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寧可架上藥生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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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多想,宋如心便能知曉,之所以讓她在偏殿等候了會兒再傳召,不過是宮人在與皇帝匯報所見所聞,季和光的刻薄、宋雨晴的拱火,再加上對她無的放矢的懷疑。

  這都是此時提出離宮的好由頭,何況這一遭皇帝什麼也不曾試探出來,自是會對她與沈承頡交往過密一事又產生疑慮,亦是容易鬆口的時機。

  宋如心將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又當真是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樣,皇帝沉吟片刻,只覺著怕不是要如了她的意。

  強留自是可行的,但皇帝如今極為愛惜羽翼,先前用時疫做要挾,將宋如心留下來,便是傳到坊間亦是為了百姓。

  如今宋如心遇刺,又傷了臉,還如此求他。

  再強硬留下,到了百姓耳中,便又有些別樣的意味了,對他向來的明君假象,會造成不小的影響。

  皇帝此時忽的有些後悔,他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如今進退兩難。

  「宋氏,你醫術在坊間亦是唯有讚譽不曾有貶低,如今時疫一事,你是推脫不得啊,朕如何能眼看那些個百姓飽受折磨?」

  他仍舊在嘗試著留下宋如心,這作為讓宋如心更是心中警鈴大作,不知皇帝究竟是打得什麼算盤。

  宋如心眼中含淚,不是她此時當真為了那些不值當之人難過,只是好事已至此,不如將能用上的法子盡數用了,先脫身再談其他。

  她說話的聲音倒是篤定,不曾有半分猶豫。

  「臣女自當為了時疫竭盡全力!還請皇上容許民女出宮後,繼續研究藥方,若有了進展,能送進太醫署中。」

  皇帝蹙眉,眼底有一瞬難以忽略的火氣,他很快又將這一切壓下來,只是不曾回話。

  那充斥著威壓的目光久久落在宋如心身上,即便她是跪著的,也不曾抬頭,還是覺著如芒在背。

  整個宮殿都寂靜下來,近乎落針可聞。

  皇帝在動怒,只是他萬不可能因著此事便將宋如心給斬了,當真這般做了,史書留下的名聲又豈能好聽?

  過了許久,宋如心跪得雙膝發麻,鈍痛連連,皇帝才鬆了口。

  「既如此,宋氏你便出宮去好好研究,務必要有成果才是。」

  皇帝這話是明晃晃的威脅,若是到時候宋如心一無所獲,便能順理成章治她一個違抗皇命之罪。

  便是研究出個所以然,皇帝也有別的法子來坑害她一番。

  宋如心不為未曾發生之事憂慮,她當即磕頭謝恩,額頭磕在青石板上,一陣陣的刺痛,她卻絲毫不在這時省力氣。

  已然將皇帝得罪了,這下位者的作為,若是不好好做個徹底,說不準現下便要又出些么蛾子,皇帝要出口惡氣,自然有的是旁人出主意。

  如同沈承頡受那麼些罪一般。

  皇帝一擺手,讓人將宋如心帶出宮殿去。

  她站起身時,險些因著膝蓋的麻木和鈍痛而摔倒在地,硬是靠著自己撐了下來,身側的年豐眼觀鼻鼻觀心,未曾要伸手扶她一把。

  宋如心自是並未與她計較,這可是皇帝跟前伺候的大宮女,不向著皇帝來磋磨她,還能向著她一介平民百姓?

  她低垂著腦袋,跟隨在年豐身後,每走一步都覺著膝蓋像是有針在扎,心底也十分壓抑。

  皇權便是如此不講道理,遇上愛惜名聲的皇帝還好,若是遇上個已然破罐破摔的,宋如心此刻能否全須全尾,都成了個不確定之事。

  年豐一路將宋如心送到了皇宮高牆處,那雙眼眸里的情緒晦暗不明,也不知分明可以吩咐旁的太監或是婢女所做之事,為何偏要親自而為。

  宋如心不與她對視,任由她的目光打量,此時搜身的婢女也到了身側,她的藥箱早已經翻了個遍,婢女再將她身上搜個徹底,不曾有半分旁的物件,這才對著年豐輕搖搖頭,後退了幾步。

  「宋姑娘。」

  正當宋如心拿起藥箱,整齊了衣裳,打算往宮外去時,年豐出言喊住了她。

  宋如心回身,便是她那充斥著別樣情緒的眼眸。

  年豐哪裡會對不曾有任何交情,不過見過幾面之人有話要說,她不過是恪守身份,知曉要透過自己的嘴,與宋如心分說。

  「宋姑娘醫術過人,若是能用在正處,定然福祿雙全。」

  「是了,我定然會為了患病的百姓竭盡全力。」


  年豐說的話直接,宋如心回的話迅速。

  話音落下,二人四目相對,年豐竟是分不清宋如心是未曾聽明白,還是當真不願。

  便瞧見宋如心掛上笑容,只是這笑容帶著些許疲累,瞧著雖是出自真心,但多少有幾分勉強之意。

  「年豐姑娘且寬心,我萬萬不會辜負皇上的聖恩,要為百姓們尋出合適的藥方子來。」

  話說到此處,便是再有旁的意思,也不能再表述了。

  年豐沉默片刻,邊點頭邊說道:「宋姑娘醫者仁心,奴婢便送到此處,還望宋姑娘一路順風。」

  宋如心謝過後出了皇宮大門,她逐漸地遠離高牆,年豐卻仍舊站在遠處,靜靜望著她的背影,一點點兒自那漫長的宮道遙遠,直至瞧不清楚了,才回身。

  遠離了那四面八方不透風的高牆,宋如心懸著的心也總算落地,日後之事日後再談,現如今她是當真放下心來了。

  年豐之意她哪裡是並未聽明白,是聽明白了卻不願意應下。

  皇帝豈止是想摸清楚她與沈承頡的關係,若是當真有情意,便要將她留下做把柄,還妄圖將她留在太醫署,只將她的醫術用在皇宮裡。

  宋如心不願。

  做了皇帝的左右手哪裡會有個好下場,她再不會有自由,還得就著皇帝的意思或救或害,等哪日皇帝覺著用不上她了,想解甲歸田?不過是兔死狗烹罷了。

  沈承頡便是最好的例子。

  她的心跳如同擂鼓,面色亦是蒼白。

  何況太醫署壓根兒不曾有過女醫,她進宮亦是只能給人打下手,摻和不了任何病症。

  宋如心志不在此,她學醫術不是為了服侍權貴,即便做不到懸壺濟世,也終究要向著『寧可架上藥生塵』,而逐漸努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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