛笑得合不攏嘴,連江鱗葉也忍不住失笑。

  「哥哥莫怪,鞭子我可選的最鈍的那條,宛宛親測。」少女俏皮地沖他眨眨眼,可愛至極。

  江鱗葉也緊隨其後開口:「往常鞭刑的水都摻辣椒鹽,你那盆我只摻了少許白糖。」

  兩人一唱一和,默契值拉滿。

  「好好好,我就不該和你們倆計較……一個比一個能辯。」沈觀岩討饒,眼見著天色將晚,勸道:「見也見到了,快回去吧,一會兒天黑不好進城。」

  沉默片刻,兩人沒一個要起身的打算,穩穩地坐在椅子上,同時舉起茶杯飲了一口。

  「哥哥明日打算如何?」

  「你明日打算如何?」

  又同時開口,徑直向他拋出問題。

  沈觀岩失笑:「就知道你們倆來,定不是單純看我。」

  他早知明日兇險,若一個不小心,搭進去的就是整個沈家。

  一揮手,摒退所有下人,江風江雨和阿青小竹分別在帳外守著。

  「父親也曾來信勸我莫要回京。」他搖頭,無奈道:「我本也打算今年先在外避避風頭,誰曾想有人散布消息,竟引起聖上注意。」


  不論散出消息的人是何目的,沈家聲勢過大,定會引起皇室側目。於沈家於他,都是必跨的一道坎。

  「這一回,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沈觀岩捏緊手上佩劍,眼神堅毅。

  「哥哥原本打算如何?順著聖上的心意,被囚於盛京做一個禁軍頭領,以保全沈家?」

  少女緩步起身,明明才剛及笄的年紀,卻老成得像個久經沙場的軍師,輕飄飄地道出他心中所想。

  一顰一笑間皆牽動天下。

  沈觀岩猛然抬頭,驚訝道:「阿宛如何得知……」

  他原本就緊握的拳頭爆起青筋,馳騁沙場這麼多年,他又如何甘願窩在京城做一隻被人拴住的犬。

  只是若他不妥協,皇帝就算放他離開,也定然難安。到時候,也必要他的家人付出代價!

  何不如——

  「我這倒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身後傳來少年清脆的嗓音,溫潤淡然如冬日裡的清泉。

  「宮裡那位疑心深重,你若主動展現想留在京城的願景,反而會引起懷疑。」

  江鱗葉移步至他們中間,他說話向來直接。不過膽子也頗大了些,竟直言猜測帝王心。

  「就算犧牲了你的前程與沈家軍,沈家也不會有好下場。」

  話已至此,沈觀岩徹底暗了神色。他又怎麼不明白,皇帝此番召他回京,是覬覦他手中的兵權,又忌憚他功高震主。

  沈觀岩轉身,跌坐在太師椅上,眼神空洞如一汪死水。

  「何不如稱病……」

  「稱病離朝……」

  沈今宛與江鱗葉對視一眼,兩人又一次不謀而合。

  他們的話像石子般擊向那汪死水,終於有了活絡的跡象。

  沈觀岩耐住激動,壓低聲線道:「這法子當真可行?」

  「這顆藥能讓你暫時內力大亂,脈象會顯示你中毒已深,成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少女遞上一顆丹藥。

  「明日你服下,騙過太醫沒有問題。」

  江鱗葉玩味地瞧著她,手上也多出了一顆丹藥:「看來我這顆是多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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