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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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如心出宮之事並未傳出,她是忽然尋到的時機,皇帝是迫不得已松的口,沈承頡便一時之間沒能收到消息。

  與鬆了口氣的宋如心相比,他此刻正望著逐漸黑沉下來的天色,面色難掩擔憂之意。

  「王爺,藥溫了。」

  身側的侍衛提醒著,將藥碗遞了過去。

  沈承頡的臉色早已好轉過來,瞧著不似生了病,只是不大精神,因著臉上血色仍舊是缺了幾分。

  他的右手仍是不能穩穩握住刀把,這幾日練武便索性用了左手,倒是也並未出過差錯。

  「可有宋姑娘的消息?」

  沈承頡端起藥碗,極為苦澀的湯藥被他一飲而盡,碗還來不及放下,便詢問起如今宋如心的境地。

  侍衛當即看向同處一個營帳中的暗一。

  這些時日沈承頡又距離京城遠了些,營帳也用了起來,許是為著讓人覺得他身上的傷勢與毒不曾徹底好轉,便刻意暴露了行蹤,又拖慢了行進的速度。

  暗一快步上前,他搖搖頭,對著沈承頡回應道:「屬下無能,宮裡的眼線只傳密信說宋姑娘遇刺,後又被請去了皇上的宮殿內。」

  沈承頡蹙眉不語,宋如心在宮裡還能夠遇刺,一瞧便是皇帝的手筆,可皇帝究竟為何要置宋如心於死地?

  其中彎彎繞繞太多,他又不似宋如心那般親身經歷,許多細節便沒了知曉的機會,自然只能靠猜測來判定當下宋如心所處的境地。

  「讓人盯緊了,但凡有變動,便不要再隱藏身份,先將宋姑娘救出來。」

  沈承頡這話,聽得暗一都愣怔了會兒,方才應聲聽命。

  宮裡的眼線哪裡有那般好安插,現下還在的,都是不知付出了多少時日,沈承頡一點點兒盤算,一點點兒想法子見縫插針,這才得以留在宮中,還能待在得知較多動向的位置。

  為了宋姑娘,主子竟是不惜將費盡心力安插的眼線都暴露,也要保證宋如心的安危。

  暗一不敢深想,過多揣摩主子的心思,亦是做暗衛的大忌,他是所有暗衛中最為出色之人,自然是不會犯下這等過錯。

  隨著暗一的身形消失在逐漸黑沉下來的夜色中,沈承頡連自己都不曾察覺到,心跳在此時極快,難以形容的憂慮感在胸腔中橫衝直撞。

  這般感受唯有當年僅剩小郡主一人,以及小郡主那纏綿病榻在生死關搖擺時有過,仔細分辨起來,又有著細微的差別。

  沈承頡下意識便抬起手來,按在他的心口,砰砰跳動的心臟哪裡肯停歇,他此時甚至難以如尋常般眨眼,若是眼眸閉得久了,仿若能瞧見宋如心渾身是傷的模樣。

  他猛地站起身,將跟前放著的京城周遭的繪圖帶得掉落在地,發出了些聲響。

  但在站起身後,沈承頡又沒了旁的動作,他好想現下便趕回京城,想親自將宋如心接出皇宮,那地界哪裡是她應當待的,裡頭之人,比相府侯府還要勝似虎狼,是當真吃人不吐骨頭之地。

  可他不能。

  沈承頡眼皮微微低垂,遮住了他滿懷複雜心緒的眼眸。

  他哪兒能將與他站在同一處之人都給放棄,手下的性命也不顧,就這般沖回京城,他與皇帝共同偽裝出的平和,只要被撕破了,便不再有挽回的餘地。

  沈承頡又緩緩地坐了回去,他不發一語,神情亦是平和,只是心底的潮湧如何波動,唯有他自己知曉。

  天色亦是在此時徹底黑沉下來。

  他憂心的宋如心倒是安然回了藥堂,到藥堂時便被幫工的夥計與姑娘團團圍住,連掌柜的也湊了過來,仔細打量著東家是否缺胳膊少腿。

  「東家回來了便好,先前宮裡來人,說要將東家留在太醫署,又不見東家的安排,可是讓我們幾個掌柜的都愁掉了頭髮。」

  聞言,宋如心微微一笑,她臉上的傷被扯動,稍微有幾分隱痛,惹得宋如心將笑容給收斂了幾分。

  「往後便莫要再提及了,貴人之事哪裡是我們能議論的。」

  宋如心叮囑幾句,轉頭便對上了偽裝成夥計的暗十與暗七,二人的神情一瞧便是有話要說,她當即將人給轟散了。

  「好了好了,圍在這地界可怎麼能行,快去忙活吧。」

  隨後她進了後院,兩個暗衛亦是不動聲色跟了上來,竟是無人察覺。


  「宋姑娘可算是回來了,昨日王爺便頻頻命人傳密信來。」

  暗七話說的快些,他說到此處稍頓了頓,神情亦是嚴峻了些。

  「屬下先與王爺匯報宋姑娘的安危,餘下的稍後再……」

  「不必了。」

  宋如心及時打斷了她,從宮裡安插的眼線給她送匕首開始,她便知曉沈承頡定然讓人照看著她,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此時暗七提及沈承頡多次注意她的安危,更是讓她心口一暖。

  她臉上的傷勢藥堂里無人敢問,唯有掌柜的命人悄悄塞了藥膏,皇宮裡的事情,向來與平民百姓是有隔閡的,哪裡能大膽地問了出來,連關切宋如心的那幾句委婉試探,若是傳出去了也是不好。

  旁人不能問,她自是要主動說的。

  宋如心清了清嗓子,低聲朝著二人說道:「我親自來吧。我親自給王爺寫封信,將宮裡那些事情說上些關鍵的,也省得轉述了,隔牆有耳。」

  不出片刻,筆墨便送到了宋如心的手上,她握住毛筆時才察覺,她竟是手指有輕微的顫抖。

  宋如心愣怔片刻,方才下筆仔細書寫起來,通篇都是皇帝的言行以及她心中的憂慮,將這些寫了個徹底,才又猶豫著將她如今的狀況提及寥寥幾筆。

  只是幾筆的功夫,宋如心的臉頰都有些許微熱,她低垂著眉眼,竭力維持著心神的穩定,輕輕將紙上的墨跡吹乾。

  她知曉的,沈承頡許是擔憂宮裡的安排出差錯,許是並非在憂心她,但鬼使神差般,她便想提及幾句,即便是擾了他的清淨,也想與他說上這些無足輕重的話。

  宋如心將信紙疊好,她因著有些許緊張,腦中預想著沈承頡的反應,連動作都笨拙了幾分,試了好幾次才將信紙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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